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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ve and Die on this Day

《黑猫的水曜日》 · 地本草子 · 1.3万 字

在高度超越五百米的大铁柱的逃生道上,禊和迈克尔·奥尔森两人对峙着。

网状架构的小铁架夹在两人中间,而他们两人的枪口死死瞄准对方。

禊的心像是撞钟一样砰砰砰地狂跳着。

说实话,她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次在近战中打败迈克尔·奥尔森——就算是面对那个肉体已经老化的退伍士兵迈克尔,也一样。『自己究竟能否战胜这个肉体强化过后的迈克尔呢』,心中的不安在急剧膨胀。

「……黑猫么?」

迈克尔忽然开口。

「?」

禊皱起了眉头。

「故意让军用直升机接近,将敌人的注意力引开,然后再从大铁塔上空降突击。这里,可以说是能够在四百五十米展望台全方位防守的我们的唯一软肋。瞄准我们的头顶——真是个不错的作战计划呢」

「那又如何。就结果而言不还是被你发现了么」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做同样的事。这也是黑猫……正臣·十河很可能会去做的事」

「你知道正臣么?」

迈克尔口中说出这个名字的那一刻,禊感到非常惊讶。

「在他还没有被称为黑猫之前,我们见过一面呢。我也就有了『如果是他的话,或许会这样进攻』的预感」

禊砸了砸嘴。

一直以来总是只有自己一人被蒙在鼓里。

迈克尔的妻子与女儿的遭遇,还有他和正臣相识的事,禊都一无所知。

「……废话,少说」

禊说道。

「我是来阻止你的。快把导弹发射系统解除」

在双方的身体稍微离开了一点的那一刹那,迈克尔的膝盖顶到了她的下巴。她整个大脑都在摇晃,视野也变得模糊不堪。

禊的眼睛瞪大了。

迈克尔强烈的肘击,击中了禊的背部。

迈克尔再度对禊的背部来了一发肘击。

用全力将迈克尔的身体压倒,将他撞到回廊的栏杆上。

禊用颤抖的手撑起自己的身体。

迈克尔的右勾拳,袭向像是鲤鱼打挺一样站起来的禊。

几乎同时,两人的子弹都耗尽。

「……」

迈克尔回过头来说。

他们在像是回廊一样环绕着铁柱的逃生道上展开追逐战,不停地对射。两人绕了『回廊』半周,你来我往。

她摇晃着往后仰,倒向了栏杆。

「我爱你,爸爸!」禊不顾自己身上的重伤,抱住了迈克尔。

全速冲刺的两人的身体,在回廊上的一点激突。

禊为了拉开与迈克尔的距离,先将抓住自己左肩上的手甩开。在自己退后的同时抓住他的手,由内而外一掰,顺带用脚使出踢击。

「不行」

「别开玩笑了!既然你要擅自决定复仇的话,我就自作主张地阻止你复仇!就是那么简单!」

禊的这句话,和他之前的心思相同。失去了贾克林和杰西的他,想要从那头熊手中保护禊的那份感情——正是她现在心中对迈克尔怀抱的感情。

迅速站起来的迈克尔,对倒下的禊踢出一脚。

因为刚才的格斗被弄得半残的栏杆不受重负,弹开了。

迈克尔和禊扔开手枪,瞬间缩短距离。

「……迈克尔?」

实际上,禊已经谈不上拥有意识了。她的脑内一片混乱,视野也非常朦胧,身体使不出力。肉体方面受到的创伤非常严重。

他用力将她的身体拉了起来。

一瞬间呼吸都停止,感觉胃袋里的东西都要倒流出来。

「我最珍视的人是你啊,禊……明明,除了你以外没有别人了……」

但是,她还是站了起来。不管被打了多少拳,不管倒下多少次,她的意志依然坚挺,依然支撑着现在的她。

各自将打空的弹夹弹开,换上新弹夹。

但是,迈克尔就像是读取了她的思考一般,往前跨了一步。

迈克尔有些悲哀地看了一眼禊,转过身去。

「振作一点,禊!快抓住我的手!」

她的身体倒向空中。

禊想是要竭尽自己最后的力气一般,从丹田深处发出了一声咆哮!

