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ng·Kill·Badnight
《黑貓的水曜日》 · 地本草子 · 1.7萬 字
《DEC 25.20》
深夜,碼頭上。男子孤身一人在釣魚。
他撇着一直沒什麼反應的吊耳,打開一瓶保溫過的小瓶裝酒,喝了一口。
忽然,魚竿激烈地晃動了。
因爲晃動得實在是太過劇烈,男子手上的酒都灑了出來。
倒不如說,是由於久違的大傢伙上鉤,讓男子非常激動。
他用力將魚竿拉起來。
嘩啦!一個少女破開夜晚平靜的海面,出現在男子面前。他一瞬間還以爲釣起了水裏的沉屍。
但是,被誤以爲是屍體的少女,完全沒有在意一臉錯愕的男子,靠近碼頭以後,便一腳踏上鋪了一層混凝土的河堤。
少女穿着某個地方的校服,從年齡來看大概是個女子高中生。
男子目瞪口呆。他的吊鉤勾着少女的裙子,吊鉤將裙子勾起,少女白皙的大腿映襯着月光變得有些耀眼。
察覺到這一點的少女,狠狠瞪了過來。
男子反射性地放下吊杆。舉起兩手錶示『我不是故意的』。
翻着白眼的少女憤憤地走過來,抓住了男子的衣襟。
「咿,咿咿」不禁發出了膽怯的聲音。
「對,對不起……我沒有看!」
「我纔不管你看沒看」
「?」
「你想要女子高中生的制服麼?」
「呃,怎,怎麼會呢……完全不想要哦」
士兵到底——這時,激烈的掃射從站定不動的部隊側面襲來。
「你看看背面」
「……嗯,只不過,是在你和我談完之後才察覺到的呢」
「不用我說你也知道吧,貝納爾」
不過——
聽了正臣的話,艾普麗爾非常驚訝。
「真的有必要讓四個人守在這裏麼?」
「你什麼時候察覺到的?」
「那麼本……你是知道邁克爾爲了給家人復仇纔來到這個國家的麼?」
「沒錯。殺死邁克爾家人的傢伙,我也恨之入骨。但是,我卻沒有復仇的勇氣。我也有自己的家人,女兒馬上就要考大學了,兒子還是個很有前途的跑鋒(譯註:棒球內的分工)呢。人越是成熟,責任也就變得越重。我怎麼能忍心將家人拋在一邊呢」
◆
「要,要我二者選一的話,我會選女子高中生沾溼了的制服,吧……」
「那麼爲什麼不去阻止邁克爾?你不是他的摯友麼!?明明好朋友馬上要去犯下滔天大罪,爲什麼你還能一臉平靜呢?」
「我來說明狀況,先聽我把話說完」
「那麼,你一定很想要吧」
「賈克林……科恩,啊」
「你很想要吧對吧!?」
「大概三分鐘前,學校東側外部的警報器起了反應。敵人的數量在10以上,正在分散接近大宅」
他們無聲地在夜晚的森林中前進。毫不拖沓的動作,使他們行進的聲音降到了最低限。
他們便是康斯坦丁重工(CI)在武器販賣之後邁出的新一步——量產超級士兵計劃催生出來的兵團——Factory·Automation·Force(FAF)。
禊照着他的話,將照片從相框中取出來,翻到背面。稍微變成黃色的相片背面,寫着拍攝照片的日期和四人的名字——全名。
本傑明·科恩抽着煙,望着被夜色包圍的飛機跑道。他的表情有些沉重。到了這種時候,他還沒有回到自己在空軍基地的住家,而是一直等着。感受到因房門打開而吹來的冷風的他,驅動自己壯碩的身體,轉過身去。
「雖然我這樣說有些不負責——說實話,聽說你逃出運輸機之後,我不知怎麼的就鬆了口氣呢。能夠拯救那個傢伙的只有你。只有他的女兒,禊,只有你了」
禊點點頭,轉身打開了辦公室的大門。
「我們不能讓據點被破壞。必須要讓敵人認爲我們奪走了T。他們應該也不會想到我們已經將T扔到大海中去了吧,所以,他們絕對會瞄準這邊」
全員整齊地回答。
FAF兵迅速藏身於樹林之中。
「是倒是沒錯啦」
「算是吧」
除了打了個大哈欠的莎夏以外,所有人都做好了裝備的最終檢查,仔細聽着正臣的發言。
「我是得到通知了——你果然回來了麼」
數分鐘後——一個穿着溼透了的高中制服的男子,站在夜晚的碼頭上,瑟瑟發抖。
「偷偷進來,的哦。上次你來接我了,所以我就沒動手呢」
本打開了回到辦公室的門後,發現書桌附近站着一個人影,他和那個人影對視了。
禊從牆壁上取下那張邁克爾和死去的親人還有本四人的合影。
「剛剛的那張照片」本低聲說道。
「我不會讓他復仇的,我一定要阻止邁克爾。我是爲了這個纔回到日本的」
「真是個滴水不漏的傢伙呢」,本笑着從口袋中抽出一把摩托車鑰匙扔給她。
大屏幕也瞬間變成紅色,四處響起警報聲。
「是,是的……我非常想要」
當然,正臣也不會天真到認爲CIA,還有想要從CIA手中奪走T的組織,會如此輕易地罷手。不管怎麼說,他們爲了奪取T,總會接近黑貓商會的——這一點也在意料之內。
屈服於少女的男子,半被迫地答應了。
「那麼,各位……準備好了嗎?」
「『如果禊來拜託我的話,不管發生什麼狀況,都要讓她回美國的家去』……這就是他和我的約定」
《DEC 25.20》
「不用擔心啦,艾普麗爾,我們這邊可有那個傢伙在哦」
FAF是表面上是CI重工的警備部隊,是下屬傭兵組織『Tagma·Iional』的傭兵。但實際上是與CI重工簽訂了合約的國家送來的,實驗體。
「賈克林啊,是我的叔母的女兒……也就是我的堂妹呢。我們三個從小玩到大啊,因爲賈克林是獨生子,以前經常把我叫做哥哥呢,真是懷念,哈哈」
少年說出的話的前半段,毫無疑問,全是胡扯。
「就算敵人有一百個以上也不在話下呢」
「你知道邁克爾的去向麼?」
「我纔想說這句話呢」
「『果不愧是,那個傢伙的女兒』……我應該這樣評價你吧。不過,你來的有些晚哦。我差點被凍死了」
忽然,大宅的背側——沿着山腰而建的防壁處的警報有了反應。
《DEC 25.20\日本\橫田機場》
「幫大忙了,本叔叔」
「這不對」
「是溼透了的女子高中生制服哦」
