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Frozen·Arrow
《黑貓的水曜日》 · 地本草子 · 2萬 字
《DEC14.20\日本S縣袖野市郊外\私立櫻谷學園》
風,將篠原禊的馬尾吹起。她吐出白色的吐息,寒冷刺骨的空氣讓她的臉頰染上紅色。她將兩手大衣的口袋中,站在校園的屋頂上,呆呆望着腳下的學園。
一切還沒有完全恢復原狀。連幾個月前的事件的抓痕至今還留在學園各處。教學樓的牆壁,還搭着手腳架。屋頂的欄杆中,原來螺旋槳砍飛的那一段是嶄新的。
就算是現在,閉上眼睛——REDDIE最後的笑容還是能清晰浮現在腦海中。
那個男子,最後承認了自己的敗北。於是便笑着死去了。
就算是現在,閉上眼睛——埃利亞最後的笑容還是能清晰浮現在腦海中。
他,直到最後都相信着命運,他相信着能夠與她再會的命運,結果笑着離開了人世。
禊無法理解。她下意識地認爲如果是自己的話,一定不會有這種表現。所以直到現在,都沒有弄明白,他們爲什麼會帶着這樣的表情離開世界。
雖然她也不是不知道這個世上,有不惜生命來保護的東西,或者是不惜生命也要貫徹的意志。
REDDIE和埃利亞,一定都是在尋找自己的死亡吧。
REDDIE,希望在最漂亮的戰鬥中死亡,這便是他所希望的死法。
埃利亞,希望在爲了篠原禊這名少女而死,這便是他所希望的死法。
直到這一步,禊還是能理解。
戰鬥的意志深入到了自己每個細胞,不管怎麼褪都褪不去戰鬥的痕跡的人,不論何時,都在尋找着自己的死亡。
她自己也是,如果是能夠復仇的話,她願和殺害她雙親的那個獨眼男子——羅伯特·薩菲斯同歸於盡——她真是這樣想的。
但是,就算與他同歸於盡,自己也一定不會那樣笑出來吧。
自己的養父邁克爾·沃爾森一定是明白這一點,纔想要讓女兒過上普通少女的生活。在戰鬥中死亡這種事,是非常悲慘,絕壯的。
你戰鬥的理由是什麼呢?埃利亞曾經問過禊這個問題,對篠原禊來說,戰鬥就是復仇,復仇就是戰鬥。
但是,現在也是這樣麼?當她捫心自問,她不得不承認,自己不論怎麼都無法回答得像之前那樣堅定。
雙親,是和仇敵CI重工有關係的人。從埃利亞那裏聽來的這句話,讓她的心一直搖擺不定。
「切」咂咂嘴。
「我啊,和篠原同學不同,行動是受到限制的,不過眼睛倒是挺好呢」
這裏就是他的殞命之地。巨漢輕鬆地用手摺斷了他的脖子,他就這樣死去了。
黑澤根本不知道瀨戶會這樣叫正臣。雖然正臣吩咐過她平常在學校的時候不要這樣叫,但是情急之下還是容易說漏嘴。
「嘛嘛,你們兩個」
「你們看吧,禊和瀨戶同學,爲了示和好,你們握握手吧」
「聖誕節……麼」她自言自語着,稍微吐了一口氣。
「果然小禊禊沒有精神呢」
「小禊禊,你去哪裏了呢?」
她專屬的管家,藍原志郎,也還是一如既往,面無表情地站在主人旁邊。志郎,因爲REDDIE事件,雙腳和肩膀都受了傷,必須要住院治療。雖然他出院才過了一個星期,就馬上恢復到了工作崗位上,真是殘忍的主人啊。但是志郎也一點怨言都沒有。再說,如果是他的話,主人遙香讓他去死,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朝自己腦門開一槍吧。
「禊同學,最近,好像沒什麼精神呢……發生什麼事情了麼」,清美這樣說。
而禊也並不是沒有。她的養父,邁克爾·奧爾森,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會欣然接受禊回家的人了。
「啊~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
「瀨戶同學」
「我也覺得,最近小禊禊有些奇怪。雖然上課不聽講倒是和原來沒什麼兩樣」
只要這個傷口還在,禊就絕對逃不過佔據着自己內心的復仇心理。
「你們兩個怎麼了麼?」清美問道。
正臣一邊笑着,一邊向遙香徵求意見。仔細一看,他的眼中根本沒有笑意。
「哎呀真是失禮,明明是你擅自進入我的視線的不是麼」露出了一個嫌棄的微笑。
教學樓裏面的中央空調放着非常舒服的暖氣。
高中部教學樓的正面,有一個被LED燈裝飾的聖誕樹,學園內一派聖誕氣氛。
「……」
「?」
「就算是主人這麼說,我也不情願哦!再說這個女人——」
「那麼,就來和好的握手——禊」
「啊哈哈哈哈,怎麼會有這種事情嘛。她怎麼可能會叫我這種人『主人』呢,是吧……瀨戶遙香同學?」
她有一種將所有事情都向眼前這位少女傾訴的衝動。
「夠了,閉嘴」
被晾在一邊的正臣,注視着禊,嘆了一口氣。
「嗯?抱歉,你說什麼呢?」
「沒有精神?我麼?」
「只要你能在我碰到你之前離開不就好了?」
篠原禊,是受到美國中情局(CIA)之託,聽從一個叫做布魯克林的男子的命令,過來保護一個被各國的諜報機關都盯上了的武器商人,代號黑貓(Chat-noir)的少年,十河正臣。所以才潛入日本的櫻谷學園。
「沒什麼大不了,怎麼會!?」
他稍微能夠理解禊憂傷的理由。
「我也不是隨時都在開小差睡覺的!」
瀨戶遙香,是運營櫻谷學園的日本最大工業,瀨戶重工(SETO)的大小姐。也是實際上運作這個這個學校的人。同時,她還是黑貓商會的成員。也是十河正臣——軍火商黑貓的最大讚助商。
正所謂一觸即發——的時候。
清美被她們之間漂浮的不穩的空氣弄得慌張。而艾普麗爾認爲這不過是小意思。志郎也不知道是想什麼,他的表情真是完全讀不出任何東西。
「抱歉,我拒絕」
「只不過是去瞎逛逛而已」
「啊,嗯,嗯,十河君說得對」
「對了!」
「正臣」
「或許是我聽錯了吧,剛剛瀨戶同學,叫十河君『主人』,好像是這樣來着……」
「上課的時候也是,心不在焉的,聊天的時候也是,好像是在想些什麼別的事情」
不,現在纔想起,如果自己和羅伯特·薩菲斯同歸於盡的話,自己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雖然內心一直儘可能避免想到這件事,但是總有一種『這會應驗』的,不詳的預感。
「主人」
但是——不能這樣。
「要好好相處哦?是吧,艾普麗爾同學!」
