熾熱之沙的墓碑
《JOJO的奇妙冒險》 · 關島真頼 · 2.3萬 字
作者:碑山口宏
埃及開羅市區內的新市街內。現代化風潮湧進後所促成的結果,就是扣除綠意較稀少這一點後,綜觀四下的環境,簡直跟西歐諸國沒什麼兩樣。
在街角上,有兩名男子混在熙來攘往的人羣之中走動着。
「……現在打算怎麼辦?」
其中一名男子以一臉悵然的表情詢問道。
男子頭戴學生帽,將長度長得離譜的學生制服外套當成大衣穿。只要他微微歪起脖子,垂掛在肩上的金色鎖鏈便會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們可不是來觀光的。」
男子以如同日本刀般的冷冽眼神咄咄逼人地質問着站在身旁的老人。
儘管造型有些與衆不同,不過穿在他身上的確實是學生制服沒錯。可是從男子身上散發出來的強硬鬥氣,卻跟學生這個名詞八竿子打不着關係。他身上瀰漫着一股類似歷經了無數戰火洗禮、十分老練的士兵氣息。
男子的名字即是空條承太郎。
至於站在他身旁的則是……
「出去探索市街的波魯那雷夫再等一會兒就回來了。總之,我們只能先回聯絡處的旅館吧。」
半老的年長男子風騷地將軟帽斜戴,還蓄着一把修整得十分整齊的白色大鬍子。不過,雖說他「半老」……但男子的肉體和皮膚的色澤看起來只有三十出頭的程度。從帽子側邊露出來的白髮跟下巴的白鬍子配上那一副緊實有彈性的肉體,總給人一種極不相稱的感覺。
喬瑟夫·喬斯達。
他是承太郎的祖父,也是一個曾在年輕時代,從一個自詡爲『究極』的生命體手中解救了這個世界,並且身經百戰的勇士。
「恕我要採取單獨行動。」
聽到承太郎語出驚人的這番話,喬斯達無言以對。
「距離太陽下山還有一點時間。要是敵人的刺客找上門來,反倒正合我意。」
「慢、慢着,承太郎,那樣做太危險了。開羅這個地方換句話說,等於是那傢伙的老巢。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名替身使者埋伏在這裏哪!」
「聽好了,老頭子。」
老人窸窸窣窣地將書塞回布里,緩緩地走到倒在地上的波魯那雷夫身旁。
「當時,古羅馬的重型戰車——Chariot,也踏上了埃及這塊土地。此乃、記載在、本書上的、浩瀚歷史的、一部分。」
結果雖不盡理想,不過卻也成功地從一個埋在地底且疑似祭壇的場所,挖掘出用古神官文字——Hieratic——所書寫的數本書籍。
一九○八年,英國探險家E·史帝芬森參加了因圖坦卡門王出土而廣受世人所知的帝王谷挖掘調查隊。他爲了要打響身爲探險家的名聲,獨自一人在帝王谷展開了搜索。
氣氛的流動改變了。
波魯那雷夫輕聲嘟嚷着。沒錯,對方是敵人這是唯一可以確定的。毫不掩飾地露出刺眼的殺意,朝自己張開血盆大口。可是……
不是的。實際上,四周瀰漫着煙塵,地面上也深深地烙印下四頭戰馬的蹄印,以及戰車的車輪痕跡。
穆罕默德·阿布德爾,是和承太郎、喬斯達、波魯那雷夫三人繼續進行旅行的替身戰士。
自日本出發之後,才一眨眼工夫便過了四十幾天,目前剩餘的時間還有……
波魯那雷夫大聲喊出既是自己替身名字的由來,同時也是該古代重型戰車稱號的那個名詞。四頭身披鎧甲的駿馬被層層鐵板包裹住,模樣剛健的馬組成四角形的馬車,以及站在馬車上形同石像的弓兵。進逼到他眼前的那個物體,無疑就是古羅馬帝國所使用的重型戰車——Chariot!
「但是……」
——這怎麼可能?爲、爲什麼在二十世紀的開羅街上會出現這種東西!
——總而言之,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揪出敵人的實體。對方到底是懷有何種能力的傢伙?而且又有幾個替身使者……?
一個佔據了喬斯達祖父——喬納森·喬斯達的肉體,在深海底部存活了有百年之久的不死身男子。
這裏是一條遠離鬧街的荒涼小巷。以地理位置來說的話,就是阿多·達魯夫·阿魯·亞夫馬盧地區的北側中一條被石牆包夾住的狹小巷道。波魯那雷夫位在巷道的暗處小心翼翼地觀察四周。
喬斯達突然面露嚴厲的表情接着說道:
當創世之書一開始從古埃及的遺蹟中被挖掘出來時,也被認爲單純只是那些衆多書籍裏的其中一冊罷了。
從額頭噴出的豆大汗珠沿着臉頰流下後,再從下巴滴落。宛如慢吞吞爬行的蛞蝓一般。對這個肌膚的觸感起雞皮疙瘩的波魯那雷夫忽然想到這件事。
諸位讀者可知道這本度過了幾乎跟永恆畫上等號的歲月、從遠古時代即流傳下來的奇妙書本?
「公元前、三十年……」
「
戰鬥馬車
!」
——別開玩笑了。一人只有一種替身,這是規定。既然如此的話,那麼現在到底有多少個替身使者在攻擊本大爺我啊!
「喔、嗚!」
就快到達極限了。波魯那雷夫將安置於身後的替身——『銀色戰車』收回宛若劍鞘的肉體中。操作替身依靠的是強韌的意志力,所以光是讓替身站着就會帶來精神上的疲勞。波魯耶雷夫想要儘可能節制精神與體力的消耗,於是便收回了『銀色戰車』。
不知道敵人會在何時、從何方現出蹤影。
強力替身『銀色戰車』的使者J·P·波魯那雷夫一動也不動。鮮血從手臂、手掌、還有側腹部泉湧而出,飛濺到四周的血液在炙熱陽光的燒灼下早已化成紅黑色的污漬。
——是馬車嗎?竟然會出現在這種市街上。
「哦,這是古埃及的名言佳句吧。」
——那個觸感的確是替身使者沒錯。並非真正的妖怪,更不是替身弄出來的幻覺。
戰鬥馬車用破壞的奔流席捲四周,並在趴倒在地的波魯那雷夫身旁停了下來。站在前頭的兩頭戰馬慍怒地發出了噴氣聲,隨即——這會是大白天的幻覺嗎——戰鬥馬車就像霧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不過波魯那雷夫旋即回過神來,暫時將困惑拋在腦後,並叫出自己的替身。
承太郎的聲音充滿了焦躁和憤怒。
——三天。
簡直是族繁不及備載。
在文化顯着發達的古埃及時代,多數的書籍是以我們目前所使用的『紙』的起源——『莎草紙』製作而成。那些書籍的內容從學者編纂的史書到私人日記無奇不有,實乃遍及形形色色之領域。
「原來如此。英國的特色就是衆多探險家輩出,而喬斯達先生身上也流有英國人充滿冒險精神的血液……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那是一個貌似木乃伊般的男人……不,也有可能是個女人。頭上披着一條有些骯髒的黑色布巾,從縫隙間還可窺見隱藏在布料後方那滿是皺紋的臉孔,就連從布縫間伸出來的手臂也好似枯萎的樹枝。
聲音在移動。
老人瘦得皮包骨並爬滿皺紋的手上拿着一本用古代紙張——莎草紙所捆成的書本狀物體。赭色的書本看起來就好像有大半都跟老人的手同化在一起似地。
老人的嘴角露出了陰森森的、幸災樂禍的微笑。
太遲了!
