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鬼斬丸
《緋色的碎片》 · 水澤なな · 1.4萬 字
「你剛纔說什麼?」
雅莉亞斜眼眯着藍色的眼眸,盯着第三名隨從。
「——小的剛纔說,刺拜和菲犽落入敵人的手裏,現在在國家組織『典藥寮』的監視下被關起來了。」
他說的這些話完全無法叫人相信。
那兩個人怎麼可能會如此簡單就被捉住。
但實際上他們從昨天就失去了行蹤,現在也正派艾因去尋找當中。
「如何呢?聖女雅莉亞。」
「什麼如何——?」
德萊從喉嚨深處發出咭咭的笑聲。
這笑聲和平常一樣陰沉,但不知道爲何,今天聽起來卻似乎略有不同。
「這麼一來,我方就只剩三人了,而且您——……」
話未說完,突然門碰的一聲打開,黑暗被光完全佔據。
「幹什麼!」
「聖女,快趴下,」隨着德萊的喊叫,身體感覺到一陣撞擊。
等回過神來,雅莉亞已然倒在地上。
壓在自己身上的男子,眉間有一個如彈丸的小孔。從那個小孔流下一行濃稠的血液。血滴在雅莉亞的臉頰,向下流至下巴。
「德萊?你怎麼了,德萊?」沖鼻而來的,是火藥的煙硝味。
「手槍嗎?竟然有這種東西……」那是雅莉亞在這世上最憎恨的武器。
它是奪去雅莉亞最親愛的母親的性命,用冷冰冰的鐵所做的武器。
雅莉亞推開德萊不再動彈的身體,站了起來。
手臂被用力地扭到背後,雅莉亞咬緊脣不讓自己發出慘叫。
每當珠紀他們踏前一步,周圍的氣氛也如影隨形地跟進一步。
對方顯然是這方面的箇中好手,再掙扎只是白費力氣而已。
樹木的稀簌聲很不自然。
「你也是魔術士?」
珠紀和拓磨仰望着洋房驚歎連連。
守護五家的四人已經做得夠多了。
「哦?留訊息給剩下的最後一名隨從嗎?」
(沒錯,別去管其他多餘的雜事了,要把精神集中在往後的事情上。)
聽說是一間被當作『Logos』根據地的老舊洋房——
「——快放開我,無禮的傢伙。」
「……我想大概就快要到洋房了。」
精工打造的屋邸在建設當時,想必是一棟極盡奢華的豪宅吧。
只不過是這種程度,怎麼可以叫出來。
(是呀!沒問題的,因爲有拓磨和我在一起。)
但即使如此心從前方濃密的黑暗當中,卻感覺得到彷佛是窺伺的視線,以及輕聲細語的呢喃。
珠紀不再去思索周圍的那種怪異氣氛,對拓磨報以一笑。
『……以前兔斬丸在黃泉之神身體裏作亂的力量,不是被玉依姬封印過了嗎?那就不要緊了,一定沒問題的。』
門的另一端是一間大廳,大到足以媲美一流大飯店的宴會廳。
即使試着想挑釁對方,但找不出有任何破綻。
「好,我們走吧,拓磨!我們去把鬼斬丸的力量做一個了結!」
珠紀他們再度啓程,朝森林最深處前進而去。
緞帶一被解開,黑色蕾絲的披肩便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更精準的說,應該是像人類的怨念凝聚起來的氣息。
「哇……」
「哎呀,真是堅強吶,不愧是傳說中的聖女雅莉亞,害大叔我平常不爲人知的虐待性格。都要忍不住心癢癢的羅!」
不過,森林仍然陰森森的不像是白天。
拓磨回過頭來,沒好氣地說道。
「……好大……」
簡直就像是無數個看不見的東西,不住地搖擺晃動。
這樣的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
「你發什麼呆啊?真是的。」
珠紀和拓磨離開校門後,就一邊躲避村民和神靈、一邊繼續奔跑。
果然,雅莉亞他們是真的把這裏當作活動的據點了吧。
拓磨用力點頭,嘴角浮出笑容。
除此以外,就沒有其他任何會動的東西了。
「我們走,珠紀。」
珠紀從揹包裏取出地圖來查看。這張地圖像是卓親手做的,由精緻的繪圖和絹秀的毛筆字所制。
如果大家都能在這裏的話——
珠紀在心中堅定信念,伴隨着拓磨,一同走向洋房的入口。
被用力地拉扯,雅莉亞不得已只好被逼着邁出腳步。
珠紀集中意識,試着探查是否有不對勁的氣息,但並沒有感應到任何異狀。
就連現在,他們也都在設法幫忙掩飾珠紀他們逃走的事情。
本來不出一個小時就可以到達的地方,由於沿路躲躲藏藏的又且戰且走,此時已經是太陽高掛了。
男子愉快地嘻嘻笑了。
「你有什麼目的?」
拓磨喃喃地說道,珠紀也點點頭。
只不過——四周的空氣意外地清新。
只有這間房子的周圍充滿淨潔的氣息,簡直就像是以洋房爲中心,形成了一道巨蛋狀的防護罩,使怨念不得靠近似的。
「什麼人……」
見到他帶着微笑的表情,珠紀頓時大爲放心。
連隨處可見的蜘蛛網,也完全沒在腳印的通路上出現。
只走了短短的五分鐘,忽然眼前的視野一亮。
(爲什麼沒人?是出門了嗎?還是陷阱?)