而艾普麗爾也是知道禊真實身份的,爲數不多的學生之一。艾普麗爾在同樣是『假扮學生』這一點,以及『保護正臣』這一點上,是相同的。但是不同的是,禊是CIA這樣的外部機構送來學校,而艾普麗爾是作爲十河正臣的私人傭兵被僱傭,纔在學校留有學籍。
「那個,抱歉,剛剛瀨戶同學,是不是說了『主人』……呢?」
對無家可歸的人來說,聖誕節這類的節日,不過是再度確認自己的處境有多麼悲慘與孤獨罷了。
禊認爲,最不好對付的就是這個大小姐。她對正臣太過盲信,並且也過度警惕新成員篠原禊,也曾經一度想要幹掉禊。倒不如說,不認爲這個大小姐棘手,纔不正常吧。
午休準備結束,回到教室的她,被兩位少女叫住了。
「明明是不適應寒冷,爲什麼還要在冬天特地跑到屋頂去呢」
另外一人是黑澤清美,是一位全身充滿着『認真班長』型氣場的少女。她是櫻谷學園的學生會長,從禊幫忙她參選那時候開始,就是朋友關係。
「……對不起,十河君」
在學園充滿的這樣的空氣中,禊總感到一種不舒服。
就算復仇本身都是虛僞之物,曾一度被刻下的傷口,也絕不會因此癒合。
疏遠感,不合羣,雖然也不是這麼一回事,但是果然她還是在自己與他們之間感到一種距離感。
他們有能回去的地方,有家人在等着,有幸福的家庭。
「是哦,小禊禊,最近,感覺你有點奇怪」
「就我來看,真是活該呢」
其中一人,是艾普麗爾·謝菲爾德。艾普麗爾長得很高,是一位白人少女,金色的頭髮和粉色鏡框的眼睛是她的特徵。
禊直勾勾地看着走廊上的一點。
如果,他的話是真的。那麼禊認爲是雙親的那兩個人,正是將禊和埃利亞的人生弄得亂七八糟的元兇。並且,這個復仇本身,就是天大的笑話。
「不能吵架哦,你們不都是夥伴麼……我說的是吧,黑澤同學?」
正臣故意裝傻。
「嘛,反正她們一直都是這樣啦」
「不要擔心,班長,我只不過是……有點不適應寒冷氣候而已」
不知是不是因爲自己的思考,還是冷徹的寒風,自己被那個獨眼男子劃出的,胸部的傷口正在隱隱作痛。
櫻谷學園,在二十四日,也就是平安夜那一天,進入寒假階段。雖然休假的時間沒有暑假那麼長,但是聖誕節過後馬上就是新年,所以基本上所有的學生都要回家。應該是因爲這個,在走廊上站着聊天的學生們的表情,都透出一種像是期待與家人團聚的,溫暖的神色。
風忽然變得強起來。她稍微嘆了口氣,轉身回去。
「……埃利亞」說出了他的名字。
「我是不知道肉搏戰會如何,不過離五十步以上的話就是我贏了哦」
但是,現在還不行。
「可以哦,我用這傢伙來拖延時間」
清美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開口了。
坐在輪椅中的少女——瀨戶遙香,從旁邊插嘴了。
禊握緊拳頭,而遙香讓志郎站到自己面前。
如果復仇是沒有意義的話,自己到底又是爲了什麼戰鬥的呢。
「嗯」正臣簡短地回應。
這個學校,除了艾普麗爾以外,還有潛伏着幾個正臣僱傭的傭兵和他的盲信者,也就是所謂的,黑貓商會的成員們。並且禊自己,也在形式上成爲了黑貓商會的一員。
「別給我蹬鼻子上臉啊大小姐」
不管再怎麼問,死者也是不會聽到的。反過來說也一樣,死者不會說任何話。她也明白這是徒勞。管他是死者還是生者,能做出最後決定的,只有自己。不過禊就算是再怎麼清楚這是白費力氣,也忍不住想這樣做
「偷看什麼的,你習慣真不好呢」
她已經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不過是受到了主人的寵幸,就蹬鼻子上臉的,難道不是你?」
禊和遙香同時說出了他名字。他最近,被賦予了『調解平常兩人的爭鬥』的新使命。
教學樓一樓——走廊上,還纏着禁止入內的警戒線,警戒線的對面,沒有燈光照明,顯得非常昏暗。冷氣從那邊撲面而來。前方,就是全身穿着特殊防爆服的敵人,TJ·普恰拿着的機槍破壞的一帶。因爲他的衝撞被破壞的牆壁,已經刷上了新的混凝土。被打成蜂窩的牆壁,也被完全替換掉了。
「但是,說真的,如果你有什麼煩心事的話……不嫌棄的話可以找我談談哦」
「我先說清楚,我從以前開始就討厭你們這幫人(狙擊手)了,再說,狙擊手這種人,不就是躲在陰暗的角落陰人的卑鄙傢伙麼」
「確實這樣說有些不妥,要除開體育課呢」
「真是好巧啊,我也從以前開始就討厭篠原同學那樣的,只會在地面上爬來爬去的肌肉笨蛋了」
「是,是啊……十河君」
遙香的表情稍微有些抽搐忙不過來旁人察覺不到如此細微的變化。
一個矮小的少年,走入現在正在互相瞪着對方的兩人之間。看上去非常靠不住的纖細的身體的少年,他的臉會讓人不禁想起貓科動物。
用像是司空見慣了一樣的語氣,隨隨便便回答。
她用大拇指指了指背後的志郎。
聽到禊的回答,艾普麗爾不解地側過腦袋。
清美的話,以及她看過來的神情,讓禊的心動搖。
「要不,我們現在開始打也可以哦,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
「啊啦,那還真是奇怪呢」
「我,到底……應該怎麼辦呢」
「大家,稍微聽我說」她小聲地開腔。
「確實這個主意不壞……不過那一天的話,已經進入寒假哦」
「那麼,那一天的前一天如何?」
「嗯,這樣的話,大家應該都能來吧」
「那麼就這樣決定了♪我去通知一聲」
清美高高興興地說完,一路小跑到禊的座位。
禊透過窗戶望向了外邊的雲天。這幾天,都是這樣沉悶的天氣。並不是晴朗,也沒有下雨,頭上只有一片昏昏沉沉的天空。這就像是她自己的心理狀態投影到了天空中一樣。
包圍着櫻谷學園的樹木都枯萎了,森林也變得有些光禿禿的。
「禊同學~♪」
「二十三日晚上,空着麼?」
「啊,嗯嗯……是沒什麼事情,怎麼了麼?」
「其實啊——」雖然清美開始說明,但是禊基本上都沒聽進去。不管怎麼樣都容易走神。
從REDDIE事件之後開始,就一直是這種狀態,已經持續了兩個月了。不管怎麼想就是想不起來的故鄉的記憶,和時隱時現的幻影攪亂了禊的思考。
想不起名字的,自己出生的城市的名字,失去的記憶,醒來的時候發現腳邊已經躺着TJ·普恰的屍體,最重要的是,埃利亞的說出的,這一切的原因。
要說禊個人的感覺,就像是忘掉了電腦的密碼一樣,明明是知道的,明明是記得的,但是就是無法說出口。
完全沒有什麼事情是絕對真實的。唯一能夠確信的,就是『還有一個自己從未認識過的自己存在』這一點了。
