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敗北
《緋色的碎片》 · 水澤なな · 7992 字
——爲何不逃?
雅莉亞無法理解珠紀的行爲,不由得注視着她。
明明什麼力量都沒有——不,姑且算她有潛力好了。
畢竟再怎麼說,對方也是魔之女。
但此時此刻,她根本就派不上用場。
這點不僅是雅莉亞,對方自己應該也十分清楚。
然而,眼前的女孩,即使臉上寫滿了空降,眼淚也掉個不同,但是卻完全沒有想要逃走的意思。
——搞不懂。
雅莉亞帶着莫名的心情,目不轉睛地望着珠紀。
珠紀沒有逃走。
(我要留下來!絕對不逃!)
她在心中發誓,一定要留在這裏。
話雖如此,實際上她卻被眼前的慘烈打鬥大大地震撼,就算想幫忙也無能爲力。
結果,她只能張大眼睛,眼睜睜地看着同伴們奮戰。
拓磨捱了艾因好幾拳,搖搖晃晃地勉強站着。
真弘不知是否被刺拜的鐮刀割傷了,身上到處都是血跡。
而卓,他的腳踝鮮血淋漓……
祐一與慎司,全身受到如牢籠般的電流折磨,仍然掙扎着想脫身。
如果能轉開頭不去看,那該有多好。
這個念頭在她的腦海裏不斷浮現,可是珠紀依舊握緊拳頭,繼續看着他們五人。
(我……我到底能做什麼?)
不過,石頭被青苔牢牢固定在地面上,憑珠紀的力氣根本抬不動。
珠紀用顫抖的雙手舉起靈符。
(不妙,要摔下去了……)
「好,還有一張……!」
她很明白,自己的生命力受到耗損。
美鶴警告過她,千萬不可以連續使用,因爲它的力量實在太過強大。
她屏住呼吸,拼命在腦袋中思索,但卻完全想不出對抗敵人的方法。
不過,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當武器的東西。
(有了這個,說不定我也能幫上忙了。)
「略法!伏敵!急急如律令!」
忽然,四周的空氣爲之一凝,接着下個瞬間——奇蹟發生了。
勉強擠出聲音用力嘶喊。
然後,又是一陣更耀眼的光芒綻放,之後便迅速恢復成原先的黑暗。
「謝謝你,小狐!」
聲音大到連自己都下一跳。
只見它越來越激烈,最後甚至連靈符周圍都像在放電似的嗤嗤作響。
那並不是靈力,只是單純的蠻力而已;一種壓倒性的暴力。
剛纔的戰鬥太過慘烈,害她都忘了這件事。早上出門的時候,美鶴曾把這個東西交給她,說那是灌輸了數年靈力所製成的。
在刺拜的猛烈速攻下拼死奮戰的他,聲音比平常更嚴厲。
(我不要每次都光等着人家來救自己,現在大家有難,我也要盡一份力……)
真弘大聲斥喝,使珠紀心頭一震。
她感覺到神封印在裏面的力量;這次的靈力,是清乃上次給她的靈符完全無法比擬的。
卓也一樣,他被菲犽逼到走投無路,只能拼命閃躲攻擊。
那股足以決定命運的力量,眼看就要把拓磨打成粉碎。
(這種的不行,要再找其他的……)
雖然心裏知道要摔倒了,卻無法自行站直。
珠紀深深地祈禱,握緊靈符的一端。
她刻不容緩地拿起第二張靈符,這次是對準菲犽。
啪……
她一面回想美鶴提醒的注意事項,一面放聲叫喊。
就在這個瞬間——
她現在都快昏過去了,卻咬緊牙關硬撐下去。
拓磨受到沉重的一拳,身體搖搖欲墜。
一想到拓磨的拳頭連神也能擊潰,現在卻被壓制得無法反擊,而自己居然想拿那種原始武器,簡直就是笑掉人家大牙。
「不行,我不允許!」
(要念得正確,不能唸錯,清清楚楚地念出來!)