可是如此雄偉的建築如今卻成爲一座廢墟,更是令人感到不勝唏噓。
珠紀深深吸了一口氣.
「嘿咻。」
現在已經抓到了剌拜和菲犽,剩下的就只有雅莉亞、艾因,和德萊三人。
屋子的窗戶並不少,但全部都蓋着厚重的遮光窗簾。
更河況拓磨的瞼色也不太好。
這句話一出口,拓磨就稍微靠近了過來,僅僅如此的一個小動作,珠紀就感到安心多了。
取而代之的,她微微扭曲身體,用牙齒把胸口的緞帶拉開。
昏暗的屋內不見任何人影,而且也沒有神靈的氣息。
在寬長的走廊兩側連接着許多房間,從房裏的裝潢來看,那應該是客房。
最後,終於抵達目的地的森林。
她提出質問,但男子沒回答。
他們每一個都是很強的對手,一點都大意不得。
男子的話語一停。德萊的屍體就咻的一聲消失了。
看來是被看穿了,不過男子似乎沒打算撿起來。
在寬廣的空間中央,目的地的洋房悄然聳立。
雖然和昨天比起來已經好很多了,但還是不希望他太過勉強。
「……我看這個狀況和剛纔半斤八兩吧!」
那種氣息不像是神靈,反而比較接近人類。
雅莉亞放棄了抵抗。
「好了,走吧!客人也快來了。」
根據地圖,只要繼續往前走出山路,就能到達目標的洋房。
珠紀與拓磨沿着房間一路查看下去,最後到達走廊盡頭的兩扇大門前。
(好新鮮的空氣……)
滿地灰塵的走廊,到處都是人走過的腳印。
這裏感覺不到有神靈的存在,也見不到村民的蹤跡,可是——
道別之前真弘所說的這句話,珠紀在心中不斷地默唸,把不安遮蓋過去。
珠紀從慎司給的揹包裏拿出手電筒,照向四周。
(這裏,就是雅莉亞他們當作基地的洋房……)
(我不能害怕,我一定要找到救拓磨的方法!)
「譁,比我想像的遺大耶,」
雖然他的呼吸一樣很亂,看起來很痛苦的樣子,但見到他的笑,珠紀心裏便點燃了勇氣的火焰。
四周的角落裏不知躲着什麼東西,窺覬過來的感覺總是揮之不去。
從背後傳來的,是悠悠然的輕薄口吻——沒聽過的聲音。
拓磨輕輕一推,門嘎嘎地發出聲響,向內側打開了。
拓磨說完後,便緩緩地開始向前進。
◆
「……別離我太遠,氣氛不太對。」
珠紀他們在森林的半途停下腳步,稍作休息調整氣息。
他們違反規定幫助珠紀和拓磨逃走。
「咦?沒哭呀?你真勇敢吶,小妹妹。」
空氣異常的溫熱,四周一片鴉雀無聲。
「……的確好像有一種……很不祥的預感。」
「嗯。」
「這個死人真礙眼,找個地方藏起來好了。」
忽然,一雙手伸過來勒住她的脖子。
珠紀急忙用力搖頭,把這個懦弱的想法趕出腦袋。
拓磨伸出手來,珠紀緊緊地握住。
(太好了,他可以和我擡槓說笑,也表示身體的狀況好多了吧……?)
我可是『Logos』的聖女啊!
進入屋子的珠紀與拓磨,一邊注意周圍的動靜,一邊慢慢地檢視內部環境。
光憑一支小小的手電筒,光線甚至照不到對面的角落。
立着好幾根大柱子的廳內設計成兩層式穿堂,天花板還垂掛着一具光輝閃耀的大水晶燈。
雖然它上面也是塵埃滿布,但或許是因爲用高級的水晶玻璃所打造,一閃一閃地反射着手電簡的光。
「我找到開關了,要開燈羅!」
拓磨也是判斷現在沒人在吧。
按下開關後,燈閃爍了三下,水晶燈就亮了。
黑暗在一瞬間轉變成一片光明。
在正面的大廳中央有一段大階梯通往二樓,簡直就像宴會的主角要堂皇登場似的,還鋪上了緋紅色的地毯。
「……看來是人去樓空了。」
拓磨像是很不舒服,靠在牆邊有氣無力地說。
「拓磨,你看——這個,會不會是雅莉亞的?」
珠紀撿起掉落在大廳中央的黑布,它看起來有點似曾相識,一摸之下,指尖感覺有些溼溼的,再仔細一瞧……
「血……」
話一出口,珠紀就把驚呼聲硬吞回肚子裏,因爲她聽見有人走過來的腳步聲。
「哎呀,歡迎歡迎。」
急忙回頭一看,競見到蘆屋站在門前,他的臉上依舊掛着裝儍的笑容。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珠紀當場張口結舌。
在蘆屋旁邊跟着雅莉亞,其實說「跟」或許並不適當。
雅莉亞是被蘆屋拉着走的。
吼聲震抵着空氣,拓磨的臉因痛楚而扭曲,光是用看的就覺得很痛苦。
眼珠充血成爲鮮紅色.而瞳孔的部分則變成金色。
「拓磨,拓磨!」
那股能量猛烈地捲住拓磨的全身,幾乎要掩蓋住他的身體。
蘆屋開心地大笑。
「……怎麼會這樣……」
珠紀慌張地想靠近過去,但卻無能爲力.她纔剛把手放開柱子,身體就被風颳起來撞上牆壁。
「那麼,時候也差不多到了——鬼崎小弟,你感覺如何呢?」
「住手!」
「Logos好像有裝置可以阻止鬼斬丸失控,以你們的個性。如果知道這個消息,就不會到處亂逃,而是直接跑來這裏吧?」
在砂塵之牆的另一端,拓磨站在暴風中心仰天怒吼。
(真正的解放?需要雅莉亞?他在說什麼呀?)