緊急召集指令發出以後,不到三分鐘,黑貓商會的成員們就集中到了地下室。爲以防萬一,就事先讓他們在瀨戶大宅中休整了。
禊稍微有些喫驚。沒想到邁克爾和本之間,還定下了這樣的約定。如果這個約定屬實的話,恐怕也不是最近才約好的吧。
感到了難以名狀的違和感的黑貓,皺了皺眉頭。
艾普麗爾將一挺輕機關槍(FNMinimi)的架子固定在山坡的坑中攻擊敵人。而敵人馬上藏了起來。艾普麗爾的子彈消耗速度非常快。在子彈快要消耗光的時候,她扔下了沒用的Minimi,躲在坑中。一秒不到,敵人就發起了反擊。
◆
月光照耀下的篠原禊,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她身上穿的並不是剛剛的制服,而是尺碼有些大的夾克和牛仔褲,像是男士的穿着。
在篠原禊潛入櫻谷學園的時候,兩人就瞞着她定下了這樣的約定。
本該回到美國的她出現在自己的辦公室裏,他卻一點不感到喫驚,只是露出了苦笑,坐在沙發上。
「確實,在這個業界呆久了以後,和CIA的聯繫也會變得緊密。但是,這並不是僅限我們一家的情況呢。邁克爾也是,還有其他的PMC都是,我們都或多或少的與CIA有關聯呢」
「……」
「這只是個約定」,本簡短地回答。
聽到本的問題,禊看了看自己腰間。
艾普麗爾貌似有些失落。這也難怪,因爲這時候的她,還不知道T,就在正臣的手上,並且放在學園——並且還是自己現在身處的別墅地下會議室裏。
「就是這樣。那時一不小心搞錯了。他在相片上寫下的妻子的名字,是以前慣用的稱呼呢」本非常無奈地說着。
「武器呢?」
透過窗子射入的月光,照亮了陰暗中的少女的面龐。
不過,『……是麼』——艾普麗爾姑且還是接受了這個答案。
「艾普麗爾覺得你們那邊人太少,不安麼?」
FAF部隊,連夜視儀都不用,就輕鬆漫步在陰暗之中。他們通過裝上超小型的隱形眼鏡式夜視裝置,獲得了毫不遜色於白晝情況的良好視覺。
「不,我也不是這樣意思,但……」
正臣——黑貓露出了微笑。
裏克拍了拍她的肩膀,看了看背後的莎夏。
櫻谷學園——瀨戶別墅的地下會議室。
「所以你就讓邁克爾一個人揹負着一切麼?」
本迅速否認了。
「本,你……」
從碼頭的釣魚者那裏借來的牛仔褲皮帶上,插着一把手槍(M9)。這把槍原來是藏在本的辦公桌裏的。
「不都一樣麼」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啊」本聽了禊的話,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十河正臣獨自一人將手撐在書桌上,看着正對面的大屏幕。大屏幕上的,是學校各處攝像頭的實時監控畫面。這些攝像頭,是在REDDIE事件以後購入的。如果有誰闖入學校,馬上就能知曉。
她讀着這些人名,便發現了一個不可思議的事實。
「你怎麼進到基地裏的?」
「肉眼看到的東西,未必就是真實……那個CIA的男人,也和你說了同樣的話呢。你是聽從了他的命令,纔要將我從日本送回美國的麼?並且,你應該知道邁克爾的所在,沒錯吧?」
「……快過頭了吧」
「要怎麼辦,正臣?」
「沒事幹的時候瞎改裝了一下,還挺快的哦。我已經和警備的傢伙疏通好了」
走在前面的人舉起拳頭,示意隊伍停下來。士兵們使用隱形眼鏡夜視儀附帶的望遠功能觀測遠方。在數十米的黑暗之中,能夠看到一個模糊的光影——下一個瞬間。
「裏克,迪亞斯,艾普麗爾,還有莎夏四個人去大宅背面迎擊敵人。剩下的人守在地下室」
「那麼,爲什麼要把我送回美國呢?聽了我的話以後,你應該也猜到邁克爾或許在日本了吧?」
「不愧是海豹部隊的後輩,果然本事了得。那麼……」本傑明說到一半,看了看禊,
「是的」
「啊,你說的或許是對的……不論如何,禊,都正如你所說。我是個膽小鬼。我將『復仇』全都推到了他身上」
反射着月光的匕首飛來,深深插入了士兵的額頭。
爲什麼邁克爾的亡妻,和他——本傑明·科恩是一個姓氏呢?這不可能是偶然吧?——她的大腦越發混亂。
「不——」
所有人都穿着夜戰版的戰鬥服,服裝整齊劃一。雖然膚色與體格不同,但是身上的氣場,卻都不約而同地彰顯着『完美』這一概念。
「不用你說我也明白」
「嗚哇!」
子彈擊穿地面,沙塵在空中飛散,落在她的頭髮上。無數的子彈擦過她頭頂。
「之後就拜託你了哦,兩兄弟!」
像是正等着這一聲號令一樣,裏克和迪亞斯兩兄弟從迫近艾普麗爾的敵人們背後——土坑中飛撲出來,連續射擊。
出其不意的攻擊拖住了敵人部隊的腳步。
他們遵照正臣的命令,在數個月前REDDIE事件以後,圍繞着瀨戶別墅這個重要據點建起了幾個可以勉強藏身的小戰壕
其實本來是想埋地雷的。但是這姑且也是學校領地,一不小心將學生炸飛就不好了。同理,對人用的陷阱也無法使用,戰壕也無法挖的太深。不過,學校周邊的警報器和戰壕的設置,已經對FAF兵充分發揮了效果。
不知是不是對意料之外的攻擊感到意外,FAF開始後退。雖然裏克和迪亞斯還斷斷續續地打幾槍,但是並沒有打算追擊。畢竟現在連對方有多少人都不清楚。
裏克在淺淺的戰壕中匍匐着,心中卻有一種奇妙的焦躁感。
總覺得,情況順利過頭了。恐怕剛纔的那個只是先遣隊,真正的大部隊還在後頭。並且,既然他們每個人的單兵作戰實力都那麼強,爲什麼還會如此容易中黑貓商會的圈套呢。而且,在掃了那麼多發子彈以後,真正被打倒的只有剛開始莎夏用刀幹掉的那個,這一點讓他非常不安。
「到底怎麼了?」裏克有些驚訝地低語。
「不管怎麼說,這也撤退得太早了吧」
「一定是神明的加護吧」
「怎麼可能啊喂」
「難道是放棄了麼?」