只聽見啪嚓一聲,傳來某樣物品碎裂的聲音,一道強烈的靈力漩渦隨之顯現,強大到連空間都扭曲了。
黑暗放出有如白晝的光芒。
珠紀到目前爲止,已經被靈符的威力救過兩次,這正是她求之不得的武器。
(就算搬得動又怎麼樣?拿石頭扔一定沒用。)
待塵埃落定,那裏已經沒有牢籠的存在了。
不過,珠紀並未鬆手,反而用食指和大拇指緊緊捏住。
艾因見機不可失,右手發出咻咻聲,開始聚集力量。
在視線的另一端,拓磨和艾因的戰鬥眼看就要決定勝負。
(對了,有靈符!)
接着,他們被光之漩渦吞沒,硬生生朝後方彈飛出去。凡是經過之處,地面皆翻起數寸,足見威力有多強大。
「冷靜下來,沒問題的。」
無論敵我雙方,此時每個人都只能專注自己的對手。
刺拜在落地的真弘身後,高舉着巨大的鐮刀。
(——可是,現在不這麼做就無計可施了!)
她輕聲爲自己打氣,然後拼命回想,美鶴是怎麼教過她發動靈符的。
同時,四周也重返一片寂靜。
「再一次!」
一道類似閃電的東西,啪滋啪滋地從靈符迸射而出,纏繞在珠紀的手腕上。
珠紀回想着二人的臉,第三度拿起靈符。
珠紀斷念後站起身來,開始四處東張西望。
而祐一與慎司已經癱軟在地,動也不動。
出現了比剛纔更巨大、散發出無數光芒的能源體,彙集成八條大蛇的形狀。
(對了,鉛筆!鉛筆是尖的,多少可以造成傷害……)
(沒問題的,絕對會成功!)
她慌慌張張地往制服的口袋摸去。
忽然,手上傳來紙的觸感。
他吼得如此奮力,話語中帶着真切,平日的玩笑神情完全不復見。
珠紀捏緊靈符。
尾先狐像在守護着珠紀似的待在她腳邊,回過頭來輕叫了一聲,彷彿在鼓勵珠紀。
看到這不同於前兩張靈符的輕型,珠紀一時之間疑惑不已。
珠紀先踏出右腳,正想踏出左腳時,才發覺身子竟往旁邊傾倒。
「略法,伏敵……急急……如律令!」
腦袋一片空白。
二人的臉上,首度浮現驚愕的表情。
(怎麼辦?已經來不及了!)
(就是現在……!)
從靈符放射出來的光芒,如同無數的大蛇一般,一邊扭曲折射,一邊往艾因與刺拜急衝而去。
(大家都會被殺死!)
握住靈符的手,就像火燒般灼熱。
「好厲害……這是什麼……」
同時,真弘的危機也迫近了。
(拜託,什麼都好,快來個東西吧……!)
「咪——!」
封鎖在靈符當中的力量獲得釋放,形成驚人的能源奔流。
萬一失敗,就不能拯救大家了。
由於她非常緊張,全身的血液好像凍結了一般,使她冷汗直流。
(我……我非做不可!)
用完下一張靈符後,我還站得起來嗎?珠紀心裏突然浮出這樣的疑問,不過她甩了甩頭,把那種懦弱的想法拋到腦後。
身體如鉛塊般沉重,簡直就不像是自己。
(爲什麼?失效了嗎?這可不行……求求你,一定要成功!)
(祐一學長、慎司……!)
光芒乍現,鉗住卓的腳銬順勢霧散,菲犽也像斷線的風箏一般迅速被吹走了。
珠紀身子搖晃,向前踏出一步。
「你在幹什麼,笨蛋!還不快逃!」
(我能爲大家做點什麼?)
(所以絕對不可以失敗,要做的話就要趁現在!」
心臟焦急地快跳出來了,但是卻完全無計可施,珠紀不自覺地緊緊握住牽頭。
全身好像快要虛脫了,兩隻腳不住地顫抖,而且眼冒金星,只感覺眼前一陣黑一陣白;頭痛欲裂,甚至比封印被破壞時還痛。
她忽的瞥見腳邊有一塊大石頭,隨即蹲下去搬。
可是,顯然走不到散落在三處的守護者們。
連珠紀自己都不禁失聲尖叫,但她可沒空驚訝。
德萊也不知去向,只有祐一和慎司倒在地上。
當她憂心忡忡之時,戰鬥演變地更加激烈了。
它們簡直就像有生命似的,先是不斷扭動,接着——襲向德萊造的光之牢籠。
心意已決,她於是深吸一口氣,把背好的咒文緩緩自口中念出。
珠紀欣喜若狂,趕忙把三張靈符從口袋裏掏出來。
「略法!伏敵!急急如律令!」
(你們再等一下,祐一學長、慎司!)
