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危險的逃亡
《黑貓的水曜日》 · 地本草子 · 2.8萬 字
《伊斯坦布爾/郊外》
深夜的倉庫街上出現了幾名膚色國籍皆不相同的男子。名爲沙夏的少女正被這幾名男子所包圍。無言中,她緊盯着其中唯一的土耳其男人。
統領這個集團的鷲鼻土耳其人哈桑,已經從事這項工作十年了。和分掌伊斯坦布爾的黑手黨大人物相比,他的集團還相當之小。但是,爲那些大人物辦事情的不是別人,正是像哈桑的集團一樣的中小商人。
簡單來說,哈桑的工作就是貿易相關的東西。把在北非過剩的武器以低價購入轉手賣給別人。運輸的手段海陸空皆有。這是拿着貨品的人的自由。最爲重要的是商品的採購,入手方法算不上是問題。僅僅以一些小錢,把用手提箱裝的武器不惜冒着危險運給哈桑的人絡繹不絕。
哈桑只需對那些人,支付給那些人相應的價錢,然後坐在椅子上傲慢地喝着紅茶就足夠了。之後就把聚集在手頭的商品,以正當的價格出售給需要的客戶。對於哈桑來說,這是很簡單的,換句話來說,是日常一般無聊的工作。
但是,只有這一夜不同。
哈桑有各種各樣的顧客。曾有一次來了個從墨西哥郊外千里迢迢來的顧客。說起來,他也是第一次和孩子做生意。
「沒想到是個孩子呢」
他一邊看着眼前的這位少女沙夏,一邊說道。這是自然而然地從口中說出的一句話。
沙夏死盯着他看。
「哦,失禮了。別在意。嘛……我是無所謂和誰做生意的。這是一種信條一樣的東西。只要付錢的話,就無所謂了」
沙夏無視了他。
「OK,沉默的小姐」
哈桑說着,聳了聳肩,對着身邊的手下使了個眼色。拿着德制衝鋒槍的男人把沙夏包圍了起來。
沙夏眯着眼警戒着。
「不要這麼害怕。我只是調查下你有沒有拿武器。如果有的話我來幫你保管下。我們是很弱的,如果你拿着武器就跑了的話我們可是沒法賺錢的。」
拿着槍的男人仔細地檢查着沙夏的身體,然後向哈桑點頭說沒問題。
「那麼請吧」
哈桑把少女請入了倉庫裏。倉庫的燈亮了起來。
「你要的商品都在這裏了。從歐洲,北非,中東等地蒐羅來的。像舊蘇聯時代那樣武器如菸蒂亂扔一般的時代已經不再了。現在,美國製的武器到處都可以找到。即使如此AK系列還是非常緊俏。例如這傢伙。最近,只能在博物館的展示櫃裏看到了」
「雖然是古董了,但是這還是一把好槍」
「那個大小姐會聽你的命令嗎?」
「聽好了。正臣,你的目的是什麼?」
她盯着一臉讓人摸不着頭腦的表情的少年,問道
「OK。你是個明白事理的客人太好了。省掉了掃除的步驟」
和剛纔一樣,沙夏毫不在意他的話,隱藏不住興奮地撫摸着這個鋼鐵兵器。
「原來如此……這樣來看,你也知道我爲什麼會在這裏呢」
「嗯,說好了……遙香已經,再也下不了手了」
哈桑託着槍看着沙夏,說到
「好起來啊……我倒是完全不這麼認爲的啊……」
「你不會拒絕的。我知道的。禊絕對不會拒絕。不,是無法拒絕」
「要殺掉我嗎?」
「是嗎?我可是有說服禊的自信的。這個飛機着陸之前,我會讓你,讓你成爲我的人」
哈桑看着倒下的沙夏,手下們都笑了起來。沙夏在被打的時候可能是嘴破掉了,嘴脣流出了鮮血。她垂着頭,吐出了嘴裏的血。混合着血色的唾液落了下來,滴在了混凝土的地板上發出了滴滴的聲音。
沙夏並未對他的話感興趣,而是用手把玩起舊蘇聯時代表的軍用手槍,馬卡洛夫。
「PPSh-41……與其被叫做是巴拉萊卡琴,我覺得日本人取的曼陀鈴的叫法更恰當」
哈桑的嘴角稍稍歪了一下。
她醒來了。
禊一邊這麼說着,一邊確認着自己的身體。她雖然是被安坐在機艙內的席位上,但是並沒有被綁起來。手腳都可以自由活動,身體上雖然受了些傷,但是大概都是擦傷一類的,骨頭上並沒有什麼異常。隨時都可以動起來。
「我想說的是,我的目的和禊的目的,絕不是不一樣的」
她嘆着氣回答着。
「感覺像是死了一次又復活了一樣」
沙夏把還不明狀況的男人們甩在身後,奪過了被射殺掉的男人的槍,一瞬間將數人殺掉。沙夏的這動作間沒有一點破綻。她用如行雲流水一般的動作,讓這些男人瞬間中彈身亡。
禊對他的話皺了皺眉。
「這是……怎麼回事?」
被這樣問道的他還是毫無波瀾地站在那裏。只是現在的他穿的已經不是平日裏的制服,而是沒有系領帶的細長深色西裝。雖然不是那個布魯克林,禊很討厭這樣適合這種打扮的男人……不,非常討厭。
「沒事的,我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的」
沙夏對他的話點了點頭。
沙夏把馬卡洛夫的槍口對準了正問着自己的哈桑。
「也偶爾會出現這樣的客人。畢竟是做軍火買賣的,不可能在商品裏放進子彈的。果然是小孩子,真是愚蠢啊」
「真是令人喫驚啊」
突然,響起了一發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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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桑略略地露出了微笑,好像是顯現出了些許興趣一樣。
「那麼,既然不是要殺掉我——」
正臣開口了。
不知不覺間槍聲停了下來,倉庫裏又迴歸了靜寂。
禊仔細地觀察着四周,調動了全部五感,努力掌握自己所處的狀況。
「剛纔還真是承蒙您照顧了呢,大小姐。」
誰都以爲這時少女只是就這麼倒在了地上而大意起來。但是,倒在地上的少女手上的馬卡洛夫的槍口裏,冒着微微的白煙。
◆
哈桑這麼想着,顫抖着從箱子的陰影裏伸出了頭來觀察情況——槍口對準了他的額頭。
「如果讓你生氣了我道歉。但是這是很必要的。我對你的事情一無所知。所以有去知曉的必要」
「已經夠了。正臣,你想說什麼?」
「你還真是性急呢」
「放心吧。禊你沒有死。記憶還很模糊是因爲藥還在發揮效用。但是沒事的,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我……應該是在學園裏。這裏是——」
在不斷的槍聲中,哈桑蜷縮着身體。
「啊啦,真是遺憾呢。」
那個小鬼,居然在嘴裏藏着子彈!對,所以那個少女才一直沒說話。沙夏並不是他所認爲的無口的大小姐。
「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是在天上了。我死了嗎?還是說,最近是有可以去天國的私人飛行器的時代了?」
結束了一段帶有適度緊張感的有意義的會話之後,禊又把臉面向了他。
站在沙夏旁邊的一名部下的額頭,被子彈貫穿。
包括哈桑在內,所有男人都愣住了。這也是他們送命之時。不,從一開始他們的性命就已經不在了。少女——沙夏不可能會讓交易對象活着的。這是不管哈桑漫天要價或是其他的什麼,最初開始就已經註定的事情。
她稍稍歪了下頭,微笑着。
「雖然這是我們的信條,但是……無論是什麼樣的商品,都有價格交涉的吧。不管是絨毯還是槍都是一樣的。物品的價值,都是在變化的。當然我不會漫天要價的。一直都保持正當物價,這是我們的信條」
進了這個倉庫後,沙夏第一次看了哈桑一眼。突然倉庫裏的空氣就緊張起來了。但是,已經習慣了這種場面的哈桑還是以不變的口氣說道。
「啊,殺掉她了嗎?」
「嘛,雖然情報源有些不同,但是我知道禊並不是想要加害於我,而是想要保護我的。真的很謝謝,禊」
「怎麼會……我不會殺掉你的。」
1941年,蘇聯軍所正式採用的短機關槍,因爲使用了木質槍托的外觀和其尺寸,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樂器。巴拉萊卡琴是俄羅斯的,曼陀鈴是意大利的樂器。
但是現在,她並沒有這個打算。
「你是這麼打算的,但是那個大小姐呢?」
「這傢伙,真是讓人困擾啊。果然還是需要清掃人的出場呢」
「下次我就會一狠心把你殺掉了哦」
禊慢慢地窺視了下背後的席位,和像往常一樣微笑着的遙香四目相對。雖然沒有看到預想中的志郎,但是絕對是在這裏的某個地方,不能大意。
「十河正臣,你想讓我怎麼樣?」
「怎麼樣?喜歡嗎?沒有這傢伙破壞不了的東西,不管是輕裝甲車還是飛機,在這傢伙面前都如同紙片一般」
「你能和遙香關係好那真是謝天謝地了」
「雖然這也是把好槍,但是你會更適合這個」
「啊啦,貴安」
但是,現在這個笑聲只讓她心中產生了不安。
哈桑一邊撓着頭一邊凝視着槍口。沙夏按下了扳機,但是隻是嘎吱地響了一下而已,子彈並沒有射出來。在一旁的男部下用槍托拍擊她的臉,一直打到她倒在地上,然後開始踢她的肚子。
「嘛,不要這麼着急。稍微談一下吧,關於你的話題。讓我說一說你的事情。我稍微去調查了下筱原禊。我周圍的人都是一些擁有奇怪經歷的人,不過禊算是最有趣的一個」
哈桑拿着木質槍托無骨衝鋒槍說着。
「……哎?」
「爲了入手這傢伙,我可是花了大工夫。嘛,確實,運送這麼大尺寸的商品,花費了鉅額的經費。用了一部車多的箱子才裝得下。怎麼也沒法躲過盤查的,爲了躲過這些人的眼睛到底需要多少『本傑明·富蘭克林』(譯註:這裏指的是100美元紙幣上的富蘭克林頭像)呢」
「是嗎……」
呼呼,他驕傲地說道。
「啊,難道說是牙齒掉了嗎?不行的喲,要對女孩子溫柔些。」
「不要這麼到處打聽女孩子的事情」
遙香好像是面對第一次見面的人一樣打了招呼。
哈桑陷入了恐慌,並且不斷地自問自答着。想着想着,他終於意識到了。少女混合着血一起吐出的東西,那並不是牙齒,而是子彈的話。
禊自嘲地說着,歪了歪嘴。她用一隻手輕輕地敲着好像高級俱樂部裏的皮革制座位的扶手。
啊哈哈,他好像發出了在那個圖書室時一般無邪的笑聲。
哈桑一邊對剛纔毆打沙夏的部下說着,一邊流露出卑劣的笑聲。
禊注意到了。和她背對着的座位裏,那個大小姐——瀨戶遙香被綁着。雖然感覺不到氣息,遙香在的話,那麼藍原志郎肯定也在。這麼一來,形勢也太惡劣了。被本應保護的對象殺掉什麼的,簡直愚蠢至極。這不正像布魯克林一樣麼?真是個性質惡劣的玩笑啊。
「沒有沒有,筱原同學纔是,您的身體怎麼樣了?」
「如果我拒絕的話你會怎麼辦?」
他擔心地看着她,一臉不知所以。
——爲什麼會有子彈!?難道是把槍藏到了哪兒?不,我已經確認了的!那麼,忘了把子彈拿出來了?不,我不可能犯這樣的錯誤!明明是一把槍,第一發卻沒有射出子彈!