『以「創世」爲主題的歷史紀錄其份量浩如煙海。開頭是從公元前三○○○年左右,即初期王朝時代開始寫起的。之後歷經諸多王朝時代,一直延續到奧古斯都統治埃及。換算成公曆,大約是公元三○年左右吧。到這部分爲止都沒有異常,問題在於接下來的部分。羅馬帝國的分裂、十字軍的遠征、鄂圖曼土耳其帝國的興盛……這實在太令人喫驚了,這書上甚至記載到了公元一五○○年爲止的歷史。爲什麼在公元前編纂的書籍裏,會出現中世紀的歷史資料呢?』
「說的也是。還是別冒失地分散戰力比較好。從明天起,我們還是別再個別行動了。」
波魯那雷夫獨自一人果敢地迎戰數目衆多的一羣怪物。但終究還是孤掌難鳴,最後像是連滾帶爬一樣地逃進了這條巷子。
筆記從這邊開始變得紊亂。雖然約略可以窺見執筆的史帝芬森當時錯亂的模樣,不過在此還是將報告書上所寫的內容給記錄下來:

「不、不會吧……」
「不過喬斯達先生對埃及還算挺熟悉的呢。」
「爲求自己的名字能萬古流芳,吾矢志成爲書記官。能彌久地殘存在人們記憶中的,並非被裝飾得氣派豪華的墓碑,而是平凡的書籍。人的肉體會毀滅,並且終將化爲塵土迴歸大地。能留在人們記憶之中,並且令人們回想起生前的,唯有書籍……嗎?」
喬斯達漫步在開羅市內的新市街上,與他並肩走在一起的是一名面孔黝黑的巨漢。紮成短短好幾束的頭髮以及掛在脖子上顯得格外巨大的項鍊,給人十分深刻的印象。
此時,有道聲音傳了出來,那是一位沙啞老人的嗓音。儘管口齒不是很清晰,卻莫名有種唯我獨尊的力量。假設惡魔這種生物是實際存在的話,想必就是以這樣的聲音來說話的吧。
然而最重要的是,創世之書從他的身邊消失得不見蹤影。因此這份由史帝芬森執筆的報告書也被人當作只是單純精神錯亂者的戲言。畢竟能證明他所寫的內容爲事實的證物突然憑空消失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J·P·波魯那雷夫。他親自爲我們證實了那個東西實際的存在……
從粗略解讀了題名爲創世之書的書籍那一刻起,史帝芬森便從這個世上消失了。他是基於什麼樣的理由、又是如何從這世上消失的呢?
承太郎並沒有把話聽進耳裏。「太陽下山前在旅館集合,聽到了嗎?」承太郎掉頭轉過身去,將喬斯達的這番叮嚀當作耳邊風,頭也不回地往雜沓的人潮中走去。
巨大的羊頭妖怪、戴着圖坦卡門王面具的壯漢、體積大到令人不敢相信的埃及響尾蛇、數不盡的木乃伊羣、巨人石像,以及其他等等……
剩餘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嗎?喬斯達一邊目送承太郎的背影,一邊在心中喃喃自語。期限確實已迫在眉梢,他們必須在那之前打倒窩藏在開羅某處的迪奧纔行。
——『創世之書』。承太郎和喬斯達至今還不知道這本奇蹟之書的存在。
這根本就是一座思緒的迷宮。午後的太陽悶熱地烘烤着躲在巷子裏的波魯那雷夫,乾燥的空氣則觸痛了傷口。不知是失血的緣故抑或是中暑的關係,強烈的暈眩感不知襲擊了他多少次。每一次的來襲都逼得他非得鼓起所剩不多的鬥志不可。
沙啞的嗓音從煙塵中傳出。
——這個傷囗就是證明。證明剛剛那一羣傢伙不是故弄玄虛的虛假幻影。
其實這是有蛛絲馬跡可尋的。在此,先將從值得信賴的管道所獲得的、由史帝芬森所記述下來的創世之書概要稍做一番介紹吧。
「你感覺到了嗎?阿布德爾。」
史帝芬森所執筆的報告書寫到這裏就半途中斷了。爲什麼?理由很簡單。因爲他在編寫這份報告的途中,突然心臟麻痹(有一說是腦溢血)而殞命了。時間是一九一三年的十一月。
「……敵人嗎?」
「第一、只。」
接着他的身體騰空飛起。周遭的景色在視線範圍內眼花瞭亂地四處彈跳,與陽光渾然融合成一體。在渾濁的意識底下,波魯那雷夫朦朧地理解到自己正處在被戰鬥馬車撞飛,並且就要摔到地面上的狀況。
喬斯達站在大街上,凝望着正在販賣被當作土產的莎草紙的男子並喃喃地說道。
不論如何,在找出迪奧關鍵的藏身之處以前,我們也無計可施……就在喬斯達想要如此說道的時候……
『創世之書』。
「唔。不論如何……」
喃喃地丟下短短几個字之後,老人背向波魯那雷夫,消失於開羅的洶湧人潮中。
波魯那雷夫一邊在心底喃喃自語,一邊用手碰觸手臂上的傷口。一陣彷佛被閃電給劈到般的刺痛爬滿全身。
該怎麼辦?應該怎麼做纔好?要怎樣才能全身而退?敵人的數目又有多少?現在躲在哪裏?會怎麼向我動手?
「話說回來……」
迪奧·布朗度。
荷莉是喬斯達的女兒,同時也是承太郎的母親。她的肉體現在正遭到自己的替身反噬。對於心中未懷有『戰鬥鬥志』的人而言,替身不過是一種對肉體造成負擔的危害罷了。然而,荷莉的替身能力突然覺醒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荷莉體內的喬斯達血統感受到了迪奧肉體所釋放出來的邪惡波動。
一道某個東西破碎掉的低沉聲音響起。波魯那雷夫的右手臂扭曲成不自然的方向,左腳則竄起了一陣類似被鐵錘敲擊到的劇烈痛楚。他拚死的反擊卻被怒濤般的戰鬥馬車突擊給擋了下來。
紀錄了概要的報告書緊接着寫道:
沒錯。喬斯達是爲了打倒這個據說潛藏在開羅的男子,才和孫子承太郎一起踏上旅途的。
「『銀色戰車』!」
那麼事實的真相究竟爲何?
荷莉正臥病在牀,忍受着肉體上的強烈疲憊。喬斯達他們口中所說的期限,指的就是她生命得以維持的極限。
喬斯達又一次於心中默唸後,遂將視線移開。承太郎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人羣之中,從老舊樓房的縫隙露出臉來的太陽也開始漸漸西沉。
答案的一角已經呼之欲出了。
也就是說,波魯那雷夫是被幻覺給打倒的嗎?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變化。不過喬斯達長年培養出來的戰鬥第六感卻發出警告,告訴他有危險正在逼近。
『這本書的內容不僅只能以恐怖兩個字來形容,更要以戰慄兩個字來描述吧。創造之神卜塔神……這本創世之書,乃是由一名德高望重的書記官·亞尼接獲卜塔神的啓示所編纂而成。但是其中最令人爲之感到驚恐的,就是書上所記載的、長達數千年之久的埃及歷史……』
「……亦即托勒密王朝、末年。在奧古斯都的侵略下,埃及成了羅馬帝國的、一部分。」
腦海裏烙印着讓自己喫了強烈一擊的馬車的蹄印。在背部猛然着地的前一刻,波魯那雷夫已先行失去了意識。
內容到此爲止。
「嗯,印象中是一個立志成爲書記官的年輕人所留下的,可說是作者不詳吧。」
內心不停受到衝動驅使,想要乾脆就這樣一口氣逃到大馬路上,只不過這個辦法也不可行。受傷的右手臂配合心臟的跳動發出強烈地陣痛。就算直接跑到大馬路上,也只是淪爲敵人嘴邊的餌食而已。
波魯那雷夫沒能把話說到最後。因爲他只是茫然地盯着將前方瓦牆撞得粉碎,並朝自己進逼而來的那個異物看得出神了。
「我們喬斯達家好歹也是源自英國的家族嘛。或許是受到血統的影響吧,不知怎地就是會被古代的歷史勾起興趣。自從我隱居以來,不知研讀過多少本探險家的紀錄了呢。」
『……不,我們再接着往下看吧,因爲真正的問題就是從這裏開始的。埃及與土耳其的戰爭、蘇伊士運河的開通、埃及的獨立宣言……最叫人不可思議的是,就在這個時間點,這本書的進度已經趕上我們所生活的現代了!這到底是本什麼樣的書?真的是在公元前幾百年的時代寫成的嗎?會不會其實這是我在做夢呢?如果這本書是真的,那麼又是誰、用什麼樣的方式追加紀錄上去的呢?可是、可是……』
可是……
某處傳來了馬蹄聲。而且不是隻有一、兩匹,少說也有四匹。另外還有和馬蹄聲混雜在一起,聽起來有如壞掉的彈簧牀鋪般的鐵製車輪吱嘎聲響。
「剩餘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如果到現在還在顧慮自身的安全,那又有什麼用啊?」
「馬上就黃昏了。身爲吸血鬼的迪奧應該極度害怕陽光纔對。若他想要展開行動必定是在晚上。我看還是早點回旅館,和前去搜索的波魯那雷夫及承太郎兩人會合纔是上上之策。」
雖說是老街,不過古早的馬車在現代化的開羅市街上奔跑這也未免太過荒唐了。但他耳裏聽到的卻又是不折不扣的馬車聲響。怒濤般的馬蹄聲漸漸朝波魯那雷夫接近。
「嗯。喬斯達先生也是嗎?」
「真沒想到居然會在這種鬧街找上門來哪。」
「這下狀況不妙了呢,會波及路人的。」
環視着周遭的環境,太陽正緩緩染上暮色。路上滿是趕着返家的行人身影,當中也夾雜了幾名貌似觀光客的外國人,車子的數量也不少。
「不能在這裏打起來。阿布德爾,我們進暗巷去。」
「反正敵人也不可能放過我們的。」
「正是如此!」
話一說完,喬斯達便翻身溜進右手邊的一條暗巷——那是兩棟樓房之間的狹縫。一條兩個大人並肩或許還勉強擠得過去的小路。