由此可見,珠紀已經疲倦到極點。
不過,她的背後忽然伸來一雙手,扶住了她。
「……你在搞什麼,混蛋!」
「你幹嘛那麼亂來!居然連續甩了三張靈符!?你是白癡嗎?會死的耶!」
拓磨和真弘同時扶住珠紀。
「我都……那麼努力了,你還講德……這麼難聽,好過分……」
珠紀擠壓好不容易恢復自由的聲帶,試着發出聲音。
雖然上氣不接下氣,但她總算能說話了。
不過,卻馬上被拓磨輕敲了一下腦袋。
「好痛,幹嘛啦。我剛纔救了你耶!」
「我叫你逃,你是沒聽見嗎?」
拓磨好像真的動怒了,聲音比平常低沉。
「你那根本叫做……」
拓磨只講到一半,話就中斷了。
順着他的視線望去,那裏站着——
「垂死掙扎。」
被成爲聖女的少女——雅莉亞·羅森堡挺然而立。
拓磨、真弘與珠紀目不轉睛地盯着雅莉亞。
「回來吧。」
雅莉亞語畢,菲犽和德萊立刻在她的身旁現身。
「我們太小看魔術士的能力了。」
「說得很好,我對你刮目相看了。」
珠紀衆人分成兩邊與之對峙,一時之間雙方無言以對。
她只是,不想放棄相信大家的心而已,所以才……
一觸即發的死寂充斥在四周的各個角落,令人無法相信剛纔發生了那麼激烈的戰鬥。
就算稱不上反敗爲勝,但或許有機會要求談判了。
「珠紀小姐,我真的感到很愧疚。」
「我對回覆系統的『言靈』不是很在行。只能稍微減輕疲勞。」
「剩下的交給我吧!你乾脆也到旁邊休息好了。」
慎司支持着傷痕累累的身體如此說道。
她注視着雅莉亞,緩緩說道:
雅莉亞瞧着珠紀一會兒之後,緩緩開口。
這場戰鬥簡直可以說是一面倒。
身體的疲勞也早就超越極限了。
甫回神,艾因已然逼近眼前。
「回覆。」
雅莉亞話一出口的瞬間,艾因和刺拜便悄然在雅莉亞兩側出現。
和慎司同樣全身是傷的祐一,以一如往常的口吻呼應。
如此的重責大任,使她心情頓時異常沉重,只感到陣陣作嘔。
冷靜想了想,這場戰鬥根本就不可能贏。
無論如何,能讓最具威脅的艾因和刺拜無法再戰,也算是歪打正着。
珠紀斬釘截鐵地回答。
那正是五名守護者,爲了珠紀和封印奮戰的證明。
雖然感覺到他們的力量減弱了,可是實際看起來,他們並沒有什麼外傷。
(雖然沒有原先計劃的順利,可是——至少報了一箭之仇。)
不過對珠紀來說,夥伴的生命也一樣總要。
慎司滿懷歉意地說完後,突然神色一變,表情嚴肅地看着珠紀。
珠紀並沒有精明到,可以用累地半死的身體和頭腦做思考。
「人家不是說,得友之信,報之以誠。」
皎潔的月色中,激戰的氣氛逐漸濃烈。
「也許我的能力還不夠,但是,我會保護你的。」
「我絕不會把封印交給你。」
守護者的動作瞬間停了短短數秒,但這樣就非常足夠了。
祐一和慎司也回到珠紀的身邊。
然而,拓磨的一句話,當場讓珠紀的不安煙消雲散。
先是菲犽嘴裏唸唸有詞,似乎發動某種陷阱。
她那閃耀着光芒的金髮,有如由天而降的使者一般。
大家都以嚴肅的眼神和敵人對峙,等待珠紀回答。
卓說這句話的同時,因爲失血而臉色蒼白。
「不過,多虧了珠紀學姐,總算平安無事。」
艾因的手看似消失,可是就在下一刻……
聽見珠紀的答案,在一瞬間,雅莉亞的眼裏閃過一絲悲傷的陰影。
「……回去?你這人說話真有意思。」
「艾因和刺拜已經不能動了,請你們回去,雅莉亞。」
「你已經見識到雙方的實力差距了,還是要抵抗嗎?魔之女。」
她就像在說給自己聽,一字一句都講得清清楚楚。
珠紀回過頭來,這次換成看向己方的夥伴。
「……我只再說一次,把封印交出來,魔之女,你要跟我走,這樣的話,要放過他們倒也不是不行。」
「你以爲那種程度的攻擊,就能打敗我的僕人嗎?」
拓磨拍拍珠紀的肩膀,向前邁出一步。
珠紀靜靜地點了點頭。
甚至讓人懷疑,這算是戰鬥嗎?