「我自己也很意外,我好像和那個大小姐很合得來呢」
直到這時哈桑才明白了眼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他一溜煙地躲過了槍擊,跳進了裝有武器的木箱裏。這時他只是沒能意識到這是他致命的錯誤。他還認爲自己還有一線希望。
「然後,你知道了什麼?」
「正臣……我有些事想問你」
「禊……我,我想讓你理解。我在你身上追求的東西只有一個。我,十河正臣這個人,想讓你知道我的目的,理解我,並且如果可以的話,想讓你幫我達成這個目的」
「嘛」
並不是那麼寬闊的空間,被白色的屏障隔開,迴響到身體裏的風和引擎的重低音,乾燥的空氣,壓迫鼓膜的氣壓,還有從小窗戶窺視到的風景。
哈桑爲了引起少女的注意,撕開了一個巨大的那個的標籤。眼前出現了散發出黑色光芒的鋼鐵塊,與剛纔不同,沙夏的眼睛亮了起來。沙夏好像是要被吸進去一般貼了上去,用白白的手指撫摸着帶着冷氣的粗大槍身。
她這麼回答着,一邊環視着狹窄的機艙,努力理解着現狀。正如他所說,頭疼正慢慢地緩和下來,已經可以回憶起學園裏的事情了。
「大概的一些。孩提時代的禊在西亞遇到了什麼,被誰所救,如何長大的,還有,這以後要去做什麼……」
「說起來,你……打算用這個來做什麼?」
頭還有點陣痛,她用指尖按壓着眉心。記憶很模糊,想不起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個發言,禊更想在別的時候聽到。雖然不知道爲什麼,這種感情不經意間已經充滿了禊的心底。
「真是自信的傢伙呢。我對你刮目相看了。但是,沒有說服力的自信只是虛榮而已」
「你還真敢這麼說呢。我也不是完全不知道你的事情。十河正臣這個男人,爲何在世界各處周遊,我也知道」
好像是觀察對方的反應一般,禊吸了口氣。
「十河正臣……不,黑貓。你販賣殺人的道具,你在私下做着不可告人的交易,表面上卻微笑着,真是最差勁的武器商人啊」
她之所以知道這些,是從那個一臉病態的男人給她的最後通信裏瞭解的。代號『黑貓』——這句話是大概三年前被聽成像是黑社會的用語一般的。出沒於世界各地的紛爭地帶,與意識、民族毫無瓜葛,只是向劣勢一方提供兵器的武器祕密販賣組織——黑貓商會。在各地的紛爭地帶,宛如智慧的小貓一般,和其同伴出現了又消失。黑貓的名字很快出現了各國的情報機關裏,不久也被登上了CIA的重要注意名單。被認爲是死之商人的男人——正是現在和禊面對面的這個少年。
難以置信,禊這麼想也不是不能理解。正因爲認識了學校裏的那個正臣,所以才更加難以置信。簡直像是劣質的玩笑。但是,禊知道,這個世界正是被這種劣質的玩笑所充斥着。
「那麼……你果然知道了呢」
正臣一瞬間露出了寂寞的表情。那個表情,不知爲何讓禊陷入了憂鬱。這時,她在等待,等待着他否認的話語。
但是,她的期待啪嚓地崩壞了。
「全部,正如禊你所說的一樣。我是個武器商人。販賣殺人的道具,讓人來買殺人的道具。我就是這樣的人。我不否認。但是,我想讓你知道。我其實並不想做這些事情」
「你是想懺悔嗎?對不起,我既不是你的神父,也不是修道士或者修女。既然你已經調查過我了那麼你應該知道。我絕對不會饒恕你這樣的人的。絕對不會」
「這樣也好。就算禊無法原諒我,我們也可以在一起。」
「你還在對這個事情……想讓我和你這個武器商人聯手同流合污嗎?果然我被你震驚了,真沒想到,我居然傻到這種地步」
「我想我已經說過了,我和禊的目的,絕不是不同的。至少,我們其中一人的目的達成之前,攜手並進絕不是不可能的」
「……我不明白你的話。你不是以販賣武器爲目的的嗎?」
「對於我來說,販賣武器只是一種手段。我的目的是破壞他們。好像是從一開始就什麼都沒有一樣,徹底地」
「他們?」
「康斯坦丁產業公司(CI)」
禊懷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康斯坦丁產業公司——這是一家總部設在北美,以軍事爲支柱的聯合大企業的名字。在大約40年前,一名叫做約翰·康斯坦丁的男人所開創,現在已經成長爲無人不知的大企業——北半球的怪物。
CI公司的經濟活動不只限於軍事,在以化石燃料爲主體的能源,還有利用在世界各地的據點所進行的海陸空運輸等等遍佈各行各業。如今去往世界各地都可以看到CI及其下屬企業的名字。數年前已經隱退的初代董事長約翰·康斯坦丁現在雖然不怎麼活躍,但是有傳言說實際上其在議會上擁有強大的影響力,事實上權力甚至在總統以上。而且,這並不是什麼機密,而是誰都知道的事實。
「唔——」
而且——
「像我這樣的一介武器商人死了,這個世界上還是會有比我更加惡毒的武器商人。你知道嗎,聯合國的常任理事國都可以排到世界武器輸出前十名裏。當然第一是你的祖國,美國。也就是說,聯合國嘴上說着世界和平,暗地裏確靠販賣殺人的道具來賺錢。所以,那些傢伙也是在賣武器。真是毫無意義。無論何時,人都會拿起武器,按照你的說法就是,讓鄰居的頭上喫一發霰彈。這樣的世界,我無論如何也不想要。禊也是,把自己的想法強加於別人的話胸口會痛的吧?」
「但是,至少可以從人身上剝奪他們殺人的機會。把因CI所販賣的武器而送命的人,間接地拯救了下來。因此要把CI和武器商人從這個世界上抹殺掉,這就是我的目的」
現在她所屬的MOONEDGE也是和塔庫瑪國際一樣的民營軍事公司。也就是說禊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成爲了殺害自己雙親的人的同夥。這八年間,可以說她完全只爲報父母之仇才活着。因此,和自己的敵人走上了同一道路的事實讓她不禁動搖起來。
「你還這麼有精神真是比什麼都好。正臣,怎麼,遙香和那個跑腿的小哥也在麼」
禊粗魯地推開了正臣,再次坐了到座位上。
禊很難理解他提問的意圖。正臣突然探出了身子把臉湊了過來。
「遙香是不聽我的話的壞孩子嗎?」
「我沒打算和犯罪者混熟。而且我的名字不是小姑娘,隊長先生」
遙香發出了焦急的聲音。
雖然在校舍後面也是這樣說話的,但是禊還是有些不爽。
她的身體條件反射一般地動了一下,逼問着他,猛抓住了他襯衫的胸口。
「我是武器商人,向別人販賣武器,讓別人買武器。這就是我的工作。所以我也最清楚人拿起武器的理由。聽好了,禊。人,是因爲有了武器纔會拿起武器。不,再深層次一些就是,有向別人販賣武器的人,有製作武器的人,所以纔會有人拿起武器」
「嗯,那個,你會很想對在鄰居家院子裏每晚開到很晚都會有吵鬧的派對,那樣傢伙的頭上來一發霰彈吧。結果,就因爲不滿不爽,就會很想殺人。就是這樣而已」
她打斷了正臣的話。
「暫且拜託了。小姑娘。我想你已經知道了,我們也算是內行的了,所以還是報下名字……」
「感謝你的高見。自己不行的話,不如讓我來幫你扣動扳機呢」
「嘛,因爲我是黑貓」
私人飛機的旁邊,有2臺四輪驅動的汽車。舷梯下還站着四個男女。其中2人,是西班牙風格的壯漢,和一臉像學者一樣不和悅表情的白人女。剩下2人是一張臉,雙胞胎,穿着不同。
「不行!!遙香!!」
「當然會告訴你的。但是那之前,遙香,讓志郎退下」
「真是極端的說法。而且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人是因爲有你們這樣的武器商人,所以才無法放下武器的吧」
狹窄的會客室裏充滿了緊張的氣氛。只要志郎的手指稍稍用力,禊的性命就不在了。但是,對於現在的禊來說,已經無所謂了。
「果然,禊和我的目的是相同的」
他用平靜論述的口調說着。
「當然知道。CI是跨越了國界的存在。但是這不是人心和文化促成的。子彈和石油催產出的富裕,只會吸乾人的血液,顛覆這個世界。所以,我才必須要消滅他」
「歡迎來到伊斯坦布爾」
想說的話如山一般多。但是,禊還是決定沉默,因爲她從剛纔的對話裏知道了讓這個少年閉嘴是不可能的。讓眼前的這個少年——黑貓商會閉嘴,需要對着他的額頭來一發鉛彈。
「啊哈,聽到這個就安心了」
「恩,但是,不是這樣的。襲擊了那個城市,殺掉了禊的雙親的並不是軍隊。這個,在現場的禊你自己應該最清楚了」
遙香叫了起來,與此同時,禊的頭後傳來了被堅硬的槍口抵住的觸感。
「弄垮CI的話,這個世界上戰爭就會消失嗎?可不是這樣。像CI一樣的傢伙們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出現了。人類的歷史就是互相殘殺的歷史。人類是無法根除殺人的行爲的。這就是人類。CI就算不在了,又會有別人來販賣殺人的道具,GUN,GUN,GUN!只要他們把槍拿在手裏叫喊,人就會像被殺蟲燈的青光誘惑了一般地朝着那個聲音聚集起來,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被那些傢伙殺掉」