艾普麗爾一邊鑽到戰壕裏一邊說。
「雖知道呢。但是我從來沒見過打了兩槍就撤退的傢伙呢。這裏面肯定有貓膩」
「要追擊麼?」
「不,這還要從長計——嗯!?」
莎夏以迅猛的勢頭跑過裏克面前,裏克發出了詫異的喊聲。
索菲正要說話的時候——發現貝納爾背後的窗外,一個人舉起了反坦克武器的發射筒。火光照亮森林
「能夠打破這個局面的,只有莎夏了。並且,我方擁有莎夏這一事實,也會對他們造成不少壓力」
「真不像你呢,平常的你的話——」
「喂,瀨戶!?你沒事吧!?快回答!」
裏克話還沒說完。
遙香冷酷地怒罵了保護住自己生命的管家。
「沒問題,這只是擦傷而已」
「那是一幫能夠和海豹部隊和綠貝雷不分伯仲的傢伙呢。那幫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她抬起沾滿鮮血的臉,開始準備尋找下一個獵物——忽然,發現自己的腳被扯住了。
她一邊咒罵着,一邊透過狙擊鏡觀察——表情扭曲了。
「別囉嗦,笨狗!」
三人驚訝地回頭看去——別墅的方向已經燃起大火。
別墅的三樓——遙香他們作戰用的房間,發生了大爆炸。
「別說是想借貓的手了,連怪物的手都想借,對吧」(譯註:日本諺語,連貓的手都想借→忙得不可開交)
但是,這個時候的黑貓,手上還有一張王牌。
正如貝納爾所說。正臣透過遙香,將學校的相關人員全部趕走,『包下』了整個學校,畢竟存放了黑貓奪取的T的櫻谷學園——雖然事實已經變成這樣了——很可能像REDDIE事件那會兒一樣,變成戰場。
「總之,現在躲在地下的話,對方應該無法對我們出手纔對。萬一發生了什麼,我們也可以放棄這裏。並且那幫傢伙在這裏鬧得那麼歡,到了天亮的時候,沒可能不被別人發現的」
「這我也不清楚,不過,我倒是能猜到指揮官是誰」
「真是惹火我了!這幫人和那頭母豬真是有得比啊!」
「對方連破壞整棟房子都不在乎,而我這邊是一點都動不了啊!!暴露位置的狙擊手,簡直就是活靶子嘛!」她對着對講機怒喝道。
躺在一旁的索菲,意識朦朧地豎起自己的大拇指。
「你剛纔都說了些什麼啊。我們早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存活的可能性接近零?這種覺悟,在戰鬥之前就做好了」
一瞬間縮短距離的莎夏,撞上了士兵的側腹部,將其抱住並按在地上,用一把大大匕首插入他脖子。
「彆強人所難了,都已經看不見她了哦」
貝納爾支撐着痛苦的索菲的肩膀,離開了戰場。
「所以,如果你們實在是奉陪不了的話,就帶着索菲逃——」
「嘛,勉強算是吧。這次的對手真是太糟糕了呢」
「唔」
耳機型的通信裝置中,響起了正臣的聲音。
T的行蹤被查明以後,想要奪取T的敵人一定會攻擊這裏。這是很顯而易見的事。而戰鬥一定會波及周圍,造成很大損失。
吸了一口香菸的貝納爾回答着。
「你又不是小鬼了。如果不喜歡放置play的話就快點回來吧」
另一方面,FAF兵的移動速度也非常快。能夠從全力衝刺的莎夏面前逃走,就已經證明他們是超越常人的存在了。
「不要說廢話了,快點把他們弄死!」
「……勉強吧」
「你們……多謝了啊」十河正臣的表情——變回了黑貓應有的樣子。
狙擊鏡的另一側,一個人發射了攜帶式的反坦克武器。
「哈哈!別開玩笑了,正臣」
藍原志郎馬上撲向遙香,從火炎之中救下主人。
「可惡!」,裏克咒罵了一句,
背後就發生了大爆炸,地面也激烈搖晃。大氣的震動使樹木在風中瑟瑟發抖。
雖然她嘴上這麼說,但是臉色卻變得越來越慘白,嘴脣也漸漸呈紫色。急速的失血會引起休克。
銀色的影子劃破黑暗前進,路面狀況的糟糕程度,完全無法阻擋她的勢頭。她就像是一個按照自己意識前進的銀色子彈一樣。
「但是,雖說無限接近於零,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呢」
沒有比空無一人的校園,更加適合黑貓商會的戰場了。
「?」
察覺到這一點的索菲撲倒貝納爾的同時,從窗子飛入房間的彈頭,與牆壁碰撞,發生了爆炸。
貝納爾搖搖擺擺地站起來,順便拉起索菲的手。
「上面的情況呢?」
「喂,索菲,你哪裏還剩什麼?」
「到底是藏在哪裏了,完全無法辨明敵人的位置啊!」
「索菲,你……」
索菲痛苦地呻吟着。一塊粗粗的木片深深插入了她的側腹。
同時——在瀨戶別墅內,黑貓商會與FAF兵的戰鬥也打響了。
「大小姐在磨蹭什麼啊!?」
但是,這終究是在人類級別之內。不管是跑得多快的人,都無法逃脫野生猛獸的追捕。
『大家快撤退!先回到地下室重整旗鼓吧』
回到地下會議室的貝納爾,將受傷的索菲放在牀上,進行止痛止血工作,同時還給她打了電解質的點滴
「那個笨蛋!人家逃跑了就追過去,她是野獸麼!?艾普麗爾,快點把那個怪物抓回來!」
「聽到了吧。你還能走麼?」
貝納爾用染上索菲的血的手抹了抹額頭,捧腹大笑起來。
「這種事我們早就知道了啦!」
「總覺得……我們,也差不多該從這個地方撤退了呢」
她回頭往下看,發現剛剛纔『殺掉』的FAF兵用力抱住了她的腳。更糟糕的是,他另一隻手上拿着一個已經拉開保險的手榴彈。
「沒事吧,大小姐」
「我……同上呢」
在樓上的瀨戶遙香進入了通信頻道。
「怎麼辦,裏克?」
遙香說完之前,身旁的房間發生了爆炸。
天花板因爲爆炸,開始漸漸崩塌。
「……」
『別墅後面的敵人是圈套!敵人的大部隊——』
「——!」
脖子中噴出的血跡染紅了莎夏全身。細小的血滴,從銀絲般的頭髮上滴落。
索菲吐出的血染紅了他的手臂。
黑貓的眼神一反常態,變得很嚴肅。
「……真是的,說些什麼不吉利的話啊,那個年輕人」