聽似自言自語的這句話,令珠紀心中一凜。
卓撐着癱軟的膝蓋站了起來。
「……我會不負期待的。」
而且也可以感覺到,艾因和刺拜的力量變弱了。
正如她所言,我方雖然一人不缺,卻是個個掛彩、疲憊不堪。
語畢,慎司也加入了其他四人。
「……我還能戰。」
必須保護封印——她明白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然而,珠紀自身和封印息息相關;所謂的解放封印,大概也意味着她會喪失性命。
「我也還可以。」
「喂,你們都這副德行了還真敢講,我來就好啦,你們可以去旁邊休息了。」
珠紀如此打算,於是喫力地開口:
珠紀把視線停留在敵方四名對手身上。
現在這個瞬間,握在珠紀手中的除了她自己的命運以外,還包括了五位守護者的命運。
慎司對珠紀輕聲唸誦,珠紀忽感身體一輕。
真弘邊喘着氣邊說。
艾因、刺拜、德萊、菲犽。
雅莉亞佇立在灑落的夜光之下,吐息化作白霧,兩眼注視着珠紀。
「他們還能戰鬥,還能繼續堅持下去,如果我不信任他們算什麼夥伴?」
尤其是真弘顯得特別疲倦,畢竟他要一直用那種速度閃躲攻擊,會累也是難怪——在月光照耀下也能一眼看出,他整張臉都泛着青白。
她用聽不出喜怒哀樂的語調說完後,又恢復沉默了。
她極度疲勞而且緊張,幾乎快昏過去,但她不能在這時倒下。
珠紀對着五人的背影喃喃說道。
「我相信他們。」
不過,其實她一點把握也沒有;自己說出的話連自己都不相信。
打破沉默的,是雅莉亞。
「……我這邊也是。」
此時,珠紀注意到了。
在寂靜之中,珠紀的聲音清澈地迴響。
德萊並沒有參戰,只陪在雅莉亞的身邊觀戰。
祐一搔了搔珠紀的腦袋,跨步向前。
他們都幾乎看不出有受傷,在這短短的時間內,甚至還能感覺到因此在他們體內的力量增強了。
(……拓磨。)
她知道,雖然不願意,但這是事實。
「我要戰鬥。」
對方的攻勢,就像要粉碎珠紀衆人的決心與意志。
話一說出口,胸口那塊大石頭也同時卸了下來。
一切僅發生在眨眼的剎那之間。
(大概是因爲……在使用第一張靈符的時候,我的力量還是滿的?)
從他們身上看不出有受到多大的傷害。
(贏不了。)
在這個瞬間,珠紀忽然疑惑了,究竟何者是正;何者爲惡?