禊對這四個人有印象。因爲有和以正臣爲首的,艾普麗爾、遙香、志郎幾人是同夥的事實,所以這種程度已經不足以讓禊喫驚了。
他看到了從輪椅用電梯下來的遙香說。
「單刀直入來說,我知道那個殺害了禊雙親的單眼男人」
「禊……你聽了後要打算怎麼做?」
「羅伯特·薩菲斯……」
「恩。是的呢。我還沒說我和禊你的目的的關係。實際上是你那邊更加重要一些,但是,好像前言有些長了點呢」
「顧問和神父什麼的不是真實的身份吧,我想。是軍隊的麼?」
那男人聽了禊的搭話睜圓了眼睛。
「政府軍對反政府游擊隊的討伐戰……叛亂分子的虐殺」
說完,他把視線移到了還未看習慣的臉上——禊。
「那種事情怎麼樣都無所謂了。告訴我那個男人的所在——」
幾乎湊到了鼻子相碰的距離上逼問着那個少年。
打斷了禊的質問,正臣命令着遙香。
「這樣這一通說明就算結束了。如果禊能理解我的話我會很高興的。CI作爲我必須要打倒的存在的同時,也是禊的仇人。如果以CI爲敵的我們一致行動的話,也終將是會遇到羅伯特·薩菲斯的。所以說呢,與作爲武器商人的我,和被武器商人毀掉了人生的禊,我想我們可以一起行走於這個世界上」
西班牙風格的壯漢對着走下飛機的正臣說道。
不久,禊他們所乘坐的私人飛機就降落在了異國的大地上。升降口打開,風吹進了機艙裏。雖然是溫帶,但是並不像日本的夏天那樣有很高的溼度。
「真是的」
「那麼,我知道了你的目的。老實說……隨便你吧。但是,你應該還有沒對我說的事情」
「我想剛纔也已經說過了。我已經調查過禊的事情了。從現在到十年前的,禊的雙親被NGO派遣到西亞紛爭,被捲入到戰鬥中送命。當時的西亞政府的發言——」
正臣微笑着對愣住了的禊說着。
「爲什麼你這樣糾結於CI呢?你知道嗎?對手可不只是一個企業」
「是的呢,知道了。到那時就讓禊來扣動扳機吧。但是,現在還不行。我還要弄垮CI」
「——志郎!」
他一邊眨眼示意一邊伸出了粗大的右手。
「……知道了,好的,志郎,退下!」
「那這是殺意的理由。我說的是,爲什麼人的手上會有武器呢」
「不,不是的!」
遙香命令之後,禊的頭部後面槍口的感觸消失了。側面看過去,志郎已經不見了。
「沒有這回事。一團糟的是這個世界,不是我。所以我纔會爲了消滅武器而販賣武器。而且你看,有句話經常說的,犧牲是實現和平途中的必需品」
「所以,禊……成爲我的夥伴吧」
◆
禊確信這裏就是土耳其最大的都市,伊斯坦布爾。
什麼現場主任啊,禊在心裏嘀咕着。她就憑着圍繞着那四個人的氛圍就知道了他們是些什麼人。大概他們是傭兵吧。正臣所率領的兵器祕密販賣組織黑貓商會的士兵。雖然嘴上說是現場主任,實際上,貝爾納爾大概是這個傭兵部隊的隊長吧。打扮成一副在旅遊勝地的遊客的模樣來僞裝,神父也是。禊知道,那個雙子雖然體型和臉都一模一樣,2人的性格肯定截然不同。可是,這些都是用不合時宜的打扮來僞裝的意思。
「哈哈哈……我就想到禊會這麼說啊。但是我不打算去死」
少年武器商人靜靜地說。
「正是如此。正因爲有我這樣販賣武器的人,纔會有買的人。反過來說,如果沒有武器商人,誰都無法獲得武器。有賣纔有買。有才會用。怎麼樣,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我,認爲這個世上是無法完全消除武器的。但是我認爲有方法把人爲了殺人拿起武器的行爲縮小到最少。可又不得不消滅掉販賣武器的人」
「那就是……PMC(譯註:PMC,指民間的軍事公司)?但是,他們爲什麼會……」
貝爾納爾挑起了一邊的眉毛嘻嘻地笑了。
「……」
「對了,嘛,禊你要是不願意的話也沒必要跟過來。我不牽強你」
「喂,禊……你知道人拿起武器的理由嗎?」
◆
禊稍稍嘆了口氣回答道。
聽到這個發言,禊顫抖了。
「襲擊了城鎮並且殺掉了禊雙親的部隊並不是軍隊。他們是塔庫瑪國際公司僱傭的用來進行大掃除的專門部隊。這個公司隸屬於CI警備部門,表面上是一家很常見的民營軍事公司」
他好像是在享受這個對話一般。
「真是,喋喋不休啊。正臣,你在學校的時候隱藏的挺深啊」
「真是溫柔呢。我絕對不會讓你活着回去」
「我也不知道。爲了瞭解真相,只有查問CI的上層或者那個部隊的人了吧。對了,例如去問禊的仇人,單眼的男人,羅伯特·薩菲斯」
她用探求的語氣問道。
正臣笑了。正如那句話一樣,好像是從心裏就放心了一樣。
說着,禊無視掉了握手。
正臣惡作劇般地眯了眼。那個表情,怎麼看都很像是一隻貓。
「禊……你冷靜下來了嗎?沒事的,說明的時間很充足」
禊一個人反覆地念着這個名字。禊來到這裏終於知道了那個殺掉了禊的雙親,並在禊身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刻印的那個男人的真面目。至今她都毫無進展,甚至一度打算將其塵封。所以,她應該高興纔對。但是,比起愈發接近自己心中目的的振奮,禊卻被巨大的迷惑所席捲了。
「不不,人越多越好。歡迎」
正臣想要制止。
「你想說什麼?」
禊一邊跟着正臣走下舷梯,一邊瞅了下航站樓。遠遠地可以看見『ATAURKAIRPORT』的字樣。所以,她大概知道了已經到了哪裏。這個機場的ATAURK是這個國家國父的名字,偉大的土耳其之父的意思。
禊用沉重的語調接上了他的話。
「哈哈,還是老樣子呢。真是有趣的小姑娘」
「我是貝爾納爾。黑貓商會的職員,總之你把我認爲是現場主任就可以了」
「啊啦,我打擾你們辦公了嗎?」
一邊是帶着牛仔一樣的高帽子,和讓人誤以爲這是夏威夷或是加利福尼亞的華麗的夏威夷衫和短褲,讓人看見就覺得是腦子裏空蕩蕩的打扮。另一邊是清一色的黑色祭祀服,單手在胸前拿着聖經的樣子。雖然兩邊都是一副表情,但是雙方也差距太大了。
「真是無聊的問題。明擺着不是嗎!」
「那麼,不用說三道四的,快給自己的太陽穴來一發啊」
「但是,主人……」
那男人豪爽地笑了。
「爲了把規模更大的武器商人打垮,所以才販賣武器的嗎?你所說的東西都是一團糟」
「回答我,正臣!那個男人在哪裏!」
「好像沒有必要介紹了呢。禊已經成爲了我的——」
「又見面了呢,小姑娘」
禊喫驚地嘀咕着。
「這些人都一個性質的,因爲他們的根源都是一樣呢。怎麼來解釋都麻煩吶」
「真是過分啊。貝爾納爾,不要把我和這些沒用的子弟放在一起。」
「真是的。把我這種侍奉神明的人和這些不信教者放在一起,會有神罰的!」
「吵死了。」
無視掉喋喋不休的雙子,他指向了那個在稍微遠處站着的女性。
「她是索菲。世界上最不好侍候的,有名的法國女。先告訴你,那傢伙的趣味有些特殊——」
「這個……我知道」
禊想起了在屋頂目擊到的事件,臉稍稍地泛起了紅暈。
「至少注意點索菲吧」
貝爾納爾笑嘻嘻地說道。
「就算再怎麼可愛,也不能對自己的學生出手啊」
被索菲狠狠地瞪了一眼的貝爾納爾聳了聳肩。之後他像是在尋找誰一樣,四處環顧起來。
「說起來,正臣,那個吵吵的小孩去哪兒了?」
「啊啊,艾普麗爾還在飛機上」
剛這麼說完,從舷梯上跳下來,她就抱住了禊的背後。
「呀!」
發出了頭和頭撞擊的聲音。
「疼!哎……艾普麗爾·謝菲爾德,剛纔你竟敢……」
「對不起!」
「嘛,沒關係,不要在意」
禊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鐵錘」
《同時刻/伊斯坦布爾/俄羅斯聯邦領事館》
聽到正臣的話,艾普麗爾從禊身上離開了。
禊用盡全力推開她。
那個男人潛入了一所狹小的公寓。這是一幅讓誰看見都會覺得異樣的光景。十個壯漢一言不發地等待着時機到來。而且,他們手上全是粗製濫造的AK74U。這時,在簡易餐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剎那間氣氛就緊張了起來——在場的全部人的視線一齊轉移到了那個手機上。
我是對的,你們錯了。這種話怎麼也說不出口。但是,她是很清楚的。在十年前的西亞,所有的一切都變了。領養了毫無依靠的禊的父親,把她像平常人一樣養大。可是,他讓禊去的學校裏並沒有禊的依託,她一直都被孤立着。同學們所思考的事情對於她來說都是陌生的。自己和普通的孩子相比,已經有什麼根本性的不同了。雖然她很早之前就知道了,但是她一直沒去這麼想。筱原禊的人生裏,十年前的那天一直都讓她難以忘懷,她亦無法逃避。
怎麼說,在她的面前,禊的憤怒完全消失了。
「嗯嗯,當然了」
德拉贊也非常清楚他的心情。但是,只要發出這一號令,德拉贊和他的部下都將無法脫身。是打倒敵人,還是被打倒——直到這其中一種結局來臨之前,德拉贊和他的士兵們都不會結束戰鬥。
遙香笑嘻嘻地用拇指在脖子上比劃着。
已經等不下去的傑斯洛夫面帶紅潮說。
正臣颯爽地答話道。
「真的嗎?」
「真的是對不起。雖然我知道我很任性,但是我還是希望能原諒我。我,真的是把禊當做朋友看待的!」
