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適合筱原禊的任務
《黑貓的水曜日》 · 地本草子 · 1.3萬 字
《日本國S縣袖野市郊外/私立櫻谷學園/圖書館》
位於S縣袖野市郊外的私立櫻谷學園,以日本學費第一貴著稱的貴族學校,很多有權勢的人的孩子,都在這裏上學。
大約一百公頃的寬敞的小圓,森林,湖水,小山這類自然地形都一應俱全。這所大學校中,新舊校舍一共加起來有五棟,還有男女生宿舍,足球場,競技專用的跑道,各類設施應有盡有。並且,這座學園還建有原領地所有人瀨戶一族的別墅,是一幢古老的洋館。爲了方便留學生,甚至連教堂和寺廟都準備好了。
全日制住宿,高等的教育,並且還有保護全體師生安全的安保——學校周圍用巨大的混凝土牆圍起,並附上監視系統。可以說,私立櫻谷學園就是一個社會,同時,也可以看做是一個巨大的要塞般的收容所。
——在這樣的校園裏,她執行着不爲人知的任務。
用降落傘來到校園以後過了幾天,筱原禊還沒有從憂鬱中走出來。
雖然禊擔任了圖書委員的職務,不過說真的,對圖書委員,對圖書館的工作,甚至對書,她本人都沒有一點興趣。
所以,對她來說,要持續坐在這個冷清的圖書館的接待處幾個小時,簡直是比參加勝負難分的忍耐大會還要痛苦。
抬頭看看掛在牆上的鐘,覺得更加絕望了。放學的時間——也就是從這份痛苦中解脫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
要是沒看時間就好了,她這樣後悔到。
「你接下來有什麼預定麼,筱原同學?」
眨巴着好像少女一般的眼睛問她的是另一個圖書委員——十河正臣。
「不、沒什麼事」
禊簡短地回答,覺得自己出了洋相。這個少年並沒有察覺,單純的認爲禊只是個喜歡書的普通的女孩子。
對,就算再怎麼和事實不相符,在正臣的面前必須裝作喜歡書的樣子,不得不裝作文靜的文學少女。不能讓他懷疑起她在這裏做圖書委員的理由。
假裝整平劉海,側眼悄悄瞥向少年。
禊爲了接近這個少年,不得不接下圖書委員這個苦差事。剛剛轉來,就瞭解到本來應該是兩個人做的圖書委員由這個少年一人擔當,她覺得這個機會不能放過,便馬上申請了圖書委員的職務。
「……十河,之前的事……」
禊強忍下差點就吐露出來的嘆息,向他搭話。
「啊啊,那個啊……沒事的,我沒有向任何人說哦」
在前臺說明了和父親見面的事情以後,禊來到了最高層的辦公室。但是禊打開門,等待她的並不是父親,而是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
禊一看,是學校裏的洋館的所有人——瀨戶遙香露出了優雅的笑容
「能變成綠色的巨人麼?」
禊在心中小聲嘟噥到
當然這個槽點要多少有多少,不過最後還是被布魯克林用『特殊潛入任務的HALO』這樣的行動名說服,結果也照做了。
「沒什麼不對吧!不論是叫爹地還是叫爸爸,這怎麼叫都是我的自由吧!」
「早上好,瀨戶同學。還有藍原同學」
遙香和志郎的身影一起漸漸消失在書架之間。
端正得讓人驚訝的面貌,俯視着二人。志郎是遙香的專屬管家,不論是在學校還是在宿舍,遙香的生活都由他親自打理。並且遙香和志郎還有禊和正臣是同班同學。
幾天前——禊被父親叫到了MOONEDGE的辦公室。
「只聽聽哦……總之你先說是什麼回事吧」
正臣回以笑容
也就是說,筱原禊的任務剛剛開始就遇到了最糟糕的狀態。果然不應該聽布魯克林的話啊。
但是,命運的殘酷之處就是,往往在人無法預計的情況下決定了所有即將發生的事。
「嗯,就是這樣。看來你已經有所察覺了呢,我是『藍古雷』的人」
「那麼,怎麼樣?」
她的猜想,正中了。