雖然此處的確是難以施展手腳的地點,不過對敵人來說也是一樣。在這層意義之下,喬斯達的判斷是正確的。他打算將刺客帶進優劣條件互爲五五波的地點。
「那麼……」
在暗巷的更深處有股類似生鮮垃圾味道的惡臭撲鼻而來。草率地用柏油鋪設而成的地面上有一輛遭人棄置、有一半已等同於巨大垃圾的腳踏車。
「敵人會怎麼攻來呢?」
確認四下無人之後,喬斯達揚起一抹淺笑,擺出了架式。站在身旁的阿布德爾同樣也露出儘管放馬過來的表情並擺好姿勢。
「『隱者之紫』!」
「『紅色魔術師』!」
兩人的猛烈意志在空中具象化。喬斯達的戰意化爲荊棘般的『隱者之紫』;阿布德爾的鬥爭心則化爲了炎之鳥人『紅色魔術師』。他們各自喚出自己的替身以便對付任何攻擊。
兩人背對背做好戰鬥的準備,擺出毫無一絲可趁之機的完美佈陣。兩旁是高入雲霄的大樓壁面,無須擔心側面會遭到突襲。
但是敵人的攻擊卻以出乎意料的形式展開。
「唔!」
「什麼!」
「身兼創造之神、與古王朝時代、埃及首都孟斐斯的、守護神二職之神,那就是卜塔神。至於、獲得該神明啓示的,替身——」
聽見曾經無數次在古埃及歷史上登場的那個名字,喬斯達比剛剛的阿布德爾還要感到更加愕然。如此一來,便給了敵人可趁之機。與敵人在精神角力上從未輸過的喬斯達,此時他的內心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這是實體!不是幻覺,是擁有強力能量的實體!」
「那種祕法不可能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你說什麼,喬斯達先生?」
『紅色魔術師』彷佛一道鮮紅的流星,像是要將周圍的光景給撕裂一般狂熱的舞動着。
「趁現在!」
「喬斯達先生!我、我犯了無法挽回的過錯!我燒死他們了!我用我的分身『紅色魔術師』燒死了四十二個人!」
「不……我自己也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此乃、記載在、本書上的、浩瀚歷史的、一部分。」
『阿努比斯神』——在五百年前由某個刀匠製作出來的劍變成了替身,然而在本體的刀匠去世之後,劍依然維持替身的原貌存活了下來。
「不是幻覺,可是也並不全然是現實。」
隨着奇怪的咆嘯聲,『紅色魔術師』將全身轉化成火焰。火花四處飛濺,紅色的光輝將阿布德爾的臉龐照得無比通紅。
「怎麼啦?獲得卜塔神啓示的替身『創世之書』!你的本體被我完全說中了,現在內心正怕得要死對吧?」
「自公元前、遙遠太古時代以來……」
——我只能說,這不是幻覺,可是似乎也不是完全的實物。可惡!就連我的『隱者之紫』也沒辦法繼續分析下去了!
「不,我可以感覺得出來。『紅色魔術師』放火燃燒所感到的那個觸感確實就是活生生的人類。喬斯達先生你應該也已經注意到了!」
「我叫你冷靜,阿布德爾!」

「這是……?」
放下仍未從打擊中重新振作起來的阿布德爾,喬斯達直盯着如干柴般的老人看。
「就是這本、涵蓋了、所有知識、和歷史的、『創世之書』。」
老人用乾枯的手高高舉起了書物。
「去吧!我的『紅色魔術師』!化作紅炎粉碎這片妖惑的包圍吧!」
喬斯達的尖叫並未傳進阿布德爾的耳裏。
身披威武西洋鎧甲的戰士集團以作勢要包圍喬斯達和阿布德爾的姿態出現了。手持的大型盾牌上則印有十字形狀的徽章。
我現在馬上證明給你看!等不及如此吶喊,阿布德爾便解放了站在身後的『紅色魔術師』的力量。
兩人突然回到了原先的場所。暗巷的深處,生鮮垃圾的腥味、用柏油草率鋪成的地面、遭人棄置、有一半已等同於巨大垃圾的腳踏車。
喬斯達在說謊。爲了讓感到困惑的阿布德爾安心下來,喬斯達除了說謊外別無他法了。
「你說你是書記官·亞尼?」
兩人都忍不住懷疑自己的眼睛。喬斯達用手臂揉了揉雙眼,阿布德爾則是猛眨眼睛。
「不對,這一定是敵人所製造出來的幻覺。恐怕這次的敵人是操縱幻境的使者!」
「住手啊,阿布德爾!把你的『紅色魔術師』收回來!那不是幻覺,是實體!是擁有活生生肉體的人類啊!」
就在話說到這裏的瞬間,喬斯達的背後突然感到一陣涼意。因爲站在眼前的那個貌如木乃伊的老人,他的模樣看起來就跟如假包換的木乃伊一樣。
「我是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樣的手段,總之你先偷走了英國探險家所發現的書,然後你就被書佔據了身體直到現在。我猜的沒有錯吧!」
聲音的主人正是低頭睥睨了那個趴倒在地的波魯那雷夫且貌似木乃伊的老人。在其形如枯枝的手上拿着一本由莎草紙裝訂而成的書籍。
聲音漠視了喬斯達和阿布德爾的困惑,漸漸愈靠愈近。
各位發現了嗎?這名老人所持有的書,正是過去英國探險家所發現的奇蹟之書,也就是『創世之書』。
「果然是幻覺嗎?」
「我已經猜到了。那個替身『創世之書』應該是太古的埃及人所留下的替身殘像,就跟我們在亞斯文碰到的『阿努比斯神』一樣吧!」
「別胡扯了。創世之書是從公元前一五○○年左右的新王國時代的遺蹟出土的,本體怎麼可能還活……」
「不是幻覺。也不是現實的東西。不過唯有會造成危害這點是千真萬確的事實。拜託你了,阿布德爾!」
「這怎麼可能……」
「如果這是幻覺的話——」
老人喃喃地編織出了話語。就在下個瞬間——
喬斯達幾乎要叫破了嗓子。因爲他曾經聽過老人口中所提及的那本書名。
「信或不信、都是、你的自由。但是、吾名、亞尼。正是、你們口中所謂的、新王國時代的、書記官。」
「人們始終相信、有四十二個、將歐西里斯神、推舉爲審判長的、審判官存在。此亦即、暗示冥府入口的、民間傳說。」
此時,在一臉有如遭到狐狸迷惑般的表情的兩人耳裏,隱隱約約有一個聲音飄了進來。一個只要稍一不注意,便會被大馬路上傳來的喧囂聲給蓋過去似地細微聲音。
「穆罕默德·阿布德爾!」
只要喬斯達使出『隱者之紫』,東西是真是假大致上都能分辨得出來。記得應該是在香港的時候吧,他還曾經發生過以不到一秒的時間識破勞力士錶膺品的例子。
那是十字軍。只在宗教畫和舊時的想象圖上看過的十字軍士兵們,現在就出現在喬斯達的眼前。
「冷靜,一定要保持冷靜!」
「不過,這是……」
像紙張一樣起火燃燒的老人們毋庸置疑是擁有血肉之軀的、活生生的人類。他們並未消失,反而露出苦悶的表情在地上打滾,直到迎接死期來臨。現場滿是頭髮燒焦的臭味、人肉冒煙悶燒的聲音,以及分不出是悲鳴抑或驚叫的怒吼——
眼前看到的是一座巨大的石造神廟,在神廟的頂部有四十二個身穿古老服飾的老人坐在呈臺階狀展開的座臺上。在喬斯達與阿布德爾面前有一座巨大的天秤。一邊的碟子上放着一根輕飄飄的鳥羽;另一邊則擺上了一顆活生生跳動着、被人活剝出來的心臟。
「……的確。這裏也看得到據說是專司審判死者的四十二名審判官的身影。和許多書上所敘述的描寫完全一致!」
從喬斯達手臂伸出的荊棘藤蔓侵入了腳邊的石塊。『隱者之紫』的能力是念視還有透視。喬斯達想運用這個能力試圖拆穿眼前的景象是否真爲幻覺,只不過……
「居然叫出十字軍?」
「Ba、轉生的、祕法。」
「你、錯了。」
「曾有此、民間傳說……」
「……本體怎麼可能還活着!」
「阿布德爾!」
「創世之書?」
「之前的風景呢?」
這時有類似某個東西垮掉了的聲音響起。那是燃燒殆盡的其中一個老人的屍骨有如積木般垮下的聲響。
知道自己剛剛殺害的並非是活在這個時代的人物後,阿布德爾似乎從打擊中重新振作起來。他巧妙地操作『紅色魔術師』,以不至於致死的程度威嚇十字軍的士兵。
「沒想到書本竟然實際存在着,而且還是替身!」
「好!」
開始隱居生活之後,喬斯達這才得以有時間專注於自己的興趣,其中之一便是古代歷史的研究。在他研讀衆多研究書籍的過程中,也曾經看過之前提到的英國探險家史帝芬森的報告書,只不過當時他只當作是裝神弄鬼的文章所以看過就算了。
好不容易回過神的阿布德爾將狂舞的火球——『紅色魔術師』收回了自己的身體。但是,那四十二個老人早已燒成了灰燼,就連眼前的天秤也變得像木炭一樣焦黑。

「連我的『隱者之紫』也……」
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其中一個士兵便拔出大劍,往喬斯達砍去。喬斯達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開。劍鋒掠過了他的臉頰。有道鮮血伴隨隱隱的刺痛溢了出來。
「冥府的入口。」
問題是……
氣氛的流動又改變了。
「本體、並沒有、死。」
「這是古埃及人所幻想出來的冥府入口的審判。」
「喬斯達先生,我……!」
老人低聲的嘟嚷。
「意思是,我們已經死了?」
嘰嘰咿咿咿!