「——哦,禊同學,你覺得如何?」
「嗯?」
禊用疑問型回應了她的話。
清美手插着腰,『哈』地嘆了口氣。
這裏像是個充滿灰塵的倉庫一樣,木製和樹脂制的容器,堆到了天花板。瑪克西米利安將其中的一個踢到。
拿着槍頂着邁克爾的瑪克西米利安,然後從背後踢中他的膝蓋窩。邁克爾跪在了地上。
「嗯嗯,沒錯,你如果沒聽清楚,要我再說一遍麼?」
「……」
邁克爾用視線詢問『真的好麼?』
聽到這個問題,瑪克西米利安的表情扭曲了。
「那麼,怎麼辦呢?老兵」
那一天晚上,在自己的寢室。
他隨即將自己的衣服撈起來,露出了堆積着厚厚的肌肉的左胸。
「不管你怎麼樣都好,我不會抵抗。但是,不要對這個基地的人和部隊動手,任何人」
「不愧是個臭老頭,嚇唬人倒挺拿手」
下定決心以後,禊便撥通了邁克爾的電話號碼。
「……那幫可惡的納粹黨」
他聳聳肩,將手上拿這個的金黃色的棒狀物遞到邁克爾面前。
「聖誕派對?那時候連平安夜都沒到吧」
邁克爾怨恨地咒罵着,將金條扔在地上。
一進入Black·Bo的內部,瑪克西米利安便把自己頭上的針織帽脫掉,露出了他的光頭。
在兩人的背後,一個長寬有一米的箱子被搬了過來。看到這個邁克爾的表情僵硬了。拿走核武器,生物武器,化學武器的第一個字母,能夠組成『NBC』,而『NBC兵器』便是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代稱。根據種類的不同,還有特別的編號。
禊這樣回答着,不禁想起了過去的時光。
「……切」
他並沒有理會瑪克西米利安的挑釁之言。邁克爾只是呆呆地看着收納化學兵器的那個箱子。
「沒想到,你居然愚蠢到這個地步啊,年輕人」
◆
稍微猶豫了一會兒以後,瑪克西米利安將槍的保險重新扣回去。
坐在牀上的禊,雙手拿着手機,死死盯着屏幕。
他非常打趣兒地俯視着邁克爾的變化,聳聳肩。
一轉身,抓住邁克爾,用槍口頂着他的脖子。
在前頭領路的,是一個穿着怪異的男子,年齡五十歲上下。比起同年齡的人,他身上的肌肉顯得非常結實,看起來一點都不顯老。
寧靜的麥克默多基地,響起了不合時宜的電子音。大門的密碼被破解,大門衝破凍結的冰霜,慢慢敞開了。這就像是在雪地中張開血盆大口的怪物,正準備等待獵物上門一樣。看上去有些滲人。
「……答應你」
「纔沒到你那個地步呢,瑪克西米利安」
「哈,真是可笑」他嗤笑道。
邁克爾輕蔑地笑着,看着對方。
麥克默多基地,是一九五零年是美國海軍用作據點,用以觀測南極的設施羣。被建在南極大陸、羅斯灣的火山島、羅斯島等地的麥克默多基地,作爲連接南極點的斯科特基地的中介站,在南半球還是夏天的時期,也有若干人員執勤。
邁克爾抱住腦袋,絞盡力氣說出一句話。
「打開」他命令着背後的手下,手下便拿出小型的解碼器,放在了設施的門上。不一會兒,密碼的解析完成,在這段時間內,邁克爾抬起頭來,看上頭頂的瑪克西米利安。瑪克西米利安察覺到他的視線,便露出了一種躍躍欲試的笑容。
而現在,邁克爾面前的那個特殊的樹脂制的箱子上,有一個『●』的記號,而在『●』的旁邊,還圍繞着三個『●』。這個圖案明確地表示,這其中是化學武器。
「你就試試稍微動動你的手指吧,不過死的會是你哦。勸你還是罷手吧」
「要開槍麼?」
所以,至今爲止,沒有誰靠近過那個漆黑的地方。誰都不願接近有傳聞說是有放射性物資的地方,在基地工作的人也重來沒有見過那扇沉重的門打開過的瞬間。
男子,在這個極寒的世界,還是隻穿一件襯衫。像是被強行流放到西伯利亞的戰俘一樣,雙手靠在腦後,背後被槍頂着。他吐出白色的氣息,身體微微顫抖。雖然是沿着南極大陸中靠近海岸線的地方走,並且還是夏天,但是就算如此,平均氣溫還是零下四度左右,今天特別冷,溫度計中顯示的溫度已經超過了零下十度。他那金髮的表面已經被凍結,但是碧藍色的眼睛中,卻與冰霜相反,充滿着火熱的意志。
這時——『找到了』一個同伴說話了。
「臉蛋兒不錯啊,老頭」
邁克爾釋放着一種『他並沒有在虛張聲勢』的氣場。而這一點,就算是面對瑪克西米利安這樣的專業人士,也同樣湊效。
「怎麼了,老兵?看上去你非常驚訝呢?」
Black·Bo已經近在眼前。
畫面切換,變成了呼叫模式。
因爲日本是夜晚,所以美國應該是早上吧。她姑且還是考慮過時差纔打電話的。本想個姑且搞個語音留言,不過還是算了。
「看到這種東西,感覺五十一區都落伍了呢」
他的左胸上,紋着一個卍字型。
在麥克默多基地,這種傳聞也不能算是空穴來風。在物資的補給法案還沒有確立的上個世紀五十年代,這裏其實是被放置着小型的原子爐,就算說當時的一部分燃料,或是一部分沒有得到利用的,污染危害很高的物資被存放在這裏,也毫不奇怪。
「……我再說一遍,罷手吧」
今天,聽到清美說聖誕派對的事情,她自然而然地就想起了剛開始和邁克爾一起生活的那段歲月。
「這種東西,就是你的目的?」
「你撿回一條命呢,老兵」
接過的那個物體,上面刻着雙頭鷲的紋章。(譯註:雙頭鷲,也有人稱德國鷹,德國納粹的標識就是這個)
穿着極地戰鬥服的他們,手中拿着特製的,能夠在極地戰鬥的衝鋒槍。被強化塑料包裹着的武器,可以空手觸碰,也不會因爲寒冷和故障。
在她那曖昧切不確切的過去中,唯有與邁克爾一起度過的十年是真切的。
他一臉誇耀着勝利的表情,將視線移向了同伴。其中一個男子,抓住邁克爾的頭髮。
「二十四日開始就是寒假了。所以就移到二十三日來開哦。我會將大家都邀請上的,禊同學也來吧」
液晶屏上顯示的,是她的養父,邁克爾·奧爾森的電話號碼。
剛剛開始一起生活的時候,邁克爾爲了討好不纏人的禊,和MOONEDGE的的員工們一起策劃了一個驚喜派對。
邁克爾·奧爾森——被這樣稱呼的男子,回答道。然後深吸一口氣,將手撐在膝蓋上,然後再度默默地走起來。
他一停下腳步,背後便有男子用槍口指着他。
在巨大的基地旁邊,有一處看上去很森嚴的設施。這個被稱爲Black·Bo的設施,外圍都塗上了黑色的塗料,一看就知道是某種重要的設施。基地的人員,也不是很清楚這個設施到底是用來幹什麼的。但是,這個地方是被嚴令禁止擅自進入。基地的人們也以口傳口,說那裏面存放着的是使用完的核廢料,或是擁有什麼放射性污染的物資。
