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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Monstruo·Rising

《黑貓的水曜日》 · 地本草子 · 1.8萬 字

《DEC16.20\南非共和國北部\國境地帶》

深夜,南非和津巴布韋國境的交界地帶——有一個被遺棄了的棉花加工工廠。這裏已經廢棄,牆壁上還有各種各樣的裂紋,看上去隨時都要崩塌。

這時,一架經過改裝的黑鷹直升機降落下來。

燈光,照在已經是斷垣殘壁的工廠上。螺旋槳的聲音切裂大氣,響起轟鳴,強烈的氣流將下方的沙塵捲起。

在一羣裝備着南非制的維克多CR21步槍的保護下,光頭的壯碩男子——瑪克西米利安從工廠走出。

用來運輸重要人物的黑鷹降落以後,艙門打開,一位在月光的照耀下,皮膚顯得異常潔白的少女,跟在銀色短髮的獨眼男背後走出飛機。

「晚上好,米利安·康斯坦丁小姐」

在螺旋槳捲起的強風中,瑪克西米利安伸出右手。

「多謝你專程來迎接我,瑪克西米利安」

少女——米利安·康斯坦丁無視了男子的握手。

「不,不用介意,來,請到這邊」

瑪克西米利安將兩人招呼進廢棄工廠。工廠的內部也和外觀沒什麼不同,都已經腐朽衰敗。破舊的窗戶中射入月光,照亮空中的塵埃。

「居然將我叫到這種地方來,你還真是個有趣的男人呢」

米利安板着臉說。

「大小姐,不合您意麼?的確這並不是在伊麗莎白港的高級酒店呢」

「在哪裏無所謂。我是在誇獎你居然能把我拉出來呢,瑪克西米利安,你不要命了?」

「我當然要命啊。所以纔將您叫出來了。我說着讓您來取,您既然來了,就不可能把我殺掉……不,是殺不了我」

「看來你很有自信呢」

「算是吧」

「那麼,我們廢話少說,進入正題吧。我拜託你的東西呢?」

就像是全身心地感受着指尖的感觸一樣,她吐出一口熱氣。

他——邁克爾·奧爾森,被囚禁於此。

——大約五個月前,CI重工利用美國和俄羅斯在格魯吉亞問題上的矛盾,以及同時發生的阿布哈茲共和國與格魯吉亞的衝突,通過讓通往俄羅斯的BTC石油管道無法工作,企圖獨佔從亞述油田途徑博斯普魯斯海峽海峽運往歐洲的石油市場。但是,事前察覺到這一點的CIA,將武器提供給了阿布哈茲領內的反政府游擊隊。CIA和反政府游擊隊,而黑貓正是承擔着連通着兩邊的繩索。因此黑貓也被CI公司盯上性命,而奉命暗中保護黑貓的人,正是篠原禊。

有些不感興趣地回答。

他們的領導者,就是在這羣人中看起來最靠不住的,十河正臣。

一開始,禊也無法相信,這個豆芽菜,就是在裏世界中,擁有黑貓的代號,販賣大量軍火的軍火商。

聽到邁克爾的話,米利安的笑容凍結住了。

「正如我多次重申的那樣,我的目的是摧毀CI公司。而這應該也是包括禊在內的所有人的目的吧?」

他非常憔悴,意識模糊不清,雙手被吊起在天花板上。

「雖然好像沒什麼真實感,不過我們確實是在連續給予CI打擊呢」

「不是什麼壞事哦」

「嘿~這樣麼」

如果是普通人類的話,絕對無法輕易說出這種話。

「真是可憐……你們真是可憐啊」

「話說回來,那傢伙是什麼?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世上還有那種怪物啊?」

「你離開吧,瑪克西米利安」

「米利安……米利安·康斯坦丁……是麼,反阿雷斯(Antares)麼」

然後他又迅速反手拿出另一把槍,雙手架起格洛克18,火力全開,交替開槍,將工廠中湧出的士兵們都一掃而光。

「因爲我想着在交接的瞬間被殺掉就不好了呢,所以就由我們這邊的另一撥人負責運送到位了。我說了吧?你殺不了我」

她一直認爲,貝納爾手下的,黑貓商會的各位,都是被黑貓,或者說瀨戶遙香僱傭,是因爲金錢契約關係才一直對抗CI。現在,傭兵這個行業不僅危險,並且不一定能得到相應的回報。首先,士兵太多了。正規軍多起來的話,傭兵也自然會多。另一方面,僱主是被限定的。就算這個世界的戰爭再怎麼多,傭兵一多起來,就容易出現人多飯少的現象。所以事實上,大部分的傭兵都希望像公司員工一樣,擁有較安定的收入與生活。

他將生鏽的鐵門上拴着的鎖頭打開,讓米利安通過。

米利安用有些恍惚的表情,像是愛撫一樣,用之間輕輕觸摸着箱子的表面。

但是,不論再怎麼想,都無法理解,爲什麼這個少年會擁有這樣的精神構造。

「那麼就沒辦法了呢……羅伯特」

「……是麼」米利安有些遺憾地嘟噥着。

「喲♪」

「那麼就趕快開始吧,首先,我想確認一下我們現在所處的狀況」

不,與其說是能力,倒不如說是品質吧。

但是,在與他共同行動的過程中,她漸漸地開始明白,他能夠作爲黑貓被別人另眼相看的原因。

連續受到重創與事態的CI重工,爲了抹殺黑貓,送來了刺客。REDDIE將瀨戶重工運營的學校的學生與教職工作爲人質,將黑貓他們一度逼上絕路。不過最後禊還是力挽狂瀾,讓REDDIE的陰謀破碎,同時導致REDDIE死亡。

瑪克西米利安聳聳肩,『正如你所見』,回答道。

「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吧?」

「你叫?」

狹窄的室內非常昏暗,溼度很高,身體被包滿了灰塵。

CI公司,爲了填補原來造成的損失,大量向泰國陸軍販賣軍火。不過因爲黑貓的贊助商,CI社的競爭對手瀨戶重工與泰國陸軍關係很好,黑貓也成功奪取了買賣合同。

邁克爾感覺到大門方向射來光芒,醒了過來。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樣,打開了倉庫的門,給米利安帶路。

瑪克西米利安一下令,兩個士兵便將一個用強化塑料製成的箱子拿了過來,放到工作臺上。

十河正臣,不會恐懼。十河正臣,不會猶豫。

「哈,真能說」

「不過,雖然現在看起來似乎很順利,但是我想,不服輸的她估計也差不多要動真格的了」

周圍一片寂靜。

瑪克西米利安太陽穴的青筋跳了一下。

羅伯特盯了一眼他背後的瑪克西米利安,然後若無其事地拿出一根菸抽起來。

「那麼……CI重工的大千金,找我這個老頭子有何貴幹?」

但是,另一方面,十河正臣擁有常人無法擁有的特殊能力。

他將話題拋給羅伯特。

邁克爾像是在回想着什麼一樣,視線看向遠方。

她緩緩地抬頭,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一聽到米利安叫自己的名字,至今爲止一直在旁邊靜靜圍觀的羅伯特,用肉眼完全無法分辨的速度從懷中掏出手槍,連續兩發,將站在箱子邊上的兩名士兵打死了。

