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五章 愛我的少年

《黑貓的水曜日》 · 地本草子 · 1.2萬 字

要說世事,往往是在『還差一點』的時候是最困難的。還差一點,在還差20米左右的距離,就能逃出教學樓的禊被敵人阻止住了腳步。她在高中部的教學口入口的柱子背後,看着出口方向的,那些拿着槍的男子。

「對方有三個人麼……嘛,不行了啊」

對方是完全武裝的,前職業軍人,而她這邊則是赤手空拳。

平常,筱原禊是不帶武器的。平時帶着武器走本身就是一個非常危險的行爲,這是身爲專業人士的心得。在不危險的時候武裝起來,就是愚蠢之極了。

她的養父,奧爾森,別說是槍了,連一把小刀都沒有帶過。他說過,一支筆的話還是沒問題的。他的這句話,有着無法讓人覺得他是虛張聲勢的魄力。如果是邁克爾·奧爾森的話,就連手機裏面的電線都能用來絞死人吧——她真的是這樣想的。

她一邊考慮着,一邊祈禱着那幫人不會接近自己躲藏着的柱子——不過,那個拿着加利爾的男人,慢慢地朝她這邊看了過來,然後開始走過來。男子,一邊環顧着周圍的柱子,一邊舉起槍口。

正在這時,正在他要準備找到禊的時候,他出現了。

「這裏沒事的,交給我吧」

他——埃利亞這樣說道。

禊混亂了,以他現在的位置,完全是可以看到禊的。

埃利亞還看着柱子後面的禊,使了一個『保持這樣不要動』的顏色。他雖然察覺到了禊,但是居然還撒了這樣的謊。不過爲什麼,身爲敵人的埃利亞,要幫助自己呢,禊完全無法理解。

「監視攝像頭,可是拍到了黑貓的同伴的那個小鬼哦?」

拿着加利爾的那個男子將槍靠在肩膀上問道。

「我知道啊……你們只有三個人麼」

「啊啊,話是這麼說沒錯,到底是——」

男子正在疑惑地說着話的時候——埃利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只是拔出槍。首先,一槍,精準無比地打中那個男子的額頭。

一個人察覺到了槍聲,然後馬上扣下了霰彈槍的扳機。

但是埃利亞繞到屍體的後方,用做肉盾躲避槍的設計。

這時埃利亞,一邊將男子作爲肉盾,一邊將他的加利爾舉起來,射殺了拿着AUG的男子。雖然這之間還有霰彈槍射過來,但他完全不在意。將AUG的男子射倒以後,他轉而將剩下的那個,拿着霰彈槍的男子也擊殺。

禊呆呆地看着他那毫不多餘的動作。判斷也是非常正確。

「現在可以出來了」

「這種事……當然是因爲你太可愛了啊」

從這之後,他就被稱爲尖叫人了。

男子,已經和森林同化了。就連野生的蛇都沒有察覺到男子的存在。爬到了他的身體上。他穿着名爲吉利服的,能夠於自然環境同化的特殊迷彩服。像是一件巨大的連衣裙一樣的衣服,貼着土與草的顏色的素材,根據特殊情況,還會貼上真正的枯萎的樹枝,或是泥巴。僞裝成自然的地形。

這種事情禊當然也非常清楚。但是不清楚的,是眼前的男子的想法。

尖叫人,拔出了一把特殊的,非金屬製的匕首,將爬到他手上的蛇的頭切了下來。失去頭的蛇身,因爲神經的反射,緊緊纏住了自己的手,但是他一點都不在意。眼睛並沒有離開瞄準鏡。瞄準鏡的對面,是雙腳被擊中的少年。

「……不是」

「——嘎,哈!」

勝負就分出了——剛剛這樣想的時候,奧利嘉用右手抓住了索菲匕首的刀刃。

就算是自己多麼害怕,都會衝過來救人。

「……真是意義不明」

「要走了,剛剛的槍聲馬上就會招來敵人的同伴的」

他現在,還沒有弄明白對方想要幹什麼。

奧利嘉的鐵面,因爲憤怒而歪斜了。

她單手提着組裝起來的狙擊槍,說道。

他從小就有施虐症的性質,折磨動物還不夠,所以纔會加入能夠合法殺人的軍隊。他最喜歡的,就是看着年輕的女性因爲痛苦而扭曲的表情。所以,當他想象着瞄準鏡對面的少女平靜的臉因爲痛苦而扭曲的時候,身爲男性的他,自然地就硬直了。