「禊·奧爾森·筱原……約十年前,被參加了亞述(Assyria)戰爭的前SEALS(海豹部隊)隊員,邁克爾·奧爾森大尉保護下來,歸國以後,作爲了他的養女。後來,退伍以後的奧爾森大尉加入了MOONEDGE公司。去年,持外卡參加了制度改革,開始招收女隊員的MOONEDGE公司的入隊測試。嘛,當時管理層也是無奈與那個英雄『槍劍』奧爾森的強烈推薦,才讓你參加測試的……但是令人驚訝的是,從所有的女性隊員中脫穎而出的只有你一個。並且還成爲了部隊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隊員。每個教官都給了高分,說實話,這真是個惡趣味的玩笑啊。就連雷德利·斯科特(《黑鷹墜落》的導演)的電影都還算是有些真實感呢」
推着遙香的輪椅的是一位高挑的少年——藍原志郎。
「布魯克林先生,確實如你所說,我是MOONEDGE的人。如果你要說這個是任務的話,就必須提出正式的申請,並且獲得我的BOSS的許可——」
「抱歉……我們剛纔說什麼來着?」
這個聲音將他們的談話完全打斷了。
下意識地發出了驚叫。
「我呢,需要解決一個問題,而我認爲解決這個問題你是最合適的人選,不,應該說這個任務非你莫屬。其實——」
在郊外的訓練場結束了訓練後的禊,坐上同事鮑勃的車,來到了位於夏洛特市南部的MOONEDGE的總部。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這個男人,面露病態。他的名字叫做布魯克林。
「是、是嗎……是這樣就好。我記得那時候也說了呢,拜託你千萬不要和別人說啊」
「雖然有點失禮,不過我還是對你進行了一些調查的呢」
讓他說下去的話就輸了——禊也明白這一點。這個死人相的傢伙用輕鬆得好像在討論昨天的棒球比賽結果一樣的口氣說出的話絕對不能聽。如果聽到最後,就會被捲進去。就會任他擺佈,決不能這樣。
就算是說話,她的笑容也毫不褪色。
「啊不,沒什麼」
「不好意思,我可不是軍隊裏面的人」
「啊啊,這個呢——」
所以禊爲了不讓布魯克林再說下去,便插嘴打斷了。
平常的禊的話,是不會犯這種低級失誤的。
禊拿起了書,用掃描機讀取了序列號。電腦上的『借出』狀態切換爲『歸還』
禊好像鬆了一口氣一樣摸摸胸口。
「……嗚」
隨之而來的就是違和感——自己是和這個場所不相稱的人,她自己比誰都清楚。
正臣想起這件事,說到。
「你果然在耍我!」
禊發現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少年和任何人說過話,他的主人遙香例外。雖然她和遙香是一個老師教,上課的時候老師點名回答問題是,少年倒是會說話。不過其他的場合他都沒怎麼開過口。管家少年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他到底在想些什麼根本搞不清楚。和他見面時,禊覺得就好像走進了一個令人發毛的山谷一樣。說句老實話,他就像個默默服從主人命令的機器人一樣讓人心生不快。人類當然會下意識地討厭,製造得太像人類的機器人。在這個層面上,禊對藍原志郎這個少年很不適應。
邁克爾並不想讓女兒戰鬥,甚至不想讓她拿槍,像讓她生活得更像一個普通的女孩。這就是他的溫柔之處,而禊也明白這一點,也感激着父親。
「啊不、失禮了……說的也是呢,我也知道這樣做有點胡鬧啊,不過還是要姑且確認一下的,別介意啊……那麼,既然知道你是人類了,那我們就進入正題吧」
「那麼……我就告辭了」
「說、說起來,爲什麼你會在那個時間點在那種地方散步啊?」
◆
說着說着,就吐出了嘆息。想要回到像剛纔那樣的絕佳時機並不是那麼容易啊
不過,在瞭解到他事先已經取得許可的這個事實的瞬間,就被布魯克林的話術繞進去了。看來,這個男人在打亂他人節奏的方面是個天才啊。
「……是、因爲趕時間、嗎?」
他一邊苦笑一邊說
正臣問到,遙香將一本艾倫·坡寫的『黑貓』放在接待臺上。
一切都如布魯克林所說的那樣。
「……你,難道是美式漫畫裏面的超級英雄麼?還是說有什麼超能力?」
「禊·筱原君,有一個很適合你的任務哦」
但是,正因爲這樣,她纔想成爲父親的左右手。想成爲她無比感激的父親的助力。這正是她的願望。
