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鬼之血
《绯色的碎片》 · 水泽なな · 2.1万 字
表示自己现在还活着的证明,有生命。死亡。食物。血。死神。以及——
刺拜的思绪很散乱,他在黑暗之中,漫无目标地注视着虚无的空间。
他尽可能不思考,不让自己拥有自我,因为死神并不需要所谓的自我。
能让刺拜产生感情的,只有在『狩猎』的时候。
忽然一个人影浮现在脑海里,是那个男子。
若说刺拜属于阴;那个男子就是阳。
那个男子充满了生命力,拥有强烈的意志,在某个意义上,正代表——「他是活着的」。
刺拜皱起眉头,做出不愉快的表情。
这是他最近几年来都没发生过的事了。
「烦。」
刺拜会在狩猎以外的时候开口说话,也是很少见的。
「我想吃了那个男的。」
刺拜小声低喃,而这句话随即没入黑暗而消失。
在一片漆黑中,刺拜始终伫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仓库被入口射进来的阳光染成深红,珠纪心想,简直就和血一样。
抵达仓库之后,拓磨就皱着眉前往书柜做调查,而真弘则是抱起一大叠书,朝仓库的出口走去。
「怎么了呢?真弘学长。」
珠纪疑问,真弘就像在搞笑似的歪着头——
「这里有够闷,我才不要待在这里,我宁可把书搬到外面看。」
说完后,他就走出去了。
甫回神,珠纪正把那本书的内容轻声念了出来。
拓磨从书柜拿出一本书,啪啦啪啦地翻着,手不停歇地查阅资料。
珠纪怔怔地看着拓磨,心念一决开口了。
拓磨低声说着,两眼直直望着珠纪。
就这样,无言的时光过去,渐渐的景物也越来越昏暗了。
不过她不知道该如何对他表达。
晚上的内院,空气非常的冷。
而且书中没提到犬戒家,这也让人感到有些介意。
拓磨张口,彷佛还有话要说,但最后却什么也没讲,就缓缓走出仓库了。
美鹤很担心,做了些饭团送去,但他好像也没胃口。
就在翻了几十本书的时候,拓磨开口说话了。
在宁静的时间流逝之中,珠纪翻到一本书,当场抽一口气。
拓磨如此说道。
拓磨茫然地说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空洞,空虚到把珠纪仅存的勇气夺走了。
回神时,才发现翻书的手也停下了动作。
她在角落的小池塘边找到了拓磨。
拓磨虽然嘴里嘀咕,但手上仍然一页一页地翻着书。
「来。」
由此推敲的话,那么鬼就是指——
珠纪冷不防被这么一问,茫然抬头看着拓磨,心中扑通乱跳。
可能的话,如果可以的话,珠纪希望能成为拓磨的力量。
她只要看到可疑的书,就随手把它取下来确认内容写什么。脑袋里那个神奇的翻译机不但还在,而且功能似乎比之前更强大,随随便便就能看懂内容了。
偶尔似乎感觉到拓磨的视线望了过来,但每次抬起头,拓磨就把脸别开。
0;这件事先别告诉大家……特别是拓磨……1;
珠纪拼命地大声辩驳,不过,珠纪自己比谁都明白,这就是事实。
「……没什么,就只是……我看你们好像感情很好嘛。」
八咫鸟是鸦取家,幻灯火是狐邑家,神殿前是大蛇家。
「可。可是……!这个……说不定是假的!」
一旦念出声音,刻在血液中的记忆碎片,就开始沙沙作响。
这下又不能去他房里找他,她只好在自己的房间发着呆眺望窗外,无意之间,却见到有个人影往内院的方向走去。
就这样,神之刀从此有了」鬼斩丸「之名,由善人解放的刀再度被封印起来,可是封印已经大为减弱,显而易见它迟早会失去效果,因此三神的侥存者八咫鸟——」
「居住於该地的神——三位神,也就是八咫鸟」虚空尊「。妖狐」幻灯火「。大蛇」神殿前「起身对抗,但不敌鬼的力量,于是三神对当世的玉依姬说。
还有,封印开始减弱的原因——
而真弘每当把搬出去的书查完后,拿回来换新的书时,也都会向珠纪哈拉两句。
珠纪故作镇定地仰头看着拓磨,不过,想强颜欢笑却无能为力。
珠纪想了一会儿,把那两本书放回书架,然后开始巡视仓库里的书柜。
她想起他在仓库说『我是一切的元凶』时,那个哀凄无比的眼神。