※
「……那就沒辦法了。」
卓剛和菲犽打完一場,不知合適來到珠紀的身邊。
我方纔擺出架勢,敵方就展開攻擊了。
在珠紀的腦海裏,什麼契約、主從、規矩、世界的命運等等——全部都無關緊要了。
實際上是三對五,但也於事無補,敵人和守護者之間的實力有着壓倒性的差距。
從外表看上去,最後一張靈符最爲猛烈;但是以威力而言,似乎是第一張最強。
「……大家要一起回去唷!」
(除非發生奇蹟,否則絕對贏不了。)
「看來……我的狀況算是比較好的。」
珠紀閉上雙眼,在心裏默唸五人的名字後,倏地睜開眼睛。
真弘如同以往嘻嘻一笑,向前走出一步。
噗滋!他的拳深深陷入祐一的體內。
祐一的身體應聲飛到空中,接着摔落地面。
「狐邑!」
隨着卓的叫喊,在艾因周圍的地上冒出巨大的光圈。
不過,艾因絲毫不爲所動,不疾不徐地揮拳擊下。
穿透地面的轟隆聲震撼四周空氣,光圈連同大地一併遭到毀壞。
當光圈消失,艾因隨即在卓的面前再度揮拳。
在卓倒地的時候,這次艾因的拳頭擊在拓磨的身上。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拓磨嘀咕兩聲,頹然倒落塵埃。
「……我是怪物。」
艾因低喃。
另一方,和刺拜應戰的兩人也情勢不妙。
死神的鐮刀發出刺耳的破風聲,先朝向慎司襲擊而去。
「硬化!」
慎司大喊。透過言靈,慎司的身體將變得堅硬無比,照理說應該不會受到刀刃的傷害纔對,但是……
「不會吧……慎司!」
慎司身子一軟,當場倒地,他自己也露出不敢置信的模樣。
「慎司!」
正當真弘把注意力轉向慎司的瞬間,刺拜一把捉住真弘的手腕。
「嗚……!」
他們的身體捲起了滾滾塵沙,猛烈地撞在樹根上,然後垂倒落地。
發動攻擊的是真弘,但是——真弘卻靜靜地倒下去了,只留下若無其事的刺拜還站着。
在雅莉亞身邊觀戰的德萊責問似的開口問道。
幸好大家都只是昏過去而已,也都還有呼吸。
害大家受到這樣的傷害,實在比死還難受。
珠紀將自己的安危、使命、性命全都拋下,不顧一切地用力喊叫。
(……難道他們想尋死?爲什麼……)
(對不起,卓大哥、祐一學長、慎司。)
一面鏡子收藏在內部,在月光的反射下透出清冷的光芒。
在月光灑遍一地,萬籟俱寂的森林裏,珠紀的淚水擦也擦不幹,她只能不斷地哭泣。
她來到神社前,伸出像洋娃娃般的小手。
雅莉亞丟下這句話,就帶着四名隨從消失在黑暗的森林中。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很對不起。」
這樣就結束了,一切只發生在眨眼的瞬間,來得快、去得也快。
封印反抗地放出電光,在雅莉亞身上躥動,但雅莉亞不以爲意,反而把手往深處壓去。
「算了,不戰鬥,不站起來也沒關係,我好怕你們會在下一次戰鬥中死掉。」
(說好要大家一起回去的,都約定好了,絕對要大家一起回去的!)
珠紀知道,這代表自己失去了重要的東西。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我不應該要大家戰鬥的。」
雅莉亞見隨從退下後點了點頭,邁開步伐緩緩走出。
她壓抑着不聽使喚而發抖的身體抬起頭來,昂然瞪向艾因。
「你們如果敢殺他們,我就殺了你們!」
眼中所見的,是艾因和刺拜正一步步走向倒地的夥伴。
「……住手。」
可是放心的同時,她也希望他們別站起來纔好。
珠紀一邊哭泣,一邊把衆人集中在一起,但是她全身因爲疲勞而虛軟無力,實在是無能爲力。
心情一放鬆,鼻頭立刻酸了起來,眼淚也隨即泉湧而出。
「爲什麼呢?聖女雅莉亞。」
看他滿臉的血與泥土,一股抑止不住的悲傷忽然湧上心頭。她張大雙眼,望向遠方的三人,眼前因淚水而一片朦朧。
「如果他們再來妨礙,到時候再殺即可,就這樣。」
不過,那都無所謂了。
珠紀呆愣在原地,完全不敢置信。
擋在珠紀面前的,是拓磨與真弘。
她同樣望向倒臥在另一頭的其他三人。
忽然,珠紀的眼前出現一道黑影。
「不過,他們以後可能還會再來壞事。」
而始作俑者的自己,更是無法原諒。
(這根本不是戰鬥,簡直就是打獵……)
環顧四周之後,雅莉亞如此回答。
當回過神時,珠紀才發覺自己已奔向前方。
現在的她,只想守護那些拼命保護自己的人。
他們只要用一根手指就能殺死珠紀,卻像在看戲般冷冷地瞧着她。
「不要!住手呀——————!」
「……拓磨?真弘學長?」
艾因已經來到面前了。他緩緩舉起握緊的拳頭——向下揮去。
即使認爲不可能,但他們兩人的表情卻再認真不過了。
「拜託,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
(我不怕你,我不怕你,我不怕你,我不怕你,我不怕你……!)