「是關於你的家人的事情哦,不是假冒的……而是真正的家人」

數秒後——五個士兵的屍體倒在了滿是灰塵的地面上。

剛剛的那個違和感,馬上就被掩蓋掉了。

「米利安·康斯坦丁」

他就算是被槍口指着,看上去也一點變化都沒有,就算是被威脅,也一絲膽怯都沒有。

正常往前走了一步,開始了會議。

「啊啊,那個老頭的話,在這邊」

「也對,你的女兒……不,雖然不是親身女兒……」

「你知道麼?」

纖細的手指端起邁克爾稍微長出一些鬍子的下巴。

「亞歷山大?真是嚇人一跳呢,女的麼?」

「——切」米利安咂咂嘴。

「應該吧」

雖然他們都是優秀的士兵,但是性格都有些頑劣。特別是迪亞斯與裏克兩兄弟。現在也是,明明正在開會,哥哥里克用帽子蓋着臉睡覺,弟弟迪亞斯默默地翻着手上的聖經。完全沒有認真聽講的樣子。

空空的彈夾從子彈打光的格洛克中滑出。

在陰暗的房間中,邁克爾與米利安兩人獨處。

在伊斯坦布爾的那件事,充分說明了這一點。被沙夏逼到絕境的正臣,並沒有失去理智。那個時候,熟悉這種戰場氣氛的禊才更爲慌亂,感覺那個少女就像是死神本身一樣。另一方面,正臣則冷靜地分析自己面對的武器。儘可能地將危害縮小。

「當然準備好了……喂,拿過來」

因爲CIA的暗中操控以及禊的活躍。CI的黑貓暗殺行動失敗了。從經營角度來看,也是蒙受了巨大損失。

別墅的地下——一般教員與學生不知道的,祕密的會議室中,十河正臣的傭兵組織,統稱黑貓商會的人們,聚在一起。

她對滿臉憔悴的『最強士兵』,露出了微笑。

邁克爾自言自語着,表情開始變得有些悲哀。

在鮮血淋漓的屍體中,米利安笑着問道。

「那麼,還有一個人在哪兒?」

正臣長長的說明也告一段落。

「那個東西的名字叫做亞歷山大(沙夏)」

隨即,她的目光突變了。

「女的?不,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死亡。光是能從有沙夏存在的戰場生還下來,就可喜可賀了」

十河正臣,從身體的角度來說,他的戰鬥能力只能說是低下。不,感覺他這種連日常生活中的上樓梯下樓梯都會感覺腳痛的人,根本無從談起。身體能力,運動神經,戰鬥技能,全都是零。就算是和稍微強壯一點的小學生打起來,估計也是會被小學生完虐吧。順帶一提,這個小學生指的是女生,如果是男生的話,正臣估計怎麼都贏不了。

「和我說?」

「那麼,大小姐,之後就請自便」瑪克西米利安走出了房間。

「不管是阿雷斯,還是反阿雷斯……反正都是差不多的東西,所以,不論是哪邊都無所謂」

唯獨生還下來的瑪克西米利安吹了吹口哨。

私立櫻谷中,瀨戶這個名字,有着特別的意義。這個學校是由日本最大的企業,瀨戶重工出資建造、管理的。這麼廣闊的土地,原本也是瀨戶家的私有地,在教學樓邊上的那棟別墅,也是曾經用來避暑的房子。

他這樣說着。

邁克爾狠狠地盯着米利安。

「真是驚訝,你,居然知道呢?」

但是作爲黑貓的正臣,擁有着交涉天才,戰略能力也非常出衆。這些優點是很關鍵的。從根本上來說,如果沒有這些要素的話,他估計就無法存活至今了吧——篠原禊根據自己這幾個月與黑貓的共同行動經歷,得出了這樣的分析

強化塑料的箱子,是空的。

美麗的天才這樣說完,對老兵投以一個妖豔的微笑。

禊突然,對他將CI說成是『她』而感到有些懷疑。雖然按照語境,將一個企業擬人化,嘲諷地稱爲『她』也不是說不通。

「啊啊,關於這個,或許羅伯特會比我更加清楚呢」

「你是……阿雷斯的副產物麼」

「嗯,稍微有些事情想和你說」

然後咔嚓,將兩邊的扣子打開,打開箱子。

就連米利安也恐於他的魄力,背上感覺到一種像是針扎一樣的惡寒。

《DEC 20.20\日本\S縣袖野市\私立櫻谷學園》

「唔」他感到耀眼,眯起了眼睛。

「這和約好的不一樣,我可沒記得拜託你大老遠地跑去南極將一個空箱子拿回來呢」

他們在這個學校都有僞造的身份。在會議室中集中的成員中,十河正臣,艾普麗爾·謝菲爾德,瀨戶遙香與她的專屬管家藍原志郎,還有篠原禊共五人,是作爲學生潛入這個學校的。而黑貓商會的戰地負責人,也就是擔任隊長的貝納爾,和索菲,裏克&迪亞斯兄弟,四人的身份是教師。

「算是吧,畢竟經歷過各種事情呢」

而CI公司,也因爲動用國際恐怖分子REDDIE,豎起了CIA以外的很多敵人。就結果而言,可以說是作繭自縛。就目前來說,他們在美國議會中的地位也岌岌可危。不管是誰,都想要爭先恐後地下這艘賊船。這個證據,就是後年準備舉辦的總統選舉中,黨內的有力候補不再是與CI社一個鼻子出氣的議員,而是原CIA的長官,現任國防部長阿休頓·希爾。

REDDIE佔領學校的那時,禊處於『如果不將正臣殺死,所有的學生都會被殺』的境地,正臣卻毫不猶豫地請她開槍殺掉自己。

「不,我沒有殺你,只是單純的心血來潮」

雖然傭兵這個詞總是給人一種不羈的印象,但是實際上,這是一羣極度現實主義的人。如果從自己的僱主那裏離開的話,重操舊業就會出現問題。並且如果之前自己在籍的時候有過什麼閃失而被辭退,或是原來參軍的時候在軍隊中表現不佳被除名的話,基本上就沒有人會僱傭。這一點,相當嚴格,也就是說,傭兵是非常重視信用的職業。