盲音持續。禊的內心,漸漸被混雜着期待和緊張的感情充滿。
「你沒有聽吧?」
瑪克西米利安的太陽穴浮出青筋。是因爲被侮辱了所以在憤怒吧,拿着槍的右手在顫抖。
但是,他驚訝的,並不只是『南極的麥克默多基地還存放着化學武器』這一件事。
「真是討厭的老頭」
他回頭看向皺着眉頭的邁克爾,『你不這樣認爲麼,老兵?』
「沒什麼,那我再說一遍,二十三日的晚上,我們想要開一個聖誕派對」
在一切都是如此曖昧、如此不確切的她的過去中,有唯一一樣能夠確信的事情。
「是麼……我知道了,我會空出那個時間的」
但是——就算再怎麼等,也還是沒接通。結果,最後終於切換到了語音留言的部分。
「讓我告訴件好事吧,年輕人啊。能夠給你這種最可惡的渣滓墮落的地方,也只有地獄了」
現在想起他們的策劃,也會覺得有些傻得讓人無話可說,最後自然而然地笑出來。不過這些,都是她那些無法確信的回憶中,唯一一片閃耀着金黃色的境地。
「你知道你自己所處的狀況麼?如果我一扣扳機,你就完蛋了哦?」
嘴脣邪惡地歪斜,用槍托將邁克爾打倒。
「真是個無聊的男人啊,邁克爾。你啊……」
「?」
「不……」正要說藉口,結果還是作罷,『抱歉』地,老實道歉了。
「……只有這點你要答應我」
但是,這次,有一羣男子朝着Black·Bo靠近。
「是麼……果然那個是……」他自言自語道。
《DEC 14.20\南極大陸入海口羅斯島\美利堅合衆國麥克默多基地》
他的壞笑消失。
像是不好的預感應驗了一樣,他雙膝跪地,雙手抱頭,蜷縮在地上。
瑪克西米利安胡亂地將邁克爾撞開。
「……」
明明是打給數個月之前還在一起生活,理所當然地談天說地的養父,卻感覺過度緊張了,她之前從沒想過自己會這樣。
室內的自動出現照明,將Black·Bo照亮。
「你居然將最崇高的,民族的奇蹟遺產——說成是『這種東西』?」
男子們繼續開始走,跪在地上的邁克爾被踢了一腳。
「別開玩笑了,老兵,你會後悔的哦」
「……V麼?」(譯註:V,世界上最致命的化學武器之一)
「不,雖然相似,但是稍微有不同。像你那麼大的年紀,應該是聽說過一些傳聞吧?」
「那要不來試試?」
他的手放上扳機。
「看來不明白狀況的是你吧,瑪克西米利安」
「就算是傳說,也無法抵抗衰老呢……是吧,邁克爾·奧爾森」
被破壞的木質的箱子中,散出了金黃色的塊狀物。他將其中一塊拿起來,端詳過以後吹了一聲口哨『這還真是讓人喫驚呢』,他環顧四周,攤開雙手。
「嗯嗯,沒錯……雖然這樣一來就很無聊了。不過能夠殺死那個傳說中的士兵,尖刀·奧爾森。我也算是挺值得了呢」
「抱歉,我對UFO啊,外星人的解剖啊什麼的沒興趣」
應該是還在忙吧——禊掛斷了電話。
就算是邁克爾,被冷不防地來一下,也昏倒了。
瑪克西米利安用靴子踩着失去意識的邁克爾的頭。
「稍微懂得懷疑一下別人吧」
瑪克西米利安嗤笑着,對自己的同伴下令,
「全都殺掉」
◆
《一小時前\美利堅合衆國\華盛頓州阿靈頓\國防總部》
美國國防部,從上空俯瞰這個巨大的建築物的話,就能看到一個五角形,所以一般被稱爲五角大樓。波多馬克河的對面,華盛頓DC中,還聳立着方尖塔形狀的紀念碑。五角大樓,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1943年完成的,是非常有歷史的建築物。雖然說是古老,但是,在到目前都還在服役中。
這棟大樓的其中一間房——設有完美隔音的特殊會議室中,國防、軍事、諜報各部門的長官,都聚在一起。
一看到與會者沉重的面目,就能知道事態是多麼嚴重。
美軍總參謀部長,海陸空三軍的參謀與司令官之類的軍銜,國防情報部(DIA),國家安全局(NSA)等各個機關的頭號人物。爲了對抗同時多發性的恐怖事件而設立的反恐對抗總部的部長也在。
他們都是,關係着美國這個國家,國防力量的重要枝幹。
中情局(CIA),國家保密局的長官,尼爾·桑德巴克,正看着坐在集中過來的人羣正中的,一個初老的男人。男人的名字,是阿休頓·希爾。原CIA長官,也是現在的國防部長。
阿休頓·希爾,是一個年紀已經過六十的人,但是因爲是軍人出身,精力並沒有衰減,身材也很壯碩。銳利的眼光,一直給予周圍的人以壓力。他所擁有的這種氣度,博得了現在在美國政治上,最大的領袖,總統的信任。同時,也有很多聲音支持他競選下任的總統。
另一方面,桑德巴克,作爲CIA的長官,在旁人看來,是阿休頓的左右手。不過本來他也是因爲在『HUMINT』,也就是在人類諜報領域的才能,被阿休頓相中,纔會有今天的地位。
會議室的大屏幕上,出現了用軍事衛星拍攝的,南極大陸,羅斯灣的影像。
「我們接到情報,南極大陸近海口,羅斯島的麥克默多基地,被武裝集團佔領,這是二十四小時之前得到的情報。目前,敵人的所屬、人數、目的,尚不明瞭」
國家反恐對策部門的副官開始說明情況,全員都默默地確認狀況以後,一個軍人接着他繼續說。
「事件發生一個小時以後,雖然派遣了無人偵察機到麥克默多基地上空,但是不久被擊墜」
聽到軍人的報告,會議室的人們都開始起了騷動。
「敵人,還持有防空武器麼?」某人問道。
「所以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根據我聽到的情報,這個任務還有一位普通公民陪同吧?記得名字是——」
「長官,請快下命令!」
「那麼,布魯克林……聽你的上司說,你擁有打破現在僵局的辦法,請問是不是這樣呢?」
「你的名字是?」
大家的目光,都轉向了阿休頓。
「我不明白你想說什麼,難不成你還要往那裏扔核武器麼?」
「……也就是說,就是因爲我們的兵器被敵人奪走,所以我們才無法接近基地麼」
尼爾被晾在一邊,會議繼續進行。
說着,布魯克林將作戰計劃的資料整合,發送給全員。再加以口頭說明。雖然這個過程本身只用了兩三分鐘,但是,當他把話說完以後,會議室便充斥着『不可能』,『太瘋狂了』之類的回應。
「別管這麼多了。不管你的部下是什麼人,只要有辦法打破現在的僵局,我都洗耳恭聽」
「……可以這樣說吧」
低沉的聲音在會議室響起。
「尼爾……你這傢伙!」
「這是何等的嚴重……如果這個事情泄露出去的話,可是重大事件啊」