「如果我的猜想正確的話,我們存活的可能性無限接近於零」
「你還真是樂觀呢。爲了不引人注目才讓一般人遠離此地的不就是你嗎?」
「可惡!聲東擊西麼!」
「真是踩到狗屎了呢」
『嗯……但是不要死了哦,大叔』
他還在用Minimi不停掃射。
『我們馬上回去。你們一定要頂住哦。如果松了一口氣的話就會被打得眨都不剩了呢』
「真是的……身爲隊長的你示弱的話,我們怎麼辦啊」
正如她所說,撤退的敵人,以及追擊的莎夏,都融入了黑暗之中再也看不到了。
貝納爾無奈地笑笑,點燃了一卷煙。Minimi的子彈已經耗盡,剩下的——只有貝納爾的愛愛槍,兩把犀牛左輪了。
貝納爾抱住了她差點要倒下的身體。
雖然貝納爾喊了很多次,但是對講機內只有噪音。正當他覺得聲音變得清晰起來的時候,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這裏是裏克!快回答』
貝納爾用伸出別墅的Minimi對着別墅前的森林掃射。
但是,就算再怎麼攻擊,對方的火力也一點沒有衰減。
『大家,都聽好了』
雖然索菲的狀態暫時穩定了一些,但是絕不能說脫離了危險。結果,貝納爾這個原軍人只能做到誰都能速成的應急處理。說實話,這種狀態的傷員必須馬上送到設施完備的大醫院去。
「啊,抱歉……多謝救命了」
櫻谷學園對黑貓商會來說,就像大本營一樣。爲了充分發揮地利,正臣纔將其他人都趕走,而這個計策,被狠狠打破了。
「非常,棘手呢」
「你別以爲我這邊好過——」
索菲一邊用轉鼓式的榴彈發射器攻擊敵人,一邊大喊着。
「有什麼辦法麼?」
通信中斷了。
簡而言之,敵人比黑貓要更勝一籌。不論是戰術,人數,還是武裝,一切方面都是敵人佔了上風。
『哈,還活着麼,大叔』
「嘛,我是無法想象那傢伙會死,總之我們先回到正臣那裏報告情——」
「也對呢」
「就這點了」索菲將裝入三十顆子彈的彈夾放入M4中。
貝納爾嗤笑起來。
樹木的縫隙間落下的月光,照亮了莎夏。
裸露在破爛的衣服之外的雪白肌膚,滲出一些血跡。腳踝上還拖着敵人的斷臂。她在手榴彈炸裂的瞬間,用匕首將對方的手切斷,由此躲過一劫。但是,就算是莎夏,這麼近的距離下受到手榴彈攻擊也不能毫髮無傷。
FAF兵們,從叢林中的各個角落窺視着莎夏。
莎夏的表情一瞬間變得險惡。這是一隻受傷了的野獸的表情。極端兇殘的,將眼前的一切趕盡殺絕的猛獸的表情。
拿起匕首的莎夏,像子彈一般蹬着地面。
衛兵像是等待這一刻一樣,瞬間作鳥獸散。
莎夏完全迷失了自我。
只是單純的像個野獸一樣,想要抓住眼前的獵物。所以,她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中了敵人的圈套。
身爲擁有世上最強戰鬥力的莎夏,唯一的弱點,就是這個天真幼稚的秉性。
如果能夠控制住她的禊在場的話,情況會有所不同吧。或許,她的不在場,也是率領FAF部隊的指揮官的計策所致吧。
追逐着敵人的莎夏,忽然發現視野變得開闊。
回過神來,自己已經穿越了學校的森林,來到了一片開闊地。
這裏,是學校的運動場,完全沒有障礙物,地面平坦。
莎夏左顧右看,搜索者敵人的行蹤。
這時,忽然胸口感到一陣衝擊。
「?」
低頭看看胸口,發現略微有些鼓脹的右胸口,插着一根類似飛鏢形狀的箭。
莎夏皺皺眉頭,將它拔出來,扔在一邊,準備再度奔襲——不過,忽然視野變得扭曲。
踏出去的腳也失去了力氣,意識變得模糊。
「……」
忽然覺得有些可疑的迪亞斯抬頭一看,發現教學樓的柱子上,貼着幾個長方形的物體。仔細一看,不僅這裏,走廊的柱子和天花板上,到處都是這種東西。
「不,我只是想說,我們差不多也該考慮一下這種可能性。畢竟之前禊在伊斯坦布爾的時候也將她擊退過」
「真是的,那個老頭子……當初罵了我這麼多,現在看來他纔是想法最下賤的呢。這樣就像是——」他嘴角歪曲,擠出一個笑容。
莎夏小小的身體,終於倒在了操場的草坪上。
「這傢伙還真是……固若金湯啊」
「對不起,艾普麗爾」
貝納爾過來勸阻。
莎夏比起人類,更加接近動物。
他回頭看向背後的部隊。
他手拿突擊步槍蹂躪着大門,完全不在意反彈回來的子彈。
邁克爾將眼睛移開了狙擊槍的瞄準鏡。『……居然承受了7發麼』
聽到指令的FAF兵,拿出了一個金屬製的氣瓶,將其與別墅的通氣口聯通。爲了防止漏氣,連接處被橡膠塞一樣的東西塞住。
「快回去!這裏是陷阱!」他對探出頭的正臣喊着。
「來吧,正君!」艾普麗爾對正臣伸出手。
崩塌的牆壁對面,出現了一條狹窄的道路。這是聯通了學院內設施的,電氣,煤氣,通信,上下水道的公用通道。這條通道也是在REDDIE事件之後,以『學校修繕』的名目延伸到瀨戶別墅旁邊的。
貝納爾在牆壁上貼了圓盤狀的塑膠炸彈。
忽然,他閉上了嘴巴,表情變得嚴峻。
「沒想到會那麼順利呢。過不愧是原海豹部隊,傳說中的英雄,尖刀·奧爾森……話說回來,居然真的能打倒那個怪物,老頭子真是老當益壯呢」
他在硝煙之中獰笑着。就算是受到衝鋒槍的攻擊,大門還是一點傷痕都沒有。
「毒氣!?」
「不對!那幫人正在搞毒氣攻擊!」
但是令人驚訝的是,莎夏受了七發這樣的子彈,才終於陷入了無法動彈的狀態。這個耐力實在是太過驚人。
咆哮,強制讓大腦分泌能夠促進身體興奮的激素,使自己覺醒。
「太過分了!這樣小禊禊不是被騙了嗎!」
連艾普麗爾也突然回過神來
在地下固守,是爲了避免再出現之前那種被對方壓着打的情況,實際上也只是單純的拖時間。但是反過來說,躲在地下就無法摸清外面的局勢。別墅周圍以及學校各處的攝像頭都被敵人破壞。看來敵人的指揮官非常擅長應付固守的敵人。