在禊的世界中,『藍古雷』指的是美國中央情報局(CIA)。他說他是『藍古雷』的人,就是說,在國內是職員,在國外是特派員;或者就是負責調度所有間諜的對外工作管理官。雖然他大咧咧地亮出自己的身份,但是從他的氣場來看,禊覺得他應該屬於後者。
筱原禊環顧這個毫無人氣的圖書館的光景。
「那、那是因爲……」
「是借書?還是還書?」
能夠和坐在座位上的禊視線平齊,是因爲她是靠輪椅過活的。纖細的腳膝蓋以下的部分要以輪椅來輔助。不過就算是這樣,除此之外其他的部分,完全就像一個在貴族學校上學的大小姐。
前幾天的深夜——她和之間所說的一樣,空降來到了櫻谷學園。
然後,他就用公事公辦的口吻說。
這並不是因爲父女關係惡劣。只是因爲介於工作上的關係,兩人沒有獨處的時間。而且,禊也沒有幼稚到會去糾結這種事情,倒不如說,正因爲是愛着將她養育大的父親,她纔不想成爲父親的累贅。
和他走得越近,就越對這個任務感到不安。
這個少年,就是她潛入這座學園的理由本身。
「啊,居然叫爹地呢」
《美利堅合衆國北卡羅來納州夏洛特市》
「如果你再胡扯我就要生氣了哦?」
正在他想說明的時候
對正臣的招呼,志郎並沒有回應。
「剛剛得到了令尊的正式許可,所以,你有服從於我的理由」
行動的結果——就是這樣。下降的瞬間,被這個少年目擊到。並且還不只是『被第三者目擊到』這麼簡單。
聽他這樣一說便坐了下來,不過馬上就認識到這是一個失敗的舉動。這種狀況的話,應該當即走出房門的。一股後悔的感覺油然而生。
她的父親擔任着首席的MOONEDGE的公司,是主要受理軍方和企業的請求的公司。是一家經常在紛爭地帶做些資源運輸和護衛要人工作的民間軍事機構。
眼前的男人說話句句在理,禊咬緊了大牙。
不過——十河正臣這個少年,長着童真的臉,白嫩的肌膚。像女孩一樣纖細。作爲男孩來說有點……倒不如說非常靠不住吧。是個不論怎麼看都很普通的少年。
「啊呀,請別生氣啊,嘛,先坐下吧」
目光朝下看着平板電腦。
本來她應該存在的場所,並不是和平的日本這個國家,不是櫻谷學園,更不是這樣的圖書館。
布魯克林堆着笑說到
這個不光是形勢所迫,也是命令。這就是她的使命。
「怎麼會!爹地要我照你這種人說的話去做什麼的……!」
「……你覺得呢?」
「……」
「……任務?」
「哈,哈?」
「我要還書哦。並且,我還要接新書哦」
爲什麼身爲對外工作管理官(caseofficer)的布魯克林會專門過來和禊接觸……弄清這點非常的重要。
「貴安。十河同學,筱原同學」
眼角有着濃重的黑眼圈,身穿的也是在平價商店便宜買的劣等西裝。身材倒是筆挺,讓人微妙地覺得布魯克林這個男人像根火柴棍一樣。
「啊不、失禮了。請別介意。畢竟我也是叫爹地的,嗯,記得好像是十歲的時候呢?」
爲什麼。
不在十河正臣身邊就不行。必須要繼續監視着這個人畜無害的少年,不得不要——保護他。
這麼說着,布魯克林抬起頭,仔細打量着眼前的這位少女。
「並且,你應該也沒有滿足於現狀……就算按照海豹部隊的入隊程序來測試,你也取得了很好的成績,但是事實上,你還是個孩子。如果在這個隊伍的資歷未滿一年的話,也不可能成爲正式的隊員。而且,你不覺得令尊太寵你了嗎,明明有一個各項全能的戰鬥高手在身邊,卻讓她去做什麼書類整理的工作……嘛,就我個人來說也不是不理解他身爲人父的心情啊,就算是獅子老虎,也會疼愛自己的孩子啊,將孩子暴露在危險之中那纔是有問題呢」
禊一眼就將這個男人分類爲不想和他扯上關係的那類人。那樣的男人,不可能從事着什麼光明磊落的工作。
並不知道被父親叫出來的理由,其實,就連見面的次數都不多。
她靠一直以來的經驗得出了這個結論,並且,和這類人散發相同氣味的人,他背後所屬的組織也大概能猜到。
「爲什麼、做出那種事……?」
「嗯,我知道了。……並且,說什麼女孩子從天而降的話,估計誰都不會相信吧」
聽到這個指摘,禊的臉撲通地紅了
她無言以對。
「嗯,當然獲得了許可啊」
這也是說服她自己的藉口——先聽聽對方的話。禊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這樣是堅決不行的。