拳头的冲击让禊的手又痛又麻。就算完全挡下攻击,自己受到的伤害也不少。再这样吃下几发的话会撑不住的。

她一抬头,发现迈克尔抓着自己的手。两人四目相对。

就算是筱原禊,受到此等的重伤后,也不可能马上动弹。

迈克尔用小腿压住禊的踢击。

「这是我个人的问题,禊,这和你没关系。别过来碍事了」

禊和迈克尔之间,还有一条不可逾越的,技术经验以及力量的鸿沟。在武艺超群的他面前,那种误打误撞的奇迹翻盘根本不可能出现。

因为痛苦太过强烈,脑袋在一瞬间变得空白,意识也开始朦胧。

正如同迈克尔·奥尔森拥有的压倒性的经验技术及力量那样,筱原禊拥有的,是超乎常人的抗击打能力与强韧的精神力。

「我最喜欢你了!最最最喜欢你了!」

双方都被弹开——但是,因为体重上还有差距,禊受到的损伤比较大。

两人瘫坐在通道上。

在渐渐微薄的意识之中,她这样想着——从五百米的高空飞下,感觉就像是鸟儿在空中飞……

下一个瞬间,咚,沉重的冲击以禊的后背为中心在全身化开。

她反射性地将双手交叉在面前作为格挡。

「禊,冷静一点!我知道了,麻烦你放手吧!现在没时间了!再不去停下导弹的话——」

禊的心脏正在砰砰狂跳,而他也是一样。

所以,迈克尔·奥尔森才会有所动摇。

但是这次,双方是相向冲来的。

禊抓住了她的手。

「呜啊噢噢噢噢!」

再在圆环形的道路上奔走,射击。

「……给我等一下」

而她马上翻滚身体躲开踢击。

禊弯下了腰,迈克尔乘此机会,举起了手肘。

「——嘎哈!」

禊躲在柱子后面,而迈克尔也同样藏身于柱子之后。

禊开枪了。

双方都从柱子后跑出来。

——果然,还是没能阻止他。

像是有预知能力似的,迈克尔动起来,子弹擦过他的肩膀。

沉默持续良久。风声显得格外刺耳。

「……」

「求你了……别再让我孤单一人了」

这个喊声将她拉回现实。

「站起来,禊」

她支起颤抖的双膝,摆出战斗姿态。

禊双膝跪地,缓缓倒下。刚才的一击引发了脑震荡的症状,她现在已经陷入神志不清的状况。

禊对男子壮硕的背影喊了一句『父亲——』。

她将手肘提到头侧,挡住了拳击。照原计划,她是直接用这只手肘击打迈克尔的太阳穴的,但是——迈克尔的这记右钩拳只是为了限制住禊左手的假动作。

「住手吧。在这样下去,就算是你,也会挺不住的」

栏杆因为冲击大幅度地摇晃着。

用这一连串动作,与迈克尔拉开距离,重整自己的架势——禊,是这么想的。

他用力拉扯禊的左肩,使她上半身无法保持平衡。

「收手吧,你不应该插手这件事的」

「——禊!」

迈克尔忽然回想起从前的那一次野营。回想起了自己发誓要以自己的生命守护少女的那一天。

但是,下个瞬间——禊的身体迎来了极限。

反射性地用双手挡住脸的禊,下腹部受到重拳袭击。

她靠在柱子上大喊着,顺便朝迈克尔躲藏的柱子那边打了两三枪。当然,九毫米的手枪子弹无法贯通柱子,这只是她恼怒的发泄而已。

「你要我说几次才明白!你的攻击还留有迷茫!如果不克服这点迷茫的话,无法打倒敌人!」

「是么……那我也就没办法了」她低声说着,狠狠瞪了他一眼。

「吵死了,臭老爸!」

「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禊!」

但是,在这里倒下的话,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忍耐着痛苦,用两手抱住了迈克尔的脚。