「哈哈,友情真是好東西啊。是吧,正臣?」
「那個……因爲禊是正君第一個朋友」
「如果正臣讓你去死的話,你好像真的會去死的吧。」
「禊的話絕對是會理解我的目的的」
女主人呼呼呼地笑着。
「讓他們逃走了呢。這樣好嗎?」
「明明都強行把我帶來了……」
正臣說道。
「對的。和正臣在一起讓正臣如此開心的人,這之前一個都沒有。也是第一次希望和誰在一起。因爲不知道以後會怎麼樣,也可能會送命,所以,我想正臣是想說他想和你在一起。」
職務室的門被人敲響了。他目不轉睛地說了聲進來。
遙香呼呼呼地笑着。
「好!」
「沒事的,我一開始就知道事情不會這麼簡單的」
「這件事我正要說。總之我們先走吧」
「我還有主人的命令」
「……?」
「……爲什麼是我?要保護那傢伙的話,你、剛纔的傭兵不都可以嗎?」
「貝爾納爾,這次的結果如何?」
「沒事的,獵殺同行什麼的也不是什麼少見的事情」
「目標已經進入了街區」
「正臣雖然說了那樣的話,其實自己還是很想和禊在一起的」
「真是意外呢……我還以爲,因爲是那個愚蠢的筱原同學,單單聽到了仇人的名字,然後就什麼都不想就走掉了呢。
「在暖爐前父親的懷裏聽有趣的童話故事也是很不錯的呢。那肯定非常非常美好非常非常幸福的事情吧。但是不深入危險的峽谷裏,是無法狩獵那個單眼的男人的吧?」
「高加索……」
「正君有着只能用戰鬥才能實現的目的,但是這條道路是非常曲折的,所以,所以纔會想讓禊保護正君」
已經無法回頭了。
「烏拉!!!!」
狹小的房間裏迴盪着男人粗野的咆哮。
「不能理解。你只是被利用啊」
遙香就這樣插入了兩人的對話裏。
這麼說着,正臣轉了過去。
忠實的管家,藍原志郎問道。
黑貓可能是連結着那個男人的唯一線索。如果這時放過他的話,如果這時沒有跟着他走的話,她可能再次失去了復仇的機會。在這樣的矛盾下,她左右爲難。
「真是沒有意義的問題呢。我只是主人的僕人而已。對於聽從主人的命令,沒有什麼理由」
「只是爲了那個女人就出動了如此的人馬,我真有點害怕呢,志郎也這麼想麼?」
禊把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從伊斯坦布爾橫渡黑海的話,所到的地方只有那裏。
「這之後禊你就自由了。到最後到底跟不跟着我們走,就看你自己了。我不會強制你」
「沒事。要說的話只是從計劃A變到了計劃B而已,一切依然盡在掌控中」
「艾普麗爾,工作要開始了」
「喂,那邊!不要感慨了!要拿這傢伙怎麼辦!」
艾普麗爾對迷茫的禊說道。
一人上前拿起了手機。那個男人把手機貼到耳邊,一言不發只是一個勁地點頭,然後又將手機放回了桌子上。之後他回過頭來,環顧全員,把AK74U抬過了頭頂。
禊一臉驚訝。
堵不住他的嘴。也是當然的。雖然是麻醉槍,但是被向自己開槍的人這麼道歉,誰都是無法想象的吧。
「如果那是主人的命令的話,我會很高興地割斷氣管的」
「真是好作風。下次我會介紹一家好醫院給你的」
「喂,你們到底唧唧歪歪地說些什麼呢」
遙香若無其事地回答。
遙香指着機場的航站樓說。
在有些陰暗的職務室裏,德拉贊注視着街上。東西交匯的伊斯坦布爾的街道還很寂靜。但是,再過一會兒,不,馬上,這份寂靜就會被無數的槍聲所打破吧。桌子上不合時宜地坐鎮的是如其名一樣的帝國伏特加的瓶子,只是他還未將其送入口中。
她帶着萬分的感謝抱住了禊,蹭的臉上癢癢的。
志郎沒有回答,只是無言地看着自己的主人。
宛如剛纔低下頭的氣勢一般,她又抬起了頭,用溼潤的眼睛看着她。
「這之前我有個忠告給你,殺害你雙親的男人和指使他的人,毫無疑問在這邊」
在大街上狂奔的兩臺雪地車越過了西奧多西烏斯(譯註:古希臘帝王)的城牆,衝入了伊斯坦布爾的舊街區。後面的一臺雪地車後座上坐着的是十河正臣和一臉不悅的少女。
禊插入了這兩人的對話。
「嗷嗷!」
艾普麗爾離開了禊走到一邊,很誇張地低下了頭。禊面對這唐突的道歉,一時語塞。
正臣沒有說話,只是惡作劇一般聳了聳肩,回頭看了看她。
「真是的,貝爾納爾」
「筱原同學,回去的路在這邊。當然我會爲你準備好票和護照的」
「喂,我說,停下!」
「走,是去哪裏?」
傑斯洛夫流露出感慨的聲音。
說出了這些話的遙香的瞳孔裏,倒映着正臣。
禊是很明白的。武器商人不可能單純地讓她跟來。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麼隱情。十河正臣——爲了這個隱情而在利用筱原禊這個女人。雖然嘴上說是要摧毀CI,但是這並不可信。就算他再怎麼無邪地微笑,那個少年仍然是武器商人。所以,她不能相信他的話。可是另一方面,禊無法釋懷。
「瀨戶……爲什麼你會幫助武器商人呢?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是那傢伙對瀨戶遙香這個人並沒有什麼興趣,只是對你的家,瀨戶重工的錢和人脈有興趣啊」
《伊斯坦布爾市內》
「橫渡黑海的觀光船」
「啊拉,你這樣說,好像自己不是這樣一樣呢」
兩臺雪地車遠去了。留在原地的是年輕的女主人和管家2人。
眯上了眼睛,他看了看倒映在玻璃上的部下。傑斯洛夫等待着德拉讚的答覆,他的臉上滿是激動。還很年輕熱血的部下在等待着紅蓮一般的戰火,好像在期待着用鐵錘擊碎敵人的頭的那一刻,期待着從上官的德拉讚的口中發出『射擊!』的號令的那一刻。
「……朋友?」
但是,禊還沒有下定決心。正如正臣所說,如果跟着他們的話,會有很大的可能性與那個單眼的男人羅伯特·薩菲斯相遇。這是毫無疑問的。對於她來說,與他們共同行動意味着一條復仇的近路。但是,也意味着她在協力名爲黑貓的武器商人。
「……」
「關於這個我道歉。但是,我只是想和禊你說說話而已,關於真實的你我」
「告訴士兵們……爲我們的祖國報仇,打倒所有的敵人。爲了祖國而戰,爲了祖國而死!」
「主人當然是在利用僕人,因爲有了主人才有了僕人。不被主人所利用的僕人,是沒有什麼生存的價值的」
傑斯洛夫平靜地報告着。
「……討厭啦。不要擺出這副表情啦。當然是開玩笑的」
「真是過分呢……這麼說小姐你也不走嗎?」
「禊……禊!」
遙香好像理所當然一樣地回答。
《伊斯坦布爾市內/舊市區某地》
◆
「已經沒有積壓的貨物了。之後就只剩下把你用船送走了吧。大概不會這麼簡單的,怎麼感覺都有些奇怪。一切都太順利了」
「啊拉,你們還不走嗎?」
德拉贊一飲而盡玻璃杯裏的伏特加。酒精灼燒着喉嚨。好像是回味一般,德拉贊呼出了一口氣,然後開口說
「同志……請決斷!」
「根本沒有想去理解」
「那你還是跟着我們一起來了不是麼」
「因爲這是我的工作」
「嗯,這樣也好。禊只要跟我在一起,我就很高興了」
「閉嘴」
禊粗莽地回答,然後看向了窗外流動的風景。結果禊還是跟着他來了,已經無法脫身了。如果是武器商人在利用我的話,我也正好利用下他——在坐上這個車的時候少女已經暗自發誓。但是同時她也知道這是自我安慰一樣的東西。最後還是艾普麗爾的話打動了她。
「比起這個,正臣,你差不多可以告訴我這個車到底是要去哪裏了吧?」
「是的呢。這個旅途的目的地正如禊所說過的一樣,高加索。阿布哈茲共和國……知道的吧?」
「格魯吉亞的領土內的地域裏,利用石油運輸管道線,在這個時代還和美國進行着冷戰遊戲的地區吧?」
「小姑娘你還真是博學呢」
坐在駕駛席上的貝爾納爾說。
「這是在業內相當有名的事情了。還有我再說一次,這個小姑娘的叫法——」
「但是,問題不止這麼簡單的吧」
貝爾納爾打斷了禊話,繼續說道。
「加上冷戰遊戲,還有因爲民主主義的抬頭而產生的民族淨化一直在持續,這個國家已經苦不堪言。而且還有和那些相當的戰火在交鋒。到最後已經不知道是在爲何而殺,爲何而被殺,大家都死掉了」
「你纔是好像一副什麼都知道的語調的吧」
「嘛,以前有點經歷呢」
貝爾納爾這麼說着,通過後視鏡使了個眼色。
「——所以你們纔去那裏販賣殺人的道具的呢」
「我知道禊你想說的東西了。但是,在高加索做武器生意做的最大的不是我們。那裏對於他們纔是最重要的市場。CI與阿布哈茲的民族主義者們,還有通過在其背後支援俄羅斯,從真正的所有者手裏,爭奪從阿薩拜疆到格魯吉亞以及土耳其地區還有BTC運輸管道線的所有權」
「這些,你從哪裏聽說的?」
「真是對不起。但是,現在這種還算好的了」
「縮回頭!」
「呼——」
「……哈啊?」
「諾伊茲?」
艾普麗爾再次開始了槍擊。無數的彈丸侵襲着敵方的SUV的車體。可是,好像他們的汽車也是防彈設計,所有的子彈都被堅硬的車體所抵擋住了。不如說,他們只要有了真正的防彈玻璃,形勢就會對他們有利。
索菲的汽車從大路轉向了通往市區的路,貝爾納爾的雪地車也緊跟其後。
確實正如正臣所說。但是同時還是有疑問。
一邊這麼禱告着,他一邊莊嚴地親吻了來復槍。
「我們就回應他們的期待吧,艾普麗爾!」