傭兵需要有信用,其實稍微考慮一下就會發現這是非常理所應當的事情。畢竟僱主可是將自己的生命都託付給了傭兵。當然,擁有非常好的誠信記錄的傭兵將會被視爲掌中寶。向政府與民間企業輸送人力,提供安保工作的民間軍事公司(PMC)也是一樣的。如果自己公司的手下被送往戰地,引發了什麼國際問題的話,別說是傭兵個人了,整個公司的存在都會岌岌可危。所以不論是什麼時代,傭兵這行最重要的就是信用。有信用的凡人好過來歷不明的精英。不過說到這點,黑貓商會或許屬於後者吧。

極端來說,只要擁有有信用的精銳部隊就沒問題。但是要想僱傭這麼優秀的人才,是需要很多資金。並且有信用的精銳在他參軍的時代,就已經是赫赫有名,隨時都有可能會被挖走,所以市場上很少有這種人流動。

禊的養父所經營的PMC,MOONEDGE也是一樣。是通過邁克爾·奧爾森的人脈,纔將稀少的精銳吸收過來。而加入了那裏的禊,也可以說是傭兵的雛形吧。在她看來,黑貓商會中集結的這種『來歷不明』的精英還真是多到讓人不禁想感嘆一句『虧他還總是能找到這樣的人才啊』。

而禊和黑貓商會的傭兵們,也無法再去加入任何的傭兵組織,並且,就算抬舉地說,他們也是一堆問題兒童,現在不過是被這個名叫黑貓的里社會人士僱傭而已——禊是這樣想的。

但是之前正臣的說法,好像是在暗示,整個黑貓商會,包括貝納爾,索菲,裏克·迪亞斯兄弟,甚至還有艾普麗爾,都禊一樣,與CI有什麼孽緣。

並且,她還突然對『爲什麼正臣要打倒CI』抱有疑問。

當然,她理解正臣所說的那個理由。CI到處販賣兵器,將世界搞得一團糟,爲了將慘劇遏制,有必要阻止CI販賣軍火,這是黑貓曾經和她說過的。

就算人想要殺人,殺人的手段被限制的話,死人的數目也確實會減少。至少不會人類出現大範圍被殺的情況。如果沒有武器的話,毆打,掐脖子什麼的也是可以殺人。不過這個與扣下扳機相比,要複雜的多,並且還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技術。

但是另一方面,禊心中也察覺到,十河正臣——黑貓的行動理念缺乏原動力。

她內心中所擁有的這種原動力也並不確切,比如說,她想要爲自己的雙親復仇。反正原動力就是這一類能夠激勵她去打敗敵人的信念。

但是正臣,完全就沒有像禊這樣的,強烈的感情。

至少,從這幾個月的相處來看,正臣行動的動機,應該並不是復仇之類的事情。

那麼,是什麼呢?她目前只能得出『他的行動原理,或許和REDDIE類似』這樣的結論。

在禊沉思着這種事情的時候,話題已經轉到了下一個工作的內容討論。

談論着自己的『本業』時的他的表情,比起平常在班上見到的要生龍活虎得多。

所以,或許,他的原動力純粹來源於身爲武器商人的立場,工作,與從中體驗到的他的快樂。

正臣忽然瞟了一眼禊,她的內心就像是被看穿了一樣,狂跳了一下。

「看來這次的委託,與藍古雷有些關係呢」

他說出這句話以後,禊才發現,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對有NBC防僞手段的軍隊來說,化學兵器這種東西並不是特別有效的手段。所以本來這種東西,就是爲了殺死遊擊武裝與一般人而準備的。不論在哪場戰爭中,被化學兵器殺死的人,基本上都是平民,對吧?原因就是這樣」

「畢竟CI對我們可是抱有『敵人的敵人就是同伴』的精神的。只要我們還有CI這個共同的敵人,他們就不會把我們除掉吧」

「舉起反蘇聯大旗的聖戰組織,從美國那裏得到了武器,彈藥,以及戰鬥技術的支援,以此爲條件,他們奪取的蘇聯制兵器,都要提供給CIA進行研究。就是這樣,蘇聯剩下來的T,就有可能轉移到CIA手中。接下來的話,更加像是都市傳說哦」

「化學武器?」

「說的也是,我也這樣想。不過就在這一串風波之後,T的使用時機也被錯過了。光拿在手上,也是個麻煩的東西,所以T這種負面遺產,就被藏在了祕密設施之中」

「這樣說也有道理,但是……」

「樓上加一」迪亞斯也跟着說。而裏克則是從會議一開始,睡到了現在。

「???」

正臣苦笑了。

「啊哈哈,這個不是明擺着的麼?」

「我已經拒絕那個委託了」

「當然是這樣。因爲就結果而言,CIA的想法並沒有付諸行動」

貝納爾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不過經你那麼一說,還真有點像」

「嘛,或許CIA只是單純地想要尋找所在地不確定的T而已呢」

「畢竟,我們是武器商人呢。想要找車,先得去車輛經銷店,沒錯吧?」貝納爾咬着香菸說道。

「不不不不……我是完全不明白哦」

「真是的,如果可能的話,真的一生都不想和這種東西扯上關係呢」

「正是」

「居然還有這種事?」

「總之,我想先讓你看看這個」

「這個是,T……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之一,被分類爲C的,化學武器」

貝納爾大笑起來。

「話是這麼說沒錯……」

「並不是去『賣』,而是委託我們去找某個兵器的去向」

「或許和平常的那種有些不同呢」正臣回答了禊的問題。

「不過畢竟是他們(CIA)的委託……總覺得有點沒幹勁呢」

「聽說?」

「從『本體氣化,擴散到空氣中』這一點來說,和芳香劑差不多呢」

聽到正臣的發言,禊有些不知所措。

看上去好像終於是說完了的正臣,最後加了一句『嘛。不過是單純的傳聞而已』

「委託的內容呢?」

禊不安地喊道。

「這樣的話,不是會將一般人捲進來麼」

艾普麗爾用手指頂着自己的眼鏡,皺着眉頭盯着畫面。

「這個委託只是讓我們收集關於T的情報而已。他們根本沒說讓我們拿給他哦。或許T根本就不存在也說不定呢。」

「怎麼了?」

「廁所的芳香劑……一定不是這個東西吧」 禊說着。

「可能這個委託本身就是CI設下的陷阱呢。不過這個委託是通過我獨立的情報網,暗中交給我的,不管我怎麼調查,都查不出什麼情報」正臣聳聳肩。

「纔不只是這樣。如果T被發現的話,黑貓商會就會像那個被暗殺的議員一樣被封口不是麼?不,現在我們就已經算是知道他們這個祕密了,那此時此刻,我們對他們來說,已經是非常危險的存在了吧!」