「沒什麼,不需要擔心。這個只是簡單的護衛和監視任務而已。所以,令尊纔會同意的」
這種閃爍其詞的話,絕對是——謊言。
肯定和對付自己的時候一樣,用這種輕鬆將對方步調打亂的方法讓邁克爾閉嘴的吧。
「你將作爲學生的身份潛入日本的某所學校,並且護衛這個少年。……當然,要在他察覺不到的情況下呢」
布魯克林用將平板電腦從桌子上滑過來。
液晶屏上映出了少年的照片——童顏、纖細的身體,更本就看不出他會是CIA都注意着的人。
「正臣·十河……日本人麼」
「你也是吧?所以我才覺得你很合適啊」
「我是美國人」
她低頭看着少年的簡歷,回答到
和她說的一樣,雖然她是日本人的血統,但是國籍是美國。雖然小時候在日本生活,但是在這邊生活的時間更長。
「像我這樣的人潛入日本的學校不會很顯眼麼?」
「這沒問題。你要潛入的學校是一個日本的大企業設立的培養精英的機關,外國籍的老師和學生都不少見。就這點來看,倒不如說你根本不起眼吧」
「那麼,護衛這傢伙的理由呢」
正臣·十河,這個少年的簡歷上,只有一張能將他的每個毛孔都清晰可見的超清照片,名字,年齡,個性,什麼的都沒有記錄。除此之外唯一顯眼的就是少年的代號
「那麼……這個『黑貓』的代號,又意味着什麼?」
這時,布魯克林聳聳肩,挑了一下眉毛。
「這個也是……機密呢……說起來,機密不是你們這羣人最喜歡的麼」
「沒錯,我們CIA正是靠機密和情報爲生的部門。……但是他現在被某個組織盯上,所以需要你去擔任護衛」
「你啊,到底在說什麼……」
察覺到的時候,和她同一個隊伍的其他女生都入場了。看來艾普麗爾的隊伍勝利了吧。敗者淘汰,現在輪到禊的隊伍了。
遙香的臉通紅了。
「這樣就好了……這並不是什麼重傷哦。頭上的傷非常的顯眼,但是如果用手指按住棉花的話血就會自然止住了」
「剛纔開始就一直呆呆的,發生了什麼麼,筱親親?」
◆
但是,禊有一件事情非常在意。
這個任務完成以後,禊就會離開櫻谷學園,雖然不知道這個任務爲期多久,但是從個人的角度上來說,沒有和這個班上的同學再見第二次面的理由。所以,交朋友是無意義的。如果和一般人比較親近,有了交集的話,這也可能會成爲任務的阻礙——這就是筱原禊的想法。
「唔,太好了……那麼,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沒事啦,不是什麼重傷,只不過是被球砸到而已」
「嘛,如果是你的話或許能做到呢……嘻嘻嘻」
「知道了」
就算沒有腳的問題,她在這所學校中也是特別的存在。遙香的本家,是有日本第一經濟實力的企業SETO重工的創始者一族。父親就是現任的社長,而祖父是SETO的董事長並且兼任了這所學校的理事長。建立這所學校的資金,絕大多數也是祖父贊助的。
側目着這樣的光景禊好像是要逃離這個夏天內蒸籠一般的體育館一樣,站到了門邊。其他的女生想着的事情應該也一樣,沒有比賽任務的同班同學,都爲了乘涼集中到這裏。風將體育館之中充斥的燥熱吹散,感覺很涼快。
「嘻嘻,在下一點都不厲害哦」
「真是非常抱歉……啊」
布魯克林給予的任務,是擔任十河正臣的保鏢,所以她這幾天也沒有交上幾個朋友。
「明白了,老師」
一瞬間,這個操場都沉默了。
十河正臣是被迫擔任守門員的。這並不是自己想要這樣的,但是事情就這樣自然而然地演變成這樣了。少年的意志並不能決定這些。
——什、什麼嘛,這傢伙!
像她一樣的外國人,在這所櫻谷學園並不是很少見。校方也積極地招收留學生和外國籍的教師,有時候甚至會錯把櫻谷學園當成奧林匹克村。
瞥見襯衫上寫有的名字,醫生說着
少女的臉頰,變得更加紅了。
嘭,隨着一聲笨拙的聲音,他顏面摔倒了。在他的背後,足球慢慢悠悠地滾進了球門。
「正君?」
刷的一聲,書落到了地板上。遙香好像是要抱住他一樣,靠緊過來。
禊剛開口說話時,
「——筱親親!」
終於搞清楚現狀的體育老師,趕忙跑向摔倒的正臣。聽到叫他的聲音,正臣驀地站起來。
「醫生我有點急事,你要先留在醫務室一下,如果有什麼事的話就撥內線電話,或者問問她吧」