「——!?」

總之現在是對方有槍,要殺自己的話什麼時候都可以殺。不過他並沒有這麼做,至少現在還沒有敵意——應該是這樣吧。

「……你想要幹什麼?」

忽然——背後感覺到一股寒氣。像是刺過來一樣的殺氣,瞄準了尖叫人。這是隻有狙擊手才能感覺到的,槍口的氣息。

剎那之間,他的意識就從『打中了對方』轉變成了『被對方引誘開槍』了。

兩個人的悲鳴交織在一起,就有了兩倍的恐懼,降臨在敵人身上。

「但是,你不是還活着麼,這就足夠了吧」

「別——開玩笑了!」

他咋舌了。

「爲什麼這個小鬼不發出悲鳴!?」

「撿起來吧,REDDIE的傭兵還沒有簡單到,你赤手空拳就能應付」

而尖叫人的美學——正如其名——悲鳴纔是他的美學。戰場上的士兵們,最怕的,不是疼痛,而是『聲音』。

「話說……因爲太害怕所以扣下扳機什麼的,這個狙擊手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呢。有點失望了啊」

成爲了用悲鳴來演奏名爲恐怖的樂曲的,瘋狂的指揮家。

甚至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有痛覺。躲在柱子後面的輪椅少女,還沒有移動。

這對這個男子——尖叫人來說,他有他的美學。戰場上的,美學。能在死亡地帶上活下來的人,都有所謂自己的美學。

「這個,難不成重新長出來了麼?」

放出的子彈,穿過了遙香的長髮。

子彈,貫穿了尖叫人的頭部。他全身都失去了力量。

「等一下啊,爲什麼我要和你一起行動啊?我們不是敵人麼?」

「這是我答應協助REDDIE的,交換條件」

奧利嘉的右手——在手套的破口,有一個閃耀着鈍色光芒的東西。

他背對着禊,而她看着埃利亞的背後,嘆了口氣。

「這些傢伙,不是你的同伴麼?」

察覺到他想逃跑,便扣緊了扳機——但是猶豫了。不知爲何,志郎並沒有走向遙香躲着的方向,而是慢慢朝着尖叫人所在的森林進發。

「果然,你還懷恨在心呢」

「你到底要在那裏爬到什麼時候!?如果是狗的話,就給我像狗一樣,派上點用場!」

子彈打中了教學樓的牆壁。

正如自己所料,年輕士兵的同伴趕來了,朝這邊掃射着。這時候尖叫人已經用瞄準鏡瞄準了自己的目標。扣下扳機,這時,胡亂掃射過來的子彈其中的一發,非常巧合地打到了身旁的牆壁上,牆壁的混凝土碎片打中了槍身。雖然這個衝擊很小,但是這足夠讓子彈的軌道偏離。沒有瞄準好的子彈,擊中了過來救援的士兵的側腹。

他轉一轉瞄準鏡,發現,遙香從校舍一樓的窗臺後,瞄準了他。她架着的槍,簡易得讓人驚訝,就連就連瞄準鏡都沒有。但是也有着絕對能夠貫穿尖叫人的魄力。

「那個小鬼——丟下同伴逃跑了!」

他看了一眼禊,馬上開始走起來。

某一天,尖叫人察覺到了,他躲在化爲廢墟的大樓的一角,和往常一樣,擊中了年輕的士兵的腳,然後讓他無法行動,阻止部隊的行動,同時也引來其他的同伴——就是這樣的計策。

突然,柱子後面的少女——遙香喊叫道。

「放心吧,我不是敵人,我是來救你的」

眼前發生的一連串事情讓他動搖,他咬緊了牙關。

「——!」

不管怎麼樣,這種情況下,自己不拿槍的話也感覺心裏不踏實。她的目光沒從對方身上離開,將地上的槍撿起來。然後迅速地檢查加利爾的子彈。假裝從自己的包中取出選舉演講稿,然後將正臣給的無線電收發裝置放入了口袋中。雖然不知道在電波干擾的狀況下,這傢伙有多少效果,不過拿着的話應該沒壞事。

「你這種正直到噁心的性格,也還是一點都沒變呢」

其實,他們本身也是想逃跑的,但是做不出來。畢竟這已經是既定事項一樣東西了。但是如果從反面思考的話,這樣可以讓他們進一步混亂——讓他們判斷失誤。

「——笨狗!」

索菲撿起匕首。

奧利嘉看着自己應該失去的右手。手上套着手套,不過裏面確實是有東西的,應該是義肢吧。

士兵們,恐懼着聲音。恐懼槍聲。恐懼爆炸聲。恐懼戰鬥直升機的螺旋槳聲。戰車碾過地面的聲音,敵人兵團的腳步聲。恐懼着,然後最恐懼的,就是同伴的悲鳴,悲痛的慘叫聲,他們最恐懼的就是這個。