他沒有察覺到她行心理的想法,操縱着手中的遙控器,面前的大屏幕亮了起來。

「對,艾普麗爾。如果自己藏着的T被什麼人給偷走了的話,不論如何都想要奪回來吧。並且如果他們持有T這件事被曝光的話,別說是遭到美國國內的譴責了,這可是會引發國際大問題的」

「爲何?」

「這個就是,要找的兵器」

「沒問題」正臣笑着說

「沒錯,但是,還是沒弄清楚爲什麼CIA本來就有這個東西,還需要去尋找。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作爲反恐研究的材料』,或是——」

「被偷走了,是吧?」

看到那種景象的人,當時到底作何感想呢?是感到害怕麼?還是說,完全沒有現實感呢?就算自己沒有身臨其境,光是看着這樣的錄像,在電視面前,都會覺得這一切難以置信。

但是,正臣本人對此卻有點不以爲然。

「沒錯,那次事件背後活動着的,就是CIA。所以我覺得,這次CIA也一定在背後活動吧」

「哈?也就是說,不是運軍火,而是找麼?明明是武器商人?」

「因爲遭受到了意外的阻力呢。不知美國議會的議員,從哪裏得知了『CIA想要用T這樣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攻擊對方』的情報,想要在議會上說出來」

「爲什麼又有這種事」

「你在說什麼呢,小姑娘」貝納爾說。

正臣這麼一問,禊便『嗯……』地陷入思考。

聽到意料之外的答案,禊發出了有些不解的聲音。

禊完全不明白事到如今CIA需要尋找化學武器的原因。

「那你們兩人,認爲這個像什麼呢?」

「接下來,你們聽到的,就是類似裏世界的傳聞一樣的東西了哦」

「死了哦。不,正確地來說,是被殺死了。在要曝光的前一天,記得地點是,弗吉尼亞……長海灘吧」

「那個戰爭,結果不是沒有發現什麼大規模殺傷性武器麼?」

「你們兩人果然知道呢,不過其他人呢?」

「一波三折來到CIA手中的T,再次在世界上現身,是在911恐怖襲擊事件那時哦」(譯註:日文的說法是『同時多發恐怖襲擊』,中文譯名其實就是911恐怖襲擊事件,『多發』是指當天共有4架飛機被劫持,用以恐怖襲擊)

「我姑且問問,如果我們能夠將T弄到手的話……正臣,你打算怎麼做呢?」

「什麼伊斯蘭極端份子啊,這個怎麼想都是暗殺吧。爲了封口而將自己的國民殺掉……藍古雷那幫傢伙,還真是喜歡這種做法呢」

「哦,嗯,好像是這樣吧」很勉強地接受了這種說法。

「……」

「嗚哇啊啊啊啊,沒救了這個傢伙!」

她裝傻地說了一句『藍古雷,是指中情局(CIA)麼』

「確實這是傳聞。不過,至少前半段的可信性還是有的呢」貝納爾說。

「因爲伊斯蘭那幫人弄了911襲擊呢。所以一個議員運氣太背不小心就死了呢」

化學兵器,因爲受到『禁止化學武器公約(CWC)』的限制,別說是軍用目的,就連貯存都不被允許。美軍在數年前,就已經將所有化學武器都銷燬了。

正臣繼續說。

「——哈?」

禊用驚訝的口吻一說,艾普麗爾也附和了一句『我也不清楚』

聽了這個問題,正臣聳聳肩。

索菲和貝納爾皺着眉頭說。

「就是阿布哈茲那件事呢」貝納爾說。

「我是看到這個形狀,不知不覺就大概猜到是什麼東西了」遙香說着。

禊還是有有些無法認同。

「等等」禊打斷了他的話。

禊目瞪口呆。當然她不可能不知道這個名字。她驚訝的理由並不在這裏。

他口中的所說的『同時多發恐怖襲擊』指的是世紀之初,發生在美國本土的,由伊斯蘭教激進派組織的無差別恐怖襲擊時間。那時,禊還沒有出生,不過之後在電視上看過幾次雙子大樓倒塌的錄像。

當然,這個時候禊腦中浮出的,正是她最不擅長應付的那個男子的臉。

禊忽然想了起來,確實很久以前,聽同僚的鮑勃說過這個事情。

「這還真是……棘手的玩意兒呢」

正臣先這樣聲明,然後繼續說。

「這種東西,居然沒被銷燬,還留到了現代麼?」

「是這樣沒錯……那麼CI垮臺之後呢?」

「當然好啦。我也是有選擇是不是接手工作的權利的,並且我也不想變成CIA的手下呢」

「這麼有趣的事情我當然不能放着不管。當然是要自己過去取啦♪就是因爲這個,我才拒絕CIA的委託的」

正臣天真無邪地笑了出來

在一個導彈彈頭的中心,只有一個乒乓球大小的玻璃球。像是青蛙卵一樣被固定在中間。球體之中,裝着半透明的,像是凝膠一樣的液體。

「T,是舊蘇聯時代開發的,強力的化學武器。具體來說就是擁有阻礙『乙酰膽鹼酯酶』作用的典型神經毒。這個的毒性非常高,這種青色的液體,舀一勺,就能將半徑五百米範圍內的人都殺光。雖然揮發性較弱,但是持久性也相對高了。是非常危險的東西哦」(譯註:乙酰膽鹼酯酶,AChE。存在於紅細胞,神經組織中,分解成乙酰膽鹼,用以傳導神經興奮)

「CIA以那個事件作爲契機,擁有了『反恐戰爭』的大義名分,將冷戰的遺物,T搬了出來。他們是想用自己手上擁有的T攻擊敵人」

「實際上,過去也發生過同樣的事情呢」

「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後半,阿富汗鬧騰的時候,但是的蘇聯,祕密地將搭載着T氣體的彈頭,運往了阿富汗。本來是想用T將阿富汗的反政府武裝——聖戰組織,連人帶城完全消滅的」

「那個議員呢?」

「那麼,這個到底是什麼呢?」

「拒絕,真的好麼?」

「——哈」禊嘆了一口氣。

「畢竟這是被遺忘的東西呢。蘇聯解體以後,政府將T與其製作方法都全部銷燬了……聽說是這樣」

「……吶,正臣?」

就算是在裏世界中流傳着CIA有化學武器的傳聞,也沒有實際上看到過的人。這種情況的話,知道真相就意味着死亡吧。取回了T的CIA,最先封口的人,就是將其取回的人。先不說自己國家的特殊部隊,如果是武器商人的話,就算消滅個一兩個也不會對這個世界造成任何影響,倒不如說,這還是爲世界和平做貢獻。