珠纪和拓磨,都慌张地把眼睛别开。
「玉依之女斩鬼,收服三神……」
0;不晓得他现在是怎么样的表情?1;
不过,无论珠纪再怎么否认,书中所记载的那些内容,无疑是守护五家成立的理由,以及刀名的由来。
「……怎么了呢?拓磨。」
「……是你啊!原来你在。」
鬼崎拓磨——继承鬼之血的血脉。
没错,正是如此,珠纪的血告诉她,那全是经历过的事。
无论怎么说。或说什么,好像都无法让拓磨的心情好转。
玉依姬为了不让鬼复活,便解放封印的刀,把鬼的头斩下。
「谢谢。」
珠纪心下马上做出决定。
0;这是骗人的吧……1;
「……如果上面写的是真的,那么我的祖先……不,我就是一切的元凶了?封印之所以会减弱,守护五家之所以会被封印绑住,都是因为我?」
可能是因为古书的关系,在那之后的页面,墨迹全湖成一片无法阅读。
拓磨听到珠纪的声音,缓缓的抬起视线。
珠纪忽然感觉到有异样的视线,一抬起头,就看到拓磨正在发着愣望着珠纪。
但那并不是在对谁生气,珠纪看得出来,那是非常宁静而深沉的愤怒。
他形单影只,一个人伫足在那里。
刹时脸上一阵火热,珠纪赶紧把自己埋头到资料里,以遮掩这股尴尬。
啪的一声,记忆断了。
然而——
文章经过翻译后,在脑海里回响。
书中的文章,唤醒了沉睡在脑中的另一个自己,并且告诉她,上面记载的全部都是真实的。珠纪用微颤的手翻开下一页。
珠纪的叫喊并没有传到拓磨的心里,结果一直到真弘来接她之前,她就只呆呆地站在原地。
「玉依姬回答,要我帮你们也可以,但若动用神之刀,刀的封印便岌岌可危,你们如果肯在此地和我一起承担守护刀的责任,即便永劫不复亦不悔,那也无妨。
「呃?这么会突然问这个……?」
「欸,我问你喔,你喜欢真弘学长吗?」
暗淡的夕阳余晖中,珠纪一言不发地望着手上的书。
那是非常悲伤的眼神,从第一次碰面到现在,她已经看过好几次,那个无助。又悲哀的眼神——
珠纪慌张的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
旁边的书柜上摆着上次那两本书,珠纪把它们拿下来翻了一下,可惜没看到比上次更有用的情报。
「为什么你会知道……」
拓磨眼带迷濛看着珠纪,瞳孔深处的光芒摇曳不止。
「那不是真的啦!拓磨,那些都是骗人的……」
「拓磨。」
它们和鬼大战七天七夜,妖狐以大蛇力战而亡,但最终消灭了鬼。
看他瞪着水面上反射的月亮,表情似乎有点愤怒。
珠纪道了声谢,但不知为何,拓磨却把视线移开。
拓磨只一脸哀凄地注视着珠纪。
她仰赖暗淡的夕阳余晖吃力的翻阅。拓磨把带来的灯笼插在旁边的书架上,顿时眼前一亮,书本上的字也容易看多了。
拓磨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始说:
珠纪用力甩了甩头,把书胡乱塞回书柜里。
心念一动,她悄悄抬头偷望了拓磨一眼,两人正好四目相交。
请告诉我们如何打倒那只鬼的方法,鬼的力量越来越强,迟早将无人可敌,到时候……他将成为吞噬世界的怪物。」
「……这里的书对我果然太难了。」
「在那封印之地,有鬼现身乱世。」
发觉他们都有意无意地在关心自己,珠纪感到心中一股温暖。
然而,这些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接下来,又是个人各自分开查资料。
「……这是……」
拓磨还说过,他心里有数。
「……不,是真的,我心里有数,我有时侯会感觉到,我的身体有别的东西潜伏在里面。我其实——」
于是,三神与玉依姬缔交契约,借由封印的庇护获得了神的力量。
明明不想承认这是真的,但也想不出其他可能。
夕阳映着拓磨的侧脸,把他的红发染成像火焰般赤红。
那是一本很破旧的线装书,封面沾满污迹又磨损得厉害,还不知道里面写了些什么,但可以确定,它一定非常古老。
在淡薄的月光中,两人默默不语,只相互对望。
「以前婆婆曾经对我说,我会毁灭世界,还说我的血特别浓,是『隔代遗传』。」