詛咒的力量開始覆蓋住拓磨,光與風充斥着整個屋內。
「嗚……咕嗚……」
希望破滅,珠紀忍不住失聲低喃。
(呃?什麼準備……?)
(德萊死了?是蘆屋殺的?那麼剛纔的血是……)
(那是什麼……)
它猶如雷電一樣,放出強烈的閃光。
「呀!」
「……我看你越來越不順眼了——大叔。」
拓磨的額頭滲出斗大的汗珠,痛苦地彎下腰。
搖晃倏然停止,被風牆隔離的拓磨現出身影,珠紀看了卻睜大了眼珠。
拓磨發出沙啞的嗓音質問,珠紀也不懂,蘆屋究竟在打什麼鬼主意。
「某一些疾病初期症狀和末期症狀之間有潛伏期,像侵蝕拓磨小弟的『強大力量』這種病也是一樣,不是你把它壓抑住了,而是進入潛伏期沒有發作而已。」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雅莉亞沒有回應,只是一言不發地瞪着蘆屋。
他兩頰旁的耳朵彷彿退化似的耳尖前端伸長,變化成猶如野獸般的尖耳朵。
我們是爲了什麼那麼千辛萬苦的跑來這裏呢——?
「拓磨,拓磨!」
轟隆聲、爆風、衝擊、閃光——這些東西全部同時來到。
突然之間,狂風席捲整個大廳。
蘆屋像是在解說新聞似的,語氣平淡地說着。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簡直就和小型颱風一樣,一道由砂塵形成的牆把拓磨和珠紀隔了開來。
珠紀站不穩身子,只好抱住身旁的柱子。
(這個人果然不是朋友,絕對是敵人——而且還是在Logos之上。)
(這個人好可怕……)
「拓磨……拓磨……!?」
「……太棒了,果然是『世界的結束』……如同傳承一樣的力量……」
珠紀一邊閃躲這些碎片、一邊試着朝拓磨走去,但始終無法得願。
「我一路看下來,就是爲了目睹這一切的結束、以及一切的開始……珠紀小姐,你是不是以爲,鬼崎小弟已經把鬼斬丸的力量鎮壓住了?」
空間突然開始扭曲。
感覺得到有一股比上次封印被破、鬼斬丸獲得解放而現世時,更加強大的力量。
想起初次遇面時,也有感覺到這種本能的恐懼,但現在感到的,卻又是那時完全無法比擬的程度。
「哦,原來偉大的聖女雅莉亞少了手下在身邊,就只是普通的小孩嘛!」
可是,蘆屋卻只面露微笑冷冷地說道:
(原來是假的……根本就沒有控制裝置……那我們是爲了什麼……)
拓磨發出痛苦的聲音,但他身體的變化還在繼續進行。
暴風變得更加激烈。
「看兩位這麼喫驚,我就簡單的說明一下好了……首先,我早就知道你們會來這裏,打從一開始,我就猜到守護五家的那些人會把情報泄露給你們了,你們太重感情,這點我早就看穿了,哎呀,真是太嫩了信。」
大廳內的各種裝飾品和小型傢俱,受到狂風的襲捲,盡數被掀起來撞得粉碎。
那是從鬼斬丸所發出,無窮無盡的巨大能量。
蘆屋見狀,伸手一指把雅莉亞拉近身邊,雅莉亞的表情霎時微微扭曲。
來,才能展現出真正的鬼斬丸。」
珠紀緊握指尖望着拓磨,拓磨的表情驀然變了,像是在拼命壓抑着快要從體內冒出來的東西,神情嚴肅兩眼圓睜。
看見她的模樣,蘆屋臉上浮出滿足的笑容。
珠紀難以置信地凝視着拓磨。
「……嗚!」
「……拓、拓磨,你……」
站在遠處的蘆屋,露出愉悅的笑容觀看珠紀。
而且——他的右手變得不像是人類,而是怪物的手。
那並不是因爲肉體上的疼痛,而是對於屈辱極力地忍耐。
好像隨時會掉下來。
拓磨的右臂從制服的肩膀處突破而出,不但比仍然保持原狀的左手大上許多;皮膚也到處是赤色的紅斑,完全不像是人類的手。
珠紀望着嘻嘻笑的蘆屋.突然感到一股毛骨悚然。
珠紀不加思索地叫喊喝止。
「拓磨!」
看到三秒後雅莉亞紅腫的臉頰、以及她充滿怒氣的眼神,珠紀這才明白,剛纔蘆屋打了雅莉亞一個耳光。
「目的嗎?我需要聖女啊!當鬼斬丸完成真正的解放時,就會用到這個和你擁有相同屬性的女孩了,因爲那個時候,你就已經不在了吧!」
(拓磨……拓磨就快消失了!)