古埃及人認爲即使肉體毀滅了,Ba……即靈魂是不滅的,並且可以再次於世上覆活。所以纔會搭建壯麗的墳墓,將自己的身體改造成木乃伊,作爲Ba返世的肉體之用。
「難道是敵人的……替身?」
在阿布德爾的一聲令下,兩人連滾帶爬似地往前疾奔。負責打頭陣的,是阿布德爾的『紅色魔術師』。他用火焰之劍切開阻擋在前方的人牆,阿布德爾和喬斯達則緊跟在後頭衝出重重包圍。
「什麼?」
聲音的主人終於從暗巷的深處現出了身影。
事實也並非全是如此。即使回到了原先的街景,被火葬的老人們的焦臭味卻仍和生鮮垃圾的腥味夾雜在一起在四周圍飄蕩着。
喬斯達連忙甩了甩頭繼續說下去:
「公元、一一六六年、以十字軍爲中心的、耶路撒冷王國軍、到達、尼羅河河口……」
本體的阿布德爾一大叫,鮮紅的火焰立刻徹底燃燒了坐在一起的審判官們的身上。四十二名老人掙扎打滾、痛不欲生,渾身遭到有如地獄業火般的火焰灼燒。
「冷靜下來。那是幻覺,只是敵人制造出來的虛幻而已!」
「什麼!」
——難道真的有這種事……
喬斯達面露誇耀勝利的表情指着老人。老人絲毫不受動搖,只是把書拿到眼前,慢慢地翻動書頁而已。
然而,縱使他用了『隱者之紫』的力量,依舊沒有足以說明自己現在所身處的狀況完全是虛幻的確切證據。
「怎、怎麼可能!喬斯達先生,我們現在位在哪裏?不對,應該說這裏到底是哪裏啊!」
現在沒有震驚的閒工夫。士兵們一一拔出劍,成羣結隊地壓了上來。
無論如何,喬斯達專心致力於安撫阿布德爾陷入混亂。
老人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同時,無數的十字軍便如煙霧般消失了。
「那些士兵是想怎麼樣?」
「我們趁這機會快逃吧!然後快去和承太郎還有波魯那雷夫會合。對方的替身實在太深不可測了!」
「我舉雙手贊成!」
突然,有某個彷佛要遮天蔽日似地巨大物體出現在邊跑邊對話的兩人前方。
「傳說的、神獸、斯芬克司。傳聞、牠會擋在、旅人的去路前,把回答不出、謎題的人、變成自己的、血肉……此乃、記載在、本書上的、浩瀚歷史的、一部分。」
「這、這是開玩笑的吧?」
喬斯達抬頭仰望阻擋在眼前的不知名物體。
「這不是玩笑,喬斯達先生!牠是傳說中的魔物。這頭神獸就是站在吉薩金字塔旁邊那尊有名石像的起源啊!」
阿布德爾說的沒錯。在兩人面前半路殺出的,正是一個長着人面獸身外形的巨大魔物。
「這傢伙就是那個……可是……我現在也不知道要說什麼纔好了!」
牠的體長接近五公尺。看起來既像獅子又像野狼的斯芬克司,其肉體包覆着一層厚實的肌肉鎧甲,展現出宛如巖塊般的剛健體魄,隨着猙獰的嘶鳴,溼滑的唾液還從嘴角垂了下來。
無路可逃。左右兩邊是樓房的牆壁,前面有斯芬克司,後方則有貌似木乃伊的老人發出腳步聲漸漸逼近。
「喬斯達先生,這下情況不妙了!前有狼,後有虎。此外,那個老人的能力也還是個未知數!說不定他身上懷有比斯芬克司還要更危險的力量哪!」
「既然已經走到這個地步,那也只好這樣了!」
喬斯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採取了行動。電光石火的一瞬間,他迅速從手臂伸出『隱者之紫』,伸長的藤蔓纏上了靠在樓房壁面的安全梯。
「抓牢了!」
喬斯達抱起阿布德爾,接着就像被綁在卷線盤上的電線一樣,一口氣縮起了『隱者之紫』的藤蔓。兩人沿着壁面升空的模樣看起來就像蜘蛛一樣。
咕嚕嚕嚕!
斯芬克司發出了吠聲。原以爲只是縮起了身子,不料牠卻像彈簧一樣蓄勢一躍,高高地跳了起來。
阿布德爾辛苦地成功救出了因劇痛而苦悶不已的波魯那雷夫。就在他側身打算逃開下一波接着要坍倒下來的瓦礫和土砂的那個瞬間……
爲什麼船可以在大樓裏面划行啊!