正臣坐在轉椅上,頭上用脫脂棉壓住傷口,白色的襯衫也染上了血跡。
「……?」
「爲什麼你又知道……」
丟下啞然的禊一個人,艾普麗爾朝發球區走去。
但是,這個突然的傳球使他亂了陣腳,陷入恐慌的他,想要大腳將球開出,結果——漂亮地踢了個空。
這麼說着,布魯克林又浮現出微笑。
「又來啦~」
「真是麻煩您了」
「如果只是當個保鏢的話,也不用專門裝成學生吧?」
「正臣同學哦」
正臣並沒有覺得孤獨是很痛苦的事,也並沒有特別的想要朋友,這種事他一丁點都沒有想過,所以他在班上也是,儘可能地不做出什麼顯眼的事。
「難道說,學校裏面已經有了組織的眼線……」
「……真是的,到底在幹些什麼啊」
『嗶——』,哨聲毫無延誤地響起。另一方面,正臣連喫驚都來不及。
用着還是那麼奇怪的口氣,艾普麗爾『呼呼』地迴旋着手臂(譯註:其實也有可能是擰着手活動關節)
從頭上滴下來的血,滴在了看上去滿是灰塵的地面。在擔心的老師的催促下,離開了操場,大概是被帶到醫務室接受治療了吧。
然後,午後的校醫室,只有正臣和遙香兩個人。
正臣的胸口已經被血染紅,而遙香出神地看着這些血跡。
「這個可能性並不爲零,所以纔要這樣」
但是她的直覺堅定地告訴她,十河正臣這個少年絕對有與平常人完全不同的特別之處。
「好狡猾啊!艾普麗爾在你們那邊肯定能贏了不是麼!」
打破沉靜的是遙香
禊潛入了櫻谷學園2年A班以後才幾天,就發現十河正臣這個少年其實並不善於與人交往,就連還不習慣學校生活的禊都能明白。證據就在於,和他關係好的同學一個都沒有。
隊中一個女生叫到。
禊和艾普麗爾隔着一面球網,對峙着。
看到他的蠢樣,不由得抱頭掩面,雖然這是他人的事。
「纔不可能是這樣呢!」
她正是不明白正臣爲何要這樣做,再說,這個『他沒有任何親近的人』的想法本身,都只不過是她自己的主觀臆斷而已。
並不是學習成績非常突出,運動能力也不出衆。也不擅長與人交流。在班內班外都沒有什麼朋友。可以說,他一無所有。
《櫻谷學園/體育館》
「沒有啦,這是我的工作呢。……話說回來,十河君?」
「其實是在意正君的事吧?」
「啊,流了這麼多血」
「好球啊,艾普麗爾同學!」
「才、纔不會!」
艾普麗爾·謝菲爾德,浮出了得意的笑容。
高高跳起的少女,金色的秀髮飄揚着。右手『砰』的一聲不大的響聲,將排球扣下。對方的隊伍裏,誰都沒有反應過來。『嗶——』裁判的哨聲響起。禊也毫不顧忌地吶喊起來,她由衷覺得剛纔的一擊非常漂亮。
禊站在聚集起來的女生們一步之後,和她們一起,注視着在操場上踢足球的男生。她找尋着一位男生的身影。體育課是男女分開上,這對護衛的任務造成了一定阻礙——不過,殺手應該也不會在上課的時候過來吧。禊這樣樂觀地考慮着。再說,不論怎麼想,都想不出正臣的性命被盯上的原因。不論怎麼看,十河正臣都是一個極爲普通的少年。
不過筱原禊轉校不久就察覺到,十河正臣——不論在何時何地都是一個人的他,這個存在感微薄的少年,和禊類似。
◆
有藍原志郎這個專職管家,還有專門爲她建的宿舍——一切都是那麼的特別
在平滑的木地板上,放着白色的排球。高高的杆子上架開潔白的網。穿着運動服的少年們正在打排球
「……那個」
「我不習慣這個國家的夏天」
「那個,傷……是怎麼回事呢?」
「下一個對手就是筱親親的隊伍了喲!」
——沉默
艾普麗爾好像在難爲情一樣嘻嘻笑着。
聽到聲音回頭,艾普麗爾在向她招手。
「你不用掩飾了啦。不過最好還是做好覺悟哦。別看正臣君這個樣子,他的路線攻略難易度可不是一般的高啊」
雖然同樣是美國出身,從第一天就對她抱有莫名的親切感,但是禊也不喜歡艾普麗爾這種套近乎的叫法。
「我不在的時候,不要對遙香同學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哦」
校醫這樣說到。
「那麼……下一個球了哦!」
「路線?攻略?」
遙香因爲腳的殘疾,不能參加體育課。所以在上體育課的時候都會來醫務室。這裏有校醫在,所以發生了什麼事也可以迅速應對。