水晶燈被吹得大幅搖擺,屋裏各個角落的塵埃也隨風捲起。
不過,她立刻重新站穩,掙扎着想再度接近拓磨。
「……我……身體……不聽使喚了,頭……越來越麻。」
拓磨嘴裏啐了兩聲,腳步蹣跚地走到蘆屋面前。
蘆屋在說什麼,一點都聽不懂。
珠紀慌張地想把它揮掉,但是手卻被看不見的力量彈開。
雅莉亞愕然而語,蘆屋卻是滿足的笑了。
「拓磨——!」
珠紀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頂嘴時,拓磨忽然說話了。
「……果然沒錯,你們要是從後山逃出去可就麻煩了,所以我就在倉庫裏的書動了一些手腳,反正我想守護五家只要有人翻到就會跑去告訴你們了。哎呀,和前代玉依姬站在同一邊,做起事來實在太方便了。」
(爲什麼?之前那樣還不是全部?怎麼會這樣……)
從拓磨的太陽穴長出兩根長角。
(拓磨的心要被鬼斬丸喫掉了!)
他手上的指甲變得又長又銳利,每一根指甲都像是用鋼打造而成的劍。
不必向任何人確認,身爲玉依姬的珠紀自己再清楚不過了。
狂風呼嘯,珠紀的長髮被風颳得亂飛,由四面八方拍打着自己的臉頰。
「拓磨?你怎麼了?」
喔——就像這樣。」
(……怎麼會這樣……難道不是身體變好了?)
然而,拓磨彷佛連自己也不敢置信似地睜大了眼睛。
珠紀喫驚地望向拓磨。
「你們爲什麼要這麼辛苦的跑來這裏,讓我猜猜看好嗎?只要來到這裏,就能找到阻止鬼斬丸失控的裝置——你們是不是這樣聽說的?」
「很驚人吧?流進鬼崎小弟體內的鬼斬丸之力,和留在刀上的力量會合了——這麼
「對長輩講話要有禮貌一點吶,沒聽過入境隨俗這句話嗎?不照做的話會喫苦頭的
企圖被戳破,珠紀的表情都僵住了。
「……準備齊全了。」
在拓磨周圍,災禍的力量開始咻咻地捲起漩渦。
啪的、一聲脆響,只見雅莉亞的身子搖晃了兩下,但馬上就重新站直。
蘆屋瞧瞧珠紀、再瞧瞧拓磨,接着愉快地笑了。
「……這是……」
位於中央的拓磨,被颶風吞沒其中,看不見他的蹤影。
珠紀看着拓磨,感覺胸口被人重重的敲了一鎚。
「放開我,殺人兇手——你把德萊的屍體藏到哪裏去了?」
在拓磨正上方的水晶燈,鐵鏈嘎嘎作響,呈陀螺狀地大力搖晃。
這毫無疑問的,正是鬼的模樣。
(被附身了……不會是真的吧?不要!我不要這樣……)
「拓磨……是拓磨嗎?你是拓磨對吧?快回答我呀,拓磨!」
珠紀拼命地喊着他的名字。
因爲她認爲,只有這樣做,才能拉住拓磨讓他留在這個世上。
變身似乎會伴隨着劇痛的樣子,拓磨咬緊牙根,發出細微的呻吟。
「拓磨……拓磨……你怎麼樣?是不是會痛?拓磨……」
珠紀好不容易纔走過去,幫疼痛跪地的拓磨輕輕撫背,拓磨抬起頭,表情痛苦地看向珠紀。
「喂,珠紀,快逃……帶雅莉亞快逃!」
一句話雖然說得斷斷續續,但珠紀聽在耳裏卻是開心得想哭。
(太好了……!是拓磨,還是原來的拓磨……)
可是,卻不能照他所說的話去做。
「我不要,我發誓過,要陪在你身邊的!我絕對……」
珠紀搖着頭只說到一半,就被拓磨強硬打斷了。
「說那什麼蠢話!你是要叫我殺了那麼小的小孩嗎!?」
珠紀急忙回頭去看雅莉亞,由於剛纔的爆風,她和蘆屋後退了數步,正茫茫然的望着這邊,而蘆屋對她的拘束,也好像比較放鬆了一點。
「如果她死了一定也會有人傷心難過!拜託你,在我變成不是我之前……嗚!」
拓磨痛苦地大叫。的確,假如要從蘆屋手裏救出雅莉亞,就只有趁現在了。
但該如何做呢?當珠紀正在猶豫的時候——
「……還不到完全狀態?那就再解放一次,吾之力量——」
掙扎着想要逃,但拓磨的手就像石頭一樣堅固,怎麼掙都掙不開。
在這一瞬間,珠紀一切都明白了。
不過,珠紀還是一心只擔心着拓磨。自己怎樣都無所謂,只希望拓磨能夠恢復原狀。
一步又一步,艱辛地舉足邁步前進,然而她和拓磨的距離依然遙遠。
(既然他們人不在,不會讓拓磨殺人那就好了。)
受到狂風吹襲的珠紀,應聲被彈飛出去,身體撞到旁邊的柱子才倒落地上。
她的腦海裏只想着這點而已。
(不要,你快點離開拓磨的身體!)