「讓我,忘了?」

他的頭插入了土地中,絕命了。

渾身是血的志郎,一如既往面無表情地直起上半身。

尖叫人困惑了。他是不是因爲疼痛所以腦子都糊塗了呢。

他一邊喊叫着,一邊扣下了扳機。但是沒趕上。

透過瞄準線,少女低語道『找·到·你·了』,於是扣下了扳機。

奧利嘉怒髮衝冠,一口氣縮短了距離。刺出匕首。索菲後退半步,躲開攻擊,然後抱住奧利嘉的左手。用腳將她踹到地上,然後用匕首抵着她的脖子。索菲大膽地笑了。

只要用穿有防彈背心的屍體作爲的肉盾的話,霰彈就可以防住了。但是,小口徑的突擊步槍的子彈不行,在一瞬間的判斷中,就選擇將拿着AUG的男人先殺掉。

他將蛇的屍體抓起來送進了自己的嘴巴。將切下來的部分用力咬住,用自己最大的力氣咬着,他一邊嘴角流血地咀嚼着,一邊因爲氣憤,臉扭曲了。

「……茨欣瓦利,2008」(譯註:此處說的應該是南奧塞梯戰爭,索菲是原來是在法國軍,法國那次是勸架的)

而瞄準鏡中,依然可以看到志郎慢慢朝將叫人這邊走來。少年的身後,是兩條鮮紅的足跡。

對方的武裝,還有互相的位置,都把握清楚,然後確確實實地打倒對方。簡直可以說是完美。

「不!我絕對,不會忘記!我怎麼可能忘記!我們,被你們蹂躪了!」

「可惡!」

索菲後退,一瞬間,感覺呼吸困難了。

索菲自己都覺得無法相信。奧利嘉,居然將特製的軍用匕首,像個小樹枝一樣掰斷了。因爲發生意想不到的情況,自己不禁脫力了。就好像是瞄準了這一刻一樣,奧利嘉兩腳踢到腹部,踢中了索菲的胸口,將她踢開。

如果他們是動物的話,只要不接近就可以了。在田野上,動物也會非常正常地迴避自己同伴的屍體。但是他們是人類,並且還是軍人。根本不可能做得到對同伴見死不救的事情。

她將手套扔掉。露出了一個製作精巧的義肢。

「——切」

「有時候苟延殘喘地活着是非常屈辱的一件事!爲什麼沒有殺我!爲什麼那個時候……爲什麼那個時候放了我一條生路!?」

他看都不看禊就這樣說了。

「一邊走一邊說吧,現在要緊的是離開這個地方」

總之他還是先攻擊了志郎的肩膀。少年仰面,搖搖晃晃地倒下了,但是還是繼續站起來走着。

「……失禮了,大小姐」

尖叫人陷入了混亂,不論是少女的言行,還是少年的行動,少年的體力。沒有一樣他能理解。

他簡短地回答。然後將屍體上面帶着的預備子彈夾,扔向禊的方向。

「能殺的時候就先殺掉……你沒在學校學到這一點麼?」

會被殺——他,反射性地扣下扳機。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她單手提着只有機械瞄準具,然後看向倒着的志郎。『你到底要躺到什麼時候啊,笨狗!』大喊着。

突然,雙腳被子彈貫穿,應該站鬥站不起來的藍原志郎站了起來。不光是這樣,他的腳一邊流血,一邊還在慢慢向前走。

教學樓的走廊下——兩個女人正在對峙。

「來救我?」

「什,哈!?」

他正想着自己失敗了。被擊中的士兵,倒在了一開始被擊中的那個士兵身旁,還有氣,但是因爲腹部的劇痛,發出了悲鳴。他正想要給他補一槍的時候——忽然察覺,戰場上的空氣直接起了變化。

「真正的右手已經被你奪走了。但是這個代替的手,卻有着肉身的手臂無法比擬的力量與強度」

埃利亞將加利爾扔下,用來擋子彈的男子的屍體也滾落在地面。

「結果,你那邊打了勝仗,不也挺好的麼,你也差不多該忘記了吧?」

奧利嘉,拔出兩把刀,將其中一把從地上滑給索菲。

「意外地很直接呢♪」

奧利嘉看着她,將手中已經摺斷的匕首扔出去。

她抱怨完畢以後,追着他的背影開始行動。

禊警戒地說。

「嘿,那不是很好麼」

索菲雖然裝作有餘裕的樣子,但是現在的狀況並不是很樂觀。剛剛那一腳,可能自己的肋骨都被踢裂了。

「……疼痛」

「?」

就像是特意給眯起雙眼的索菲看一樣,機械的手臂伸了出來。

「從那個八月以來!自己本應不復存在的手臂!應該被你奪取了的右手!開始刺痛了!」

「那麼,我就將你這個手,也奪去吧」

奧利嘉,用機械的右手打中了身旁的玻璃,鋁製的窗框歪斜,玻璃開始飛了出來。

「看你做不做得到!」

奧利嘉又放出了匕首。動作非常精準並且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失去了匕首的索菲,只能夠以爲防守,集中精力於躲避之中。在自己躲避,彎曲身體的時候,感到一陣劇痛,自己id動作也遲鈍了。