這是從會議開始到現在,阿休頓·希爾說出的第一句話。
「雖說是海豹部隊,在南極作戰也可能有不測風雲。畢竟還有條約的限制。這一點上,他可是有經驗的」
「好的,那麼古斯彼得先生」
要說到爲什麼這些軍事方面的高官都不知道這件事……也只能說,他們沒有知道的必要。
阿休頓看着屏幕上映出的,臉色看上去有些不健康的男子,問道。
『正是如此』
阿休頓·希爾,預定十天以後,就國防技術以及日美共同研究項目的問題,訪問日本。他準備用日本企業瀨戶重工(SETO)來替代至今爲止的賣家CI重工。紙是包不住火的。不過就算如此,長期持續過渡狀態也容易招致危險,這是顯而易見的。
彷彿是失眠症一樣,浮出黑眼圈的男子,像是在開惡劣玩笑一樣露出了壞笑回答。
看着誰都沒有開口,尼爾·桑德巴克開口了。
『……不過啊。可不可以將,能夠輕鬆打敗他們的,最兇惡的兵器,投入羅斯島麥克默多基地呢?』
「現在我們得到的情報還太少。如果連敵人的目的都不知道的話,我們也無法採取有效對策」
尼爾說着,軍部的高官的眼神變得銳利。
「邁克爾·奧爾森,原海軍大尉。尼爾,你應該不會不知道他吧」
聽取完說明以後的會議室中,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抨擊着布魯克林那『類似作戰計劃的東西』,之前根本沒有這麼吵過。
「我也這樣覺得」尼爾肯定道。
「Damn」他咒罵着,敲了敲屏幕,最後回過神來,做出一聲乾咳——『……抱歉』。他像是要讓自己冷靜下來一樣,深吸一口氣,然後有些難以啓齒地開口。
「果然,不能將這件事拖太長了啊……」
「在一個小時前,完全失去了和部隊的聯繫」
『說實話,也並不是差太遠』
「邁克爾」左胸上掛着表示他是海豹部隊出身的海豹三叉章的海軍大將,說出了他的名字。
『叫我布魯克林就好』
「我知道了……不過我先說清楚,這個部下,是一個非常特殊的男人……那個,雖然很優秀,不過稍微有些難對付……」
他皺了皺眉頭,說實話,尼爾不是很擅長應付這個男子。雖然一瞬間想到要無視他,不過轉念一想,還是打開了信息。
「……恐怕是」
「你想說我們之中有叛徒麼?」
『你好,阿休頓·希爾國防部長大人』
「這種事情,可能做到麼?」
尼爾直到最後還是有些猶豫地,操縱遙控器,將視頻信號介入CIA本部。
阿休頓乾咳了一聲。
軍官驚訝的皺起眉頭。
「居然被恐怖分子輕鬆改寫程序,如此幼稚的系統也沒有再投入使用的必要了呢」
尼爾在心中低語着,嘴上問道『還有什麼辦法麼?』
「別開玩笑了!」
在糾結着責任歸屬的怒號與謾罵之中,他一個人將手撐在下巴處沉思着。
驚歎的聲音響起。
『Good evening!Ladies & Gentlemen!』
「衆神之眼不是NLOS-LS麼,這樣的話,就能夠遠程輸入停止代碼讓它停止運作吧?」
海軍大將一臉厭煩地瞪着尼爾,坐回了座位上。
『美國中央情報局國家祕密本部對外關係部門所屬,布魯克林·古斯彼得』
「消停會兒吧」
「話說回來,不論是試驗用的武器被搬進去這件事,還是海豹六隊被幹掉這件事,看來我們的情報被泄露給對手了呢」
「衆神之眼,是能夠在半徑一百公里內進行半自動防禦的,搭載的導彈速度超過四馬赫的武器。別說是無人機了,就連最新銳的戰鬥機接近,也很可能會被擊落」
但是,在這之中,尼爾·桑德巴克,阿休頓·希爾兩人,則是意味深長地看着作戰概要。
提問的那個男子抱起腦袋低語着。
「就是這樣」他對一臉苦悶地說明情況的軍人表示首肯。
「早就試過了,但是有人篡改了它的程序……」
「那麼,外部的人員呢?」
「不,我還沒有想到這個地步,只不過是就事論事。就算是基地的職員有一位和地方部隊私通,我們都會處於被動,而要解釋這種不可思議的情況,也只有內應這一說法了……僅此而已」
「海豹部隊被幹掉了!?」
雖然不想說出口,不過,尼爾對這種看法表示不贊同。很難想象最新銳的武器系統會被敵人簡單侵入。恐怕是在製造之初,系統本身就被加了什麼機關。這樣想纔是正常的。恐怕是在芯片裝入之前,有什麼人做了手腳吧。
「不,恐怕是使用了當地保管着的,實驗中的裝備」
會議室的大家,一瞬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尼爾則是『……那個混蛋』,爲部下的第一聲感到羞恥般抱住了腦袋。
聽到他的回答便皺起眉頭的,恐怕不止尼爾一個人。會議室的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對這個出現在屏幕中的,有些套近乎的男子感到驚訝與不愉快。
在尼爾一個人煩惱的時候——手上的收信器顯示屏上,出現了一個聊天信息。
海軍大將用力一拍桌子,探出身子。
「是這樣的。但是我們接到這次的開發商的請求,例外地將最新銳的非直接瞄準發射式對空防衛導彈(NLOS-LS),統稱衆神之眼的武器,搬到那裏,用於實地的效果測試。本來就是爲了區域防禦而開發的兵器,所以,性能也非常好……」
這個事實被越多人知道,情報泄露的可能性就越大。並且,往往最機密的行動,基本上是無視高層的人祕密進行的。
南極條約,就是將南極大陸的開發利用僅限於學術目的,禁止將其用於軍事及丟棄核廢料的條約。這是對南極進行觀測活動的各國都協商通過的。當然,美國也包括在內。所以,如果美國將試驗用兵器搬到羅斯島的這件事暴露出去的話,難免受到國際社會的譴責。
——這樣的話,製造源頭就稍微要『洗一洗』了呢。
周圍的人也察覺到他的不對勁,用有些驚訝的目光看着他。
「被敵人封鎖了天空麼」
「實際上,我的部下請求加入這個會議」
阿休頓這樣問道
「我當然知道他的豐功偉績。『活着的傳說』這個詞簡直就是爲他而創造的。但是,這是兩碼事,不管是怎麼樣的英雄,都是有可能墮落的」
「沒關係,接通他的線路」
「爲什麼麥克默多會有那種東西?先不說冷戰時期,定下南極條約的現在,那裏不過是個單純的觀測基地罷了」
聽到阿休頓的話,屏幕對面的男子『噗』地笑了出來。他的樣子,讓會議室的人們感到一絲寒意。
軍人一回答,會場再度陷入沉默。