然后,毫不留情地使出一记左直拳。

「看来,我犯下了一个不得了的错误啊。被无法挽回的过去蒙蔽了双眼,没能看到自己最珍视的东西」

「因为要复仇,么?」

她抬起了头。

「……迈克尔」

迈克尔看着禊——然后站了起来,转过背去。

不过,这一点也在迈克尔的意料范围之内,所以他才下定决心给予她无法再站起来的重创。

这个沉默,带有『肯定』的意味。

迈克尔用手枪反击。子弹集中了金属的栏杆,溅出火花。

「就算要把你打个半死,都要阻止你!」

两人的行动,显得一点都不保守。

一滴泪水从她脸颊上流下。一想到迈克尔会像在亚述丧生的父母,还有为了保护她而死的埃利亚,丢下自己离去,自己便忍不住流泪。

在门外汉眼中显得非常脆弱的少女的身子,让迈克尔莫名地觉得恐怖。

「你在说什么啊……还没完呢,来,来吧。尖刀·奥尔森」

「我已经,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了」

「你快说些什么啊,迈克尔!」

她咬牙切齿地憋住一句话,将他叫停。迈克尔皱着眉头回过神来。

迈克尔·奥尔森现在才回想起来,自己的女儿好像是个极度依赖父亲的人。

大门打开,一个闪着黑光的粗壮枪口从门中伸出,抵在了回过头来的FAF兵肚子上。

他根本连躲避的时间都没有。发出轰鸣声放射而出的巨大弹头,将FAF兵的腹部凿穿了几个直径十几毫米的大洞。

银发少女的身影,出现在被打穿的肉洞对面。

察觉到异变的其他FAF兵们,一齐用枪口瞄准了她。

莎夏将自己抱着的勃朗宁M2的枪口直接插入了刚才击穿的士兵腹部的洞中,像是串烧一般将枪抬起,用尸体作为盾牌。简直就是挡着肉盾的重机枪。FAF兵们的子弹,都打在了穿刺在枪口上的同伴背后,肉片飞溅。

莎夏若无其事地扣下扳机。

沉重的枪声回荡在室内。在重机枪之下,士兵们化为了肉片,『束手无策』,说的就是这么回事。

最后,她优雅地回转身体,利用离心力将枪口上插着的敌人扔向剩下的士兵,然后用枪口对着被尸体砸中摔在地上的士兵们。

莎夏,泰然自若地拖着勃朗宁M2的枪口,在第二展望台的回廊上走着。背后还拖着一滴一滴的血迹。她所到之处,只有破坏和死亡。

所有的尸体都是死无全尸,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被点50的重机枪攻击的敌人,已经完全不成人形。

走了一会儿,就发现了导弹的发射台。

最后的守卫,已经架起了枪。

莎夏扣下勃朗宁M2的扳机——没子弹了。

她猛地用巨大的枪身挡住自己,防住对方的子弹,然后瞬间缩短自己与对方的距离,用粗壮的枪口横扫敌人。

被打飞的敌人撞在玻璃上。厚重的强化玻璃出现了裂纹。

因为这个冲击,M2的硕大枪口也弯曲了。当然,那个守卫敌人在被莎夏攻击的那一刹那,就已经背骨粉碎,内脏破裂而死了。

莎夏随手将已经没用了的重机枪扔开。

忽然听到了『呜呜呜』的低吟声——原来是嘴上被粘着胶带的阿休顿·希尔。他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好吵」

第二展望台冒出了滚滚黑烟。

他将枪口对准迈克尔。

阿休顿发出了一声惊呼。

「那……要怎么办?」

「你果然背叛了我啊,老头」

但是,他还是没有放开对方的右手。

「这原本是阻止我的犯行的,最后一道坎呢」

但是迈克尔,抓住了先机。在玛克西米利安踏出第一步的时候,迈克尔用脚板底轻轻蹭了蹭玛克西米利安的膝盖。光头男子的出脚变慢了。

「啊啊,好啊,看我不杀了你!」

唔!——阿休顿发出了哀鸣

「我就是想说这个」迈克尔从腰间拔出一把刀,这是装在战斗步枪上的刺刀。

两人奔向发射台的导弹。迈克尔打开了发射台的管理装置。

子弹打中了禊的右脚。她摔在了地上。

爬完楼梯以后,两人便来到了铁塔的顶点。

迈克尔摔在地上,肺部的空气全被砸了出来。

——咕!

「那我就来这套」

「塔顶」

「啊啊,我当然明白」迈克尔看着倒地的禊,挤出一个笑容。

「假货么!?」

玛克西米利安发出呻吟扔掉了匕首。

他保持在下的体势,抬起双脚夹住玛克西米利安的头。

「重新设定目标,让导弹砸入海中」

「你要去哪里?导弹不是在展望台么!?」

迈克尔皱起了眉头。

她完全无视了阿休顿,看向了发射台上的导弹。

突然枪声响起,两人猛然转头。

「这里,就交给老爸解决吧」

「你是想和我来刺刀战?哈,别做傻事了!」

「这样就没问题了。接下来,只要让海水慢慢将T——」

画面进入密码验证环节。

「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有给轰炸机起和自己母亲同样名字的家伙呢」

她将将身子探出栏杆,往下看去。

迈克尔在键盘上输入了这一串字符。

「来吧,新兵蛋子,我来教训教训你!」

说着,迈克尔开始输入新的坐标。

她有些不高兴地盯着一直在呜呜直叫的阿休顿,将导弹的弹头取下,打开了导弹的盖子。

玛克西米利安将手枪放回枪套,抽出了一把军用匕首。

迈克尔设置的管理系统的密码的意义,是『MISOGI 5␈』。(译注:禊→みそぎ→MISOGI)