貝納爾大嘆一口氣,聳了聳肩。
索菲躺在牀上,掙扎着說話。
黑貓商會的成員們,帶着負傷的索菲和T,奔入了地下溝渠。雖然這個通道能夠通向學校的各個設施,但是背後還有毒氣逼近,沒法在地下呆太長時間。
「唉,先別說那麼多——」
「首先要弄清楚狀況,我們來分享一下各自獲得的情報吧。別墅背面的敵人,是引誘我們中計的陷阱……莎夏呢?」
房頂上,放着一個已經用光的彈夾。現在裝在槍上的是預備彈夾。而預備彈夾現在也只剩最後一發了。
他們不像羅伯特,也不是什麼克隆士兵。在被洗腦之前,他們應該也是個擁有家人朋友的普通人。
正臣之所以沒有對艾普麗爾說這件事,是害怕她將其告訴禊和莎夏。
「如果是即死性毒氣的話早就歸西了!」
「喂,這次輪到我們了。快把黑貓趕出來」
「是誰放屁了麼?」
瀨戶別墅,
不過,她已經無法咆哮了。
一個男子拿着狙擊槍,俯臥在數百米開外的房頂上——是邁克爾·奧爾森。
「對不起——?難道,大家都知道麼?只有我一個人不知道……不,小禊禊和莎夏也不知道吧?」
「看來多準備一個彈夾是正確的選擇呢」
「貝納爾和裏克,去將索菲抬起來!迪亞斯和艾普麗爾,T交給你們了!」
艾普麗爾將高中部教學樓旁邊的特別教學樓的通風口打開,探頭張望。
遵循本能而生,遵循本能殺戮。
「不管怎麼說,狀況不容樂觀。到底如何打開局面纔是現在的首要難題呢」貝納爾說。
「嘛。也只能這樣做了呢」
「……」
裏克聳聳肩。
這是將自己的靈魂賣給名爲『復仇』的惡魔的男人想到的,最好的戰鬥方法。
「爲,爲什麼不說話了?正君」
「剛剛的那是怎麼回事?」
雖然以此爲代價,數名FAF兵犧牲了。但是這也是最低限度的損害。如果正面和莎夏作戰的話,就算是他率領的部隊,也會瞬間全滅。
雖說只是麻醉彈,但是邁克爾是打算殺死莎夏的。通過肌肉注射,將常人喫下一發就會死的麻醉劑打入身體。如果打了幾發的話,就算是大型野獸也無法生還。
狙擊槍裝的子彈,是對付大型野獸用的麻醉彈。這些麻醉彈是能夠將大象和麋鹿等大型動物擊倒的狠傢伙。當然,如果對人用的話,能夠一擊斃命。
「而我們是不知不覺中猜到的呢」
「這不對,艾普麗爾。我們的目的是摧毀CI。爲此我們必須不擇手段。就算是使用惡魔的兵器——」
她單膝跪地——隨即發出瞭如野獸般的咆哮。
裏克附和着。身旁的弟弟迪亞斯眯起眼睛,表示默認。
大家都無語了。
裏克&迪亞斯兄弟,還有艾普麗爾回到了地下會議室。索菲的狀態也已經穩定,不過這樣子是無法戰鬥了。
「你是想說那個怪物被殺了?但我還是無法相信呢」
所以,故意讓她受傷,就能讓她失去冷靜,將她引誘到邁克爾的狩獵範圍。這是在利用莎夏的秉性。
一個光頭的壯碩男子——瑪克西米利安,站在鋼鐵製成的大門前。
貝納爾吐槽了。白色的氣體從通氣口中冒出。
而使用麻醉劑也是爲了保護自己。她在極近距離下被爆頭都還能不死。如果一開始的那一槍沒有將她制服的話,被殺死的可能就是邁克爾了。麻醉劑能夠她動作遲緩,防止她的反擊。
四發過後,她還是單膝跪地。這時莎夏的意識已經消失,但是她殘留的本能,還在拒絕倒下。
他如此命令着部隊,看了看遠方起火的房屋。
「關於這個,我已經想好辦法了」
「這個臭味……」
黑貓商會的成員們在地下呆了十幾分鍾。
裏克回想起在伊斯坦布爾的事件後,沉默了。
邁克爾·奧爾森的作戰,和狩獵是一個道理。
「……」
「喂,這下……有點糟糕啊」
艾普麗爾不知該怎麼回答。
聽了貝納爾的話,他們才察覺到周圍的異常。
「塞着耳朵!」
如果是曾經的邁克爾,不論遇到何等不利的狀況,都不會制定將同伴當做誘餌的作戰計劃。就算自己率領的是FAF兵,這一點也不應該變。
艾普麗爾插嘴道。
他對艾普麗爾和兩兄弟發問。
而他,現在已經可以說是勝券在握。世上最強的生命,已經在他的計謀之下被擊垮。
「那麼,我們現在怎麼辦呢,正臣?」貝納爾問道。
「嚯?」
但是,箭接二連三地飛來,插滿了莎夏全身。
「那個傢伙,像個野獸一樣追着敵人,結果就不見了。嘛,我是不覺得她會死啦」
「我可沒聽說T在這裏這件事哦?T不是和船一起被沉入大海了嗎?」
「納粹一樣呢」
用小動物做餌食,將獵物引出來——這個作戰,是擅長打獵的邁克爾·奧爾森才能想出的。同時,他也發現了其中的違和之處。
這個殲滅莎夏作戰,也是他表明爲自己家人復仇決心的戰鬥。同時,這也是他爲了展開接下來的行動的通過儀式(禊)。(譯註:通過儀式,rite of passage,之前好像解釋過。這代表着一個人經歷人生重要關頭或是轉折點的時候,會做出的儀式性舉動,比如說成人禮,畢業典禮。而日語中的『禊』,大多代表神道教中淨身的儀式。這也是女主名字的由來,後文還會提到)
「不,知道這個的,只有我和貝納爾兩人」
「我並沒有問索菲!我是想問正君是怎麼想的!正君覺得,對小禊禊撒謊真的好麼!」
「他們沒有輕易對我們出手,是因爲知道我們手上有T。所以我們就拖時間。當他們破門而入的時候,就將這裏炸掉,趁他們混亂的時候帶着T離開學校」
「好像沒問題……吧」說完,便爬出了通道。
「不要不說話,快回答我!」
「狩獵已經結束了。作戰轉入下一個階段」
而邁克爾,將他們作爲棄子,用完就扔。
黑貓商會的成員們抬起受傷的索菲,扛着T的箱子,朝地下的設計練習場移動。
「這個……」
迪亞斯跟在後面,將T的箱子甩到地上,躲到柱子後面。
遙香和志郎並不在這裏。不管怎麼等,對講機中也還是沒有兩人的回應。正臣最後無可奈何地決定關閉通往地下的大門。
新的箭矢毫不留情地刺中她。
按下按鈕以後,混凝土牆壁被炸開。
「但是,她擁有那麼強的戰鬥力,現在卻一點動靜都沒有啊。從現狀來看,她可能——」