承太郎最得意的長處就是不論在什麼時候都能保持眉頭皺也不皺一下的冷靜,不過此刻他也難掩動搖。黃昏時他結束了搜索迪奧的行動並回到旅館,可是卻完全不見波魯那雷夫、喬斯達、還有阿布德爾三人的蹤影。
「什、什麼!」
「波魯那雷夫,小心巨人的下一波攻擊啊!」
「看來似乎、還沒死……可是……」
「啥!」
「雖然意識朦朧不清,可是我看到了那個老頭子替身的真面目。本大爺波魯那雷夫可不是隻會任人魚肉,一路捱打而已!」
「你剛剛到底在幹什麼?你身上的那個傷口又是……?」
就在他打算後退的那一瞬間,他卻步履蹣跚,整個人東倒西歪。因爲他的腳被一旁的瓦礫給絆倒了。雖然只是區區不到一秒的短暫空隙,但已經構成足以致命的失誤,如大鐵錘般的巨人之拳迫在眼前。
配戴了那美斯頭巾的巨大頭部、略爲纖細的軀體、在胸口前交叉的雙臂,那是個用石頭製造而成且身長有七公尺的巨人。
一記爆炸般的轟然巨響響起,斯芬克司衝撞上了樓房的牆壁。兩人以毫髮之差早一步爬上了安全梯。依高度看來……大約有五層樓高吧。縱使是斯芬克司,也只能不甘心地對着牆壁又刨又抓,即使奮力一跳,距離還是稍嫌不足。
喬瑟夫·喬斯達、穆罕默德·阿布德爾,以及J·P·波魯那雷夫。三名替身戰士在此聚集。
「我們可以從中找出勝利的機會。」
只是未待喬斯達說出這句話,站在船上的弓兵們便一同放箭了。伴隨繃緊的弓弦發出振動聲的,是如豪雨般的無數銳箭,朝向喬斯達與阿布德爾飛竄而去。
「那個老頭手上所拿的莎草紙書本,恐怕就是替身的實體。而且在構造上,就連書裏所寫的內容也全部都會變成實體!」
阿布德爾以帶着絕望與悲憤的聲音大叫。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喬斯達遠在『紅色魔術師』的射程距離之外。
巨人的手臂垂了下來。如同岩石般大小的拳頭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在四周捲起塵埃,揮向喬斯達。
——看起來似乎是如此……
「現在正是本大爺J·P·波魯那雷夫報仇雪恨的時候!」
急忙趕上前來的是阿布德爾。他一把抓住淋了滿身瓦礫豪雨的波魯那雷夫的手臂,使出喫奶的力氣用力往外拉。
阿布德爾連忙趕上前來。
「那就是傳聞中拉美西斯二世所遺留下來,路克索的帕內傑姆像嗎?」
出現在波魯那雷夫背後的『銀色戰車』將西洋劍的劍尖指向老人的胸口。
「公元前、一三○○年前後,即、拉美西斯王朝時代……」
「我在找人,一個是頭戴軟帽、外表比實際年齡要強壯的中老年男子,另一個則是穿着寬鬆衣物的占卜師。兩人的身高都有超過一九○。你有看過他們嗎?」
「那傢伙……」
「沒有錯!」
「真的是千鈞一髮呢,喬斯達先生。」
「……只不過搶先你們一步,跟那個木乃伊老爹先交手一回合罷了。因爲我有些大意,所以被狠狠地賞了頓排頭喫哪。」
消失了。一分爲二的不是石像,而是原先的瓦礫和土砂的團塊而已。搶在西洋劍將巨人的軀體斬斷成兩半之前,老人取消了自己的替身與『創世之書』的能力。
看不見戰鬥的終點。
「再快一點!喬斯達先生!」

喬斯達轉頭回望,阿布德爾一臉僵硬的表情指着通路的深處。從光線昏暗積滿灰塵的通路另一頭,有一艘船正在接近中——那是古埃及的木造船。船頭與船尾兩方皆高高地向上彎曲翹起。
「我便宜賣你啦,如果你願意買下這瓶神祕的香水,搞不好我會想起什麼事情來哩。」
「能閱覽的歷史,確實、一次只有、一個。可是、就算知道了、這一點,你們照樣、無能爲力。埃及的歷史、博大精深。你們、不過是、區區數十年的、短瞬光陰。只有、有限的、生命,如蟲子一般的、存在。」
疾風迅雷。突如其來出現的男子推倒了喬斯達。以旋風般的敏捷姿態現身的正是操縱『銀色戰車』的J·P·波魯那雷夫。
會是因爲碰上迪奧派來的刺客嗎?
老人靠近趴在地上的阿布德爾。手上拿着莎草紙之書,以彷佛在看着蟲子的眼神低頭睥睨。
還是沒有回應。阿布德爾使勁推開波魯那雷夫來代替回答。波魯那雷夫被這麼一推,就像彈起來的皮球一樣往前滾去。一把被推到愣在原地不動的喬斯達的腳邊附近。
木乃伊般的老人發出了可怕的笑聲。與其說是笑聲……還比較像是風乾的骨頭霹靂啪啦地崩垮的聲音。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我和阿布德爾應戰的時候,確實不曾看到複數替身同時出現。」
波魯那雷夫和站在左右兩邊的喬斯達、阿布德爾一語不發地專心聆聽着老人的話。在這期間,石像巨人則不動如山,彷佛又變回到真實的石像一樣。
阿布德爾和喬斯達兩人使出渾身之力用身體撞門。雖然那是一扇金屬製的厚重大門,不過也禁不起兩名巨漢以全身的體重從正面撞擊,彷佛應聲彈開似地往內側打開了。
「真是夠了。」
承太郎詢問道。可是路邊攤販的男子卻只是拿着手上的小瓶子,以飛快的速度使出三寸不爛之舌說道:
波魯那雷夫看到了。阿布德爾的胸口被手握大劍的羅馬士兵貫穿的模樣。
老人以平靜但又蘊含着不可思議的強大力量的口吻開始侃侃而談。
「我的天啊,就算是開玩笑也該適可而止吧!」
「你太沖動了!」
「也沒什麼啦……」
爲了大局有所犧牲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承太郎毫不惋惜地將10埃及鎊鈔票丟給商人。攤販的男子臉上擠出了笑容,然後一邊將裝有香水的小瓶遞給承太郎,一邊指着老舊大樓旁的巷弄說道:
瓦礫的碎石毫不留情地砸在他先前和老人戰鬥時所受的傷上。舊傷未愈又添新傷,波魯那雷夫因爲劇痛而發出了呻吟。
「『銀色戰車』的西洋劍就連鋼鐵也能斬斷。區區一座石像我根本就沒放在眼裏!」
「可是、身受重傷。愚蠢的、人啊,就算是、替身使者,仍是渺小的人類、怎麼可能、勝過、埃及四千年曆史的、重量。」
「我們就這麼一路逃走吧!」
承太郎油然生起一種近似確信的預感,於是他便漫無目標地在開羅的街上四處尋找。然而儘管不安的感覺愈來愈明顯,卻始終掌握不到他們三人的蹤跡。過了一整天,心想或許專找觀光客做買賣的路邊攤商人可能會知道什麼蛛絲馬跡的線索,才抱着姑且一試的心理問問看。
喬斯達伸手轉動安全梯一旁門上的門把,但門把怎麼也轉不動,似乎從內側被鎖起來的樣子。
西洋劍牽引着一道豔麗的光彩的同時發出嗡嗡的低鳴。光的軌跡畫出了弧形,速度更勝風、更快於音速。光的軌跡將巨大的石像一分爲二。
喬斯達和阿布德爾千辛萬苦地閃躲在大樓裏猛烈攻擊的古代船隻,再度往屋外逃跑。即便如此,危機仍未消失。兩人來到了地上滿是被打壞的大樓瓦礫的空地,在那裏又再一次聽到了那個可怕的低喃。
原先以爲波魯那雷夫已經被老人所操縱的古代戰車Chariot戰車擊垮了,如今他又抱着不屈不撓的鬥志復活了。
「……在這世上、並不存在!」
「……在路克索地方、建造了、以阿蒙神廟爲首的、宏偉神廟、以及、巨像。其中的、一尊巨像,帕內傑姆、之像,乃是、以神官長、帕內傑姆之名、來命名。」
「此乃、記載在、本書上的、浩瀚歷史的、一部分。」
巨人彈跳了起來,並將身體當成一顆巨大的炮彈,企圖把喬斯達等人炸得粉身碎骨。
「嘖!」
「……替身的真面目?」
不過,處在生死關頭的喬斯達卻得到意想不到的人物所伸出的援手。
雖說年事已高,但是憑喬斯達的力量,應該可以完全避開巨人的拳頭纔對。只不過——
波魯那雷夫立即爬起身拚命叫着他的名字。胸口染血的阿布德爾有半身埋在先前坍落下來的瓦礫和土砂中,無力地往前癱倒。
「也就是說,這跟同時擁有複數的替身是一樣意思。只不過一次只能讓一種出現在這世上。他只能召喚出一個項目來而已!」
「阿布德爾!阿布德爾——!」
老人一動也不動。波魯那雷夫接着說道:
「兩名疑似你在找尋的旅行者以一副慌慌張張的模樣跑進巷子裏了。大概就在三十分鐘前吧。」
一聽完這個情報,承太郎便邁開大步往暗巷走去。是的,就是往喬斯達和阿布德爾所跳進的那個大樓間的狹縫。
「不——!阿布德爾!」
「唔、可惡!」
斯芬克司的低鳴在不知不覺間停止了。
「喬斯達先生——!」
「歷史、被書寫在、書上,被紀錄在、莎草紙上,而且、還可以、反過來、從書中、召喚出、歷史。這正是、『創世之書』的、能力。」
「……夠了吧。看來敵人總算是死了一條心的樣子。」
「嗚喔喔!」
「過去的遺物能做什麼!還是乖乖回到早該回去的墓地去吧!」
「還沒。」
在大樓內部劃開名爲走廊的海水逼上前來的,確實是古埃及的戰船沒錯。
喬斯達和阿布德爾根本還來不及阻止,眼裏燃燒着怒火的波魯那雷夫和『銀色戰車』便一同衝向了石像。
喬斯達和波魯那雷夫像是互相糾結在一起似地在地上打滾,巨人的拳頭緊接着砸在他們的正後方,大地隨着轟隆隆的聲響扭動着軀體。
「看來你似乎以爲自己已經徹底打敗我了,那可真是遺憾哪。非常抱歉,我的身體可沒柔弱到連那麼一丁點的打擊也喫不消!」
「一羣、愛話夢話的、臭蟲。」
波魯那雷夫用銳利度更勝自己替身『銀色戰車』所握有的西洋劍的視線,射向了站在空地角落的老人。
「波魯那雷夫!」
「……能戰勝、這本祕藏着、縱貫埃及古今歷史的、創世之書、的方法……」
坍倒下來的土砂和瓦礫掉落在波魯那雷夫的身上。巨人身高有七公尺,那些瓦礫多到能構築起那個軀體,足見份量不容小覷。現在那些瓦礫就像山崩和土石流一樣往波魯那雷夫的身子滾滾落下。
「是有印象不知在哪看過啦,不過我一時想不起來。那個不重要啦!客人,你看這個,這是蓮花作成的香水。這可是古埃及的祕寶呢。怎樣?我會算你便宜一點喔!這個最適合拿來做伴手禮了,這是女朋友收了也會很高興的天然香水唷!任誰都會想要的。」
就在老人唸誦完畢的同時,瓦礫和土砂也組裝好最終的外形。
「波魯那雷夫!」
老人高舉手上的莎草紙書本。生命又再次寄生在石像巨人的身上。巨人發出有如金屬互相摩擦的聲音往前踏出一步。
「咕、咕咕、咕……」
是那個有如木乃伊般的老人的聲音。瓦礫亂糟糟地堆積在空地上,土砂也隨着其聲音在空中飛揚。
「一次拖着兩個大人的重量,你以爲說提就提得上去啊!」
阿布德爾好似要垮下來一樣緩緩地屈起膝蓋,鮮血則如間歇泉一般從胸口噴出。波魯那雷夫又大叫了一聲:阿布德爾!