珠紀不自覺地放聲尖叫。
原來我根本就什麼都不懂。
她用雙手抱緊二人。
(太好了……)
二人都沒有回應,只能勉強喘着氣呼吸。
(啊,不可以……大家、大家——)
「咪——!」
珠紀抱緊拓磨和真弘的手嗚咽抽泣。
(你們還活着……太好了。)
珠紀緊緊抓着裙角,盡其所能地大喊大叫,這個時候,她也顧不得什麼儀態了。
心一安,眼淚就快要掉下來。
珠紀用顫抖的聲音拼命制止,然而,拓磨和真弘卻沒有反應。
而且張開雙手,攔在艾因和刺拜的面前。
珠紀抓着兩人的肩膀用力向後拉。
珠紀拖着滿是疲憊與痛楚的身體,來到拓磨和真弘身邊。
「下次再反抗的話,下場不會只有這樣。」
二人絲毫沒有動搖。
不過,手馬上就被彈開了。
但艾因對它完全不屑一顧,反而朝向珠紀踏出一步。
她想扶拓磨卻扶不動,只好抱着他的手跌坐在地上。
尾先狐豎起背上的毛威嚇艾因。
(是真的?不行,不行呀!)
啪哩啪哩啪哩啪哩!
都是我叫他們去戰鬥的,這個事實真叫人心痛。
雅莉亞閉上口,言下之意是她不想再談了,於是德萊只好沉默不語,另外三個人也解除戰鬥的架勢。
所謂的戰鬥,竟然是如此痛苦,如此可怕,如此悲傷。
艾因一言不發,只盯着珠紀看。
艾因緩緩地走近珠紀衆人。
拓磨與真弘碰地一聲被打飛到遠方。
德萊似乎不肯罷休,雅莉亞以冰冷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聽到沉靜的制止聲,艾因的眉毛微微一挑,回頭望向自己的主人。
即使拼了命地阻止,但二人卻不加理會,反而朝向艾因走去。
「拓磨!真弘學長!我以玉依姬的身份命令你們!現在馬上退開!」
留下的只剩一片寂靜。
一思及此,心口就痛到快裂開一樣。
當雅莉亞將它拿在手上的瞬間,一股彷彿脊椎骨被敲碎的劇痛貫穿了珠紀的身體。
神社的門忽地自動敞開。
「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自己居然大言不慚地叫大家去戰鬥,還要大家別輸。
沙啞的聲音脫口而出。
真弘也沒放過這個機會,立刻猶如疾風般擊向刺拜。
「……爲什麼?」
「……拓磨?真弘學長?」
汗水才一滴落,疼痛就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怎麼會這樣。」
淚水不停歇地奪眶而出,流過臉頰滴落在地上。
珠紀與封印同調,刺痛隨之走遍全身,不僅僅是頭痛而已,她甚至覺得自己的神經遭到觸碰。
(原來我根本就不明白『戰鬥』所代表的意義,以及『拼命』這兩個字有多麼沉重。)
「大家別死啊……」
(……對不起,拓磨、真弘學長。)
「退下,艾因,其他人也是。」
在緊張的氣氛中,珠紀發覺一絲不對勁。
「他們失去意識了,這裏已經沒有我們的敵人。」
「……拓磨?……真弘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