『沒什麼,其實也很簡單。麥克默多那兒的,是最新銳武器NLOS-LS,因爲有極寒的海水與冰天雪地的氣候,我們難以接近。而且,世界最強的精英部隊,海豹六隊的士兵也沒能完成使命。不過——』
「結果麼?」聽到這個問題,海軍的關係者們都愁眉緊鎖。
大家,都在等待他發話。
話鋒一轉。
尼爾突兀地說,「有方法的話我當然想啊」。大家的尖銳的視線都刺了過來,他只是聳聳肩,並沒有過多理會。
線路接通以後,一個非常興奮的,不合時宜的大聲音從話筒中傳出。
有人吐出了無奈的聲音。
「東方號的任務吧?我知道的,對沒有南極戰鬥經驗的部隊來說,他就像是指路人一樣」
「但是,長官,這樣下去就遲了。那個基地還留有985位研究員、職員,加上16名海豹部隊隊員」
「當然。但是,不論他曾經是多麼優秀的士兵,他現在也只是個普通人」
大家紛紛開口。
布魯克林自信滿滿地說。
「方法是?」
「那就……」
信息的發出人,是他的一個部下。
尼爾有些難堪地示意阿休頓。
「真是無聊」軍官笑着,「先不說基地職員,海豹六隊根本不可能有內應」
「指路人,也可能把他們領上賊船呢」
『敬愛的 尼爾·桑德巴克局長——』他看到這樣開頭的信息,嘆了一口氣。他用觸摸屏出現的鍵盤打字回應……那個人的回信猶如電光石火般就過來了,尼爾的表情開始有點不愉快,重複着這樣的來往以後,他的臉色變得越來越怒氣衝衝。
「你以爲他爲了這個國家鞠躬盡瘁了多少年!別跟我說同是軍人出身的你會不知道,尼爾!」
「是,雖然從上空接近是不可能,不過我們嘗試直接用核潛艇接近羅斯島,耗時,大約三小時。海豹部隊6隊(SEALS TEAM 6),以及特殊戰鬥開發組(DEVGRU)出動。目的是奪回基地的主動權,及救出人質……」
『如果不可能的話,我就不會提出這個方案了』,布魯克林自信滿滿地說。
「這個作戰還挺大手筆的,需要很多時間準備吧?」
『一切都已經就緒。只要一聲令下,隨時可以開始』
「……」
聽到這個回答,阿休頓發出了像是大型食肉動物嗚咽的聲音,將自己粗壯的手臂交叉在胸前。
「這個作戰實在是太瘋狂了!」
「這種作戰根本不可能實現!」
『我也非常清楚這個作戰很瘋狂。但是,如果被奪走的話,一切就都太遲了……阿休頓·國防部長大人』
阿休頓眯起了眼睛·銳利的視線透過眼鏡射出。他單手舉起,示意那些反對的軍官們不要說話。
「尼爾·桑德巴克及布魯克林·古斯彼得,我下令……批准這項作戰計劃」
這時尼爾一臉苦澀,布魯克林則是躍躍欲試。兩種完全不同的情緒反映在了他們的嘴角上。
CIA本部,作戰室。
「明白了♪我一定會將這件事處理好的——」
布魯克林對着鏡頭很做作地敬了敬禮之後,回頭看向作戰室。
「那麼,參與作戰的各位!讓你們久等了,工作的時間開始了哦!」
作戰室的前方的大型顯示屏啓動,軍事衛星拍攝的羅斯島麥克默多基地的上空圖像,還有『Package·1』的下落軌道圖像都出現在屏幕上。
局員們都有些緊張。
「『Package·1』,現在高度273km,對地速度,維持在7km/s」
操作員一邊操作着觸摸面板,一邊讀出數據。
「軌道修正完畢!」
衆神之眼,擁有『迎擊戰機』與『迎擊彈道導彈』等多個模式,但是要迎擊彈道需要非常高度操作技術及阻擊者們之間的配合。當然,在沒有什麼大型設施的麥克默多管制小屋,是不容易做到這種事情的。
「……正在減速!馬赫15,14,13……不行了,離着彈還有六十秒!現在馬上離開這裏!」
在空中的一遍黑煙的後發,出現了銀色的光輝,這個在咕嚕咕嚕打着轉的物體,它的形狀,讓他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察覺到螺旋槳聲音的人,緊急調整了自己的方向。
這個時候,他明銳的嗅覺告訴自己,一定要馬上離開這個地方。像是烈火灼燒一樣的『恐怖的氣味』,讓自己不禁打冷戰。另一方面,自己內心中也有一個不想承認『自己已經害怕了』這個事實的意識。
男子制止住一個人鬧騰起來的瑪克西米利安,緊盯着雷達。
但是,那個人將自己的機動性與噴氣推進的速度活用到極致,巧妙地在谷縫間穿行,避開機槍射擊。
海拔273km——在宇宙空間中移動的物體。
◆
背上的滑翔翼助推器開始點火——以頭盔爲尖端,圓盤狀的雲氣爆發出來。下一個瞬間——轟隆,伴隨着一聲轟鳴,這個東西超越了音速。
導彈的紅外線跟蹤功能,瞄準了滑翔翼背後的推進器熱源,開始追蹤。在導彈正要撞上去的那一瞬間,那個人往旁邊急轉彎。導彈與山谷的斜面衝突,產生了激烈的爆炸。
他將腦袋被開動的男子的屍體,踢下飛機。
它以22馬赫的速度突破大氣圈,換算成時速的話,就是27000km/h。
「——哈!」他突然吐出一聲高笑。
雷達上已經沒有了高速移動的物體。
「嗯,很好呢……我早想試試這種事情了」他有些感動地說着,女性操作員不解地側過腦袋。
「Yes!Yes,Yes,Yes!怎麼樣,狗雜種們!」
眨眼之間,這些光點重合在一點上。
他用力將搭乘用的艙門關上,隨即啓動軍用機機體後部的火箭噴射裝置,開始急加速。
他回過神來,按下了手中的紅色按鈕。
瑪克西米利安的腦袋,現在還處於一種從未經歷過的,正體不明的混亂之中。忽然,他發現自己的手也在擅自顫抖。
直升機開火了。
「武裝直升機快起飛!把那隻鳥人擋在南極的沙漠部分!」
裝載了四個渦輪槳發動機的軍用運輸機的機體開始啓動
被稱爲『Package·1』的東西,是一個全場十米的圓筒形物體。一端擁有角度平緩的錐面,像是分離推進器的火箭一樣。
飛行在乾燥谷的縫隙之中的人,飛機不斷打來子彈。被子彈打到的岩石碎裂開來。
「啊,啊啊?」
「不,不對。它以很快的速度,朝這裏接近,速度是——」
「已經在幹了!軌道計算結束!導彈發射!」
這之後,戰場便離開了被稱爲南極的沙漠的乾燥谷,眼下已經是一片湛藍的大海。對面,是羅斯島。
「這纔不是戰鬥機或是偵察機的速度……是洲際導彈(ICBM)?Damn!那幫傢伙,爲了隱藏那個的存在,不惜將基地都摧毀麼!」
「有些人還沒來得及撤退!難道要丟下他們不管麼!」
「這幫人怎麼辦?」
雖說是室內,小屋的溫度也接近零度。就算身體再怎麼強壯,嘴脣變成紫色,身體微微顫抖的狀態,也不能說是正常。
被惹急了的駕駛員,發射了空對空導彈。