飛揚的瓦礫在形成漩渦的同時,漸漸形成了肉眼可辨認的形狀——一個巨大的人形。
就在老人將莎草紙之書收進袖口的同時,刺穿了阿布德爾胸口的羅馬士兵也有如一縷煙般消失在空中。
「怎麼了、你們兩個。恐懼嗎?還是說、想拯救、同伴?嗯?動作、不快點的話,這男人、就會因大量失血、立刻死亡喔?」
接着,老人笑了。木乃伊老人帶着明顯的侮蔑之情,以清晰的聲音可怕地笑了出來。緊接着還很沒人性地用枯細的腳踐踏了倒趴在地的阿布德爾的臉頰,宛如在傷口上撒鹽一樣。
「唔、嗚、嗚……」
阿布德爾發出呻吟。他早已失去意識。但是難以忍耐的痛苦令他無意識地呻吟出來。
「愚昧的、蟲子啊……」
老人吐出口水。一沱顏色是奇妙褐色的唾液黏糊糊地噴在阿布德爾的額頭上。
「死、死老頭!」
再也忍無可忍了。波魯那雷夫在排山倒海的激情驅策下試圖衝向老人。儘管身體佈滿無數的傷痕,可是憤怒與悲恨的折騰強烈到讓他忘卻了身體的劇痛。
然而——
「慢着!」
喝阻了氣急敗壞的波魯那雷夫的人,正是站在背後的喬斯達。
「喬斯達先生,請你不要阻止我。我在加爾各答也被阿布德爾救過一命!那個傢伙每次都是這樣。他一直都是那種不惜犧牲自己也要救人的雞婆傢伙!」
他的聲音是顫抖的。波魯那雷夫哭了。即使眼中並沒有淚水,他仍頻頻顫抖,用身體哭泣着。
「讓我、讓我宰了那個傢伙!」
「波魯那雷夫!」
喬斯達抓住他的雙肩,像是感同身受似地一個字接着一個字編織出話語:
「聽好了,別以爲只有你一個人感到憤怒!我何嘗不是呢?我就跟你一樣對他的行爲感到憤憤不平啊!」
「…………」
「你懂嗎?波魯那雷夫。就算在這裏和那傢伙玉石俱焚,阿布德爾也不會高興的。更何況阿布德爾他還活着,他的心臟確實還在跳動啊!」
「怎麼了、還不、攻過來嗎?」
「喬斯達先生!」
「『隱者之紫』!」
「你就乖乖在那邊待着吧。」
「感覺真像從哪個博物館裏逃跑出來的噁心木乃伊啊。」
太陽正逐漸西沉。開羅的黃昏,四周的景色籠罩着暮色,彼此怒目相視的老人與承太郎兩人的影子被拖曳得長長的。
那是對勝利沾沾自喜的語氣。對老人而言,唯一超出計算範圍的,就只有波魯那雷夫還活着這件事。可是既然都來到這個地步,那些都無所謂了。因爲只要再一次痛擊他就可以了。等這邊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後,他便會向崇拜的迪奧宣誓永遠的忠誠。同爲擁有永恒生命的兩人,將成爲在埃及坐鎮的世界霸者。
儘管倒地不起,依舊勉強保有意識的喬斯達叫出了那個男子的名字。
老人將手上的創世之書高高舉起。一本在帝王谷附近挖掘出來的傳說中的古籍,一本能夠以替身能力將書中描述具體體現的惡夢之書。老人號稱自己透過書上所記載的靈魂轉生之術,取得了永恒生命的書記官·亞尼。
兩人果敢地以自己的替身防禦住了半數以上的弓箭,但是也僅只於此。剩下的另一半接連射進了手臂、側腹、腳、肩膀等部位。
喬斯達的『隱者之紫』確實碰到了老人手上的創世之書。波魯那雷夫的『銀色戰車』則在書的封面上留下了一道不起眼的擦傷。兩人即使孤注一擲,也僅有這樣的成果。隨後,在老人身後等待時機的弓兵們一同放開了拉滿的弓弦。
「冷靜?」
「承太郎!」
「哦、你就是、傳說中、迪奧大人、最爲戒慎恐懼的、空條、承太郎。」
「唔呣!」
轉頭回望。
在弓箭速度餘威的推壓下,兩人就像一頭撞上無形的牆壁似地往後頭飛去。伴隨着某個東西碎掉的不祥聲響,喬斯達和波魯那雷夫兩人重重摔倒在地。
這一波攻擊是從觸手可及的近距離猝然而發,絕非來得及閃避的距離,更何況射出的弓箭數目實在多得數不清。
承太郎放聲大喝,周圍的空氣爲之顫動。
「閉嘴,臭老頭。大致的過程我都知道了。」
況且老人早已將記載着這頭魔物的頁面默讀完畢。阿米特正隱密地被召喚到老人的腳底,也就是瓦礫的下方。相對地,承太郎則深信老人尚未將書頁默讀完畢。甚至,他根本做夢也沒想過巨大的魔獸會從自己的腳邊浮現吧。
在老人的背後響起了一道聲音。一個低沉又渾厚的聲音。不僅力量強大,並且充滿威儀和高壓感的聲音。那個聲音的主人是……
儘管有數十個人放箭,弦鳴聲卻是整齊劃一。完美無缺的同步射擊。以老人爲中心,右翼的士兵對準波魯那雷夫,左翼的士兵則目標瞄準了喬斯達,兩邊所射出的弓箭各自在空中飛翔。
喬斯達喘着氣大喊。可是承太郎用視線制止了那個吶喊。
「可惡,就差那麼一點了!」
兩人往左右散開。這麼一來不管當中的誰被幹掉,殘存下來的另一個都能給予致命的一擊,也就是捨身攻擊的戰術。喬斯達和波魯那雷夫露出鬼神的樣貌突進。他們盤算衝進老人的懷裏,在一瞬間決定勝負。
「承、太、郎……」
「危險!承太郎!那個男人的替身是……!」
「我的歷史、不會有誤。我就是、歷史,浩瀚的、埃及歷史。」
「那麼、現在、就將你們、送到冥府之門、去吧。」
已經無法阻止他的行動了。一聽到承太郎的聲音,喬斯達就做出瞭如此的判斷。一直以來都是這樣。要讓因怒火而身體頻頻打顫的孫子·空條承太郎打消念頭是不可能的。
「你們就等着、接受冥府之門的、審判吧……」
「喬斯達先生,可、可是我……!」

「嗚哦哦哦哦哦哦!」
波魯那雷夫命令身穿甲冑保護身體的『銀色戰車』出現在自己的正面。
「很有、意思?」
隱隱約約可以聽見一陣呻吟聲。那是渾身是血且極度痛苦的阿布德爾、喬斯達、以及波魯那雷夫所發出的聲音。彷佛隨時都會中斷般極其微弱的痛苦呻吟。
喬斯達伸長手臂射出爬滿荊棘的藤蔓。
某處有鳥兒在啼叫。只要豎起耳朵仔細聽,可以聽見大馬路上的吵雜聲。車子的喇叭聲、來往於路上的行人腳步聲、移動攤販的叫賣聲……等等各種形形色色的喧囂。
問題是,該攻擊哪個?