走廊的柱子和天花板突然開始爆炸,天花板崩塌下來。
艾普麗爾將正臣推入地下通道。爆炸越來越劇烈。最後崩塌的混凝土塊將通風口完全塞住了。
「艾普麗爾!把T——!」
迪亞斯將T一腳踢過來。無數的炸彈炸壞牆壁,迪亞斯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艾普麗爾抓住放有T的箱子,用力扔出窗外。
幾乎同時,教學樓內的所有塑膠炸彈都連環起爆。熱浪將旁邊高中部教學樓的窗戶和周圍的樹木毀滅。
隨後——伴隨着天搖地動的巨響,特別教學樓完全崩塌了。
瓦礫與碎片將這一塊土地埋沒,只剩下一些歪歪扭扭的鋼筋,證明這裏曾是一個建築物。
一個金髮少女將自己頭上的碎片拍開,站了起來。全身都是灰塵的她,打了個噴嚏。
這時她忽然回想起了什麼,四處張望起來。
教學樓已經完全崩塌。多虧她在危急關頭跳出窗外,纔沒有被壓死。聯通通氣口的通道已經被封死了吧。
身上的傷也不能說不嚴重。全身上下都隱隱作痛,都已經分不清哪裏痛哪裏不痛了。
這時,背後的一堆瓦礫堆嘩啦嘩啦地崩塌。
察覺到這一點的艾普麗爾舉着小衝鋒槍轉身。
「不要拿這種東西指着我啊」
迪亞斯站在瓦礫堆上,用被弄髒的聖經拍了拍自己衣襬上的灰塵。
「嘛,雖然不對着我的話也開不了槍就是了……這個,歪掉了哦」
經迪亞斯一說,艾普麗爾低頭看去,槍口已經歪到一邊去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艾普麗爾將報廢的槍扔到一邊問着。
雖然徹車窗反射了光芒,但是她還是能認定他就是邁克爾。十年來一直與邁克爾生活的她,不可能弄錯。
有什麼不對勁——對方的舉止有讓她有一種奇妙的違和感。
她能夠確信。
邁克爾看着禊,眯起了眼睛。
「就算是毒性比較弱的毒氣,粘膜也會有異常感。使用強力的毒氣是需要專用裝備的,再說使用毒氣的話T也會被污染掉」
山坡上的別墅,燃起洶洶大火。之前聽到爆炸聲的時候就已經做出了這種最壞的打算,但是,她還是不禁吞了口氣。
篠原禊在於國道殊途同歸的山路中奔走。
她連續踢着馬肚子,同時思索着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啊,還有,我從剛纔一直想提醒你一下」
坐在副駕駛座的男子,與禊對上視線。
「——!」
「拿着T這個化學兵器的我們,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對『毒氣攻擊』有些敏感。對方利用我們這個心理,迫使我們將T搬出地下……讓我們以爲是人海戰術,但實際上卻是考慮周全的心理戰。真是非常巧妙的手段。恐怕敵人已經趁我們失去意識的時候,將T拿走了吧」
禊喊出了男子的名字。
邁克爾說。
禊皺起了眉頭。
「邁克爾·奧爾森!」
攀上集裝箱的禊面前——一個男子相對於卡車的行進方向而站。
彎腰騎馬的她,發現前方有一個小懸崖,正對着道路。
耀眼的光芒讓她眯起眼睛。
正當她來到高中部和別墅的分岔路時,車前燈照在她面前。
但是,因爲之前馬的減速,她的滑翔距離不夠,結果從鋼鐵製的車廂前頭滾到後頭,馬上就要被甩出車外了——這樣摔下去一定粉身碎骨——她在落下的前一秒,抓住了車廂的一角。雖然這只是慌亂之中的無意識舉動,但她總算是用指尖鉤住了車廂。
與此同時,禊從馬背上飛了出去。
「接下來,就遵循神給予的宿命吧」
「毒氣攻擊麼?」
禊踢了踢馬肚子。
面向道路的懸崖,還有十幾米就到頭了。
在千鈞一髮之際,禊壓低摩托車,車體與道路摩擦,產生了火花。
一束耀眼的燈光,從後往前照亮車體。
教她騎馬的人,正是自己的義父邁克爾·奧爾森。真是夠諷刺的,現在,禊不得不用他交給她的技術追趕他。
禊喊着那個男人的名字同時,拔出了手槍。
雪花變得越來越大,天氣越發惡劣。
摩托車被甩飛出去。
「怎麼辦?不怎麼辦啊。黑貓他們被困在地下,T也被奪走。現在我們也沒有對抗他們的手段。嘛,他們沒把我們殺掉就已經是萬幸了吧」
看到自己腳的那一刻——『……咿呀』——她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別想逃!」
總算是保住一命,但是現在還不能大意。
「——邁克爾!」
看着身旁的卡車的禊,用繮繩保持平衡,站在馬背上,計算好從馬背上跳到卡車頂棚的時機。
繞了學校一個大圈而建的U型道路結束後,眼前便是櫻谷學園高高的圍牆和鐵門。平常應該緊閉的大門,現在不知爲何是敞開的。
「嗯,其實仔細想想就發現這很離譜呢。如果那個毒氣真有殺傷性的話,在貝納爾察覺到的那個時刻,我們已經動都動不了了哦」
他一邊說着,一邊走下瓦礫堆。
當然,不是用自己的腳。
「拿走了,那……那現在要怎麼辦啊?」
直升機的燈光捕捉到了掛在車尾的禊。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
距離學校十幾公里處,有與高速公路和國道匯流的,能夠讓大型卡車通行的大道。
大型卡車沿着下山的道路奔走。
只要有馬的速度,應該能夠追上速度被迫降低的卡車——她的預測是正確的。
雖然她想用摩托車追上去,但是回頭一看發現車已經撞在樹幹上,輪胎也被扎破,無法再用了。
數分鐘前——篠原禊開着本的摩托車,奔馳在通往學校的山路上。刺耳的引擎聲劃破陰暗夜空。
有一個人,在山間,離公路稍遠一點的地方注視着這一切。
直升機低空飛行,追逐着卡車。刺眼的探照燈照亮了雪花,將它們變成了明晃晃的雪粉,而螺旋槳引起的氣流又將它們攪亂。