這時,正臣的隊友回傳了一個球給身爲守門員的他。
「哎呀!在下居然發呆了!」
禊看到了正臣,他擔任的是守門員——不,這樣說不準確。
「在學校就不要用敬語了,我說過吧?」
校醫露出了像猥瑣大叔一樣的笑容,說完便離去了。
「艾普麗爾醬,發球!發球!」
順帶一提『筱親親』這種暱稱是她擅自給禊取的。當然,這樣叫她的也只有艾普麗爾一個。看了她很喜歡給別人起花名。
《櫻谷學園/醫務室》
「哈哈,果然被我說中了啊」
「——嗚!?」
神神祕祕的笑容出現了。
儘量用平和的語氣回應,隱藏起動搖。
玩着排球的少女發出喧譁的聲音。
「事情真的這麼單純麼?敵人或許也在考慮着同樣的事情啊。在龍魚混雜的學校裏面,我們要是做出這麼膚淺的舉動,敵人也會很好下手的哦」
「老、老師!真是的!」
用着奇怪的口調害羞着,很明顯地放出異於常人的氣場——艾普麗爾·謝菲爾德(譯註:這樣通順一點),明明在上着體育課,但是還是戴着藏青色眼鏡,在美國長大的她的個頭在周圍的學生中顯得鶴立雞羣。運動神經好得不容置疑,可以說是全世界只存在百分之二的人才也不爲過,長而細滑的金髮是她的特徵。
瀨戶遙香,點點頭。
◆
《櫻谷學園/圖書館》
放學後——圖書館。
「那個……沒事麼?」
禊指着身旁的少年——正臣頭上綁着的誇張的繃帶。
說來,十河正臣這個男生真的不適合受傷,都說傷疤是男人的勳章,但是禊認爲十河正臣絕對是個例外。
「……唔,沒事的」
他這樣說到,這分明是在逞強。
彷彿就像個女生——禊腦中有一個聲音說到。
但是,看到綁着繃帶的他,她的心中卻泛起莫名的波瀾。
「誒,你是在逞強呢,血,不都流出來了麼」
「……你看到了啊」
「嘛,碰巧而已啦」
禊這樣一說,正臣也自嘲地笑笑
「果然,很糗(譯註:村人幫幫我,這個出IU我不會打!!某潤:是出糗(qiu)啊)吧」
她對這句話感到有些意外。
如果是射門的時候被別人踢中臉之類的那種種傷還好說,單單只是一個回傳都踢空,導致自己受傷什麼的……
「那倒是,蠢到極點了呢」
「啊啊,說的也是呢」
「不過還真是意外呢……十河會在意這種事情」
「真是過分呢,筱原同學到底把我想成什麼樣了」
「我知道的……雖然我知道……哈哈哈哈」
「沒事麼?」
感覺正臣貌似有點失落,禊繼續問他
「……」
——奇怪奇怪……好奇怪啊!
禊的心臟狂跳了一下,突然結巴了。
確實——一個人都沒有。
「抱、抱歉!我並沒有那個意思」
夏科比曾說過,不舒服的時候就用這種呼吸法,過一會身體就會輕鬆一些。
「今天我和艾普麗爾聊天的時候,她這樣說了……十河路線的攻略難度是非常高的……什麼的」
「沒有那個必要!」
謝謝——這樣說着的他的笑容,看上去實在是太天真爛漫,禊看出了神。
「不過……現在一個人都沒有哦?」
「記得是叫拉馬茲呼吸法來着?我覺得你大概是和這個弄混了吧」
「你、你、你在說什麼啊」
「你認識艾普麗爾·謝菲爾德這個人麼?」
「夏科比?」
「抱、抱歉……不過那個,叫做夏科比先生是麼?那個人,在叫你這個呼吸法的時候有沒有說了些什麼?」
「……回去就滅了他」
雖然迅速將臉別過去,但是臉上還是熱得發燙的。
「——什!」
一個人,包括老師和學生——都不在。
「沒什麼。如果你傷得不是很嚴重就好了」
「不需要什麼道歉啦,並且,你一開始就沒有道歉的打算吧」
「筱原同學、真是個有趣的人吶」
「納瓦霍族的族長」
「哈哈哈哈,果然筱原很有趣啊」
正臣通紅着臉說到。
「……」
正臣說的對,從剛纔開始,禊就覺得自己莫名其妙得呼吸緊張,不知道是爲什麼,不過正臣一說話,就感覺胸口悶得慌,呼吸也就加快了。但是——
這個回答和禊預想的一樣。這個像女孩子一樣纖細的少年,不肯能會日日夜夜去健身房揮灑汗水。『多動的』——這個詞是最不適合十河正臣的了。因爲他在擔任圖書委員,所以不難想象他很喜歡讀書。
不,準確地來說,這個密室裏現在除了兩個人——正臣和禊以外,沒有其他人。
他稍稍考慮了一下禊的問題。
「唔——多數時候是在讀書吧」
「……唔」
「那麼筱原同學又是怎麼樣——」