「他說的、沒錯。」
一個可以操作具備了超凡入聖的破壞力、精密細膩的動作、閃電般速度的替身——『白金之星』的戰士,一個身上流着喬斯達家血統的男子。
「很有意思嘛。」
彼此的替身開始對話。換言之,可以說是心靈感應也無妨,這是透過意識的交流來進行的對話。即使是用嘴巴說的話必須耗上幾分鐘時間的內容,以此方法只要花個幾秒就能交談完畢,這就是使用替身來進行的對話。
兩人一左一右朝老人疾奔而去,展開夾攻。彼此一路狂奔,只爲了對老人賞以施加渾身之力、疾風迅雷的一擊。
但是,這未免太過有勇無謀、也是過於魯莽的攻擊。
然而承太郎他卻……
「就算、你再怎麼、接近,我目前的狀態、可以不給予你、任何一眨眼的、空隙,就將、記述在書上的、內容、給召喚出來。」
「呀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老人對於承太郎所握有的絕對勝算。
在他的眼前有三名男子被擊倒在地。
「喫我這招!」
老人對勝利十分有把握。他有絕對必勝的策略。接下來他要召喚出來的,是傳說中的神獸阿米特。牠是會把在冥府之門受完審判的罪人們的心臟生吞入肚的最強魔物。據傳說,被這頭阿米特喫掉心臟的人,其存在會從這個世上徹底消失。不只有肉體,就連靈魂也是。
「他所操作的『創世之書』跟一般的替身不能混爲一談!快逃吧,總之現在逃跑就對了!別管我們!」
於是——
「焦慮是戰場上最爲危險的感情,先冷靜下來吧。從中找出勝利的機會,要重點突破,在他的弱點上予以最致命的一擊。」
「『銀色戰車』!」
「……我懂,這我都知道啊,喬斯達先生。我倆一定得勝利,否則就沒人能幫阿布德爾做適當的治療了。」
「吵死了!」
由幾十個人所組成的弓兵部隊在老人的背後出現了。他們是曾英勇地和羅馬帝國軍隊抗戰的安東尼聯軍的士兵們。
就在老人打算誦讀書頁上的第一行內容時——
「愚不可及。不過是短短、人類數十年的、生命。爲何、要急着、送死……」
「我要毀了那本創世之書!」
但這奮力一搏已經是兩人的極限了。
「要試試看嗎?」
老人從袖口抽出一冊莎草紙及創世之書。他迅速翻頁,以古代神官之語在心中朗誦上頭的文章。
老人依樣畫葫蘆地念出了名字。
那是骨頭碎掉的聲音。兩個人都沒辦法重新再站起來了。老人滿足地注視着倒地不起的兩人,然後闔上了創世之書。同時,排在老人背後的弓兵們也一併消失了。
「嗚、咕喔喔喔!」
該怎麼抉擇……
他究竟是在何時接近的?站在老人背後的人,正是散發猛烈殺意和兇狠鬥氣的空條承太郎。
老人本身嗎?還是他手上的創世之書呢?或者是現在還沒看到,但是待會要被召喚出來的怪物呢?
「空條、承太……
「我要爲阿布德爾報仇!」
就在兩人放出了替身的那一刻。
老人蓄意挑起承太郎的焦躁。
「沒錯。而且我也找出對抗他的手段了。」
老人再次以肉乾般的腳踐踏倒趴在地的阿布德爾的上半身。每一次的踐踏,阿布德爾的手都會頻頻抽搐。
「……嗚!」
這不是在虛張聲勢。要把記述在創世之書上的內容召喚出來,就必須默唸該頁的文章纔行。可是從至今爲止的例子可以看出,老人在選擇頁面的同時就已經將內容讀完了。
「你們、想怎麼辦?你們、夥伴的、心臟、或許、馬上就要、停止跳動了、也說不定。然後他就等着、接受審判吧。被他自己、親手燒死的、四十二個、冥府之門的、審判官、審判。」
「該死!」
「不要胡鬧,承太郎!」
「來啊、怎麼辦?」
喬斯達和波魯那雷夫兩人打破沉默,同時展開了突擊。兩個人一邊發出野獸般的怒吼,一邊埋頭朝老人奔去。
由於骨折的緣故,兩腳完全動彈不得。喬斯達用雙手在地上爬行吶喊道:
老人的笑聲則有如要將三人的呻吟給抹殺掉般迴盪繚繞着。
他們三人的生命就好比風中殘燭。老人翻開創世之書,滿是皺紋的一張臉堆滿了不祥的微笑,想必是他發現最適合拿來結束他們性命的頁面了吧。接下來只要在心中朗誦那篇文章就可以了。默唸內容,就這麼簡單。只需這麼做,就能自由自在地將記載在書上的諸多現象呼叫出來。
老人舉起了創世之書接在喬斯達之後說道:
阿布德爾、喬斯達、波魯那雷夫,最後的時刻正一步步向他們逼近。自稱爲書記官·亞尼的老人會以『創世之書』的力量在一眨眼間將他們全都殺掉吧。
「這一切、終將、結束。剩下的、替身使者、只剩空條承太郎。還有持續、治療眼睛中的、花京院典明。這兩個男的、在不久的、未來,也將會在、我的『創世之書』、面前、耗盡生命……此乃、記載在、本書上的、浩瀚歷史的、一部分。」
「是嗎……可是、就算、你的攻擊速度、再快,也無法打破、接下來、我所出動的、東西。」
另一方面——
「人類、能做到的、也只有、這個程度。爲了、不對同伴、見死不救,即使沒有對策、還是、就這樣、展開突擊了嗎……」
一切爲時已晚,而且間隔還是太遠。
阿米特
別名安麥特,是埃及的民間傳說中最大最強的魔物。
「你連叫出報廢古董的閒工夫都不會有的。這樣的距離,我的『白金之星』連零點一秒的時間都用不着就能把你的頭當西瓜一樣敲爛。」
「承太郎,既然如此,你應該也知道盲目地靠近那個老頭是很危險的吧!」
「至少砍那老頭一刀也好!」
「如果沒頭沒腦地撲上前去,我們也只會落得一樣的下場。那個老人手上的『創世之書』就是一個具有如此強大力量的替身。所以我們絶對要冷靜下來。除了冷靜以外,沒有對抗他的武器了。」
他很清楚接下來的一擊將會是最初、同時也是最後的一擊。眼前的老人八成早已拿出最強的那一頁等着自己送上門來不會有錯,所以自己也只能揮出傾注了渾身之力的必殺一擊。
喬斯達拚了命伸長『隱者之紫』的藤蔓。波魯那雷夫同樣也揮動『銀色戰車』手中西洋劍的劍尖。

在歷經了一段彷佛令人爲之出神的漫長時間後,承太郎終於行動了。先發制人。他將一絲的希望寄託在這句格言上。
「喔啦————————————!」
一陣鬼哭神嚎後,承太郎背後出現了長髮戰士——『白金之星』。他猛力揮出內藏足以粉碎世上萬物力量的拳頭。憤怒與憎恨,激情與鬥志。拳頭裏灌注了當下在承太郎內心中沸騰不已的所有情緒。
那是能將阻攔在前方的一切全部貫穿的、確確實實的一擊。
老人露出正中下懷的竊笑。
「結束、了。」
承太郎劇烈地東搖西晃。同時,他的分身『白金之星』也嚴重地失去身體平衡。
「什麼!」
承太郎所立足的地面高高地膨脹了起來。是阿米特。老人預先召喚出來的傳說神獸阿米特在地表上展露出令人驚異的龐大身軀。
「承太郎——!」
喬瑟夫的吶喊被阿米特出現時那陣撼天震地的聲響給抹滅了。
「準備接受、審判吧、承太郎!心臟、被咬碎撕裂,然後、你的肉體、將不復存在!」
令人跟鱷魚產生聯想的頭部,以及貌似獅子的上半身;下半身部分若硬要舉例,或許就類似河童吧;至於尖銳無比的爪子,看起來好像只須輕輕掠過,便能輕易將人類切斷成上下兩半一般的鋒利。
阿米特。其巨大的軀體能與大型拖車互別苗頭。在難以置信的體積和強烈的壓迫感之下,就連『白金之星』看起來也像個小矮人。