迪亞斯,看向艾普麗爾的腳。
她因這個聲音抬起頭開,發現學校方位冒起了黑煙。火炎照亮了夜幕。
迪亞斯在胸口畫了個十字。
禊看着邁克爾的行動,領悟到他的意圖。
馬嘶鳴着,加速下山。
「別墅和周圍的校舍的通道口附近都埋有炸彈,只有起重機才能把這個廢墟弄開呢。嘛,前提是黑貓他們還活着吶」
如果她的預料正確的話,自己馬上就無法繼續追蹤他們了。
看到眼前出現懸崖的馬,迅速剎住腳。
在幾乎要正面相撞的時候,坐在副駕駛上的邁克爾拉住了司機拿着的方向盤。
在自己束手無策的時候,卡車也還在漸漸遠離。
「我說的『歪掉』,是那個哦」
禊全速衝過大門,朝學校內的別墅邁進。
她落下懸崖,最後砸在了卡車的車廂上方。
「來不及了麼!?」她咬緊了牙關。
「我們被騙了麼?」
她一口氣將油門扭到最大,將車體傾斜到極限。車體與公路咔嚓咔嚓地發生摩擦,急速拐過險彎。
恐怕卡車是想要沿着學校周圍的公路繞下山。考慮到大卡車的靈活性差,並且它還失去一個後輪,平衡感變差,直接橫穿學校追上卡車也不無可能。
馬飛躍樹叢,踏在裸露的岩石之上。馬蹄的聲音異常響亮。
雙方的距離,瞬間縮短。
卡車的去向很明瞭。
「……這算什麼啊」
他仰望着直升機的機艙,對機艙做出了一個『再靠近一點』的手勢。
她拉着繮繩,改變前進路線。靠近懸崖的禊和在公路上奔馳的大卡車漸漸接近。和之前不同,這裏的公路比較狹窄,直升飛機無法接近卡車。
子彈擊中了卡車搭在的車廂,濺起火花。
她看向數米之下奔馳着的卡車,沿着懸崖邊與卡車並行。
根本沒可能認錯。
右腳的腳尖,已經轉了一百八十度,方向完全反了過來
機體下方,掛着一個圓盤狀的物體。這是用來搬運重物的強力電磁鐵。
禊在地上翻滾着,同時用一邊手『剎住車』。
頭頂上傳來雷鳴般的響動。
被拋出摩托車的禊軲轆軲轆在地上翻滾,從卡車下方滾過。卡車的底盤擦過了她的額頭。
但是,那也只是禊手上有交通工具才能實現的。就算自己跑得再快,耐久力也跟不上。光用腳跑是不行的。
「不,我是怕他們被崩塌弄死。那個毒氣,恐怕只是爲了把我們燻出來才用的假貨吧」
其中的一發命中車輪。四個輪胎中的一個被打壞,但是卡車的速度完全沒有降低。
邁克爾爬到了車廂上方。
禊駕駛摩托車,全速,徑直,朝卡車衝去。
艾普麗爾低下頭。
雪花從夜空中飛舞而下。
她乘着馬術部那裏借來的馬一路狂奔,同時觀察着遠處卡車的動作。
禊直線下山,成功趕上了行駛在環山公路上的大卡車。
「這樣也太原始了,我該怎麼——」當她抱怨個不停的時候,突然瞪大了眼睛。
「……好久不見啊,禊」
當禊走完上山的路以後,卡車剛好繞過半個彎。
「不,還沒完!」
迪亞斯無奈地聳聳肩。忽然,他感到鼻尖一陣涼意。抬頭仰望。
她馬上引體向上,爬上了車廂。
她迅速蹲地站起,從腰間掏出手槍,瞄準跑遠的卡車後輪開了數槍。
他的口氣和平常沒什麼不同。
卡車急剎車,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卡車轉向,以車廂的側面朝禊壓來。
「那,也可能是毒性比較弱的毒氣,之類的?」
這個男子的名字就是——
「可惡!」
「看來,本並沒有成功讓你退出舞臺呢」
「別管這麼多!快回答我的問題!」
「我沒有必要回答,你和那傢伙(本)談過之後,應該也知道我想幹什麼了吧」
「爲了給家人……報仇麼?」
「沒錯」
「那又如何!爲什麼……你都不和我說一聲!」
「是,麼」
邁克爾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說起來,好像還沒和你說過這件事啊』
「你總是擅自做決定——這也太隨便了吧!」
「那我來反問你吧,禊。如果我對你說了我要復仇的事,你,又能怎麼做?」
「你真的這樣想麼?」
「你看我像是在和你開玩笑麼?」
「那我就要……阻止你!」
扣住扳機的手指開始使力。
這時,開車的人透過後視鏡察覺到了禊的存在,他急轉方向盤,想要將禊甩下去。
因爲車體意料之外的動作,禊失去平衡。
邁克爾看準這個機會,一口氣縮短了與她的距離。
禊在失去平衡的時候,還扣下了扳機。
但是邁克爾將她拿着手槍的手踢起,子彈也打到了天邊。
禊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再度瞄準邁克爾。
飛機慢慢上浮,將巨大的車廂——集裝箱拉起。
禊已經失去平衡,馬上摔在了車廂頂部。咚,背部撞在堅硬的車廂上。
拳頭的威力不是很強,但是光是擦過,就有一種眩暈感。邁克爾·奧爾森熟知人類全身上下的要害。就算攻擊威力不大,只要切中要害,也能將比自己體格壯碩的對手一擊打倒。
禊驚訝地望着邁克爾。她在剛剛撞向邁克爾的那一瞬間,莫名猜到了這種異常感覺的正體。一個超過年齡五十的男子,身體卻像是二三十歲的士兵一樣結實。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將自己肺中所有的空氣都喊完之後,身體失去了最後的力氣。
她大喊着,撲向邁克爾,接連打出雙拳。
她壓低身體,勉強避開——迅猛的拳頭擦過她的太陽穴。
「——!?」
她像是身上裝了彈簧似的後滾翻,從無防備地仰躺姿勢切換成了蹲地並站立——但是,這並不是平地,而是正在奔馳的卡車。
「……」
嘴角歪起,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你……真的是邁克爾麼?」
飛機粘着集裝箱,提升得更高。
「就算對方是小鬼也毫不手軟啊……嘛,差點被小鬼殺死的我也沒資格這樣說呢」
——要摔下去了!