「真是過分的偏見啊。我只是不相信神,但也不是共產主義者!」
兩手駕着步槍的艾普麗爾把安全帶纏在腰上,從副駕駛席的窗戶伸出了上半身。身體大部分已經在車外,就這樣艾普麗爾拿起2把槍開始射擊。在助手席拿着AK47的敵人頭部中彈,但是,他的同伴卻把已經不能動彈的他丟出了車窗,代替了他繼續射擊。
「所以所不是啦,只是一個偶然而已」
如果他所說的全部都是事實的話,如果CI打算向俄羅斯出售石油管道線的話,這對於西方諸國特別是美國政府來說是一種背叛行爲。這對於武器商人來說是極其危險的事情。但是,正臣理所當然一般地回答
禊反駁道。
「不知道,我也只是知道這個名字而已。大概,他是土耳其國內的富豪的事情也是假的吧。」
「好像後面的人也注意到了呢」
「而且對槍的趣味也是夠嗆,就算是神看到了也會大喫一驚地逃走吧」
「不好,被包圍了!後面尾行的傢伙們就交給你了!」
貝爾納爾大罵着
「低下頭!正臣!」
貝爾納爾通過後視鏡看着正臣詢問道。
他一手拿着對講機與前面的索菲協力作戰。這時——。
「說不歡迎他們哦」
禊一邊低着頭一邊大叫着
「這種事情你在搖之前說啊!」
「哈哈哈。你還真是說漂亮話呢,小姑娘」
被正臣指出來後禊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話。
副駕駛席上的艾普麗爾皺了皺眉。
嘆了口氣。
「只要順便給背後的那些傢伙們邀請函就可以了」
索菲一邊掌控着方向盤一邊說
完全搞不懂。
「賣車的傢伙,賣的豆腐渣工程啊!?」
「別開玩笑了!這裏可是大街上!」
在黑貓商會一行人和禊所乘坐的汽車後,緊跟上來三臺SUV。禊從最開始就注意到這從距離上來說並不是跟蹤。
◆
「反正都是要殺掉的,那就來的華麗點!是吧,迪亞斯?」
貝爾納爾愉快地敲着方向盤叫到
他笑嘻嘻的說。
前面的雪地車——車內。
「嗚哇哇,好危險!」
打完了所有子彈的艾普麗爾把手上的槍放到一邊,歪了歪頭。
這時,另一方的敵人從人行道的商店裏飛出從側面追擊過來。並行的2臺——帶着假面的男人們一齊把槍口衝過來。玻璃窗再一次被無數的彈丸所蹂躪。突然貝爾納爾踩下了剎車,讓敵方的車輛衝到了前面,他繼而開始以槍擊迎接。可是,這一來,禊他們的車卻被敵方的車輛所包圍起來了。
「以父與子和精靈的名義……阿門」
「那麼,很可惜,在這裏分別吧」
「我邀請的只有禊一個」
注意到了槍聲的禊在一瞬間把正臣按倒在了座位上。子彈敲擊在車後窗上,但是,彈丸卻在玻璃表面被彈開了。
好像是在說久等了一樣,艾普麗爾用雙手架好了槍。
迪亞斯這麼說着,合上了手上的聖經,並用同一張手拿起了一把小槍。這槍散發着西部牛仔所使用的那種槍一樣陳舊味,有長長的槍身和槍托。古董品級別的槓桿式槍機操作的溫徹斯特M94削短型獵槍。槍身還有一排雕刻的文字——EtDimitteNobisDebitaNostra,Sicutetnosdimittimusdebitoribusnostris(求寬恕我們的罪過如同我們寬恕別人一樣)。
「22口徑的來復槍的子彈根本打不穿」
「你,注意到了嘛?小姑娘」
「啊,我也是這麼想的。那麼,正臣,怎麼辦?」
「沒事的,放心吧禊。這輛車是防彈的」
「什麼聖誕老人……從煙囪裏下來的,那麼反正下面都已經是爐火了。還沒有說那個諾伊茲的委託是CI的陷阱的證據吧。對不起,我還沒有意圖要和你們搞好關係」
「不管怎麼說,與誰發來委託無關係。格魯吉亞獨立以後是親美政權。所以,拜託聖誕老人給在阿布哈茲境內的格魯吉亞游擊隊運送不合時宜的聖誕禮物這件事,是把俄羅斯,進一步說是牽動了CI鼻子的事情」
他們在等待着襲擊的時機。
「嗯,好像9mm沒什麼用的說」
一邊這麼說着他一邊打着方向盤。
「CI的目的並不是石油管道和其利益。在石油管道鋪設上CI的經驗還很少,可以說已經來遲了。一方面,其船舶運輸業是世界第一。BTC運輸管道線的完成之後,博斯普魯斯海峽和達達尼爾海峽的運油船大幅減少了。但是如果運輸管道如果無法投入使用的話,西方諸國還是會像以前一樣……不,會更加依賴船舶」
「無神論者不要隨便地就把神放在嘴邊!所以才說共產主義者啊」
裏克的頭髮出了撞到汽車門的聲音。
「笨,笨蛋!我本來沒打算那樣說的!」
被禊按住的正臣紅着臉說道。
「接下來,那些傢伙會如何出現呢?」
車後窗被接下來的槍擊打成了碎末。玻璃的碎片傾瀉在了禊和正臣頭上。
「現在,在阿布哈茲正在進行對格魯吉亞民族的民族淨化」
「根本?」
「從委託人那裏聽來的」
「進入市區的話,人也會多起來的吧?」
一邊挪回趴下的身體,貝爾納爾一邊說着,並扶正了搖晃着的汽車。
「不要隱瞞了,筱親親」
「呼?」
「CI是西方世界企業吧。向俄羅斯讓出石油管道也沒利益」
「說什麼注意不注意的,那些傢伙,也沒有不讓我們注意到的打算。從一開始都是殺意滿滿的啊」
貝爾納爾說着聳了聳肩。
貝爾納爾一邊通過後視鏡確認着尾行的2臺車,一邊嘀咕着
「但是,那些傢伙不會一味地被屠殺。被殺的話,那麼就殺回去。這個在戰場上是常識的吧。所以,支援格魯吉亞人游擊戰的諾伊茲先生向我們發出了委託」
「嘛,無所謂啦。只要渡過了海峽,坐上了船,之後都是這邊的事情了。在觀光船上一邊欣賞着黑海一邊聊聊天吧」
一根電線杆突然出現在了剛剛回過頭的她的面前——在快要撞到的一剎那間,她縮回了頭。僅僅反應慢了一點點的敵人的上半身被混凝土製的柱子撞到,飛到了道路的一端。
隨着突然的一陣槍聲,後視鏡被打飛了。幾乎在同時,啪啪啪地車體中了數發子彈。
「必須的!」
「但是,這也是神給我的試煉吧」
「可惡!有點不妙!」
「隨便你」
「有點搖晃啊!」
「哈哈,那些傢伙等不及了」
「怎麼辦!」
「老闆說怎麼辦?」
「很抱歉,要請多餘的人離開了」
噼——玻璃發出了不安定的聲音,稍稍起了裂紋。
正臣以苦笑回覆道
艾普麗爾一邊向下撫摩着胸口一邊說。
理科一臉厭倦地含着萬寶路。
「這和他們沒有關係!他們,從一開始就想殺掉我們了!」
「好像,有些不太妙」
「迪亞斯,你知道smart這個詞嗎?」
貝爾納爾再度開口繼續解釋道
「真是個讓人掃興的弟弟呢」
「好的,就這樣,艾普麗爾。繼續射擊!」
「土耳其和七面鳥……真意外,禊也是會說一些很大叔的話呢」(MARK)
裏克一邊敲了下M4(卡賓)的彈倉,一邊歪了下嘴角。
貝爾納爾叫道
「到!」
「喲,終於來了」
響起了吵人的汽笛聲,接着土耳其所引以爲豪的軍事組織,土耳其國家憲兵隊的巡邏車出現了。不一會兒,在正臣他們的黑貓商會的2臺車面前,出現了一條敵人的車與巡邏車的車列。
警官用擴音器怒吼着
「停下!」
「那麼,那些傢伙怎麼辦?」
貝爾納爾這句話剛出口,敵人就開始向巡邏車射擊。
「喂,開槍了,開槍了。那些傢伙真的是殺氣滿滿呢」
「你感慨個什麼啊。不管管那些傢伙們的話——」
「的話?」
引發貝爾納爾聯想的口調。
「在我們眼前這些毫無關係的警官可正在被殺害啊!」
「小姑娘,你是不是搞錯什麼了?我們可是武器商人啊。可不是什麼正義的夥伴。我們爲什麼要幫助這些在這個國家裏賣命工作遭遇危險的警察們呢。那些人又不算我們工作範圍內的事情。」
「喂,正臣……你也和這傢伙一樣想的麼?」
正臣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好像一句『即使作爲我,也想盡量地減少傷亡』很難說出口一樣,只留下一句
「但是,對於他們來說那也是工作,所以沒辦法。」
「沒辦法,麼?」
禊吐出口道。
「是因爲你吧?敵人在殺人,還有警官被殺!」
「我不否定。但是,現在這裏我們不做好自己的工作的話,這以後在遙遠的國家裏也會一直有人被殺掉。禊,你應該知道。這已經是戰爭了。CI因爲某種原因發起的戰爭,以及爲了阻止悲劇的」
「好!」
◆
「不要抱怨了。你也給我反擊啊。不是神賦予你的使命麼!」
讓人聯想起石之壁的瓦倫斯水道橋出現在了眼前。道路向前延伸穿過橫穿大道的拱橋下。
「籲♪」
沙夏把那個巨大的鐵塊放在了人行橫道的正中。信號燈變成了紅色,等待信號的汽車響起了喇叭。
「那個是什麼?」
艾普麗爾拿起突擊用小型槍,挺起了胸膛。貝爾納爾從駕駛席上的窗戶伸出手,向索菲他們傳達了指示。突然一打方向盤,後邊的雪地車轉向衝入了反向車道。於是形成了一種被對面開來的車與並行的電車所夾住的形態。因爲失去了盾牌一樣的索菲他們,敵人的攻擊再次猛烈起來。槍彈傾瀉在車體上,還有一些從禊和正臣的頭上呼嘯而過。即使如此,貝爾納爾好像是在等待什麼時機一樣,一直盯着前方。
「雖然很想幫助你們,但是不先處理下這個這個的話。」
「你不知道的麼?去那邊的話是需要渡橋的吧?」
「我好像沒事」
「對不起……嘛,到現在該如何逃跑是好呢。橋上肯定是沒有什麼地方能躲藏的。在一公里的距離上我們的背後都是無防備的狀態。至少現在的狀況下,就相當危險」