「原來你早就預先叫出來了嗎?」
「已經、太遲了。」
阿米特發出了嗥叫。那是一道不僅異常兇殘、又異常冷酷,不屬於這世上任何一種動物的嚎叫聲。硬要說的話,簡直就好比雪崩時的轟然巨響。
龐大的身軀就像整個身子要壓上來一樣地向失去平衡的承太郎逼近。鐘乳石般的獠牙從大大張開的嘴角露出。黏稠的唾液垂滴了下來。
「混賬……東西!」
承太郎擺出了迎戰的姿態。對着迎上前來的阿米特的鼻頭,密集地揮出『白金之星』的連續痛擊。
承太郎所拋擲出去的東西正是他在街上買下的……不對,是被迫購買的香水瓶。便宜的玻璃瓶砸在老人的臉上破掉,劣質香水灑滿了他整張臉。
啜飲咖啡的同時,喬斯達一邊重新面向承太郎。
「不過怎樣?」
「確實是這樣沒錯。不過想出那個點子的人是我,你可別忘了這件事喔。」
「消失、了?怎麼會、消失不見了?」
「你這老頭真的很吵。」
「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
不僅如此——
「哪是啊,喬斯達先生。若是少了我『銀色戰車』的力量,那個作戰纔不會進行得那麼順利!」
「唔……」
老人用顫抖的聲音威嚇喬斯達。
「那又怎樣?」
老人發出奇怪的叫聲。『白金之星』一聲不響地從承太郎的背後現出了身影。右手的手掌緩緩握成了拳頭,然後——
因承受不了痛苦而失手滑落的創世之書則掉在他的腳邊。
「我、我的、創世之書!」

一邊忍耐着痛楚,喬斯達一邊對老人說道:
老人右手遮着眼睛,一邊用剩下的左手拚命摸索腳邊的地面。他不可能找到的,因爲創世之書早已拿在承太郎的手上。
「看樣子你的書上似乎是漏寫了哪。這可是埃及名產的蓮花香水耶。」
「難道、說!」
從這世上消失的並非是承太郎。而是神獸阿米特。
「那個老人到底是何方神聖呢?他自稱是書記官·亞尼。他真的是活了數千年之久的男人嗎?或者只是單純的妄想症呢?」
「怎麼、可能……」
「怎麼樣,承太郎!如果不是我的機智,我看你現在早就在冥府裏永遠徘徊了吧!」
「把那個、還我!把我的、創世之書、還我!」
現在在承太郎眼前的,並不是什麼揹負了埃及四千年曆史的無敵替身使者。只不過是一個乾枯、垂死的老頭子罷了。
「嗚喔喔?眼、眼睛!我的眼睛!」
「臭、臭小子!」
「喔啦喔啦喔啦喔……」
「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
「你覺得呢?」
一個不起眼的小洞。
「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
那明顯不是具有血肉之軀的人類。老人的軀體碎成粉末狀的土粒,隨着『白金之星』的拳頭所颳起的風壓化作灰塵往開羅的天空散去。
「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來是個假貨。好險我沒拿來擦哩。」
是喬斯達下的手。先前喬斯達和波魯那雷夫兩人並非全然不顧後果地展開攻擊。
「就算你是老人家我也不會手下留情的。聽到了嗎?」
「你傷了、我國曆史,傷了浩瀚的、歷史之書。這可是、滔天大罪喔。」
「有差嗎?反正不管是哪一種,他終究只是一堆沙漠的沙子罷了……」
就在老人崩解的同時,承太郎手上的創世之書也成了土塊,從指縫間滑落。就這麼化爲赭色的泥土和開羅的大地融合成了一體。彷佛打從一開始就不曾存在一樣,創世之書就這麼從這個世上消失了。
波魯那雷夫如是說。
承太郎懶得搭理整個人笑開懷的喬斯達,悶悶不樂地擺出一張臭臉。
老人絲毫沒有受到動搖,他以連貫的動作重新翻起創世之書。時間還很充裕。被阿米特打飛的承太郎位在自己替身『白金之星』的射程範圍外,不可能來得及阻止的。
「不過這似乎也已經足夠了。我就猜到你在祭出最後一擊時,一定會選擇刊載最強事蹟的那一頁,而你也採取了我意料中的行動。看來喬瑟夫·喬斯達的戰鬥第六感依然健在哪。」
「要開庭審判的人,是我!」
「啊嗚哇喔?」
「真是一本惡爛的書。」
首先,喬斯達使用『隱者之紫』的藤蔓讀取創世之書上的內容。緊接着突擊的波魯那雷夫則經由喬斯達聆聽替身的聲音,以『銀色戰車』刺穿了幾頁爲數不多的文字。
「就只剩這一招了。就算驅使我淺薄的知識和『隱者之紫』的透視能力,也僅能略爲判讀每一頁的標題。而且波魯那雷夫也一樣,光是要稍微伸長西洋劍的劍尖就讓他喫盡苦頭了。」
老人突然想到一件事。他手忙腳亂地挪動枯枝般的手臂,用手指循着創世之書的頁面摸索,瘦到剩皮包骨的手指沒多久找出了某一個點。
攻擊得不到效果。承太郎被阿米特的猛攻擊飛到正後方。猛然逼近的阿米特張開血盆大口,將目標鎖定在承太郎的胸口。心臟。那正是阿米特的最愛。
在事件之後。
老人沙啞的聲音充滿了苦悶。用枯枝般的手撕扯着雙眼,並且一邊大叫一邊彎下了膝蓋。
猛烈的連續攻擊如雨點般打在全身,老人的軀體立時支離破碎了。
承太郎和『白金之星』的聲音突然中途停止了。同一時間,怪獸的咆哮和鬧哄哄的巨響也從四周消失。承太郎的壽命終於被畫下休止符了嗎?
「嗚嗚!」
「不過……」
不對。
這樣的結果絕非出自於老人的本意。阿米特在毫無預警之下,灰飛煙滅地消失了。
等到大家在醫院接受完治療後,一行人來到了市內的咖啡廳。
「臭小子、你做了什麼!你丟了什麼!」
介入喬斯達和波魯那雷夫兩人之間的談笑的,是頭上纏着繃帶,模樣可憐的阿布德爾。
「似乎盡是一些無解的謎題哪。」
「你剛剛有說過……要準備接受審判對吧?」
承太郎對痛苦掙扎的老人視若無睹,踩着悠然的腳步接近。
承太郎的回答極其簡短。可是,或許他那短短一句話已經道盡了這場戰鬥的一切也說不定。
「嘖——這麼說來,到頭來只有我被那個老爺爺幹掉了兩次呢!受不了,這次真的是倒黴到爆了。」
可是那個洞確實地貫穿了排列在頁面上的幾個古神官文字。
老人開始讀起了文章。可是『白金之星』的動作遠比老人還要快。他將一個發光的小玩意擲向老人。透明液體的水滴宛如光芒四散般,在老人的眼前飛散了開來。
「好啦,你就別那麼看不開了。」
所幸,喬斯達的骨折並不嚴重;刺入阿布德爾身體的劍也偏離了要害。另外,波魯那雷夫雖然傷口的數目比較多,不過都不至於對性命造成危害。
恰如木乃伊一樣……不對,或許應該說那就是貨真價實的木乃伊纔對。老人化成塵土,於空中四散開來。
「就算、刪除掉了、數頁的文字,這本創世之書、仍然收錄有、其他無數的、事蹟。要斷絕、你們的呼吸,簡直、易如反掌。」
不過承太郎此舉形同螳臂擋車。縱使鼻頭上遭逢猛烈的打擊,阿米特仍無動於衷。
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我國、歷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