(……拓磨……拓磨,你千萬不能輸它,求求你。)
珠紀原本打算去外面找,不過想想還是算了。
「嗚……咕……」光靠一隻右手,珠紀就被簡簡單單地拎到空中了。
一個看不見的東西轟然衝向珠紀。
火焰的熱風彷佛在開路一樣,直通拓磨與珠紀之間。
也因此,後來才需要利用村民們作活祭——實在是非常可悲的事。
「拓磨,不可以,你不可以被附身……」
「嗚喔喔喔啊啊啊!」
(更何況——她也放過我們好幾次……)
『但願……但願你的罪能夠得到原諒……』這是當時玉依姬——不,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
從企圖奪走身體的對方手中搶回聲帶的拓磨大聲叫喊。
「……拓…磨……拓磨……求求你,回來……回……」勉強擠出來的聲音,直到最後仍然無法喚醒,意識也開始漸漸模糊了。
在爭奪寶器的戰鬥中,雅莉亞總是以慈悲之心來對待珠紀他們。
接着房子的屋頂掀了開來,大自然的光射入屋內。
(我爲什麼會一直做那個夢?)
而且就算是艾因那些敵人,假如雅莉亞死了他們一定會難過——就是當然的!
「……爲什麼?爲什麼此男人的心——」
(如果不是有重要的人,就不會說出那種話吧?所以她的本性應該不壞纔對。)
不管她過去做了多少的壞事,畢竟只是個小孩。
以前玉依姬沒有完成封印.因而沉眠在拓磨心底的『力量』。
在長長的走廊上連影子都沒有,簡直就像瞬間移動。
輕輕一握,銳利的爪尖便戳着她的後頸。
『對不起……我對不起你。』
話說到一半忽然切換成拓磨的聲音。
拓磨又發出了沒聽過的嗓音。
猶如千斤的力道,毫不留情地掐着她的喉頭,使她無法呼吸。
「拓磨!你是不是還在……」
珠紀什麼反應都沒做,就只睜着眼睛看拓磨走過來。
而且在鬼斬丸解放之後,如果雅莉亞還有利用價值的話——
對那個物體的感覺似曾相識,是在神社時蘆屋曾經使用過的那個玩意兒。
「……玉依之血!?妨礙吾完全解放的原來是汝,玉依姬!」
但也多虧如此,緊箍的力量稍微鬆開了一些。
(爲什麼現在會出現這個……?是有什麼意義嗎……?)
(……那是什麼!?)
珠紀找回了僅存的一點點力氣。
「快解放吾,玉依姬,否則的話——快逃,珠紀!快點逃啊——!」
「哇,別用那麼恐怖的眼睛看我嘛!我也不想這麼做啊!你們只要肯乖乖的別亂動,就好了嘛!」
正如拓磨所說的,不能讓雅莉亞死。
蘆屋狀似全神灌注在拓磨的變化上,沒注意到珠紀的動作。
當她再睜開雙眼時——蘆屋和雅莉亞的身影早已消失。
不過換句話說——這應該也是阻止了鬼斬丸失控的記憶。
『……以前玉依姬不是把黃泉之神身體裏的力量封印過了嗎?那就不要緊了,一定沒問題的。』
轟!——風聲呼嘯,地板爲之晃動。
總是無法記得清楚、難以捉摸的記憶,現在悄悄的在腦海裏重演。
(是拓磨,還是原來的拓磨……)
『因爲,「失去」太叫人難受了。』
珠紀的髮尾嗤嗤作響燒焦了。
拓磨——不,那個東西,它發出陰沉的笑聲。
雅莉亞被蘆屋粗手粗腳的用力拉扯,發出細細的呻吟。
那個時候,珠紀沒有親手把鬼斬丸封印住。
「……你是誰!?」
(是有什麼意義嗎?)
(小狐……)
疑問接二連三地浮現出來。
第一次戰鬥之後,雅莉亞曾經這麼說過。
那場夢,是過去很遙遠以前的事。
因爲,她在中途就斷氣了。光是要阻止鬼斬丸失控就用盡了全部的心力,所以使得封印並不完整。
珠紀趕緊把身子一縮,避開了它。
如同祈禱似的在心中默唸,同時在爆風與閃光裏。奔向蘆屋和雅莉亞。
「吾乃『力量』,自始而存在,名曰之神,凡是神、主、惡魔、魔、聖、奇蹟,任一者皆可謂吾——快逃啊!笨蛋,你在幹嘛!」
珠紀草草地眺望一眼大廳,然後站起身來拔腿疾奔。
(就像我把拓磨當作最重要的人,艾因他們對雅莉亞一定也……)
血液湧進腦袋裏,珠紀彷佛突然聽見了真弘的聲音。
這個瞬間風勢稍微變弱了一些,珠紀趁機奔向拓磨。
「咪——!」尾先狐從珠紀的影子中跳了出來,一口便朝拓磨的手腕咬下,可是拓磨隨手一揮,就像趕蒼蠅似地把它甩開,尾先狐被彈得老遠,軟趴趴地倒在地上不動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碎片打中,臉頰和手臂有好幾個地方感到刺痛。
即使手中握有生殺大權,但她並沒有下令格殺,反而數度制止隨從不去下毒手。
只差一點就可以碰觸到雅莉亞了,就在此時——
不屬於拓磨的某個東西,用拓磨的聲帶說話了。
拓磨的聲音,又再度被那個未知的東西取代了。
(沒錯!拓磨很堅強,不會變成怪物的,我不會讓他變成怪物!)