少女按下了比自己還大的德修卡的扳機。
「怎麼,迪亞斯?讓他們改邪歸正了嗎?」
索菲的身後緊緊跟着的是——敵人的SUV,剛纔追逐禊他們的那一輛車。
手握着方向盤的索菲妖豔地微笑着
沙夏沒有停止射擊。無論是襲擊正臣他們的車,還是巡邏車,還是一般的民車,眼前所見的一切都被鉛彈所破壞殆盡。在點50口徑的壓倒性火力下,誰都無法出手。只能把身體縮成一團隱藏起來,等待風暴一般的槍林彈雨過去。
「大家,身上沒被打到吧?」
一邊這麼說,一邊一口氣踩下了油門加速。突然一打方向盤,拉手剎,讓車體橫向滑動——半旋轉。快速換擋,倒車迎敵。索菲從夾克衫中拿出好像信號槍一樣的異形手槍——sturmpistole,對着敵人車輛的正面射擊。
「接下來,就是讓你冰涼的嘴裏喫幾顆榴彈炮吧?」
突然響起了一陣警報聲。
「但是,我可不是那樣」
「麻煩?」
「太纏人了,真是煩人!」
裏克捧腹大笑。
貝爾納爾說
「既然索菲都那麼做了……我也不得不上了呢…艾普麗爾,座位下面有我的黑克勒科赫0;HK1;。用這個閃瞎敵人吧」
貝爾納爾所駕駛的雪地車從側面衝了出來。敵人的2臺車從左右避開了爆炸的同伴的SUV,駛向了對向車道。着了火的SUV側翻着撞到了水道橋的橋墩,堵住了路。巡邏車沒能避開撞了上去。索菲打回方向盤讓車身回到了原來的位子。
「哈哈哈,這樣就是二對一了。那麼,那些傢伙,想跟到哪裏呢」
迪亞斯一臉厭煩地回過頭說。
裏克散漫地回答,然後架起了槍。
「向汝宣告!愛你們的敵人,祝福詛咒之人——」
迪亞斯的肩膀顫抖着,他丟出了聖經,架起了溫徹斯特槍。
因爲這一連的攻擊,兩臺雪地車前後交換了位置。這樣一來就把比較集中遭受了敵人攻擊的正臣的車放到了相對安全的位置上。
這麼說着,沙夏的眼神中充滿了期待。
眼前,站着一位堵在了路上的少女——沙夏。一身好像人偶的洋服一樣的衣服上,寫着大大的『batbest』。在她旁邊,被白色單子蓋住的,全長2米的東西閃爍着異樣的光景。
「你們都幹了什麼!」
「你也是啊。趕快工作工作!」
難以置信——禊一臉茫然,艾普麗爾回頭看了看禊嘻嘻地笑了起來。
拿起陳舊的溫徹斯特,他從車頂窗中探出了身子。
「那可是德西卡啊。被打到的話,下半身早就被轟飛了」
「……沒,沒事嗎,正臣?」
「……還只是個開始而已」
貝爾納爾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還有2臺嗎……不快點做點什麼的話會變成很麻煩的事態的」
「那麼矯情,被別人揍之前先開槍射死他不就好了」
「我想小姑娘是知道的吧。伊斯坦布爾被一道海峽劃分爲歐洲部分和亞洲部分。我們的船所在的海達爾帕夏港口是亞洲部分」
「你在想什麼啊!沒看到是紅色了麼!你這臭小子想死麼!」
這麼說着的貝爾納爾的表情突然一轉變成了驚訝。
一把手槍對準了駕駛員的額頭——一聲槍響。
他右手拿着聖經,左手拿着小槍,對着後面的敵人叫道
「哎哎,我知道了!既然你這麼說的話我就讓他們全部都改邪歸正!」
裏克哈哈哈地笑着。
駕駛員打開了窗戶怒罵道。
敵人的SUV被爆炸的熱風所包圍,打起了轉,已經是無法行動的狀態了。
射出的對坦克榴彈直擊發動機罩——爆炸。
「主曾說過,你的右臉被打了的話,就伸出你的左臉。主是擁有寬大的胸懷的」
駕駛席上的貝爾納爾問。
「沒有方法了?」
「貝爾納爾那傢伙,好像很少見地親自上陣了呢」
一邊這麼說着,貝爾納爾一邊打了下方向盤,橫掃倒了街角咖啡館的室外茶座的桌子椅子,逃入了一條岔道里。沒能轉過彎的巡邏車一頭扎入了咖啡館裏。坐在後車位上的禊和正臣被甩得壓在了一起。
「說的是呢……嘛,也不是沒辦法呢」
「真不愧是索菲姐。好像是好萊塢裏的一樣。做起來事真是華麗」
「快點移開那個東西——」
沙夏單手拿着手槍嘀咕道。
「被打到了嗎?」
一邊說着一邊繼續用M4射擊。
「動手,艾普麗爾」
裏克一邊抱怨着一邊對着後面的敵人用M4開槍射擊。用22口徑的來復槍子彈根本無法穿透敵人的車體。
◆
注意到了的敵人也想繼續追擊他們,但是因爲艾普麗爾的射擊而造成的那一點點的速度差,他們就已經錯過了時機。敵人想繞過電車的瞬間,被對面方向駛來的電車直接撞到。當然了,就算是防彈車,也只能被如此巨大沉重的鐵塊撞了個粉碎。
貝爾納爾痛苦地說。
「那種電影還是燒掉吧。太過激烈了」
終於,德修卡的子彈耗盡,槍聲停了下來。實際上這只是數秒間的事情而已。但是,這時對於誰來說,都彷彿是永久一般。無論是石頭也好鋼鐵也好,所有的一切都被這槍彈所蹂躪,不留原形。
不知道長什麼樣子還有叫什麼的人現在正被殘忍地殺害。名爲筱原禊的少女,因爲當年是這種事情的目擊者,所以,她理解這種悲劇。所以她纔沒有頂他的嘴。
「你們這些不信神者聽好了!」
「好的,交給我吧」
配合着這個聲音,艾普麗爾把彈丸傾瀉到了敵人車體的前擋風玻璃上。敵人的速度只下降了那麼一點點——這時,貝爾納爾一腳油門下去,汽車開始急加速,繞過路面電車的前方飛入了對向車道。
「就這樣很快就放棄就是你的不好的習慣」
「啊呀啊呀,你只是對自己有利的時候才說神明。所以說共產主義者」
在這樣的狀況下,禊還活着。倒下的是天花板而不是坐席。汽車則完全翻倒了。
貝爾納爾透過後視鏡看着,做出了勝利的手勢。
迪亞斯一臉茫然弟盯着缺了口的聖經。
道路開闊起來,一棟巨大的蘇丹邁哈梅德清真寺出現在了左手邊。在這個屬於世界上屈指可數的文化遺產之一的禮拜堂的旁邊,奔馳着近現代風格的地面電車。
「是嗎。那就好。我不行了。腳上受傷了」
迪亞斯被粗粗的sturmpistole指着,臉色一下子變青了。
貝爾納爾看了看窗外的路面電車。
「……嘿咻」
「德修卡?」
好像不把飛過來的子彈當回事一樣,他拿起溫徹斯特就是一陣亂射。
一聲槍響後聖經上出現了一個大洞。
「我知道的,紅色是死的顏色」
迪亞斯毫不知曉旁邊裏克和抱着頭的索菲的樣子,好像傳教士一樣地宣讀着。
「……算是」
艾普麗爾回答
貝爾納爾響起了喇叭。但是,沙夏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一樣,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相互距離五米的時候,沙夏取下了白色單子。從被風吹拂的單子下現身的是——無骨大口徑重機關槍裝甲帶車輪裝備。
「終於見到了呢,黑貓」
「好的啦」
「不行不行!」
「這有什麼?」
正臣也翻了個個趴在汽車的天花板上。真是意外地很堅硬的天花板嘛,不,不如說是運氣好吧。
裏克回頭看了眼背後的慘狀,吹起了口哨。
「哇哈哈,看吧!索菲姐!真的是一個笨蛋呢!」
粗大的槍口噴出了熊熊火焰。在這種大口徑槍彈的衝擊下,無論是前擋風玻璃還是車體,都如紙片一樣被吹飛。趴在坐席上的2人頭頂,無數的彈丸呼嘯而過。下一個瞬間——前輪被打飛,車一下子翻了個個。
德古恰列夫·修帕金大口徑重機關槍——DShK38。蘇聯時代射擊的大口徑機關槍的名作。它可以噴湧出點50口徑的巨大槍彈,連低空飛行的飛機都不費吹灰之力地擊落。而且這個少女所持的德西卡,還有牽引用的兩個車輪和被稱作防護盾的用來在背後保護射手的裝甲板。
好像並不是被打到了,而是被座位和車體夾住了腳而已。
「沒有斷掉。可惡……幫我下,艾普麗爾」
「知道了」
狀況就是這樣。貝爾納爾阻止了伸手想要幫忙的禊。
「不,小姑娘你和正臣一起走吧」
「哈,哈?」
「不明白嗎?我們來吸引敵人。你們趁這時帶着正臣逃跑」
「但是……」
「拜託了」
艾普麗爾一臉認真,把自己的手槍交給了禊。
「請收下吧,筱親親」
禊收下了槍說
「知道了」
「不要死了!艾普麗爾!我也,我也不想失去重要的友人」
不覺間艾普麗爾的眼中已經滲出了淚水,叫着『筱親親』就抱了上來。
「我們是朋友!筱親親也說了我們是朋友,所以,我絕對不會死掉的!」
「是嗎。那就好」
被艾普麗爾抱住的禊,露出了像是很困擾一樣的,又像是很害羞一樣的表情。
「好了,放開我吧」
◆
裏克嘴裏叼着一根菸草,一邊向滿是瘡痍的高級德制車靠近。他掏了掏口袋。索菲從一邊拿出zippo打火機,點上了火。兩人互相抽了一口煙。在兩人的旁邊,跪在地上的迪亞斯不斷地禱告着。
和正臣所說的一樣,確實那樣的話有些不妥。所以說只要被襲擊的可能還在,既不能坐公共交通也不能打車。
「那場爆炸麼?沒活下來吧」
男人回盯了少女。
裏克看到了被應急處理過的貝爾納爾的腳部後說。
「細節就不要在意了」
「你也真的是個讓人急躁的人啊。嘛——」
「這麼說來,這到底都是拜誰所賜啊——」
「雖然不介意這樣做,但是業界內……信者得救不信者無救……這是業界的常識」