因爲太熱了?她一瞬間想到了這樣原因,是因爲不適應日本的夏天麼?是因爲氣候的問題導致自己身體狀況異常了?不論是怎麼,這都會對任務的完成帶來阻礙。
「呃?」
突然,正臣爆發出笑聲。
「……不好意思」
「真的嗎?如果身體不舒服的話要我就帶你去醫務室嗎?你纔剛剛轉校過來,不是很清楚在哪吧?」
「反正就是扭扭捏捏的,看起來讓人火大」
「我倒是、喜歡筱原同學的這一點哦」
「怎麼了麼?筱原同學」
「啊,剛纔我也說了,我就是這種性格的人」
「嗯,就是呢」
聽他這麼一說,環顧了一下圖書館。
「算是吧」
「嗚!」
「十河……你,平常到底都做些什麼?放學以後,沒有課的時候。在宿舍做什麼呢?」
嗯——好像說了些不該說的話啊。禊開始露出爲難的表情,
「噗……啊哈哈哈」
「你也不知道麼……我還以爲如果是十河的話就會知道的呢」
「果然,你還是說得很直白啊」
「不,這是我私人的事。別在意」
「謝謝了,筱原同學」
聽到這個問題,正臣稍稍低下頭,沉默了。
兩人之間瀰漫着尷尬的空氣。
突然發現是兩個人獨處——再次確認到這個事實的瞬間,禊的心跳又加快了很多。
「因爲,就算是對我說,能夠當着別人的面說『讓人火大』的人很少見哦」
「不、不!不必在意!」
正臣微笑地說
「爲什麼會笑啊?我剛剛可是在說你是笨蛋啊!」
櫻谷學園是一所全日制住宿的學校。所有的學生都住在宿舍裏。並且,櫻谷學園作爲日本收費第一貴的學校。宿舍里布置的像高級賓館一樣,設施完備。每個宿舍都有單獨的熱水,健身房和溫泉,還有各種保健設施一應俱全。如果是高中部的話,學生的宿舍都是單間的。
毫不在意正臣(譯註:這裏有蔑視的意思,但決定不翻),禊閉上眼睛「哈、哈、呼」地呼吸着。
然後鮑勃就笑了,就用納瓦霍語(鮑勃是個純種的美國原住民。能夠聽懂納瓦霍語)和族長說了什麼。然後族長就用傷感的視線看過來,交給了我這個呼吸法。
爲什麼自己都被當成笨蛋了,還笑得出來呢。禊完全不理解身旁的少年到底在想些什麼。而且,他看起來是那麼的高興。
「比起這種事,現在工作要緊!我們還有管理圖書資料這種非常重要的任務啊!」
「那麼爲什麼臉這麼紅啊?而且,你現在呼吸很急促哦,看上去好痛苦……」
其實,在剛纔的一系列對話之中,禊也已經慢慢冷靜下來了。這或許還要歸功於鮑勃那冷峻的玩笑。但是還是想讓鮑勃嚐嚐『每晚想起來的話,都會在房間的一角瑟瑟發抖』的待遇
不過,這個反應倒還是意料之中的。十河正臣沒有朋友。這是潛入學校以後幾天以來對他持續觀察的禊得出的結論。
而且不知爲何,胸口附近在激烈地跳動——
「你沒有什麼朋友之類的?」
「?」
「我的事情無關緊要」
「沒事,我有夏科比交給我的呼吸法!」
「路線?攻略?……對不起,我一點都搞不清楚」
「什麼都沒有!」
「認識啊」
原來如此——鮑勃那傢伙
禊的心中這樣喊到。
「因爲是納瓦霍語,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呢。總之貌似就是女性在難受的時候,使用這種呼吸法就會變得輕鬆一點吧……」
正臣的目光好像在問『突然間說些什麼啊』
現在,她普通地深呼吸着,雖然一直都是這種一反常態的對話,但是就禊的角度來考慮,就算再怎麼羞人,現在這個狀況反倒是不壞的。
這時,正是問出她一直在意着的事情的絕佳機會。
「如果你不喜歡這樣的話,我道歉。我就是這種性格的,想到的話就會馬上說出來」
「這個,大概是說……生孩子的時候吧」
禊又背過臉去。
她用力壓回朝這邊看過來的正臣的腦袋。
當時,MOONEDGE在納瓦霍人的領地上演習的時候,族長夏科比過來打招呼時,指着我向鮑勃問了什麼。
「總覺得我纔是被當成笨蛋的啊,現在又火大了」
「哈、哈、呼……哈、哈、呼……」
並且,正因爲這樣,纔有必要問
說起來,那個時候——禊突然想到。
——明明在這種海拔,這種溫度下,我全力奔跑兩千米以後,僅僅三十秒心跳就可以恢復爲正常值,但是爲什麼我只是坐在正臣的旁邊,心跳就降不下來啊!倒不如說越跳越快了啊!