倒不如說,禊非常在意十河正臣——不,黑貓,故意拒絕CIA委託的理由。

正臣不可思議地望着抱頭大喊的禊。

「你啊,真的理解這個事態的嚴重性了麼!」

「這件事真的有那麼嚴重麼?」

「當然啦!那幫傢伙想要的東西,可是一勺子量就能將一羣人殺死的兵器哦!?」

「然後呢?」

這個反映完全不像是理解了的樣子。禊腦袋中有一根弦崩斷了。

「別,別開玩笑了!」

梆,禊用力拍拍桌子,走出了會議室。

包括正臣在內的黑貓商會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她走出去。

遙香『呼啊』地打了個哈欠。

「禊……怎麼了麼?」正臣不解地側過腦袋

「正臣君……你啊」身旁的索菲也抱起腦袋。

「不追上去麼?」

「追上去比較好?」

用問題回答問題。

「沒有必要哦,主人大人,她只是來生理了而已」

遙香有些無聊地說。

「如果我的記憶正確的話,來生理的應該是大小姐纔對,我的記憶中——」

「如果你再說下去就打死你,笨狗!」

遙香滿臉通紅,抽出了手槍,用槍口對着一臉正經的管家的腦袋。

「CIA也和我們一樣,與CI爲敵,但是他們絕對不是我們的夥伴,所以如果我們獨自入手T的話,萬一發生什麼狀況,我們也能處於有利位置——」

貝納爾拍拍手。

梆,門關上。男子聽到這個聲音迅速直立起身體,嚇了一大跳。他打了打哈欠,睜開睡迷糊的眼睛。

「那兩個人的關係,也蠻棘手的呢」

「給,給我閉嘴!還有我之前也想問了,小遙遙是誰啊!」

「那麼,讓CIA拿着T,你就能放心嗎?」

貝納爾吐槽道。

「畢竟最在意的,就是小遙遙了呢!」

「我沒有問你這個!」

「哈啊!?」

「啊,那個……怎麼了?艾普麗爾?」

「果然,想讓正君說出什麼漂亮話,難度是高過頭了呢」

「是,大小姐」

「……夠了」

「嘛,確實很在意啦」

寒冷的天空下,少女站在樓頂。

「不要做多餘的事情哦,貝納爾」

同一時間——黑貓商會的一羣人,在另外一棟的教學樓上,觀察着兩個人的狀態。

貝納爾背後感到一股冰冷的視線。

「哎呀,你還是不要一邊將手放到門把手上一邊說這句了」

「好了你就去吧,正臣。男人啊,就算不知道理由,也都是跟在女人後面亂轉的」

「我沒怎麼!」 禊開始大吼。

「這種時候就要按照神的旨意——」

正臣走出去以後,室內——

聽到正臣正要說出口的詞,禊有些驚訝地反問。

「CI公司的立場開始變得危險的這個時機,CIA突然想要入手本該不存在了的化學兵器……這件事很麻煩呢」

「我就知道」

激烈的震動搖晃着大地,看起來像是有幾噸重的鋼鐵容器被炸向高空。槍聲響起,無數的子彈交錯。迫擊炮打出的口徑120榴彈落下,大地被炸出一個彈坑。

她並不是想說這個問題。其實正臣能追着她過來,這一點讓她很高興,但是不論如何就是無法開口說出來,說出口的都是反話。

篠原禊,不高興地說着他的名字。

「我們的意見很罕見地一致了呢」

四個人回頭,看着坐在輪椅上的少女捧腹大笑。

不用說——這是戰場。

一個瘋狂的笑聲蓋過抵迪亞斯的臺詞。

「不要在意這種細節~」

「哈,真是無聊,就算去看熱鬧,又能怎麼樣呢?」

正當他們在一旁看着這樣的對話時,貝納爾『啪』地拍了拍正臣的屁股。

察覺到了她的淚水的正臣,走出一步。

「我很在意!」

「……禊,禊?」

「要說麻煩的話,不是和平常一樣麼」

艾普麗爾大聲喊着,從座位上站起來。全員的視線都看向了她那邊。

「我也沒有這樣說嘛。不論怎麼說,那個東西都是很危險的。它是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上的東西」

「……」

低着頭的少女的臉頰上出現了一行淚珠。

「我都說了,我們是黑貓的——」

「那個……抱歉,不知道」

「……嗯,我知道了,貝納爾」說完,正臣追着禊去了。

「喂喂喂,不要擺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大小姐」他回頭賠笑。

「『大家』怎麼了?」

「不過話說回來」,索菲將手撐在纖細的下巴底部。

「爲,爲什麼要追到這裏來啊!」

「你沒有什麼道歉的必要吧,話說,你啊,知道你爲什麼要道歉麼?」

少女像是要躲開伸出手的正臣一樣,往後退。背後撞到了鐵欄杆,衣服上傳來了摩擦的聲音。

禊大喊着。

「那麼,要不要去湊湊熱鬧呢?」

瞬間,嘴角想要浮出笑容——但是還是剋制住了。

黑貓的傭兵們翻着白眼,看着高聲大笑的遙香。

「抱歉,但是,大家說——」

大家差點就噴出來了。

「怎麼了麼,禊?突然衝出來……而且總覺得,你非常生氣……」

「但是,我們的老闆,先要先CIA一步入手惡魔般的化學武器,究竟是爲什麼呢。雖然我不是在懷疑黑貓……但是,我確實很在意」

「是,大小姐」

迪亞斯看着翻開的聖經,說着。

「哎呀——這下起了反效果了呢」貝納爾撓撓頭。

「我真是笨蛋,居然還想要稍微對你——」

他低頭看着手槍與女主人,眉毛動了一下。

「啊啊哈哈哈哈」

「吶,你到底怎麼了啊?禊」

「可惡……正臣那傢伙……」

她有些自我嫌惡地抱怨着,開始後悔問出這個問題了。

迪亞斯將聖經梆地一聲合上。

索菲唰地站起來。

「今天晚上要開慶功會哦!拿出最高級的葡萄汁哦!」

「我很在意正君和小禊禊會怎麼樣!」

「好了好了,別楞着不動了。小姑娘應該也一定在等着你去追她呢」

「什麼嘛,是說這個麼」貝納爾苦笑着。

「……明明我是這麼相信你!」

「如果你來這裏是爲了一句話不說的話,還不如別來了」

裏克環顧誰都不在了的會議室,『……啊咧?』——困惑不止。

「生氣?爲什麼我要生氣啊?有這回事麼?」

「纔不是那回事啊。如果T被CI重工拿到的話,也不知道他們會幹什麼呢」

她自嘲般『哈哈哈』吐出幾聲乾癟的笑。

「禊醬,太可憐了!但是,啊啊啊,哭泣的禊醬也好可愛!」

「……抱歉」

她稍稍被嚇到,回頭一看。

她像是逃跑一樣衝了出去,正臣默默地注視着她的背影。

「好好好,到此爲止」

「那個……說我過來追你比較好,所以……」

「啊哈哈哈哈哈,高興,高興!」

「我,真的非常在意!」

這個時候,背後傳來了『你果然在這裏呢』的聲音。

「——切」她看到正臣保持沉默,咂了咂嘴。

「……」

正臣心懷歉意地低下頭。

「是麼,那幫人這麼說了,你才……麼」

黑貓商會的人們,一邊進行着這樣的對話,一邊擺出一副圍觀模式全開的表情走出了房間。

「沒錯,所以要根據情況——」

「你說過的吧!?你是爲了打倒CI重工纔開始賣武器的!那爲什麼想要入手化學武器啊!?」

「正臣!」

「愉快啊,太愉快了!嘛,說實話我早就料到會這樣了!啊啊,真是愉快啊……志郎!」

最後一句話沒有說出口。

「你們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啊?我們的敵人不是CIA。我們是爲了將CI重工摧毀才加盟黑貓的。只要黑貓說這個東西有助於摧毀CI,不管是化學武器還是核武器我們都要去取。去,並且奪取,就那麼簡單。雖然我也理解你們的想法,不過——」