「不行,就算現在直接起飛也趕不上了!快點將衆神之眼切換到手動模式!全彈發射,讓彈頭在軌道上空自爆!或者讓它偏離軌道!」
軍用運輸機伴隨着轟鳴聲,在平地上奔跑過一段距離後,以幾乎垂直的角度飛離地面。
瑪克西米利安一回頭,馬上就開槍,將正要詰問他的男子打死。
瑪克西米利安,從管制小屋徑直奔向停在飛機跑道上的俄製軍用運輸機。
「喂!雷達裏面有什麼東西!」
男子頓時無話可說。
在這一點上,瑪克西米利安要比其他的士兵敏銳很多。
黑鯊直升機很有特點的同軸反轉式螺旋槳,消失在了塵埃之後。
他有非常鮮明的感覺。這個感覺,是隻有像瑪克西米利安這樣,持續在戰場這樣非日常,不人道的環境中生存的人才能夠理解的。
這時,在後方,俄製武裝直升機,KamovKa-50——通稱『黑鯊』,緊急升空。
「還有多少時間到達!?」
不久之後,BLACK SWIFT的前方,就出現了處於偏遠地帶的,冰封大陸——南極。
強壯的男人們都面對着牆壁排成一排。並且他們都被奪去衣服,雙手雙腳都被樹脂做的拘束具綁住。而各自的拘束具連着別人的,如果一個人動的話,會牽連全員。拘束具設計得很精巧,容易讓人保持不住平衡。
空中頓時燃起了像是暗木一樣的濃煙,遲到的轟鳴震顫着大氣。
「飛人麼……開什麼玩笑!」
「還有五分鐘我們就撤離這裏,快點,快點!」
當然那,瑪克西米利安,作爲士兵的時候是很優秀的。
『BLACK SWIFT』從『Package·1』中脫離出來,同時,啓動修正軌道用的推進器,銳角的尖端,直指下方的水藍色星球——地球。
「不,不不,等一下!」
他看着在遠方飛翔的,裝着滑翔翼的人,咂了咂嘴。
「消……消失了?不,不……被消滅了!」
「全球鷹麼?」瑪克西米利安從旁邊看向雷達。(譯註:全球鷹,一種無人偵察機)
被稱爲FAL HTV-3 BLACK SWIFT的那個東西,曾經DARPA有一個開發計劃,極超音速飛行器,即代替洲際彈道導彈(ICBM),在一個小時只能能夠攻擊地球上任何位置的武器。這便是那個FAL計劃的最後一機。在這之後,計劃被取消,將其代由國家宇航局(NASA)保管。聽到這次事件的布魯克林,將這個東西又拿了出來。
裝着滑翔翼的人,動了動自己的帶着頭盔的腦袋,朝後面看了看。
「那個……布魯克林先生?」
主體部分稍微放出一些推進氣體的『Package·1』,緩緩地轉向,最後尖端像是孔雀開屏一樣打開,從裏面放出一個包裹着黑色耐熱材料的,尖端像是彈頭一樣的飛行物。這個飛行物的主體部分,還刻有美國國防部先進研究項目局(DARPA)的標誌。
漆黑的機體,漸漸被地球的重力吸引而下降。BLACK SWIFT利用下落的勢能加速。雖然下降之後稍微減速了,但是速度還是超過了7km/s。高度下降以後,機體與大氣相互摩擦,產生了數千度的超高溫。機體前方被極具壓縮的空氣分子,在攝氏一萬度的狀態下等離子化,機體的前端產生了等離子弧。
他憤怒地敲打着管制機器。
「馬赫……22!?」
小屋的中央,放着長方形的可塑性炸藥(C4),數量有十幾個,像是金字塔一樣堆起來,連接着起爆裝置。上面的時間,還剩餘十分鐘。
瑪克西米利安在跑道旁邊的小屋前,用望遠鏡監視着作業的情況。對自己的同伴命令到『讓他們快點』,然後回到小屋。
「FAL HTV-3,系統無異常!」
如果想要活下來,把握住運氣與撤退的時機是很重要的。
另一方面,裝着滑翔翼的人,看着在麥克默多基地上滑行的軍用運輸機,改變了自己的飛行軌道。
同伴指着被捆在一起的海豹部隊隊員們。
衝擊波讓小屋的窗子都微微震動。
女性的操作員回頭通知布魯克林。
「Operation·Frozen-Arrow,啓動!」
「啊,抱歉……那麼,『我們(USA)所持有的最兇惡的武器,並不是核彈頭』這件事,就讓敵人明白個清楚吧」
小屋中,不是很寬敞的室內,出現了一樣的光景。
「出發!駕駛員,給我用助推器!」
這是,BLACK SWIFT機體達到了最高速度。
在部隊還沒有撤退結束的情況下便下達起飛命令的背後,有一個男子怒吼着反駁。
第二發導彈放了出來。
忽然回過神來的瑪克西米利安像是怒吼一樣問道。
「——你這混蛋!」
「隨時待命!」
就算是利用了噴氣裝置,每次加速時身體還要受到不小的阻力。每次轉身,全身的骨骼和肌肉的負荷都很大。並且剛纔從極超音速的速度突然減速,應該受到了不小的影響。是一般人的話,就算是因此而死也不奇怪。但是,這個人雖然身體小巧,但是強韌得超乎想象——真可謂是怪物般強韌的肉體。
看着衆神之眼的雷達的男子抬高了聲音。
滑翔人,在南極大陸上最大的沙漠——基本上沒有冰川的山谷,麥克默多幹燥谷突然下降了。
瑪克西米利安哼哼笑着。
「彈頭,沒有被消滅!……居然,變小了!?速度也突然變慢!」
黑鯊直升機追着它。
透過望遠鏡看到的人影,在空中延展着身體,背後揹着的伸縮式滑翔翼展開,揹着滑翔翼的人物,頭上帶着流線型的頭盔,身體被漆黑的緊身衣包裹。身材看上去很細小,像個小孩子一樣。
但是,光有優秀的戰鬥技能,還不足以在戰場上活下來。
數分鐘前——在南極邊緣位置的羅斯島,馬克默多基地的飛機跑道上,佔領基地的武裝人員正在準備起飛大型的俄羅斯制軍用運輸機。
瑪克西米利安吞了吞口水。
瑪克西米利安挑起一邊眉毛,從小屋中走出去,用雙筒望遠鏡觀察。
幾乎同時,藏在羅斯島的數十臺發射器一齊發出了無數的導彈,徑直朝着超音速飛行物,BLACK SWIFT接近。因爲發射了很多導彈,雷達上也出現了像是蜂羣一樣密集的光點。
如果他所見的是真實的話,眼前穿過爆炸的煙霧,在空中出現的東西,正是——人類。
滑翔翼像是預計出了子彈的軌道一樣,避開了子彈。
黑鯊緊急迴轉,追着滑翔人。
瑪克西米利安,從運輸機的艙門中觀察着遠方的空中飛翔着的鳥人。
「別管那麼多了,我們沒時間了,撤退!」
「誰是同伴啊?別搞笑了」
這次輪到瑪克西米利安發出難以置信的叫喊聲了。
距離麥克默多基地着地點上空十幾公里,超音速移動的BLACK SWIFT的降落軌道前方,數十隻導彈同時自爆了。
他走上剛剛搬運結束的艙門。
「彈頭呢!?到底,怎麼樣了!?」
「嗯,將世界最強的特種部隊扒光,感覺意外地也不壞呢」
且不說狹窄而蜿蜒的山谷,來到海上的話,滑翔翼就無處躲藏了。並且,推進器的速度根本比不上導彈的速度。