「呃?」
「那個……筱原同學?」
閉上眼睛,全神貫注。
正臣好像沒有理解,歪歪腦袋。
「怎麼了?我在集中精力,最好不要打斷我」
「哈?爲什麼?」
正臣聽到這話,目瞪口呆。
這種場合下的沉默就等於否定。
「是、是這樣麼?」
她這樣果斷地迴避了這個話題。
「啊咧,怎麼了麼筱原同學?」
「笨、笨蛋!不要看往這邊!還有啊……也不要這樣叫我了」
「?」
「不要叫『筱原同學』,叫我禊就好」
禊這樣一說,正臣也笑着回應
「那麼,也叫我『正臣』吧」
◆
少女佇立於此。
古舊的建築物被炮彈所破壞,路邊的車上,破碎的車窗玻璃噴出火舌。
橫躺在路上的是無數的——屍體、屍體、屍體、屍體。
某人的上半身,某人的下半身。
某人的手臂,某人的腳。
燒焦的塑膠味,和人肉燒焦的味道混雜着。
漫天的煙霧籠罩,遮蔽了太陽光。周圍就像夜晚一樣昏暗。
少女注視着這一切。
自己的腳邊,已經沒有動靜的一對男女的屍體,還保持着緊緊抱住對方的樣子。
這兩個人就是就是少女的父母
就連在幼小的她的眼中,已經死去的雙親也是那麼的恩愛。
就在幾分鐘前,自己的母親還一如平常地微笑着,現在她的眼睛就好像受驚了一樣睜大着。
少女,已經再也不能見到雙親的笑容了。
要說能夠再次見到的話,那也一定是少女去和他們一樣,去到那個世界的時候了吧。
但是,頭套右邊卻沒有爲眼睛而留出的洞。
正是這個男人,正是這把槍——奪去了少女雙親的生命。
用指尖觸及這個傷口,一瞬間又被拉回了現實
但是,做不做得出實際的行動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銀色的短髮出現在頭套下,黑色的眼帶將右眼的部分擋住。原來這並不是戴着只有一邊眼睛的頭套,而是原本右邊眼睛就是失明的。
男子發問了。
這既是記憶,也是詛咒。
也就是說頭套是少了一邊眼睛的。
「你難道不知道死亡的恐怖嗎?」
但是,父母不會期望這種再會。
在紛飛交錯的子彈之間,依然能成爲血肉之盾保護孩子的父母很少。
用了整形手術就能夠消除的這個疤痕,她卻硬是留了下來。
總覺得有點陰鬱,不過當發生這種情況的時候,不問不管放任自流比較好。
「真是的……這算哪門子的回老家啊」
少女——在憤怒。
「這張臉」在鼻尖和鼻尖都差點撞上的距離,他這樣說着。
這是在進行了徒勞的抵抗以後被殺死的,這個城市的人原來所拿着的槍。
在自己還小的時候,那個男子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烙印。
所屬不明的黑色戰鬥服,配上中東地區隨處可見的AK74突擊步槍(譯註:玩遊戲的人都知道有AK74。某潤:你不知道麼)。
「這眼神倒是不錯……有趣」
沒想到到了這個國家以後,自己還會做這個噩夢。
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女唯一一個能和着不講理的命運抗爭的武器,現在也失去了。
年幼的少女雙手抱起這個沉重的鐵塊,竭盡全力想向眼前這個男人扣下扳機。
禊從牀上坐起,喘着粗氣。一隻手壓着額頭,一邊閉上眼睛調整着呼吸。
不,倒不如說,正是因爲來到了這個國家,纔會做這樣的噩夢。
但是——奇怪的是少女並沒有落淚。
用黑色的頭套遮住臉。
對這些所有的一切,憤怒着,憎恨着,還有——殺意。
願意爲了孩子獻出生命的父母其實也不少見吧。
頭套之後些微可見的一隻眼睛中,浮現出驚訝的神色。
比起雙親的死的悲傷,她被一種更加強烈,更加深刻的感情所籠罩,自己的內在已經被這種感情完全佔據。
少女猛撲向腳邊掉落了的古舊來福槍。
男子一隻手拔出匕首,另一隻手抓住少女的劉海將她的頭拽起。
禊的養父讓她重新踏上了這塊她所出生的土地。
衝完澡過後,感覺自己全身都清爽了。
男子這樣問到。
放出無數的子彈,後坐力傳遍全身。
這是少女察覺到了。
禊從牀上起來,將沾滿汗的睡衣脫下。
男子的左眼彎成弓形,笑了起來。
爲了,隨時隨地能夠記起那個男人的說的話。
在扣下扳機的前一秒,男人已經抓過了槍身,防止了被瞄準射擊。
然後將匕首向少女的胸口——
男人用槍口對準着少女。
倒在路上的少女狠狠盯着少女。
男子一身奇怪的打扮。
浴室之中的巨大落地鏡映出了她的身體。在那不算很大的胸部之間有烙刻着——傷痕。
爲了,隨時隨地能夠想起那個男人的臉。
「原來如此」
殺死了雙親的這個男人,還有對自己這蠻不講理的命運的憤怒。
這樣說完,男子脫掉了頭套。
但是——這種清爽只持續了幾秒鐘。
少女被男子打了一拳,也鬆開了手中的槍。
但是,沒有任何一發子彈能夠奪去男子的性命。
嘴邊還有血的鐵鏽味。
而少女的雙親就是爲保護她而獻身。
現在躺在少女腳邊的變成肉塊的兩人,是爲了保護她才獻出了自己的生命。
疊起來整理好的話又很麻煩,就這樣將脫下的睡衣放在牀上。衝進了豪華的浴室。
「你不哭嗎?」
如果任務的地點不是日本的話,也不會接受布魯克林的委託吧。父親把禊的事想得比什麼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