0;拓磨已经发觉了吗?知道自己为什么是封印中不可或缺的一角。1;
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只差没蹦出喉咙而已。
珠纪先大喘一口气缓缓神,接着继续读下去。
拓磨把自己关在房里,连晚饭都没出来吃。
珠纪匆忙拿件毛衣披上,赶往玄关。
「没注意到嘛?你刚才有念出来。」
忽然之间,气氛尴尬了起来,珠纪眉回答他的问题,只把视线又挪回书本上,不过,却变得非常想看拓磨现在的脸。
「……拓磨……」
拓磨说道这里,后面的声音就细到像蚊子一样。
「从小时候起,我就觉得自己身体里面好像躲着一个奇怪的东西,那是一种……我完全没办法控制的东西。」
月光下,拓磨诉说着他的故事,平常的笨拙已不复见,只剩下宁静的语调,而在那底下,却是令人感觉到深沉哀痛的凄然——
「我问了爸妈,然后,就被带来婆婆这里,婆婆要我绝对不可以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后来我长大,那个东西也跟着长大,我一直有种感觉,那个东西太邪恶了,如果让它醒过来,它一定会把我重视的一切全部都破坏掉。」
谈到这里,拓磨吸了口气,脸上露出浅浅的微笑。
0;别这样,不要勉强自己笑,像平常那样板着脸就好了呀……!1;
珠纪突然好想哭。
「我也试过问着真弘学长和佑一学长,结果有那种感觉的只有我而已,我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只有我会这样,今天谜题终于解开了。」
拓磨静静的说着。
「原来我的身体里栖息着鬼,那家伙不是守护者,而是被玉依姬封印。会毁灭世界的鬼。」
彷佛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声音里,处处都透露着绝望。
珠纪不自觉地走向拓磨,开口说道:
「……没事的,拓磨,不会有事的,有我在这里。」
拓磨的眼眸,忽地像冒火般闪耀。
「你懂什么!……有怪物在我的身体蠢蠢欲动,最近这阵子,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这家伙就快醒了——绝对是这样。」
珠纪大大摇头。
「我不会让它发生的,因为我是玉依姬呀!你看我的祖先不就把它打倒了吗?所以没问题的,我会帮你把它赶走的。」
这种事对现在的珠纪来说,根本不可能办得到。
就算觉醒了,珠纪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有办法做到。
可是,她不得不这么讲。
她只想尽全力让拓磨安下心来,仅此而已。
「啊!你这个混蛋!那是我要留在最后吃的耶!你干嘛不去跟拓磨拿啦!」
「谢谢你,珠纪。」
「毕竟保护你也是我们重要的任务,真是遗憾。」
珠纪对慎司和佑一鞠躬行礼后,看向真弘与拓磨。
「真弘学长!你干嘛这样啦!」
「封印的巡逻方面,今天要从第五封印开始检查,那个应该是勾玉项链的封印吧!看完后,我打算再去看第四个铃铛的封印,然后回程时顺道去趟大蛇哥家,他虽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我想,我应该还能帮跑腿买东西之类的。」
经过一段很长的沉默后,拓磨说了——终于说出这句话。
0;呃,他在躲我?1;
可是,讲这样就太超过了。
珠纪歪着脖子想半天,佑一却乐在其中地旁边观看。
她痛到忍不住呻吟。
不过,更痛的是心。
※
忽然,背后感觉好像有人在看,回头一瞧,真弘正望着这边,慌张地别开视线。
拓磨叹了口气接话说道。
所以,当她明白的下一刻,就吓得把手中的筷子掉到了地上,连正夹在筷中的里肌猪排也都掉了。
「珠纪!你没事吧!」
那是真的清清楚楚,在脑袋里浮现出来的声音。
珠纪一边比对自己和拓磨。真弘的便当,一边大喊。
「对了,我们可以确认一下今天的行程吗?」
——速去死守!