在沙袋砌成的掩體後面,稍微動動身子的人們——正是黑貓商會的傭兵們。

「可惡,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滿臉是泥巴的禊咒罵着。

無數的子彈毫不留情地穿破了沙袋。

「我們可不能一直呆在這個地方啊!」

貝納爾一邊拿着M4衝鋒槍反擊,一邊大喊着。

榴彈落下的地點也漸漸靠近過來。

「雖然我們是非常想逃離這個地方,但是那個混蛋——!」

裏克咬緊牙關。迪亞斯被留在了數十米的前方,在就舊裝甲車的背後。

逃跑稍微遲了一點的迪亞斯,用他那把看上去有些滑稽的溫徹斯特步槍連射,進行反擊——但是很遺憾,畢竟是舊式的武裝,攻擊沒什麼成效。

他們看到對方架起了RPG7,已經瞄準了迪亞斯藏身的那個裝甲車。

「不好……迪亞斯!快逃!」

聽到禊的喊聲,察覺到敵人的動向的迪亞斯,開始一邊用自己的槍掃射,一邊衝了出去。之後,RPG放出的火箭彈,穿破了裝甲車的側部,瞬間引發了大爆炸。

迪亞斯的身體因爲背後襲來的衝擊波,被彈飛了。

他像是被扔出去的人偶一樣,在空中飛舞,最後落在地面上。禊呆呆地看着這一連串的事情。

就算是從遠處來看,迪亞斯的脖子也已經扭曲到了不可能的方向,身體也完全沒有動彈的跡象。

「迪亞斯!」

最初喊出他的名字的,果然是哥哥里克。

「我要過去!掩護我!」裏克沒等別人勸他,就衝出了沙袋垛。

「等等,裏克!……可惡!把能打的子彈都打出去!」

「睡過頭了!」

像是呻吟一樣的聲音,不成意義的句子,震顫着禊的聲帶。

兩個人目瞪口呆,連回頭都不敢回,只是呆呆地佇立着。

「正臣?」

「老師在學生面前做出這種舉動,可是有失顏面的哦」

迪亞斯批評兄長。

在正要癱倒的禊面前,那個,穿越霧氣出現了

「嗯」迪亞斯肯定着。

最後,她的大腦,通過視神經,認清了眼前的現實。

迪亞斯給出一個曖昧的回答。

隨便望了望鬧鐘——嚇了一大跳。

一發槍聲,打破了寂靜。

「神父去懷疑上帝,可不是什麼好傾向呢」

——爲什麼現在,會有做這樣的夢?

兩人來到了迷霧遍佈的森林。

她全身都失去了力氣,跪了下來。

「還是第一次惡夢啊」她嘆了一口氣

「住手!」

「快,趁現在!快逃走!」

另一方面,早上的教員辦公室。

她無法發出聲音,呆呆地站在原地。

「迪亞斯,快起來!」他用力搖晃着已經不再動彈的弟弟的身體。

這時,日常的光景——明明看起來關係很差,但是一同出勤,然後因此馬上吵起來,這個兄弟的羈絆,旁人根本無法理解。

下一個瞬間,他的身體被子彈蹂躪。

裏克低頭看着自己迸出鮮血的胸口,自言自語『玩真……的啊』。

他——十河正臣,我不得不去保護他。不,保護他正是我的使命。她這樣告誡着自己。

兩人正在你一句我一句,並沒有注意少女的存在——但是,還是發現了她那隨風飄揚的,像是銀絲一樣的長髮。

「早上好~♪」

「早上好」一位女學生對兩人打招呼。

「剛,剛纔,那個,是幻覺麼?」

貝納爾睜大了眼睛。

「但是……你們呢?」

她將被窩掀開,跳了起來,發現周圍是自己見慣了的宿舍風景。

「啊……唔,啊……」

「……嗯,裏克」

各種各樣的感情,像是濁流一樣一同湧出。

「……」

裏克在子彈交錯的環境下,低身前進。

裏克滿臉堆笑地揮着手。

禊拉着正臣的手,開始奔跑起來。

混在上學的學生們中的少女的頭髮,在背後左右搖擺。

「現在最首要考慮的,是他的安危,禊醬」

一邊逃走,一邊回頭看向面對着激烈的火力的同伴們的背後。

「快,走吧!」索菲喊着。

但是——禊在意的事情,還有一件。

迪亞斯將手放在胸口,輕輕地打招呼。

——我們到底,爲什麼要逃呢?

沾滿了汗的睡衣,也緊緊貼在胸口。

「裏克!」

全身沾滿血液和泥巴的兄弟,身體倒在一起,不再動彈。

她大叫着,從牀下衝下來。

索菲制止住反射性地想要衝出去的禊。

「這下……實在是麻煩了呢」

她大喘粗氣,心臟的跳動速度也很快。

迪亞斯在一旁一臉無奈。

這時,有一個身材嬌小的少女,從正在吵鬧的兩人身旁通過。

發現正臣形式慢動作一樣,身體慢慢向前傾倒,頭栽倒在了枯葉堆積的地面上。

她,將槍口抵在了跪在地上的禊額頭。

禊的腦袋中的疑問,一個接一個冒出。

禊『……哈』地一聲嘆了口氣。

但是,總還是有些在意的事情。

她在意的,是本該不會在夢中出現的——不,本該想要忘記的『那個』,又出現了。

艾普麗爾用讓人無法想象這是戰場的輕鬆口吻回答。

裏克『啊嗚~』地打了個哈欠。

聽到索菲的話,禊纔想起那個現在躲在沙袋垛中的少年。

這並不是因爲周圍的小水滴蒸發,將自己身體的熱量帶走。

「怎麼了嘛?」

貝納爾一下令,禊他們便將自己的火力全部用於支援裏克。

「喂……老弟」

穿着有些風騷的夾克,配上有些花哨的襯衫的裏克,還有一如既往穿着教父的衣服的迪亞斯兩兄弟。

這種惡寒,與恐怖的感覺類似。

本來篠原禊就是做噩夢比較多的少女。所以她剛剛的那句話,是在暗示剛纔那個惡夢與以往的噩夢完全不同。雖說都是噩夢,但是之前的夢,都是重溫自己童年在亞述的悲慘遭遇,因爲看了很多遍,自己差不多要記下來了。但是,這次的夢可以說是有些出乎意料。