(只要我能阻止拓磨,雅莉亞應該就會被釋放了吧!)
轟隆一聲,背後又再度爆出巨響,同時閃光進裂,珠紀想也沒想就閉上眼睛。
可是。身體好像已經被佔據了似的.他又緩緩朝向珠紀走近過來。
(誰讓我看見那場夢的?)
(……拓磨……你回來……拓磨……)
(讓我看見夢的是……)
沒辦法呼吸,渴望氧氣的血液在身體裏奔騰,全身像是要燒起來一樣的熱。
拓磨那隻變成異端之物的手,捏住了珠紀的脖子。
一陣磅啷聲響大作,無數的碎片四處噴散。
珠紀強迫自己壓抑住瘋狂亂跳的心跳,再深呼吸三次。
珠紀想走近拓磨身邊,結果又再一次陷入爆風的洪流之中。
爆風變爲狂嘯的龍捲風,把水晶燈硬生生扯落下來。
聽見吼聲回頭一看,映入眼簾的,是拓磨痛苦難當的模樣。
蘆屋的笑聲從爆風的另一邊傳來,聲聲刺耳。
想要附身在拓磨身體上的那個力量,突然冒出了熊熊的火焰。
(怎麼辦?可是,我又不能讓拓磨去殺人,現在我能做的是——!)
「……嗚。」
珠紀心裏如此想。
拓磨痛苦地大叫。
(現在,我應該做的是——)
拓磨突然用宛若他人的嗓音說話。語調極爲冰冷又具有壓迫厭。
「你快逃啊!還在磨蹭什麼——汝不準走,玉依姬!」
這次換成聽到那個夢中的聲音,那個在黑暗的沉睡裏做過了千百回的夢。
「你在做什麼!還不趕快逃!」
但珠紀的呼喚並沒有達到效果,拓磨的右臂又變得更像怪物了。
珠紀在痛苦的呼吸當中拼命地思考。
在悔恨中死去的黃泉之神。
以及,最初爲『力量』而犧牲的玉依姬。是他們的思念讓珠紀看見了那個夢。
那場夢不僅是太古的記憶,同時也是連繫未來的線索。
夢中的拓磨傷重得令人心疼,看起來極爲痛苦。
(那個時候,拓磨應該是清醒的。)
而玉依姬——珠紀在當時,是怎麼救拓磨的呢?
(讓拓磨恢復意志的方法是什麼?)
在逐漸模糊的意識中,珠紀拼命地喚醒記憶。
(我在那時候做了什麼?還有,我想做什麼?)
再這樣下去,拓磨就要消失了。
豁盡一切只藻保護珠紀、那個心裏最重要的人就要……
(我該怎麼做——?我……怎麼做……怎麼做——)
珠紀絞盡腦汁的想,一輩子都沒有如此地認真過。能做抉擇的時間只在傾刻。
忽見腦海深處一道細微的亮光閃爍,古老的記憶瞬間回溯。
是紅葉繽紛而落的那個景色。
(是呀……就這麼簡單而已,爲什麼我會忘記呢……?)
珠紀放棄了所有的抵抗。在遙遠的過去,玉依姬曾經封印住失控的『力量』。
連同促成黃泉之神的強烈怨恨、以及在他體內發狂作亂的力量……
她是用自己的鮮血——沉眠在靈魂裏的封印之力,給予黃泉之神後才得以封印。
(這樣的話我也要這麼做,一直沉睡在拓磨身體裏的黃泉之神的恨、還有侵蝕拓磨心靈的鬼斬丸力量,這一切,我想把它們全部封印,不,是要全部封印起來。)
(拓磨……你是在那裏吧!)
感覺得到最後的力量能源,流進了拓磨的體內。
(現在就能說了,終於可以說出來了,拓磨。)
心中和腦海裏,全身上下都是對拓磨的思念。
「拓磨……你的臉靠近一點……」
珠紀終於明白了。
(是拓磨的聲音……拓磨……)
「……我愛你。」
(拓磨……拓磨……拓……磨……)
四周盡是一片黑,什麼都看不到。
有一句話,我好早好早以前就想說了。
眼前是拓磨的身影,不是變身後的模樣,而是原來的拓磨。
(就像我擔心拓磨一樣,不,拓磨擔心我的程度還更深……)
淚水從珠紀的眼中潸然滴落。
「……別哭……了。拓磨,你爲什麼要哭呢?」沙啞地說出這句話後,拓磨便生氣的看着珠紀。
(所以拓磨,只要是我能給的,任何東西我都願意付出。)
她知道死亡即將來到,但是,她並不害怕。
『開什麼玩笑,』隨着一聲怒吼,手腕被人用力握住,猛然向上拉。彷佛就像整個人從海底一口氣浮上去一樣,而在這種奇妙的感覺之後——
(以後不用再逃了,我要去跟外婆這麼說,就連『神隱』,也不必再做了。)
(我一直很想把這句話告訴你。)
「你還問爲什麼?你以爲用你的命來救我,我活着就會高興嗎?」珠紀睜大了眼睛,抬頭望向拓磨。
「可是……又沒有其他方法了,如果那樣你可以得救,那我……」
就在這個瞬間,珠紀開口了。
珠紀最後看見的,是拓磨眼中流下的一行清淚。
(原來他在擔心我。)
兩人份的淚水如決堤一般,再也抑制不住地流下來。
即使自己會耗盡生命也再所不惜。
只要拓磨能活下去那就夠了,非常的足夠了。
「真的?那……」封印成功了,就在拓磨的身體裏。
珠紀是軟弱又愛哭的人,動不動就裹足不前。經常胡思亂想愛鑽牛角尖,而且還老是惹麻煩,不過,拓磨卻總是無怨無悔地守護着這樣的珠紀。
(不行,不能回去——我不能回去那邊。)
由於距離太近,加上被淚水模糊了視線,並沒辦法看得清楚,然而珠紀已經感到十分欣慰了。