好像正臣並不認識那個少女。恐怕……不,那個少女肯定還會出現在過禊面前的——雖然不知道理由,但是她可以這麼確信。那個少女,和那些奔赴死亡的士兵不同。即使一個士兵再怎麼去學習技術,鍛鍊身體,獲得了最新銳的武器,他們的生命還是會被小小的子彈奪去。這個世界上的士兵都有意識無意識地接受了這個事實。所以說纔會懼怕死亡。
而裝甲車則踐踏而過。禊操作着方向盤,左右避開着其他車輛前進。但是,裝甲車卻不必在意這些,一路猛衝一樣,把所有障礙物都蹂躪破壞殆盡。
「正臣,還沒好嗎?要走了」
「抓緊了!正臣!要飛起來了哦!」
隊員一臉驚訝地回頭看她。沙夏翻開了裙子,從裏面拿出了一把刀。一剎那間,隊員的脖子就被銳利的刀鋒一線斬斷。泉湧一般的血液噴薄而出,湧向了空中。年輕的隊員還沒能理解發生了什麼就已經命喪黃泉。
兩人聽到了迪亞斯的回答後面面相覷。
「你給我安靜一會兒。你就祈禱我們能活着回去吧」
「嗚哇!」
「算了,笨蛋!」
男人的頭被子彈轟飛了——從他失去了生命的手上滾落下一枚手榴彈,爆炸了。
貝爾納爾若有所思地說。
「你可別誤會。不折返去機場而來到這裏是我自己的意願。你是武器商人吧?那麼你就給我更像壞人一點啊。不然的話就沒意思了」
「不快點去的話……黑貓會逃走的」
「喂,正臣,剛纔的那個小鬼是誰?」
襲擊正臣他們的男人們開始反擊。倖存的三人以翻倒的SUV爲盾牌,對着年幼的少女沙夏,用AK47一通亂射。沙夏推着子彈耗盡的德西卡的被裝甲保護的車輪,猛然地縮短了與他們的距離。男人們愕然了。到底,這個小小的身體的哪裏,蘊藏着能驅動這數百千克的鐵塊的力量。
兩人在逃亡。禊拉着正臣的手,從市場裏的人羣中擠過去。
「我只是在說事實。而且實際上,在這裏停下比較危險,被敵人追上的話,這裏人有點太多了」
禊抱起了雙臂哼哼道。
「喂喂喂,你還活着的嘛,牛仔!」
「怎,怎麼了啊,突然!」
「德修卡的那個小鬼呢?」
「就這點程度就不行了麼。你還是男子漢麼」
年輕的隊員這麼說着,牽起了沙夏的手。他當然不會認爲眼前的這位少女就是導致這起慘案的始作俑者。
不知是誰喊的,數十個槍口瞬間對準了少女。
「你們不也是!難道你還受傷了嗎?」
正臣笑了起來。
正當禊想回話的時候。背後的混凝土牆壁突然破碎,那個出現了。
「什麼?」
「稍,稍微休息下」
「我們是武器商人吧?」
隨着附和聲,五人脫離了戰場。
「強襲的遠距離無人槍架沒有被設計成可以設計移動的目標!而且怎麼轉動引擎那個傢伙的最高速都只能是一百公里一小時!而且車體還這麼大,所以我們這樣一直逃的話,不會被抓住的——」
「哎?」
注意到了沙夏的隊員走了過來。
◆
雖然正臣做着武器商人一般的解說,但是這些話完全沒有進禊的耳朵。突然闖來的裝甲車彈開了礙事的一般車輛,踐踏一切一樣地來到了禊他們面前。
禊警惕地環視着四周。市場的周邊是伊斯坦布爾最繁華的街區。如果在這裏展開槍戰的話,一般市民無法避免地會被捲入進來。而且,剛纔那個少女的事情一直在禊的腦海裏揮之不去。那個帶着如洋娃娃一般的表情的,身着洋服的,用點50口徑的機槍四散子彈的,銀髮的少女。
終於從市場中出來,正臣聽了下來。
「是敵人的殺手吧……怎麼了?」
這麼說着,禊開動了摩托,注意到了異樣的車主,一手拿着卡博串一邊從店中衝了出來,好像是在叫喊着什麼,可是很可惜禊不會土耳其語。入手了摩托的二人,盡情地奔馳在伊斯坦布爾的新市區。就快要到連接伊斯坦布爾歐洲部分和亞洲部分的大橋了。只要渡過這個大橋,等着他們的船所在的剛開就近在咫尺了。
「禊真的是很有趣的人呢」
「嗯?」
翻倒在一旁燃燒着的車,黑煙四起。伊斯坦布爾的市區街上呈現出了戰場的光景。包括觀光客,還有一般市民的影子早已消失不見。突然,一個黒焦的屍體動了起來。
「瞭解!」
「生存者發現!有個女孩!」
前方已經可以看到聳入雲端的大橋的支柱了。天空和大海都無比蔚藍,海鳥在2人的頭頂上飛翔。這幅光景實在是太和平了,甚至讓禊他們覺得剛纔的戰鬥都好像是假的一樣。
被艾普麗爾扶着肩的貝爾納爾與雙子匯合。
以男人的自爆爲起始,戰場迴歸於寂靜。
「這個小鬼!」
禊紅着臉,繼續加速了摩托。
禊用急躁的語氣催促着他。
「是麼,那麼,把我的份也算上」
可是,那個少女卻脫離了這個絕對的真理。那個少女並不是士兵,而是戰勝子彈的那股力量本身。而且因此纔對死亡無所畏懼。絕對的暴力是,不知何爲名爲恐怖,還有不知自己恐怖的對象是什麼。對於禊來說這纔是最恐怖的。如果可以的話她不想再遇見那個少女。少女其實就是恐怖本身。那個擁有重型機關槍的少女的眼睛浮現在禊的腦海裏,讓禊的背後一陣發冷。
「好吧,難道你想用跑的?」
「真是的」
「禊……」
禊聽着正臣的話苦笑了起來。
「沒事的,禊,可以逃得掉!」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
禊正想抱怨的時候,他們旁邊一臺運動型摩托響起了發動機的轟鳴駛了過來,然後在卡博串店(譯註:一種中東烤肉店之類的東西)前停了下來。車主雖然去店裏點餐了,但是他的車還沒熄火。
「開,開玩笑的吧!」
禊一步跨上摩托車,正臣也坐到了後座上。
禊一邊看着後視鏡一邊說。
聳了聳肩,他又一臉認真地說。
快要被甩下去的正臣兩手抱住了禊。
「真的不妙啊。全美國都要流淚了。這個結局真的是誰都無法想象的一樣,嘛,你們也這麼想的吧?兄弟?」
但是,化爲肉片的屍體裏並沒有了生命。好像是從巢穴中探出頭來打探情況的兔子一樣,沙夏推開屍體站了起來。一邊口裏說着『嘿咻』一邊站了起來,無表情地看着四周。沙夏眼前呈現的光景——拿着槍的數十人的憲兵特殊部隊和巷戰用強襲裝甲車,這是拿出真格的準軍事組織的實力。
「……去死吧,怪物」
「正好,借用一下吧」
一邊叫喊着,一邊用AK47一通亂射的最後一個男人的胸上,德修卡的粗大的子彈貫穿了過去。男人被打的嵌進了SUV的車體裏。PPSh41的槍口對準了男人的額頭。好像人偶一般無表情的少女,盯着這個將死之人。
「是那樣就好了」
「手!」
「這可是偷哦!」
沙夏小聲地嘀咕着,鬆開了隊員的手。
「真過分,差別對待!」
「可惡!」
「嘛不管怎麼說,這樣下去,國家憲兵的傢伙們也要拿出真格了吧。我們快點和那兩個人匯合」
「姆~」
禊發動了摩托。
「M1126強襲……這是最近國家憲兵隊引入的最新型!」
少女低語着,把握着刀的兩手展開——好像是全身纏繞着把年輕的獵人逼入絕路的老狼一樣的威壓感一樣,向拿着槍的男人邁出了一步。
「……」
「對不起,我沒想到竟然會變成這樣」
「沒事嗎?這裏很危險,來這邊吧」
「那邊是胸!向下點,笨蛋!」
嗶——電子收費系統完成了一次收費,打開了大門。
「裝甲車!?」
「噗,哈哈哈哈!」
正臣把手放在膝蓋上喘着氣。
他們一邊咒罵着,一邊用全自動步槍傾瀉着子彈,但是彈丸全部都被前方的裝甲板所彈開了。沙夏從德西卡的裝甲板的陰影下,兩手拿出一把PPSh41短機關槍,開始了反擊。男人們的反擊毫無用處,正如『殺吧殺吧(譯註:就是PPSh41什麼語言的a吧)』的名字一般,兩人全身中彈倒下了。
「……不,沒什麼」
「啊,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看你的樣子,大叔。」
「禊,等,等下」
一邊這麼說着,禊一邊開始加速。因爲突然的加速,車前輪抬了起來,一瞬間,變成了wheelie狀態。(譯註:兩輪車前輪離地平衡特技)
駕駛席的艙口裏,是哪個少女——沙夏。正如預想中的一樣。
呼呼地風被切開的聲音在耳邊迴響,身邊擦過火箭彈的身影。沒有命中目標的彈頭擊中了前方行進中的大型貨車。那貨車一瞬間就被火焰所包圍,跳着翻了個個橫擋在了路中間。
「——咕!」
禊一邊踩下剎車一邊打着方向,橫着滑動輪胎讓車體放倒在地上。貨倉從兩人的頭上掠過。禊放下了剎車,車體恢復了正常。他們的背後,沙夏駕駛着裝甲車從燃燒的貨倉中碾壓過來。
「攜帶用戰車兵器!」(譯註:RPG)
正臣好像突然想起來什麼一樣,叫道。
「這種東西你給我之前說啊!」
「現在只是運氣好而已!沒有下次了!」
說着,看了看後視鏡。裝甲車的遠距離無人槍架慢慢地瞄準了坐着2人的摩托車。
「禊,是RWS!」(PS:遠程監控系統)
「你不說我也知道!」
無人槍的槍口噴出了火舌,掃蕩着一般車輛。禊駕駛摩托車S型前進躲開子彈。確實和正臣說的一樣,遠距離無人槍架的瞄準真是一團糟。而且,好像是被逼急了一般,沙夏肩扛攜帶對戰車兵器,從艙口探出了身子。
「切!」地咋舌
好像下一發很快就要過來了。沙夏填裝好了下一發RPG7的彈藥。
「要來了!……絕對不要鬆開手哦,正臣!」
被禊這麼一說,正臣默默地緊緊地抱住了她的身體。通過後視鏡,兩人的四目相對。禊做好了覺悟。
這樣一來只有等彈頭被射出的瞬間避開了。RPG7應該沒有被設計爲狙擊高速移動的目標。實際,避開直線射擊應該不是那麼難的事情吧。