「我們沒事的啦」

一回頭。

兩人稍微有些遲鈍地回頭看向已經離去的少女的背影。

被敵人攻擊這件事是事實,並且,已經有兩位同伴喪命。

他發出了任性的叫喊,將已經沒有動彈的弟弟的身體拉起——剎那之間,不知是從哪裏飛來的彈丸,貫穿了他的胸口。

她一邊跑着,一邊問『吶,我們到底是在這裏幹什麼——』的時候

「早上好,願上帝保佑你」

不,倒不如說,正因爲如此才做這種夢的吧——她這樣想着。

忽然,感覺周圍的氣溫下降了好幾度。

光是想想,就覺得非常害怕,不僅是流出冷汗那麼簡單,像是更加根源的地方,從身體內部湧出的恐懼。

禊明確地點點頭,抓住正臣的手腕。

在早晨高中部的門前——白人二人組混在上學的學生羣中間。

「……」

壓倒性的不真切感,讓禊完全動彈不得。

那個,有着像是小孩子一樣的身體,潔白得和白霧沒什麼兩樣的皮膚,閃亮的銀色頭髮。

「又怎麼了麼,再說本來就是你——」

說完,貝納爾將自己槍身上裝備的榴彈打出。

現在離開始上課還剩下不到五分鐘。

「喂喂喂,這個傢伙不是……」

森林和之前的戰場完全不同,就像是一切聲音都被霧給吸收了一樣,一片寂靜。

感覺在這種氣氛下,周圍的各種事物,元素,都非常恐怖。

從那次開會吵架以後,禊和正臣,不論是在校內還是在校外,都沒怎麼說過話。每次見面,相互之間的氣氛都有些尷尬,所以禊也並不是很想去學校。

「啊啊,fuck……爲什麼會這樣啊啊啊」

只是默默地注視着,抵在額頭的手槍的扳機,被慢慢扣下——

《DEC 23.20\日本\S縣袖野市郊外\私立櫻谷學園》

僅僅一發,只有幾克重的子彈,奪走了少年的性命。

「僱主逃跑的時間還是可以爭取的呢,畢竟,我們是被僱傭的士兵呢」

雖然他們的着裝氣氛不同,但是臉卻是一樣的。

她一根髮絲都沒有被水汽沾溼,彷彿是恐懼着她的世間萬物,在拒絕她的存在本身一樣。

「嗯嗯……恐怕是現實吧」

「爲什麼主要將我和你的臉打造得一模一樣呢?就算是對主抱有信心的我,有時也會想詛咒這個命運呢」

「我一定,會回來救你們的!」

在準備晨會和第一節課的老師們中,有一位棕色肌膚的男子坐在書桌前。

褐色的男子——貝納爾,明明是在上班時間,還是翹着二郎腿讀着一本西班牙語的書。

一杯飄着醇香的咖啡被放在他書桌上。

嗯?他抬頭一看,發現一個戴着眼鏡的女性正在對他微笑。

「早上好,貝納爾老師」

貝納爾開始在腦內搜索對方的信息。

同事女教師\記得名字應該是皆藤\身高一米五\二十九歲\十河正臣的班主任\因爲自己身高很低(物理上),所以很在意自己會不會被學生看扁\但是非常胸湧澎湃\意外地是前凸後翹的身材——真是的,生命——不,人體真是不可思議啊。

「早上好」他打着招呼,「多謝了,皆藤老師」,他喝了一口她端來的咖啡。

「沒什麼哦,只是我泡咖啡的時候順帶幫泡的而已」

她一邊這樣說着,一邊用像是小孩子一樣的小手抓住咖啡杯,喝一口咖啡。

「好燙—」

貝納爾腦內的檔案中,追加了『皆藤這個人怕燙』這條信息。

「……唔」二十九歲年齡,小孩子的表情,眼角噙着淚花。

確實看上去有些可愛,總覺得想要欺負她一下。

「在讀什麼書呢?」 皆藤問着。

「『百年孤獨』,你讀過麼?」

「不,不……對不起,雖然我知道這本書很有名,但是具體內容……畢竟我不怎麼讀書」

她一臉遺憾地說着,不過也難怪。雖然說是世界名著,但是並不是聽說過標題的人都讀過。

「這是我們國家的作者寫的書呢。加西亞·馬爾克斯。這部作品也大受好評,得到了諾貝爾文學獎呢」(譯註:馬爾克斯是哥倫比亞作家,而哥倫比亞也說西班牙語,所以貝納爾的國籍是哥倫比亞,之前兩卷中或誤認爲他是西班牙人,特此更正)

「誒,嘿,好厲害呢!」

「……我總覺得有點奇怪,雖然可能是我看錯了,不過我覺得這次和REDDIE那次是一個狀況啊」她一臉嚴肅地說。

完全睡過頭的篠原禊,用超人去電話亭一般的更衣速度,穿上了校服,晚於其他學生不止一點點地衝出了女生宿舍。

禊無法遏制摔倒的勢頭,一頭栽倒地上。

比如說,在跑步的時候將乳酸值穩定在一定範圍內,這種驚人的事情她也做得到。她從未有過肌肉痠痛,或是有關肌肉的大小損傷。就像是在以比常人快十倍的速度新陳代謝一樣。如果是小傷的話,第二天睡醒就已經治好——這樣的經驗也不是沒有過

忽然吞了口氣,全身的肌肉都軟了下來。

「唉算了」索菲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太快了吧,老師!」她抱怨着,往雙腳註入力量——那一瞬間,發現在走廊上走着的老師身邊,有一個,銀色的小腦袋在晃來晃去。

「——!」

另一方面,正臣只是點點頭「嗯」地回應,看上去毫無危機感。

當她看到在平常的那個座位上,稀疏平常地坐着,臉上一如既往地擺出一臉溫順的表情,像是披上了無害的皮的黑貓,不禁鬆了口氣。

離晨會開始還有三分鐘,宿舍到教室的距離大約有一公里,如果她全力奔跑的話,估計兩分半可以到吧。也就是說,她還有三十秒的餘裕!