趁此機會,奧利嘉用右手的鐵拳打了過來。如果喫下這一招的話就玩完了——她擰着自己的身體躲避,想要繞到奧利嘉背後,但是奧利嘉追擊着放出了迴旋踢,踢中了索菲的腹部。索菲被踢飛了數米,單膝跪地。她低着頭,大喘粗氣。

「怎麼了,索菲亞·拉德切科娃!」

奧利嘉慢慢地走過來,她的眼光,已經浮現出了幻滅的色彩。

「不對弱小的敵人抱有同情,自己不變得更強的話就絕不容忍你……我爲了打倒你,從羞恥之日的那天起,到現在,辛苦地活了下來。我對弱小的你沒有興趣。現在,我要儘快解決你」在她靠近的那一瞬間——索菲的手臂快速地揮舞起來。

「咕啊————啊!!」

奧利嘉呻吟着,這次輪到她膝蓋跪地了。她雙手壓住自己的面龐,鮮血從指縫間流出。滴在了地板上,奧利嘉的右眼,被玻璃深深地刺入。

「右眼,拿走了哦♪」

本應該動不了的索菲,一臉輕鬆地站起來。

「索菲亞……你這混蛋!」

「你以爲你贏了?纔怪♪你的攻擊雖然是完美。但是完美得像是教科書一樣,所以動作也非常好讀呢。這一點你從以前到現在都沒變呢」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我——」

「就算在這裏把我殺掉,狀況也只會變得更加壞而已。敵人聽到槍聲以後也會聚集過來的」

「爲了躲避煙霧,逃到了火坑中……說的就是這麼一回事呢」

「只要穿過這片林子,就能馬上到別墅了!」

「你差不多也該說明一下了吧?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被一個人留下的索菲,聳聳肩膀,說着『真是的……太受歡迎也是罪過呢』,嘆了口氣。

難以置信的是,突然,那個東西,打破埃利亞背後的牆壁衝了出來。是一個像是大腿一樣粗的,人類的手,手勒住了埃利亞的脖子,將他抓住。

「你什麼都不用說了,接下來,就和我一起——」

「……別這樣」

身旁的車輛爆炸,爆風襲向了少年。

「加油啊!真的,只差最後一點點了哦!」

完全不顧自己的意識,不斷湧出的記憶的斷片讓她混亂。

「是我,而你,在看着我」

「騙人!我纔不認識你!」

她在想這傢伙是不是瘋了。

說到一半,埃利亞突然用自己的身體,將禊撞飛了。

艾普麗爾鼓勵着上氣不接下氣的正臣。變成兩個人行動了以後,他們總算是成功繞過REDDIE的手下,來到了教師用的專用停車場。只要穿過停車場,就能到達緊連着房間的小路。這個稍微的小坡,是專門爲遙香鋪設的,所以與之前的坡相比已經好了很多了。

「索菲亞·拉德切科娃!我,我絕對要殺了你!」

「你在日本的哪裏住着?城市的名字?家庭的住址?」

「沒有那個必要」

不過另一方面,他剛剛在禊的面前,殺死了REDDIE的三個手下,所以越來越覺得蹊蹺。

正想要說,但是卻說不出口。

禊沒能再說下去。

「我已經說過了。我想要幫你……這就是我的目的」

「……?」

在樹影之中,正臣與艾普麗爾兩人藏身於此。

他將已經使用完畢的對戰車火箭炮(M72LA)扔開,走到了昏倒的少年面前。

她痛苦抱着腦袋大喊。

禊將槍放下。

他不解地看着禊的嫌惡態度。

REDDIE用肩膀撞開煙霧,出現了。

「我真的很想你……禊」

「好,好奇怪啊……好像是忘記了讀法一樣……但是,寫成文字的話」

「就算寫出來,肯定也是沒有任何意義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字符串讓你認爲自己的過去是那樣而已。像我們這樣的,因爲阿雷斯計劃創造出來的小孩子們,爲了維持精神安定,都被給予了虛僞的記憶」