「那么,就请你赶快将攻击目标换回去吧」

用夺命剪刀脚掐紧了他的颈动脉,玛克西米利安的脑袋开始涨红。

「到底是去哪儿啊!」

迈克尔耸耸肩回答着。

「喂,年轻人,我想我们也差不多该做个了断了吧?」

迈克尔微笑着点头。

他冲向迈克尔,刺出匕首。

「这还真是,凑巧啊。我也是」

但是玛克西米利安还是坚持住没有倒下,他站稳两脚再度将迈克尔举了起来。真是恐怖的怪力。就算力量再怎么强,将身高一米八五,体重超过90公斤的迈克尔举起也绝非易事。

「——禊!」

「下面的导弹是伪装」

「……切」玛克西米利安咂咂嘴。迈克尔的激将法,让他热血冲头。

玛克西米利安将枪口移向那边,开了一枪。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当你的伙伴」

在直径有十六米的圆形平台中心,有一个导弹发射装置,这个才是真正的导弹。

「……总觉得,心情有些复杂呢」

她已经猜到了这个密码的意义。

父女俩儿正在沿着通道跑上铁塔。

导弹的盖子部分挂着一根电线,而电线的另一端有个像是小罐头一样的东西。

两个男人,手持刀具,在高度六百三十米的斗技场对峙。

「照我的话去做,否则,就把这个小鬼杀掉」

她看看弹头内部,发现里面装满了手榴弹,而其中的一个保险栓已经被拉开。

「哈,别逞强哦,老不死的」

「用女儿的名字和生日设定导弹的发射密码,真是有些恶趣味啊」

「过时,并不等同于有缺陷呢」

迈克尔面向玛克西米利安。

乘此机会,迈克尔抓住了玛克西米利安持刀的右手,同时用刀刺向他的下肋部。

「……咕」禊呻吟着。

光头的壮男——玛克西米利安对天空开了一枪。

「说实话吧,我一直很想找个机会和你战斗。尖刀·奥尔森。过时了的刺刀使。这真是和你很般配的名字呢」

屏幕上还剩下一些时间,看来还来得及。这十分钟足够将导弹的弹头取下了。

「哎呀,你别乱动哦」

他按下回车键,密码确认过后,导弹的攻击目标变成了东京湾的海上。

《MSG-0524》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禊再度对他喊话的时候。轰隆一声响,整个天空树开始略微摇晃起来。