如果是平常的話,禊一來學校,就會被她們纏住。

學生們聽到了老師的話,開始散開了。

他朝自己的斜後方——禊背後的座位看去。

一般來說,人類在受到精神,或者身體上的高壓時,會失去正常的判斷能力。而篠原禊幾天不睡,持續着高強度作業,也能夠完美保持作業的準確性。確實她也並不是感覺不到疲勞與壓力,但是她的恢復速度異於常人。

她瞬間用雙手保護住額頭。在鋪着石頭的地面翻滾着。就像是在躲避一場車禍一樣,咕嚕咕嚕地滾了幾米。

「到底怎麼回事啊?」

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還要給轉校生帶路……所以先再見了」她像是逃跑一樣離開了。

覺得自己趕得上的她放心下來時,望了望教學樓二樓。看到了正要去開晨會的班主任,皆藤老師。

「那個,實際上……」

正臣不解地側過腦袋。

對,看來認爲今天的狀況不一般的,並不止篠原禊一個人。

聽到索菲的聲音,皆藤的身體被嚇得抖了抖。

「那個,篠原同學,你——」她無視了還想抱怨什麼的班主任,來到了他的座位旁。被無視的皆藤老師,看上去是深受打擊,開始泫然欲泣。

「索菲,她應該是在怕你吧?難不成你對她出手了……」

但是,不管怎麼說——

「終於見面了♪姐姐大人」

上課鈴聲已經響起。

她的手動了動。

兩人的背後,響起了皆藤的聲音。

「好啦!大家差不多也該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

怪物說着,對她露出了笑容。

禊再度將自己的視線轉向那羣人。

本應是朝身體輸送信號的大腦,現在完全無法理解視神經所看到的那個,已經是當機狀態

在學校的森林的間隙中,高中部的教學樓出現在眼前。

「那麼,你有什麼事呢?」

話還沒說完,正臣就笑了出來。

她全速跑過鋪在學校森林中的路面。她自信自己擁有着超乎常人的體力。

「啊啊,如果是這個對話,不用擔心哦」

「不要說這種話,我纔沒幹那種事啊。倒不如說,正是因爲你,我根本無法對她下手嘛」

禊一邊跑,一邊計算。

「嗯,你就是亞歷山大同學麼?」

明明應該已經開始晨會了,教室裏卻有些吵雜。很多學生都站了起來,離開了自己的座位。這個理所當然的異變,並沒有讓禊太喫驚。比起這個微不足道的異變,更大的不安佔據着她的心頭。

「那,那個傢伙,是伊斯坦布爾的那個……」

明白了這一點之後,禊更加加快了速度。

這件事還不能完全確定,或許只是太陽光的反射,讓她看起來像是銀色而已。也可能是認錯人。一定是那個惡夢讓她想太多了。

好像就是瞄準這個時機出現的一樣,『早上好啊~貝納爾』,身材高大的法語教師——索菲出現了。

貝納爾有些驚訝地看着她的背影。

對禊來說,欺負這樣童顏的班主任,心裏也不會不難受,但是今天不想管那麼多了。

「啊啦啊啦,看來你意外地很遲鈍呢~」

直到現在,那閃耀着銀色光輝的頭髮,還像是灼燒一般,刺痛着她的虹膜。

心中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哈?」

「你說『一個狀況』是什麼意思?」

現在禊,留出三十秒的空餘時間,正在全力挑戰一千米&定向越野。

自言自語。但是,就是那一瞬間,禊確實看到了那個。

她背後的那個位置——坐着一個,穿着『彷彿是在強調自己是這個學校的學生一樣』的校服的怪物。

禊順口短短地回了一句『抱歉』,開始環顧四周。

她曾經在美國海豹部隊選拔中,作爲首個女性隊員突破了各種各樣的訓練,發揮了她的天才,讓身爲現役海豹部隊的教官也大爲喫驚。

再怎麼跑也來不及,遲到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少女甩着銀絲一樣的頭髮回過頭來。

她們的視線重合了。

「哈?」

她忽然發現今天都沒有主動過來和她搭話的艾普麗爾和遙香兩人,表情微妙地坐在各自座位上。

這次輪到禊不解了。

貝納爾從她的口中感覺到,她對書的話題並不感興趣。

目前艾普麗爾和遙香兩人,非常稀罕地,緊張了起來。

「?」

篠原禊躺在路邊。來到日本以後纔買的,自己很喜歡的風衣,也沾上了土,撐在地面的手掌也稍微有些擦傷。

「一定要快點告訴正臣!」,她一說完,又開始趕路。

她剛纔好像是說過轉校生要來呢——貝納爾轉向那邊,看到了站在皆藤面前的少女的,瘦小的後背。

正因爲有着這樣超乎常人的身體素質,她才通過了世界上最殘酷的入隊選拔。

從正在散開的學生們中間,看到了有一頭銀絲般長髮的少女。

順帶一提,她並不知道一千米能跑這個速度,已經是和世界紀錄同等水平了。並且,她跑的地還不是塑膠跑道,而是學校用石頭鋪設的路面。凹凸不平,左右歪斜,有些地方甚至還有落差。倒不如說,這像是在定向越野。

然後好像終於是下了什麼覺悟,開始說『那個——』

她的精神與肉體方面,最出衆的部分,要數瞬間的判斷能力,還有受傷的恢復能力

「你在想什麼啊!?我是說CI重工將殺手派來這個學校了!並且,那個殺手是——」正要說出口,忽然感覺背後一陣涼意。

班主任皆藤怒吼着,但是從她的外表和身高看,貌似一點都不可怕。

「嗚哇!」

禊用力拉開教室的門。

貝納爾完全不理解索菲在說什麼。

「太好了……你沒事啊」

但是,今天不是這樣。

忽然往樓上一看,發現已經沒人了。

比起自己摔倒這件事,剛剛自己所看到的東西更讓她驚訝。她瞪大了眼睛。

她這才發現,正臣的視線前方,圍着一羣人。

兩人的表情凍結了。

「早上好,禊,今天遲到了呢」

這個瞬間,禊感覺到自己全身襲來一種至今爲止從未感受到的寒氣。雙膝開始無意識地顫抖。

——能行!

然後,忽然直起身子。

「篠原同學,你遲到了哦!」

皆藤不知爲何有些低聲下氣,感覺有什麼難以啓齒的事情。

「沒問題,冷靜下來啊我!」她像是說服自己一樣,開始深呼吸。

正臣抬頭望着她,說道。

但是,禊之前正要全力往前跑,所以腳已經踏出。也就是說,她在往前奔跑的同時,大腦就已經失去了控制能力。

「——!?」

禊對一臉茫然的他,短暫地說明了剛剛的情況。

「不是我看錯……了吧?」

班主任皆藤,對學生們這樣吆喝着。

「畢竟,你看」

因爲自己從惡夢中驚醒,全身都是汗涔涔的,也沒有淋浴的時間。再說,跑起來的話也會流汗,這樣就能夠物理上讓她不再理會那些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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