溫軟的觸感,是生來第一次品嚐的滋味。
拓磨的身體已經恢復原狀了,從現在的拓磨,感覺不到鬼斬丸的邪惡力量。
他看着珠紀,滿臉都是淚水。
喜歡拓磨的一切——打從心裏這樣想。
拓磨回應了一聲,點點頭。
珠紀的意識至此就中斷了。
『……』可是聽得見拓磨的聲音,他正在喊着珠紀的名字。
拓磨說完便把尾先狐遞了過來,看不出它有外傷。
珠紀深吸一口氣,捧住拓磨的臉,輕輕地吻上他的脣。
「我們都活下來了呢,拓磨。」
(不行,不行的,我的命已經給拓磨了。)
珠紀把自己的全部能源,透過嘴脣傳給拓磨。
眼淚止不住地奪眶而出。那是珠紀的淚,同時,也是最初封印了『力量』的玉依姬之淚。
太古時代,在遙遠的過去一直說不出口的那句話,現在終於能說了。
(拓磨,我最重要的拓磨……又溫柔又笨拙,只爲了守護我,連心都肯捨棄的拓磨……)
珠紀把臉埋在拓磨的肩頭,不斷地道歉。
拓磨又好氣又好笑地說道,伸手在珠紀的頭髮上亂搔。
不過……她在瞳孔的深處見到一絲光芒。
(……太好了,這次的最後記憶是這個——不是後悔,而是幸福的記憶……)
「……你真的還是拓磨嗎?那個『力量』呢——?」
「開什麼玩笑!」被吼了這一聲,後面的話就講不下去了。
◆
「太好了。」珠紀接過尾先狐。輕輕地抱了起來,此時心一安倒是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不起,對不起,拓磨……」
眼淚瑩瑩,把拓磨的肩膀滴成一片溼,但珠紀仍然把臉埋在裏面。
拓磨瞧了瞧自己的身體呵呵一笑。
(是死後的國度嗎……?)
「你怎麼弄的?拓磨。」
(太好了……我死了的話,也就是說——)
(而現在,能幫拓磨的只有一個方法……)
拓磨的意識開始消失,即將被『力量』所取代。
尾先狐使勁地搖着兩條尾巴,很有精神的咪了一聲。
(……不對,不一樣。)
(原來接吻是這樣呀……你好溫暖哦,拓磨……)
照着珠紀的意思,拓磨把臉湊了過來。
不止腳邊,黑暗到連自己的手都看不見。
珠紀拼命地調整呼吸,專注地望着拓磨。
拓磨睜大了眼睛,身體停止動作。
「沒有你的世界,要叫我怎麼活下去?那樣的日子根本就沒有意義……我……」拓磨說到這裏便不再說了,只緊緊地抱住珠紀。
拓磨應該就能活下去了。
雖然呼吸困難、心臟在哀鳴,可是珠紀仍然不願停手。
(拓磨,你能幸福的活下去,那就是我的幸福,所以……)
珠紀擠出全部的力氣,用雙手捧着拓磨的臉頰。
(我說出來了……太好了……)
(……這裏,是哪裏?)
「難道,鬼斬丸的力量,被拓磨吸收了……?」
「……你真的很愛哭耶!」
拓磨用溫和的語調,輕聲說道。
珠紀集中全身的靈力,把自己的力量灌輸給拓磨。
「你還活着對吧?你沒有死,對吧?」
「和人工呼吸的要領一樣,把我的力量灌輸給你。」
珠紀原本想抱怨說這樣頭髮會被弄亂,不過轉念一想,反正頭髮早就被暴風吹亂了,所以就算了,她改成把眼淚擦掉,對拓磨破涕一笑。
「這小傢伙也在擔心你喔!」
透過衣衫,拓磨的體溫與心意傳送了過來。
(我見過這張臉……和夢裏一樣……只是那時候太暗了看不清楚。)珠紀伸出手,輕輕拭去他臉頰上的淚。
這份能源,應該可以把拓磨身體裏那個憎惡的力量趕走。
大概是拓磨僅存的意識聽到了珠紀的懇求吧。
「天曉得,不過以前一直聽到的聲音,現在聽不到了。」
(我要把我的命,給你。)
連站着都很喫力。
該如何做,古老的記憶與珠紀體內的血,都已經告訴她了。
忍不住伸出右手,但才伸到一半,珠紀就慌張地趕緊抽回來。
珠紀的話一出口,掐住她脖子的力量便稍微放鬆一些,也讓她的腳尖能夠着地了。
(拓磨,你不會有事的,這裏面應該有藏着封印的力量。這樣一來,那股力量一定可以收回去的。)
她知道身體的力氣要耗光了。
現在,她的心裏滿滿的都是柔和與安詳。
然而,這也必然伴隨着極大的痛苦,從拓磨的表情就可以看得出來。
在呼嘯的狂風中央,珠紀和拓磨雙眼對視,那雙充滿破壞意識的眼睛正瞪着珠紀。
『珠紀……珠紀……』珠紀拼命地搖頭,但呼喚珠紀的聲音卻變得更急切了。
(太好了……)
眼前蒙上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了。
「……拓磨,你是不是在那裏?拓磨,讓我見你……求求……你……」
「小狐!原來你沒事,沒有骨折或什麼的吧?你還好嗎?」
雖然累極了,但珠紀的心盡是滿足。
「我們回去吧!拓磨,要趕快把這件事告訴大家。」
然而拓磨卻沒回應。
「拓磨……?」
「快退開,珠紀。」
拓磨把珠紀拉起來,高喊着要她躲到背後。
(什麼……怎麼了?)