艾普麗爾探出頭來,環顧停車場,幸運的是並沒有發現敵人的身影。

將校舍的牆壁都砸出一個大洞的異形男子,很輕鬆地,用單手將埃利亞的身體抓到半空中。

沒錯——這個傢伙,就是TJ·普恰。

雖然他說着自己已經累壞了,不過還是擠出最後的一點力氣,追着艾普麗爾——正在這時。

當索菲追過去看的時候,樓下已經沒有了奧利嘉的身影。

他慢慢地點點頭。

——沒問題,放心吧,禊

這次輪到禊不解地側過腦袋了。

島嶼/研究所/只有一張牀的寂靜房間/一羣孩子/穿着白衣的男女,過去的影像一個接一個地閃回,自己馬上就有一種類似眩暈的感覺,腳底開始飄忽,只能用手撐住牆壁,防止自己摔倒。

他看着十河正臣的臉,嘴角歪斜了。

「這,這個……」正想要回答,但是卻語塞了。

她直勾勾地盯着埃利亞的臉。

「雖然我是知道啊,不過,腳,已經……」

「我和黑貓……接下來,就還剩個扔骰子的角色呢」

「……你還沒有想起來麼」

「來吧,正君,趁現在!」

埃利亞問道

「我和……你?」

「對,對不起……稍微讓我,休息一下」

他,只是用他那混雜着哀愁的押眼睛,說出了和那個時候同樣的臺詞。

他並沒有回頭,而是直接這樣說。

「啊啊,真是的……我懂啦,你救我一命我還要說聲謝謝呢。多謝啊~多虧你得救了~但是,理由是什麼呢?」

「我,並不相信命運。但是,在新加坡和你再會的時候,我的想法就改變了。我認爲這果然還是命運。我本來因爲我們再也不會碰面,就連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但是,我絕對無法忘記」

說着,他湊近着臉,將自己嘴脣和禊的脣重合。因爲實在是太過突然,禊都來得及抵抗。

埃利亞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這樣的話……一直都在我旁邊的……」

「阿雷斯……計劃?」

「那兩人……將禊和我的人生變得亂七八糟,筱原與CI社勾結在一起,把我們出賣了。你也是受害者之一」

「我……成爲我之前?」

忽然自己腦海中,浮現出斷片一樣的光景——曖昧到都不知道稱不稱得上是回憶,但是,這確實是存在於她的腦海深處。

埃利亞靜靜地說。

「沒事的,禊」

就索菲看來,那個機械臂確實是預料之外的東西。但是,也僅此而已了。接下來,一切就都能夠在控制範圍內。每一次攻擊,最後的一腳。索菲是故意讓她放出踢擊,然後裝作自己被踢飛,剛好把自己送到了玻璃碎片的所在地。

「那我還真是高興呢,那你就是我的白馬王子了?」

當這些關鍵詞都湊齊了以後,自己的回憶一口氣被拉到面前。

埃利亞的聲音不知從何發出。

「——咕」

「怎麼會……那個,不是你,而是——」

「我們有很多同伴,但是最後只剩下我們幾個了」

接下來,厚厚的混凝土牆被衝破,本體出現了。是一個身高超過兩米的,大男子。身體的尺寸,也像是水桶一樣,圓圓的,男子的左手上,裝着一臺機關槍——雖然說是個人攜帶用的,但是也非常巨大的機關槍。他全身穿着炸彈處理兵纔會穿的,防爆服一樣的衣服。

「——!?」

不管怎麼說,埃利亞現在都沒有顯露出敵意。現在也只是無防備地對用後背對着他。然後禊試着用加利爾對準了埃利亞。

「——咕!」

埃利亞停下來,回過頭。

——我到底,將那個少年,當成誰了?