「啊?」玛克西米利安有些惊讶地问道。

但是,迈克尔并没有去碰弹头,而是启动了导弹的诱导系统。

「别听他的,迈克尔!反正就算照他的话去做,他也会把我们都杀掉!」

禊突然对这串字起了反应。

「喂,迈克尔!」

禊对着在前面奔跑着的他的背后喊着。但是,他并没有回答,恐怕是没听见吧。

叮,一声细小的金属音响起。

不知为何,在他说完要停下导弹之后,却选择跑向与展望台位置相对的铁塔顶部。

「——展望台居然!」

五月二十四日——就是当初迈克尔和禊在亚述相遇的那一天,后来这一天也变成了她的生日。

正如禊所说,这种心情,既有点像愤怒,又有些像害羞,还混杂着喜悦,无法用语言表达。

「就算将弹头取下来阻止发射,T也会被某人回收,这样没意义了」

玛克西米利安,抱住了迈克尔的膝盖,利用自己的体格优势,将他抬起,摔向背后的地板。

轻松地将巨大的导弹抱起来,放在地上。

迈克尔的手环过他的脖子,用膝盖顶向他的上腹部——但是,玛克西米利安在危机关头用左手挡住了迈克尔的膝盖。

「缩了么,新兵!怎么样,要不要来试试啊!像我这种老头应该很容易打倒吧!」

两人用侧步慢慢接近对方,揣测对方出招的时机。

「……如果我说『不』,呢?」

但是,少女并没有想过导弹会因为落地的冲击而爆炸。

「呜——!」

「……?」

「没时间了,快点」

「这句话还是等赢了我之后再说吧!」

她的右侧大腿开始大量出血。血液在顶层平台上缓缓扩散开。

玛克西米利安叫停了想要抱住禊的迈克尔。

率先动起来的,是玛克西米利安。

「如果你再不老实点的话……就让你闭嘴哦?」

他嗤笑着,用锐利的眼神盯着迈克尔。

迈克尔再度被砸在包有铁丝网的地板上——铁丝网也被弄破。

玛克西米利安的左手伸向了腰间手枪枪套。察觉到这一点的迈克尔加大了缠在他脖子上的脚的力度。

玛克西米利安抽出手枪,对准了和他纠缠在一起的迈克尔。

手枪的扳机,微微地动起来。

「——迈克尔!」

禊大喊着。

这个瞬间,玛克西米利安突然力松劲泄。

手枪也从失去意识的玛克西米利安手中滑下。

巨大的身体倒下,砸在了迈克尔而身上。

迈克尔被玛克西米利安压在地上,仰躺着,胸口上下起伏,大口地喘着气。禊一边拖着脚,一边走向了他。

「果然……不服老不行啊,禊」

「给我好好用刺刀啊,你不是尖刀·奥尔森么?」

「在女儿面前果然还是不好杀人呢」他露出苦笑。

「在教育层面上会有不良影响,呢」

禊耸了耸肩。

两人相视而笑。

「说起来,有句话我忘记说了」

「?」

「圣诞快乐,禊」

他用指尖碰碰禊的脸颊,说出了这一句话。

虽说是不会危及性命的伤,但毕竟是子弹贯通的。实际上,将她搬入飞机的时候,她已经大量失血了。

「……黑猫」他换了一个话题。

「如果有事的话我一定会更加着急的。放心吧,那一枪并没有击中重要的血管」

「波斯湾那次以来呢」

「你比我想象的,要更像人类呢」

他透过后视镜,看着熟睡的禊。

「不」正臣回答。

「它回头了!」

迈克尔松了口气。

强风从两人头顶上吹过。

被导弹撞飞的壮硕男子,从六百三十米高空落下。

「抱歉让你担心了,禊……你慢慢休息吧」

大铁塔的顶端。

「我知道……啊……爸爸」

「…………」

听到正臣的回答,他的脸色变得严肃。

正臣像是要将话题切换一般说着。

「我可不是狗哦」(译注:现在能找到的a是一个叫做『What"s Michael』的漫画,漫画中主人公的妻子爱睡懒觉,经常被猫叫醒,猫的名字叫迈克尔。但是这里说的是狗……莫名其妙)

背后响起了一阵刺耳的电子音。

「那是?」

导弹又飞向了原来设定的攻击目标——东京都的中心部。

看着她安详的睡脸,同时将手伸向自己胸口的口袋——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东西。

「嗯,三年不见了」迈克尔点头道。

『太好了……』,正臣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止痛药」

禊也将他抱起,回应了一句。

「禊为了取回真正的自我,需要知道真相——并不是我给她的『虚假的自我』,而是真正的,自我」

他一回头——与背后架在发射台上的导弹面对面。

导弹从天空树塔顶发射。

他透过机舱的后视镜,看着横躺在坐垫上睡着了的禊。

「只是个天真的小孩——难不成你想这样说?」

「我,虽然是这孩子的父亲,但不可能永远当她的父亲。通常,父母总是先于儿女离开人世的。并且,孩子们也不可能永远呆在父母身边。父母和孩子相处的时间是有限的——特别是我和禊这样的,呢」

「嘛,说的也是」

「并不是这个意思哦。是你给我这只没名字的野猫起了名字。对她是如此,对我也是一样。你就像是我的父亲……应该说是教父吧」(译注:这里的教父指的是『在婴儿或幼儿受洗礼时,赐以教名,并保证承担其宗教教育的人』,就像哈利·波特的教父是小天狼星布莱克一样)