「……你在吧?出來!」
像是呼應拓磨的叫喊,樓梯上出現了一個人影,那人身上的力量所散發出來的氣迫,想忘也忘不掉。珠紀睜大眼睛,看着緩緩走下樓梯的巨漢。
「你們把聖女抓去哪裏了?」
艾因在樓梯中間停下腳步,怒不可遏地低喝。
「你誤會了,不是我們做的!而且封印現在已經完成了,她應該很快就會回去的……」
「命運——神、壓倒性的力量……這次你又要奪走我想保護的人了嗎!」
艾因大吼,打斷了珠紀未說完的話,他的聲音裏透出深沉的絕望。
下個瞬間,怱見艾因身形閃動,來到拓磨的眼前,迎面便是一拳擊出。
拓磨立即有所反應,把艾因的拳勢格開。
「喂!現在我們還打什麼?沒有意義了啊,」
「住嘴!你這個奪走我的力量、我的命運的人!這次我一定要打碎你那張高傲的臉!我磨練至今的力量,都是爲了現在這個時候!」
艾因的拳頭再度向拓磨襲擊,同時拓磨也揮拳了。
驚人的衝擊波將二人彈飛出去,把牆壁撞出大洞。
艾因大叫着衝向拓磨,卻見拓磨伸出手掌,硬生生接住他的拳頭。
「你的力量是傷害人、殺害人才得到的,不是嗎……所以殘害弱小的人是你纔對吧!」
拓磨的身體發出青白色的光,珠紀知道,那是封印力量的咒術。
「……鬼,這場決鬥,遲早要有結果。」沉默半響,艾因只丟下這句話就融入黑暗裏消失了,幾乎在同一時間——
二人同時奔出,下一個瞬間衝擊波、強光與轟隆聲在大廳進裂。
「你在胡說些什麼……鬼斬丸的力量根本就還沒封印!」
二人低吼連連,互相較勁鬥力。
珠紀明白下次的一擊,雙方之間一定會倒一人。
「……看來是還沒死的樣子。」外婆走近拓磨,伸手按住他的身體。
彼此相握的手掌絲毫不動搖。
「到此爲止!」出乎意料之外——但肯定不會聽錯的,說話的人是——
「……婆婆,別對珠紀…出手……」拓磨擠出這幾個字便頹然倒地。
「咕嗚嗚嗚嗚嗚!」
「……外、外婆!你怎麼來了……」珠紀一時忘記自己還在逃離外婆的追捕,愣愣地說道。
而在這場戰鬥中的敗北,也就意味着死。
「嗚喔喔喔喔喔!」
遍目所及的一切都被清一色的白光吞沒,什麼都見不到。
珠紀睜大雙眼望着外婆,當場無力地蹲坐在地。
「……沒錯,絕對不可能會互相認同。」
外婆冷冷地瞧向珠紀,嚴肅地開口說道:
(怎麼辦……拓磨他……)
「雙方應該都沒有餘力再戰了,這位朋友,如果你還想活命,就速速離去吧!」外婆用威嚴的口吻宣告,目光如電注視着艾因。
另一方面,拓磨也把沉眠在自己體內的力量釋放到極限。
珠紀正想要跑上去阻止時,一聲足以震搋空氣的尖銳喝令響起。
那已遠遠超出了人類的領域,在珠紀的腦海中,閃過「神之領域」這句話。
二人忽然拉開了距離。
「我一直都很痛恨這個力量——就連現在我也不想要它,反正我和你……」
(還沒有封印……?這……怎麼會……這樣……?)
在艾因的右拳能源不斷集中。
「你根本不懂!無力的人被暴力、被命運摧殘的悲哀!」
珠紀忍不住閉上眼睛,等再睜開時,見到的是——搖搖欲墜勉強站立的二人,他們彼此互瞪着對方、動也不動。
「閉嘴!你天生就擁有力量,卻偏偏要去抗拒它,又怎麼會懂呢!今天我就要用我的拳置你於死地!」
「我不知道你是哪裏喫錯藥了,不過我對你很不爽!你的那個力量到底是犧牲多少人才得來的……」
二人一步一步緩緩地朝對方踏近。
「拓磨,」
「我千期盼、萬期盼想追求的力量,爲什麼會是被你拿去了?」
拓磨的大罵,使艾因的表情當場扭曲。
「外婆,爲什麼!?鬼斬丸已經不會失控了,那種危險的力量已經封印住了,爲什麼你還要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