可是,她同時也是知道的。即使是運氣好避開了彈頭,也會被捲入爆炸的衝擊波裏。因爲她不是武器商人,所以她不太清楚這個衝擊波的範圍是多大,但是,也能肯定被捲入的話不會毫髮無損的。
幫助武器商人,這樣的事,她之前想都沒有想過。她完全沒考慮過自己可能會因爲保護這樣自己最爲仇視的職業者而送命。禊把所有神經都集中到了拿着RPG7的敵人——沙夏身上。射擊之前肯定會有預兆,在那時的剎那間可以感覺到。
「來了」
就是沙夏擺好射擊姿勢的瞬間。
「小心點哦!」
「啊啦,還沒從爸爸這個稱呼畢業嗎?」
大喘着氣,她坐了起來。
是嗎,禊撫摸着胸口。
蔚藍的天空下四起的黑煙和被火焰包圍的車輛低頭看着以及在堅硬地柏油路面上躺着的她的黑貓——十河正臣。
「沒,沒事嗎?」
對着溫柔地微笑着的父母,禊回答
禊抬頭向上看着,叫道。
「……也是爲了你自己吧?」
◆
唯一可以依賴的武器,掉落到了她和沙夏之間的地上。沙夏用顫抖的手拿起了手槍指向了正臣。
「……嗯」
雖然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是她想起了在圖書館裏他們的對話,想着就笑了出來。
「那裏有一隻黑貓……」
一架黑色小型戰鬥直升機飛了過去。宛如黑色的卵一樣的集體上塗着黑貓商會的標誌,一隻可愛的小貓。直升機一個急迴旋,對着瀕死狀態的強襲發射了第二枚火箭彈。裝甲車成了個粉碎。
突如其來的空對地火箭彈擊中了強襲裝甲車的側腹部——貫穿了裝甲爆炸。
「嘛,我可是男孩子哦!」(監督:這句話是原作者自己加重的,不關我事)
可是,不得不如此形容。如果這樣都殺不死她的話,這已經是完全偏離了禊他們所能理解的生物的範疇了。怪物以爲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形容的了。
母親一臉不可思議地詢問着禊。
禊紅了臉。
「那個不是父母,是死神啊!」
「你在說什麼呢,禊?那種東西在哪裏啊?」
「突然怎麼了?」
車體被火焰包圍之前的剎那,沙夏雖然按下了RPG7的扳機,但是還沒有瞄準。被射出的彈頭飛到地上爆炸了。因爲爆炸,摩托車完全被衝的浮了起來。
「怎麼會……但是明明那裏……」
她小聲地,唸了那個少年的名字。
「去吧,禊」
「怎麼了,這裏不是我們的家嗎?你說什麼奇怪的話呢?」
「……疼!」
「不要啦,爸爸!」
她震驚了。貓不僅會說話,還知道她的名字,而且她好像還聽過這隻黑貓的聲音。這一瞬間,她的腦海裏浮現出了那個少年的臉龐。而且同時,她也知道了那個少年並不是夢中人。
「嗯!」
爸爸不解地歪了歪頭
媽媽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說着。
確實和正臣所說的一樣,那是僞裝成禊父母樣子的死神,可能是想帶她走的吧。但是,也不能說黑貓不是死神呢。哪邊纔是死神呢,禊在心裏想着。
「好像是傷到了肋骨了……正臣你呢?」
「怎麼了,禊?」
禊好像還認識坐在那裏的黑貓。貓張開了長着小牙的嘴。
「啊啊……我知道了」
「哈哈哈」
——不行,趕不上了!
這是讓人一時無法相信的事實。無論是什麼樣的士兵——不,無論是什麼樣的生命體,只要是還有生命的東西,在這個慘狀下都很難存活。
「飯快要做好了哦。快來這邊」
「意外地能忍呢」
「對不起……再不走的話」
——不,肯定哪個也不是。
「走,去哪裏?」
「太好了……」
被正臣幫忙站起來後,胸口一陣劇痛。
「哈哈……你好像沒什麼事呢!」
「呼呼呼」
「真是的,爸爸!……啊」
這是一幅過於幸福的光景。讓人覺得是夢一般的安穩的世界。
他鬆了口氣,一臉擔心的表情,臉頰上有些溼潤。
環顧四周,眼前盡是令人懷念的光景。普通的家的起居室和在餐桌上看新聞的父親以及穿着圍裙的媽媽。
「媽媽……啊?爲什麼,我在這裏?」
「貓?」
禊向艾普麗爾託付的手槍伸出手。
「那麼,沒辦法呢……去吧,禊。但是,我告誡你一句。如果要走的話,不是要爲了別的什麼人,而是爲了禊你自己的願望前進吧」
「AH—6……直升機!」
爸爸代替禊說着。
「又要寂寞起來了呢。但是,這是禊決定的事情沒有辦法」
「哈哈,小時候的禊做惡夢後都會尿牀呢」
「……不要哭啊,你還是男子漢吧?」
「我一瞬間以爲這次真的不行了呢。都夢到了死去的父母」
碰到了扳機的手指中,加強了力量。
◆
剎那,感覺好像聽到了他的聲音。下一個瞬間,她的世界就被黑暗統治了。
「……我走了!」
方向盤失去了控制,摩托車也失去了平衡。恢復意識之後,禊已經被從摩托車上彈開了。
——起來,禊……禊!
禊被迫做出決斷。把這個少年撞到一旁撿起手槍,反擊——
爸爸從報紙上抬起頭笑道。
聽到這句,正臣也笑了,好像是要隱藏起笑容一樣他垂下了頭,突然看到了禊的腳下出現了一個小小的人影。正臣猛地抬起了頭。站在2人面前的是——沙夏。破損的洋服,滿臉是血,就算是一般人也能看出來斷掉了一樣的一隻腳——滿身瘡痍的沙夏。
少女按下扳機之前的剎那,那個發生了。
兩人因爲她的錯說笑了。
「怎麼了,禊?」
眼淚順着臉頰流落下來。
她完全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
「父……父親……真是的!現在這個不一樣啦!」
但是,她還活着。
在黑暗的彼方,黑貓呼喚着她。
不知何時,在起居室和餐廳間,在禊和她父母之間,出現了一隻黑貓,死死地盯着她。
「……」
——用這樣的身體……還趕得上嗎?
「哈哈哈,叫父親也好叫爸爸也罷都可以的!倒不如說禊不叫我爸爸的話爸爸還會有些寂寞呢」
「……爸爸,媽媽!」
禊這麼低語着,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正臣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也是被從高速行駛的摩托上甩出去的,身上的衣服到處都已經破破爛爛,還流了血。雖然比不上禊傷的嚴重,但是可能骨頭有一根兩根已經裂開了吧。
「是啊。你真的沒事嗎?」
禊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應答着。
藉着正臣的幫助,她站了起來。
媽媽叫着禊。
「……怪物」
「……咕!」
「我沒什麼……」
禊看着他,回答「啊,或許是這樣呢」
「不能去那裏,禊……你要和我一起來」
「——禊!」
「我還有必須要去做的事情……非常重要的事情。是關係到很多人的生命的事情——」
禊不禁說出了這個詞。
「對不起,好像……我好像做了一個噩夢」
父母看不見那隻黑貓。不,那裏本來有黑貓在嗎?可以自在地消失的,貓,還是說,幽靈?
「真是的……你真不是妹子吧」
「我有祕方的呼吸法。呼——呼——呼這樣的」
剎那,她做出了決斷。
爲了保護他,我——
「——哎?」
禊沒能理解正臣的行動——他好像是要保護她一樣把她緊緊抱住,用身體擋住了槍口的所對的方向。好像是慢動作一般,扳機被慢慢地慢慢地扣動。
突然間,一顆子彈擦過了因爲被正臣抱住而搖搖晃晃的禊的鬢角旁。之後,沙夏的胸口流出了鮮血,她好像是出生以來第一次喫驚一樣,睜大了眼睛。槍聲稍後纔到。
中了子彈的少女向後蹣跚,這一剎那她的破綻露了出來。禊的身體如條件反射一般地動了起來,她一把推開正臣,撿起了地上的手槍——連續開了好幾槍。槍聲迴響着,不知道幾發子彈打進了沙夏的身體裏。
可是——即使如此少女還站立着,只是捱了一槍就向後退一些,但她還架着武器。少女全身中彈,洋服都被血所染紅——沙夏的身體彎成了弓形。即使處於這種壓倒性的不利的狀況下,她還妖媚地微笑着。好像是,享受着這一切的表情。
一股寒氣在禊的體內四散。確實,如果不打到她的話,被殺的就是自己。現在,禊所對峙的不是人類,連生物都不是,是名爲恐怖的怪物。
數秒後,彈夾裏的所有子彈已經射空,僅剩下了槍身裏的一發。這一發,將決定一切。
禊瞄準後扣動了扳機,最後槍械內的鐵滑塊都被拉斷掉了。
鉛彈貫穿了沙夏小小的頭部。手槍從向後躺倒的少女的手上滑落。少女的食指好像還覺得手上拿着槍一樣扣動了虛空中的扳機。
但是,相互的命運已經決定了。將伊斯坦布爾的街區變爲戰場的怪物,被禊所打倒,消失在了欄杆下的博斯普魯斯海里。
一架小型武裝直升機懸停在距離戰火消去的博斯普魯斯大橋數百米之遙的海面上。駕駛室裏握着操縱桿的人是——藍原志郎。
「真是精彩呢,小姑娘」
「……不行」
「?」
一邊嘆着氣,瀨戶遙香一邊從雷達屏幕上移開了視線,她拉了下固定在椅子上的狙擊槍的拉桿,取出了空彈藥夾。
「雖然很冒昧,您的實力真的很強」
「不要開玩笑啊。笨犬!不爽!你的主人居然會保護那個女人什麼的——」
遙香透過觀測器盯着她咬緊了嘴脣。
「……你別給我得意忘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