正当导弹开始下落的时候。

「黑猫么。虽然我已经习惯别人叫我这个名字了。不过,你这样叫的时候感觉有些不舒服呢。毕竟那个时候,我还不是黑猫」

正臣正在给禊的大腿帮上绷带。他用飞机上找到的扳手缠住包在大腿部的贯通枪伤上绷带,一圈一圈地绕紧,将绷带紧紧绑在大腿上,遏制出血。

「看来是成功了呢」

「我只是看着你和禊,不由得有了这种猜测而已。不过,我也还有一件事没弄清楚」

「别让我失望哦,黑猫」

「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总觉得,有些困啊……迈克尔」

「那这样,不就更应该和她一起生活了吗?」

他骂出这一句的同时,导弹的火箭推进器开始喷火,导弹的尖端,刺中了玛克西米利安左胸上的纳粹纹身。

「什么嘛,你都清楚到这种程度了么」

就像之前,美军的上帝之眼控制系统被敌人控制一样,搭载T的导弹的控制系统也拥有能够绕过密码验证访问系统的后门。

「不,我从那次的事件以后就这样想了。就算利用布鲁克林的关系,也要将她托付给你。这孩子需要同伴。需要一个打破了和自己相同境遇的同伴——像你这样的人」

「……?」

「呜呜……可恶」玛克西米利安呻吟着,支起身子。

迈克尔指着急救包的药品。

「方向变了!」正臣说道。

同时——六百三十米高空。

「现在就让你舒服一点……拿那边的药给禊打一针」

「这真是……太高估我了」

禊露出了安详的微笑,闭上了眼睛。

虽然嘴上这样说,不过心中并不是太排斥这种称呼。

「猫的父亲,应该也是猫才对哦」

迈克尔回答。根据日本的法律,飞机内必须要配备常用的医疗套装。他一边操纵着直升机一边对正臣提出指示,完成了止血的应急处理。过不愧是原海豹部队,遇到这种情况毫不慌张。

「过了三十分钟以后就解开绷带」

导弹发出巨响从迈克尔他们的飞机一旁通过,渐渐远离。正臣手上的GPS显示导弹正在朝东京湾飞行。

「哈,但是,你的失策在于没有杀了我!是刚才大意了么……不管了,下次见面的时候——」

「好」正臣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确认时间。

忽然,轨道改变了。

「为什么,你当初会同意让她接下布鲁克林的任务呢?让她来到我身边,是一定会有生命危险的,而你应该也知道这一点。并且直到刚才,还演变成了父女相残的情况呢」

迈克尔设定的坐标被什么人从外部更改了。

「……What the F@CK!」

正臣操作着GPS,预测导弹的轨道。他将GPS递给驾驶舱的迈克尔。

「那个臭老头……算什么尖刀·奥尔森啊?脚下小动作还挺多」

「就算那是一个艰苦而痛苦的过程,么?」

正臣皱紧眉头。

「我已经拜托遥香在岸边准备逃生用的船了」

他抓起栏杆,将身体拉直。

「当然,你说得对。但是,将她留在自己身边,对她来说真的好么……三年前的某一天,我在霍尔木兹海峡和你相遇之后,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哈哈,怎么会呢」黑猫笑着。

惨叫回荡在东京上空。

「又没人和我们会车」

「N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

正臣说道。

当他因为不甘心而哝哝嚼嚼的时候。

「呼」他哼哼鼻子。

「话说,开飞机的时候要好好看前方啊,迈克尔」

「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伤啦」

「好的。这样就……」

禊逞强回答,但是她的脸因痛苦而扭曲。

听到迈克尔的回答,无力地笑笑,随后有马上发出呻吟。

「?」

「不过,我们能活下来也是多亏了你的溺爱呢。你攻击学校的时候,想到她也可能跟我一起在地下。所以才没有将我们都灭掉……不,是没让他们将我们灭掉。对吧?」

「真是麻烦你了,黑猫。好久不见了呢」

「勉强能够打中目标的!」

「圣诞快乐啊,迈克尔」

「导弹射程是多少!?」

直升机内部——正臣用手机上的GPS功能,监视导弹的轨道。导弹的攻击坐标已经被重新设定,照理说应该是朝东京湾的海面下落。

「——!?」

「……时间差不多到了」

抬头一看,十河正臣在缓慢下降的直升机机舱中,伸出了大拇指。

「禊,真的没事么?」

迈克尔握着操纵杆回头说着。驾驶员已经被他们流放到了某个大楼的楼顶。

正臣将透明的液体注入禊的手腕,她的瞳孔慢慢变得无法对焦。

正要飞向大海的导弹,忽然绕了一大圈,改变轨道。

他看着飞向院方的直升机,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捂着头,脚步摇摇晃晃。

「被算计了!是后门程序!」正臣惊慌失措地大喊(译注:系统开发阶段,程序员为了便于修改程序缺陷而设定的能够直接访问系统的程序)

在东京湾上飞行的直升机——机内。

「……」

正臣从他的表情中领悟到了他的意思。

「难道说……」

「这是唯一一个办法了。说到底,本来这件事就是由我引起的,我必须负责到底」

迈克尔将一个储存卡递给黑猫。

「一切都结束以后,就把这个交给禊吧」

「……」

他用决意已定的眼光,看着正臣。

正臣用力点点头,将储存卡取走。

「不好意思,黑猫……女儿,就拜托你了」

迈尔克·奥尔森握着操纵杆,孤身一人开着直升机。

直升机停在了GPS预测的导弹轨道上。

飞机上除了他已经没有别人。

迈克尔从右胸口袋中取出一张古旧的照片。

将对着的照片打开。

这是凯瑟琳和两岁的杰西还有迈克尔的全家福。

这是,他深埋在记忆的谷底的,光辉记忆。

太阳,已经沉入了水泥群峰背后。夕阳的余晖将机体染成赤红。

手机GPS系统中,导弹正在急速接近直升机。

夕阳照耀着直升机。

男子的眼眶中流出泪水。

「……话说回来,你真的有必要冒着那么大的风险亲临现场么?」

他有些困扰地挠挠头。

「这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他如此回答着,将启动了导弹诱导系统的笔记本电脑『啪』地关上。