大吼着,一口氣將之拔出。看到這個光景的索菲,也不禁皺起眉頭。

「等,等一下啊!」

「不該是這樣的……那個時候,我還在日本……」

埃利亞的眼角因爲痛苦而歪斜了。

「快回想起來吧……我們是在那個地方,第一次見面的」

地上,是一個刺着玻璃片的眼球。

「就是聯繫着我和禊,命運之線……其他的東西,都是假貨,只有這點,是我們的真實了」

自己確實是記得城鎮的名字,但是,就是無法將之轉化成語言。

「在哪裏?」

「在那個島上的我,知道你的雙親的事情」

「你和我,曾經見過」

「閉嘴!」

艾普麗爾開始跑起來。

「對……在你成爲筱原禊之前」

筱原禊和埃利亞在走廊上走着。埃利亞走在前面,他們兩人的距離,保持在五米左右。雖然他說自己不是敵人,但是也不能這樣就信過他。

禊用加利亞瞄準了巨漢。

奧利嘉咬緊牙關——用雙手抓住眼睛上的玻璃片

在記憶之中的他,這樣說着,微笑了。她還在擔心,準備爬上樹的時候的他會不會摔下來。

自己的事情怎樣都好,但是自己實在是無法忍受自己的父母被侮辱。瞬間血衝上頭。將埃利亞抓住壓在了牆壁上,用加利爾的槍口對準了他的脖子,手指扣住了扳機。

埃利亞微笑着。

禊想起了索菲的話。

被引爆的車輛冒出烈火與濃煙。周圍的停着的車,也都因爲爆風被掀翻了。正臣被吹飛到幾米外的雜草叢中,沒有了意識。

喊叫之後,她縱身跳出走廊的窗子。

但是TJ·普恰就像是預料到了一樣,將埃利亞的身體擋在加利亞的槍口前。

子彈會打到他的——當她這樣猶豫的時候,普恰用左手的機關槍瞄準了她。

低沉的渦輪聲響起,多管機槍的槍聲開始旋轉。

她迅速撲向身邊的教室,藏起來。

噠——————————————————!

超高速發射的子彈,將發射的爆音都連接成了一串。

像是暴風雨一樣噴出的子彈,就牆壁像是紙片一樣碎屍萬段。雖然自己蜷縮着身體,但是也不能撐多少秒。

忽然,一直不停響起的槍聲中斷。

「快……快逃,禊!」

埃利亞發出了隨時都有可能斷絕的喊叫聲,他在被抓起來的情況下,還掏出手槍,近距離對準了TJ·普恰。

但是——面對全身穿着防爆服的普恰,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就連瞄準頭部攻擊的子彈,也被防彈玻璃彈開,根本連損傷都沒有出現,隨着連續地開槍,子彈不久就耗光了。

「沒用……放棄吧」

TJ·普恰用毫無生氣的口調說着,在抓住埃利亞的右手上,慢慢使力。

他的眼睛,看着禊,嘴角,確實是在——微笑。

「能和你再會實在是——」

話說到一半,嘎查,聽到一聲鈍響。埃利亞的身體就脫力了。手腳無力地耷拉着。

TJ·普恰,將不再動彈的埃利亞扔開,咚的一聲,埃利亞的身體落在了自己的面前,脖子被的折過來,被扭曲到了不可思議的位置,面朝着禊,盯着禊兩眼中已經失去了光彩。

她全身都冒出了冷汗,瞳孔打開。心臟的跳動也加快,身體開始小小地顫抖,自己的指尖已經慢慢失去了直覺。不知怎麼的,感覺什麼東西都是那麼鮮明——剎那,就像是斷了線的木偶一般,突然間,意識被切斷了。

機關槍的炮火聲再次響起。

少女,壓低身子衝了出去。受到子彈衝擊的牆壁被吹飛,響起轟鳴崩塌。煙塵就像是要覆蓋周圍一樣,將少女的身姿隱去。

TJ·普恰,架起了重機槍。

「……嗚嗚」

當然——如果是打中的話。

他全身都穿着防爆服,這樣的東西,應該是不可能被只有二三口徑的小槍貫穿的。

因爲突然之間發生的事情,他身體轉動着,胡亂開着槍。少女,像是野生的猛獸一樣,一輕快的速度奔跑。不斷地向他扔酒精燈,現在TJ·普恰的身體,已經化成了巨大的火焰球。

槍口在防爆服的內側瞄準要害,扣下扳機。在防爆服的內側放出的子彈,蹂躪着他的身體。

無數的子彈,將這裏打成了篩子。少女在桌子之前穿行,轉身將酒精燈扔到了男子身上。

三人根本就沒想到這時候,禊會和埃利亞一起行動。

「這是敵人的東西哦,我拿來用用了,聽他們說高中部的入口出現了屍體呢」

「嗚哇————啊啊啊!」

他低頭看向自己下身,無言了。雙腳的大腿,都已經被打得稀巴爛。

少女趁此機會,加利爾火力全開,然後在受到反擊之前,就馬上脫離原地。

「這種程度的損失是在意料之內的……不,或者說是和我所想的一樣吧。我支配着這裏的立場完全沒有動搖。我,統治着概率,所以,我統治着命運。統治命運以後就會勝利,就能力挽狂瀾」

「只要有這些東西,就能打場戰爭了呢!」

遙香的眼神冰冷。

「……何時變成這樣的?」

「小禊禊……麼?」

防爆服,雖然是對爆炸的衝擊或者高速飛來的物體非常有效,但是對可燃性的液體比較弱。就算再怎麼擦,衣服表面的防水加工都會被燒乾,滲透到纖維深處的酒精的火也沒那麼容易撲滅。

她就算是被槍口對準,但還是雙手朝下,好像根本就心不在焉一樣,身體有些微搖晃,孤鶩地站在那裏,身旁並沒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建築物