但是那個人將視線恢復到正前方。幾乎是垂直地,朝着產生白夜現象的天空緊急攀升。當高度足夠以後,它便將自己背後的飛行裝置卸掉了。
那個人,用腳踢着飛行裝置,獲得反衝,朝正下方下落。
在下落的同時,與拖着長長尾巴的導彈擦肩而過。
導彈直擊了滑翔翼,爆炸了。
而那個人利用爆風加速,更快地落下。
它張開雙手雙腳,展開了滑翔衣。
與被導彈破壞的滑翔翼不同,滑翔衣是用布料製成膜,連接在雙腳雙手之間,從外表上看,就像是鴨蹼一樣。所以,這不能說是飛翔,應該說滑翔比較正確吧。
滑翔衣本身是沒有推進力的。只是布料增大空氣阻力,併產生些微的升力而已。這是用來在下降階段水平移動的裝備。也就是說,這遲早要落到地上。所以,需要在着地之前,張開背後的降落傘。
黑鯊正在等着在海面上滑翔前進的它。
面對面開槍掃射。
但是它完全沒有害怕的樣子,迴轉着身體,一口氣縮短與直升機的距離,避過了子彈。
然後就保持這個速度,穿過了直升機的機體與螺旋槳之間的部分。
對方的行動,讓駕駛員瞪大了眼睛。
「你這怪物!」他咒罵着。
會罵出這句話,也是理所當然的。
他咂咂嘴,迅速回轉機體。
爲了不讓它逃掉,他加快了速度。
羅斯島的麥克默多基地已經近在眼前。這時候,駕駛員心想,『不論如何,都要將對方困在海上』,所以有些急躁。不知是不是因爲這個原因,在完全沒有障礙物的廣闊海平面上,他過度糾纏只穿着滑翔衣的對手,距離縮短過頭了。
機體頭部的機槍,瞄準了那個人。
沙夏打了個飽嗝,以示回應。好像太飽了一樣,有些痛苦地揉着肚子。
布魯克林說着,沙夏的雙眼中,閃出了光芒。
非常病弱……倒不如說,完全是病入膏肓狀態的布魯克林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被切斷的降落傘,貼在了直升機的前窗玻璃上。駕駛員的視野被奪取,螺旋槳也與降落傘的繩索纏在一起。
「嗯嗯,那個麼……當然記得哦,畢竟這是讓你協助這次作戰的交換條件嘛」他調整態度,直面沙夏回答道。
他雙手雙腳撐在地面上,開始用力將自己的頭拔出來。
下一個瞬間——啵!頭從地面中拔了出來。
少女將手繞到背後,掏出一外形兇狠的瑪切特彎刀,代替晚餐的小道具,朝基地走去。
她的容貌,幼小到讓人驚訝,纖細的身體,乳白色的,通透的肌膚,像是陶瓷娃娃一樣的臉型,不管怎麼樣,都無法想象她和之前的那個飛人是同一人物。
布魯克林已經不是無奈,而是感到有些頭痛了。
幾個小時以後。
「謝謝你,布魯克林」
雖然拔是拔出來了,但是頭上戴着的頭盔不見了,估計是因爲剛剛的衝擊被弄散在地裏面了吧 。
酒吧中,一個木製的桌子上,放着多得快要溢出來的,堆積如山的食物。顯得非常稚嫩的少女坐在桌子前,不斷地用雙手抓着食物往嘴裏送。大量的食物被激烈咀嚼,消失在少女肚子中。少女的肚子,彷彿是無視了物理的法則一樣,像個無底洞。
「不客氣」
然後,它迅速將背後展開的,着地用的降落傘切斷了。
「按照約定,我會讓你見她的。你最喜歡的,姐姐大人」
如果是一般人的話,一定是從頭蓋骨到頸椎到脊椎,全身的骨骼與內臟都破裂而死了吧。
自己才稍微不留神,桌子上堆積如山的食物就已經全部消失了。
◆
機艙內響起了警報,駕駛員處於混亂狀態。
「那麼,什麼事?」
駕駛員扣下機槍扳機——的瞬間。
他在揣測別人這一方面的技術是非常出衆,但是,他也認爲這個名爲沙夏的少女,實力深不見底。
一個瘦高的男子瞟着這樣的光景,不禁『唉』地嘆一口氣。
咕——低沉的聲音響起。
「你還記得,約定麼?」
亞歷山大(沙夏)——這個看起來像是人偶一樣的少女,幾乎可以說是無視了這個世界的常識,理論,法則。偶爾能幹出連物理法則都不適用的事情。要說的話,沙夏就像是75億人類中的特異點一樣。
忽然,那個人將自己的身體立起來,進行了『緊急剎車』。
另一方面,那個人雖說是用空氣阻力在減速,自己的速度也超過了300km/h。它在空中扭轉身勢,以較小的角度朝羅斯島落下,身體像是玩『打水漂』遊戲的石頭一樣,擦過海面,稍微蹦起來,最後一頭撞到了海岸。
這次,是沙夏喊他。
雖然他極力想要將駕駛的控制權奪回,但是還是毫無辦法。螺旋槳接觸到海面,揚起海水撞進海中。最後,水面上發生了一場大爆炸。失去了冷靜的判斷能力的駕駛員,手雖然伸向了黑鯊直升機特有的緊急逃脫用的彈射裝置,但是遲了一步,最後與機體一同爆炸了。
「失禮了,布魯克林先生,稍微……」
「嗯嗯,怎麼了~沙夏君……喂!」
他一回頭,發現眼前出現了令人驚訝的一幕。
「……是麼」
「給我飛來飛去的……你已經無處可逃了!」
「吶,布魯克林」
他回答完畢以後,暗地裏還嘆了一口氣:『如果擺出這樣的姿態,倒還算是挺可愛的一個女孩子啊……』
「居然能夠在沙夏到達戰場之前逃跑……鼻子還挺靈呢」
但是,它那朝天伸出的雙腳,還是動彈起來。
「話說回來,那個山丘的斜面,被開了一個像是隕石落下一樣的大洞。那個也是你弄的?」
她一邊將大腿肉送進嘴巴,一邊肯定道。
「所以?」
局員在他耳邊說着。
那個人,像是卡通片裏面的一樣,一頭紮了進去。這也說明了自己所受的衝擊力到底有多麼劇烈……不過看上去總覺得有些搞笑。
與被收拾得一乾二淨的桌子對照的是,沙夏那大的像是在開玩笑一樣的肚子。
「因爲發現炸彈馬上就要爆炸了」
所屬於美國海軍的軍用運輸機C130J,以及MV-22,魚鷹直升機,降落在麥克默多基地的飛機跑道上。以海軍爲主導的職員保護,現場取證等行動在各處展開。在基地之外,鄰近的山丘上,滾滾的黑煙,從一個直徑有十五米的巨坑中冒出。
「就用力扔出去了」
「真是的,你到底要喫多少啊」布魯克林皺起眉頭。
「難,難不成,你全都喫完了麼?」
布魯克林的表情,與他的話不同,看上去好像有些開心。
酒吧的門被打開,穿着厚重的防寒服的CIA局員們進來了。
「這,還真是……有點麻煩呢」
「……肚子餓了」她呆呆地說道。
「你還真是一如既往……喫得很多呢,沙夏」
「好好好,什麼事?」
「嗯」
「……嘿咻,嘿咻」從地面下方,也能聽到它使勁兒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