「不过,主要问题是外面那帮人呢……」

「这算什么计划通啊,布鲁克林先生。真不知道怎么说你了」

「这倒也是」布鲁克林耸着肩膀。

「不管怎么说,第三回合,米利安·康斯坦丁……是你赢了」

「什么嘛,你没注意到么?我们在被敌人夺走T的那一刻,就已经败北了呢。要做好觉悟哦,恐怕不脱层皮是回不去了呢」

「你背叛CIA,将T的藏匿场所告诉了我们,唆使我们去夺取。另一方面,在一个恰当的时机让莎夏加入战局。一个平凡的危机处理官员,和这一连串的事件关联如此巨大。你,为了这次的事件,甚至利用了迈克尔·奥尔森和阿休顿·希尔的过去」

并且,里克的着陆也不能称得上完美。降落的速度没有完全遏制住。

听到了引擎的声音。

他『呵呵』地低声笑着。

「——计画通り!」(译注:这句大家都懂,我就不用翻了233)

他像是个为自己的恶作剧感到得意的孩子一般点头。

他有些害羞地苦笑着,接过弟弟的香烟,将脸撇向一边,像是在遮羞。

里克有些无奈地嘟哝着。

优雅地坐在沙发上的少女——米利安·康斯坦丁,无奈地说着。罗伯特·萨菲斯一如既往地站在她背后。

「……什么意思啊。你果然很恶心诶」

谁也无法从她的表情猜测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禊」

机体内部——贝纳尔和里克&迪亚斯兄弟排排坐在地板上。

「大概,是陆上自卫队的特勤,不,是和绿贝雷的混编么……话说,来的真快啊」

「不过,写下剧本的是我。从创作的层面来说,作者是神。就连你,也不过是在任凭作者摆布的,一个角色罢了」

「我们到底,会被怎么样呢」

「一切取决于黑猫的决断哦」

同一时间——东京都某处,高层大厦,外资企业大楼的最上层。

「包含了众多偶然要素的东西,就不能称为计划了哦。这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嗯?」她低头望去。被她抓住衣襟的阿休顿痛苦地喊着。