「看看你自己的處境吧,最後你會連虛張聲勢都做不到的」

「放心吧,她馬上也會過來了,我們三個人,一起來玩有趣的遊戲吧」

但是,他已經動不了了。全身像是被無形的繩子困住,就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從背後,到全身,都有所感覺。那毫無疑問,就是恐懼。

索菲反駁着將比利時產的輕機槍扛在胸前的艾普麗爾。

遙香一潑冷水,艾普麗爾便失望地垂下頭。因爲車的爆炸,艾普麗爾失去了意識,而正臣就在這種時候被綁架了。『自己完全沒有責任』,也不能這樣說。順帶一提,這個爆炸好像是刻意只產生衝擊波的陷阱。也就是說,本來就不是爲了殺死黑貓,而是活捉他的陷阱。不過艾普麗爾很幸運地被炸飛到車底下,生還了下來。

巨大的身體搖晃着倒在地上。

忽然,少女的眼中恢復了光芒。

「——咕噢噢噢噢噢噢!!」

凱夫拉縴維,被淋過水以後,防彈性能會顯著下降,這是它的缺點。所以一般這種服裝都會經過全身的防水處理,但是在之前的起火中,表面的防水處理已經被燒乾,然後又被噴淋淋溼,纖維就被無效化了。

「……唔,實在是愧疚」

少女壓低身子,迴避了他的拳頭。然後只用一步就潛入了他的懷中,用加利爾的槍口,伸入他的大腿——防爆服的空洞處露出的肉體。

突然醒悟過來,將槍口對準巨漢,但是她發現,在那裏的已經是一團肉塊了。

——那麼,是爲什麼?

「比起這種事」

說着,REDDIE將說子上放着的小箱子打開,從裏面拿出注射槍,將金屬製的藥瓶裝在裏面。然後將槍口抵在正臣的胸口。

「什麼嘛……結果,原來還是不行啊」

之前少女的槍擊,是破壞了給機槍補給子彈的帶子。

「正君的奪回作戰……起名爲『學校的黑貓作戰』吧!」

「那麼……我們差不多,來個大逆轉了吧」

當他這麼一說的瞬間,槍聲響起。他的巨大身軀頭一次受到了撞擊。

雖然他也有點懷疑,但是還是毫不留情地開了機槍。

她趕到埃利亞身旁。但是下一個瞬間——禊的後腦就感到一陣強烈的衝擊。因爲突然襲擊,自己的意識被打飛了。

「現在主人大人落入了敵人的手中,我們應該先想想怎麼奪回呢」

「對了!埃利亞呢!?」

他低頭看着被綁在椅子上的黑貓——十河正臣。正臣也回瞪着他。

他找尋着少女,然後翻轉着已經動彈不得的身體,來回看,感覺着。

他給手下使眼色,然後轉過背去。兩個手下,從背後壓制他的身體。雖然他掙扎着想要抵抗。

理事長辦公室——REDDIE正在悠閒地將腳搭在桌子上坐着的辦公室中,敲打着手提電腦的鍵盤。

他爲了追着少女的身影,擺動槍身,但是不解地晃了晃腦袋。不知何時,槍聲已經化成了低沉的渦輪聲。機槍是在空轉。他停止射擊,驚訝的低頭看看,發現背後揹着的子彈鏈已經被弄斷,就這樣垂了下來。

但是不論怎麼說,最大的原因也不是裝備不好,而是他面對一個少女,產生了大意輕敵的想法,這就是致命的。

她用水濡溼的自己的手拍拍額頭。拼命回憶,在千鈞一髮之際,埃利亞救了自己。然後兩個人正要逃跑的時候,TJ·普恰出現,他被抓住——

這樣的話就用不上了——他馬上做出判斷,將槍扔下。就算沒有重機槍,他的優勢也還沒有動搖,TJ·普恰,是一個光用身體撞擊,就能破壞混凝土牆壁,空手就能捏斷鋼筋,擁有超凡怪力的人。而他所專用的這個防爆服,也有壓倒性的防禦力。遇到飛機或者是裝甲車就先不說,以一個小女孩爲對手,本身就不需要什麼重武器。