「讓我放棄?別開玩笑了」禊狠狠瞪着他。
瑪克西米利安命令着操縱飛機的人。機體徐徐下降。
不斷降下的雪花,慢悠悠地落在少女通紅的臉頰上,漸漸化去。
保持不了平衡,差點摔下去。但是,如果從這裏滑下去的話一切就都結束了——她忍住痛苦,使出迴旋踢。
谷底——一隻手伸出水面,抓住了沿岸的岩石。
只有在這時,她才無法不記恨自己過於機敏的反射神經。
正當她這樣想的時候,邁克爾抓住了她的胸口。
有什麼不對勁。現在眼前的男子,並不是篠原禊熟知的那個邁克爾·奧爾森。有什麼決定性的不同。
邁克爾冷靜地避過禊的攻擊,還在擋開她拳頭的同時,用手肘反擊。躲過邁克爾反擊的禊一瞬間有所失穩,而他並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在拳擊比賽中,這種攻擊要害的行爲是被禁止的。但是,在沒有規則約束的戰場作戰的人——邁克爾這樣的軍人——爲了更加有效率地打倒對方,別說是優先瞄準要害了,周圍的任何日常用品都能作爲兇器使用。並且,像邁克爾這樣的海豹部隊隊員,不光熟識通常的格鬥技巧,同時還精通古今中外各種武道,格鬥技,殺人技。完全喫下一擊的話,不管是什麼對手都會應聲倒地。這一點禊自己也深有體會。
「邁克爾啊啊啊啊啊!!」
血沫飛濺。
「沒錯。既然你明白了的話,就別再插手這件事了」
禊與邁克爾對視了。
邁克爾一記迴旋踢將她手上的槍踢掉。
他的眼中,透着某種悲痛——至少她,是這麼認爲的。
卡車駛上了連接着山谷對岸的鐵橋。
「既然你說你死了,我就把你再揍活過來!」
他察覺到這一點,便將禊拉到自己身邊。
男子沉默着,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精神寄宿在肉體之上。爲了達成復仇的夙願,這個肉體是必要的。沒什麼,如果光是靈魂就能換來這樣的肉體的話,還挺便宜的」
撞到他胸口的那一剎那,她又有了那種奇怪的感覺。
忽然,邁克爾抬頭看向了頭頂的飛機。
形勢所逼,禊右手握拳攻向邁克爾。而邁克爾輕輕擋開,同時放出反擊。
篠原禊的身影,像是被潛藏於深谷的怪物吞沒了一樣,消失在了陰暗之中。
「礙事的人消失了!UFO Catcher!」
只有腳尖的前幾釐米還留在車廂頂上。
邁克爾踢向禊的腳。這個攻擊本身威力並不大。但是這對當時重力集中在這一個腳上的禊來說,是非常致命的一擊。
邁克爾眯起眼睛看着頭頂上的瑪克西米利安。
禊趁着邁克爾沒有打中她的這個空檔,將他撞開。
「那你又如何,邁克爾?」
邁克爾確認完畢以後,便給駕駛員打了個收拾。
失去了駕駛員的卡車,撞壞了護欄,滾落下懸崖。轟隆一聲爆炸了。
山谷中隱約可以看到的朝陽,照亮了直升飛機。
在她耳邊低語了一句『不要再追着我了』——就將她推下了卡車。禊的身體從奔馳的卡車上摔下。周圍的景色都因墜落變成了模糊的幻影。
飛機下方掛着的強力電磁鐵,吸附住車廂。
邁克爾眯起了雙眼。
意識急速遠離——禊倒在了河邊。
「把靈魂賣給CI了麼」
千鈞一髮。
「從你的戰鬥來看,你還留有迷茫呢」
被踢飛的手槍滾落在地面上,與卡車漸行漸遠。
朝陽的光芒像是探照燈一樣,打在她的臉上。
「來啊,動手啊!邁克爾!如果你真的沒有半點迷茫的話,就馬上放手!」
不過,預測到攻擊軌道的邁克爾,彎下腰,一記掃堂腿。
邁克爾瞥着困惑的禊,暫時拉開了距離。
全身溼透的禊將自己的身體拉離水面。
從飛機探出頭來的瑪克西米利安,舉起了狙擊槍。
剎那之後,時間回覆了原來的流速,邁克爾的身影也瞬間遠離。
「真正迷茫的是你。如果你真的決心復仇的話,現在就馬上放手。這樣的話,妨礙你復仇的傢伙就能從這個世上消失了」
如果是一般人的話,便會在因疼痛而掙扎的時候,被人絕殺。
瑪克西米利安將狙擊槍拿離自己的眼睛,吹了吹口哨。
「原來如此。正如你所說,我知道的那個邁克爾·奧爾森已經死了呢」
「你所熟知的那個男人,已經不在人世了。你面前的人,只是個恐怖分子而已」
邁克爾在被掛在空中的集裝箱中——沉默地看着落入谷底的禊
她已經幾乎沒有落腳點。
少女的吶喊,迴盪在深深的溪谷之中。
但是,如果是像禊這樣經常實戰演練的人,就能以和條件反射差不多的速度自然防備敵人的下一個攻擊。這和抓住從桌子上翻滾下來的水杯是一個道理。在幾十次,幾百次,幾千次,幾萬次的倒下與站起之中,腦中想着的對策會簡捷化,變成身體的記憶,最後實現自然應對。
不過,這樣的行動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氣喘吁吁,用失去神采的眼神從谷底仰望天空。
在自己已經站不住腳的情況下,邁克爾的一隻手成爲了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