「哎呀!请不要生气啊,我只是单纯地举举例」

「我不属于任何一边。硬要说的话,我是我自己这边的。不为他人利益,而为自己的利益在暗中作祟。我就是这样的人哦」

「这句话,在我的业界,算是赞美之词哦」

阿休顿浑身打了个寒颤。

「不论如何,我创造出了这个对你有利的局面呢」

不论怎么说,多亏了里克的当机立断加上一点点运气成分,他们捡回一命。

「没错,正是」

米利安用像是在看脏东西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布鲁克林……你真是个渣滓呢」

「我真是太高兴了,米利安大小姐居然会为了我的计划赌上性命啊」

「好好享受最后一根烟吧」

她直勾勾地望着渐渐被染成橙色的天空。

听到这种不直截了当的回答,莎夏再度鼓起了脸颊,摆出不愉快的表情。

「啊?」里克皱起眉头看着他。

一个男子在总统套房的玻璃幕墙边,将脸凑近三脚架固定着的望远镜。

里克瞪大了眼睛。

「……也给我一支吧」

不知是从哪里响起的圣诞颂歌,传入了弥漫着烟气的机舱内。

「这算什么恶心啊。你应该感谢我。这次的作战计划成功了哦。这是我给你的圣诞礼物——虽然有些晚了」

「别,别放!千万别放手!」

但是,万幸的是,着陆地点上停靠着很多车辆。车体比较柔软脆弱的日系车经不住直升机的压迫被压扁,将坠落时的势头缓解了不少。

「嘛,不管怎么说,要暂时和大家说再见了呢」他有些遗憾地吸着烟草。

「赌博在双方都可能会有成败得失的前提下才能成立。他在这个赌局中赌上了自己的性命,我不抱有相应的觉悟可不行呢」

唰,贝纳尔给自己的香烟点火。

「但是,真的有必要冒那么大的风险将迈克尔·奥尔森除掉么?如果他没有自己选择死亡的话,我们也吃不了兜着走哦」

「这还不好说吧?」米利安冷冰冰地盯着他。

「如果这样说的话,我才更擅长运筹帷幄哦。『这并不是你的运气,而是因为我来到了东京,所以那个导弹才没有成功命中目标』……不也可以这样理解么?」

东京天空树的塔底——黑猫商会的直升机坠落在街道的十字路口。路口已经被封锁。

「正臣,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么?」

东京天空树高度四百米左右的地方。

「为了取得什么,必须要做出相应的牺牲。有所得,必有所失」

罗伯特狠狠地等着说出挑衅言论的布鲁克林。

穿着救生衣的正臣抱着禊在海面上漂浮着。不只是因为药的效果还是几天的疲劳累积,她还在昏睡。

「真正的运筹帷幄者,能够将运气的成分也计算在内哦。你明白吧,米利安·康斯坦丁?」

「可以放手么?」

实际上,里克的驾驶技术救了他们一命。在千钧一发之际,里克使出了直升机的基本操纵技术,『自动回转』,在引擎停止的情况下成功着地。但是,虽说是基本技术,自动回转的危险性也相当的高。

迪亚斯从舱门上的弹孔中窥视外面的情况。他们已经走投无路。

米利安用指尖翻弄着自己的银发。

「快,快放手!我要,喘不过气了!」

「啊?你这是什么意思啊,贝纳尔」

「感谢忠告」他缩了缩肩膀。

贝纳尔给那只香烟点了火。迪亚斯抽了一口以后,就将它交给了旁边的里克。

「鸟不出头就不会被打了。而这句话套在你身上,则不过是将『鸟』换成『鹦鹉』而已哦」

穿着巷战专用的战斗服的特种部队们,将他们的飞机包围。不过,他们貌似并没有马上攻击。

「毕竟这个人比较棘手呢。他知道得太多了……嘛,不管怎么说,他的死亡都是我剧本的高潮部分呢。一切,无一不在掌握之中」

「没察觉到这个才叫奇怪呢」迪亚斯补充道。

迪亚斯,将贝纳尔递来的香烟叼在嘴里,说了一句『不抽』。

贝纳尔有些意外地望着身边的迪亚斯。

确认到导弹坠落以后,正臣将从急救包里拿来的阿托品的针管,插在禊的脖子上。(译注:阿托品,在战时是作为止痛剂使用的,使用以后确实会有散大瞳孔的症状。而正臣之前给她打的那一针并不是止痛剂,应该是安眠药)

「……你要抽么?」

「什么啊,好恶心」

少女——莎夏,一边手抓着外侧的钢结构支柱,一手挂在下方。

『谁懂呢』,贝纳尔耸耸肩。

「圣诞老人……看来不像呢」

「对我来说,只有玛克西米利安这个佣兵的行动有些出乎意料。就因为他通过独自的渠道运送T,我才不得不利用雷伊蒙德•麦斯基,尽量自然地,不经意地将情报传给黑猫。嘛,不管怎么说。结果令人满意就行了」

迈克尔口中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导弹贯穿了飞机的驾驶舱。

「你也早料到T会有不测。将莎夏送到黑猫身边是个保险呢。有那个孩子的话,我们的FAF兵就变得完全没有意义了」

「真不知道怎么说你了。看来你完全没有听我的忠告嘛」

「就算完全按着你的剧本战胜黑猫,我也完全不会觉得高兴哦」

他非常做作歪起嘴角,做出一个奸笑。

远方,雷鸣般的巨响将震撼着大气。

飞机将停在停车场的车辆完全压毁,呈倾斜状态。主螺旋桨折断,已没有直升机的机能。

一回头,发现一只橡皮小艇,朝在海中漂浮着他们开来。

虽然这是直升机驾驶员必备的技术,但是,这项技术只能在引擎出现问题的时候使用,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最后的手段。能够在危急时刻通过自动回转成功着陆的驾驶员,真是少之又少。

看着这个得意洋洋的男子,米利安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请你手下留情啊」

「呵呵」她耸耸肩。

「在伊斯坦布尔的时候帮他,在东京又帮我……布鲁克林,你到底站在哪一边呢?」

这之后,导弹从两人头上高速通过。但是,和直升机冲撞以后,导弹的安定翼损毁。它拖着白烟,落在了离这里不远的海中。

「呃,按照这个国家的风俗,这种时候我应该说什么呢?……啊啊,想起来了!」男子离开望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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