他挑釁地笑笑。

「——埃利亞!」

但是不久,學校的消防系統就起了反應,噴淋開始啓動,猶如暴雨一樣噴出水來。瞬間,纏身的火炎就消散了。

「與其說是教育,還不如說是調教吧」

發出了像是小孩子一樣的嚎叫,他將像是大腿一樣粗壯的手臂揮舞着。他的拳頭能夠輕鬆打斷混凝土的牆壁。如果是人類的話,只要一擊,頭蓋骨就碎開,背骨就折裂了吧。

她狐疑地眯起眼睛,俯視着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死亡的TJ·普恰。

身旁的索菲吐槽道。

雖然志郎的手腳,這種不能說上致命的部位都受傷了,但是是被尖叫人用狙擊槍打了三發,現在是在別的房間中睡下了。據遙香的話,志郎是在那個狀態下,將她的輪椅推到房間的。

從頭頂,到全身,都噴出了冷汗。他原來並不知道,真正的恐怖,並不是光從頭,而是從全身感覺到的。

艾普麗爾將戰鬥服穿在身上,然後將上面接滿了子彈的皮帶交叉綁在自己的肩膀上,就像是給蘭博致敬。頭上還綁着繃帶。

索菲叉着腰說。

「我還以爲只有卡通才能看到這種東西呢」

REDDIE的手下,包圍了昏倒的禊。

一個部下走到他身邊,輕聲地將狀況告訴他。他讓部下退下,眯起眼睛。

正臣盯着REDDIE的瞬間,扳機被扣下。

在艾普麗爾和遙香裝備的時候,索菲好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將無線電對講機取出

TJ·普恰,環顧四周,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發現了血痕,紅色的血痕,從走廊一直一滴一滴延伸下去。他追着血跡,想要找到少女。

拿着槍的少女,也像是失去了力氣一樣,垂下頭。佇立在原地的她的眼中,沒有映出任何的東西。要用一句話來表現她現在的狀態的話,就是虛無。是什麼東西都與之無關的,完美的空虛。

遙香終止再談論自己的管家的話題。

「放棄吧REDDIE,我的同伴,要比你的手下優秀多了」

雖然他外表如此,但是他的腳步很輕盈。TJ·普恰的身體和手腳都被凱夫拉縴維包覆,頭部則是裝着全面型的防彈頭盔。這比通常的防爆服有更加大的耐久性,重量的話,光算身體部分就已經超過了100KG。再加上一挺重機槍,所有的裝備加起來就有200KG。但是TJ·普恰還是非常輕鬆自如地操縱着這些。當然,這是除了他以外沒人能做得到的事情。如果是一般人的話,光是穿着這個重量的東西走路,就要有生命危險了。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啊?現在已經是像戰爭一樣的局面了吧」

「報告,REDDIE。TJ·普恰的部隊,將叛徒收拾掉,並且成功地確保了那個女的。TJ·普恰死亡」

「我也給你們兩個吧。雖然我們這邊使用這個東西的話會露餡,不過光是聽他們說的話,也是可以模擬出敵人的動向呢」

「誰知道呢?不過畢竟是她啦,肯定還活着吧」

背後的那個,稍微動了動

「真是太過直接了吧。你就不能有點內涵麼?比如說『服侍主人大作戰❤』如何」

槍擊馬上就停止了。不過這也已經足夠。

「再說你認爲是誰讓局面落到這步田地的?」

六個槍筒的前方——是站在教室中央的少女。

「……在哪裏」

「命運本來就只有一半,剩下的一半,要靠人的意志與行動。要說後者的話,擁有高戰鬥力,加上地利的我還是比較有優勢」

「你到底是在哪裏被炸了,變成這種爆炸頭啊?」

他們互相對視。

TJ·普恰反射性地用機槍將酒精燈打爆。被打爆的酒精燈中的酒精潑在頭上,一瞬間,他全身都起火了。

「好不容易我們拼了命趕來這裏的……沒想到徒勞了呢」

「你太抵抗的話,這邊也會不耐煩的。你稍微忍耐一下吧,痛只是一瞬間而已」

「你還真能說呢,但是軍神是無法與命運這樣的必然對抗的。再說啊,黑貓——」

艾普麗爾·謝菲爾德身體因爲她們的說教,縮得更小了。地點是瀨戶的別墅——地下室。艾普麗爾的制服也是破破爛爛。

禊想起這回事以後,開始奔跑起來,最後在走廊的前方,發現了一個倒地的人影。

「你們好好看清楚啊!根本就沒有到爆炸頭那個程度吧!?遙香也沒有資格說別人吧!拼命來這裏的不是遙香而是志郎啊!」

察覺到的時候,少女的身影已經消失了。他左右看看,觀察周圍。

在自己漸漸朦朧的視野中,看到了身旁已經失去光彩的他的眼瞳,她絞盡最後的力量,想要對他伸出手。但是,沒有伸到他面前,自己就已經失去了最後的力氣。

沒錯,少女——正在自己背後。

「你這個標題完全是限定級的吧」

血液,一直延伸到了理科教室。

三個人,將堆成山的武器放在大桌子上。

「那個傢伙就這樣沒事的啦。我經常教育他就算爲我死也在所不辭哦」

「……這個能用麼?」

兩人肯定着,將對講機拿好。

自己的身體也失去了力氣,雙膝跪地。

「放棄,了麼?」

索菲用一臉無奈的表情說。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