「嗯?真弘学长,你怎么了?」
「很好,看起满顺利的。」
拓磨什么都没说,只凝视着珠纪。
——速去死守。
后脑像是被人用铁锤敲了一下,一阵剧痛袭击而来。
「可是,拓磨的便当又没有炸虾。」
拓磨一口断定地说,同时津津有味地把菜夹进嘴里。
隔天中午,大家在顶楼吃午饭。
拓磨似乎早就猜到了,看他并没有发怒的样子,只疲倦地叹了一口气。
珠纪很不能接受地瞪着慎司。
「可。可是啊,也多亏了这样,你们不是感情变更好了吗?」
珠纪心中只有这个愿望,两人伫立无语,久久不能自己。
「越不会煮菜的,越爱讲这种话了。」
而且哭丧着脸。
「……你是这样看我的便当喔……」
刻印在血液里的警讯,如此催促着珠纪。
疼痛又更剧烈了,由于实在疼得太厉害,让珠纪不禁蹲下来抱住头。
「哦——?也对啦!既然是美鹤亲手做的便当,拓磨当然要很宝贝了,放心吧!我才不会拿咧!」
「唔。嗯……呜……!」
当珠纪一问,慎司就竖起食指解释。
她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看他的样子有点反常,珠纪保持坐姿往真弘的方向挪去,但真弘却跟着向后退。
不过,他的表情并不像遗憾,反而挺开心的,珠纪瞧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拓磨……封印,两个……同时都……」
0;骗我们的……?1;
月夜的虫鸣如水波,在这阵涟漪中,珠纪与拓磨二人彼此互相对望。
「没。没有啊!反正你别过来!」
在拓磨脚边的尾仙狐迅速奔向珠纪,倏地没入影子之中。
慎司慢条斯理地站出来发言。
「……救我,拓磨。」
珠纪在心中暗自感谢。
0;咦?我们有吵架吗?难道是在气我刚才抢炸虾!?「
0;……咦?1;
看来是尾仙狐去把拓磨叫来的。
「嗯,因为美鹤做的便当很好吃,你如果不甘心的话,也做来看看啊!」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珠纪一时之间还听不懂意思。
真弘不知为何脸红了,还把脸转开。
「……嗯?什么东西顺利?」
「……是啊!我本来有点担心的。」
珠纪瞬间明白了,在同一时间,两个封印都被攻击了。
说完后,慎司就对佑一投以尊敬的眼神,如果慎司有长尾巴,现在恐怕会拼命地摇吧。
真弘还来不及反应,珠纪就一把抢走了。
「真弘学长,这个炸虾给我!」
「咦——————————!?」
此时他们才知道,原来彼此都各自有缺点,所以,他们并不是孤单的。
听到了拓磨的声音。吃力地把头转过去一看,果然是拓磨来了。
个头比自己大很多的拓磨,现在在珠纪眼中却像个小孩。
「慎司真可靠,巡逻辛苦了。那……我们呢?我们要做什么?」
真弘生气地大吼。
一不小心就讲话酸人的自己,实在可悲。
※
0;小狐,谢谢你。1;
「那是骗你们的。」
意识在晃动。
唯有希望,是千万不可以放弃的。
「呜啊啊!」
珠纪点点头。
尾仙狐担心珠纪似地在她身边不断绕圈子,突然,他像是做了某个决定,一个翻身就窜出教室了。
慎司安抚似地笑了笑。
不过,拓磨能这么快就恢复心情,对他开玩笑也有反应,倒是令人很高兴。
「嗯——就是指让你们三个人和好了啊!其实是佑一学长故意设计要让你们住在一起,我一开始还挺担心的,不过佑一学长果然厉害,太佩服了。」
「不会有事的,拓磨。」
到目前为止都在旁边静观三人举动的佑一和慎司,忽然相视而笑。
「哇,美鹤给大家做的便当,菜色都不太一样耶!」
放学后,在没人的教室里,珠纪等着去递交值日生报告的拓磨回来,忽然——
无论何时,甚至永远,都必须是如此。
0;喂,你也恢复得太好了吧!拓磨!1;
剧痛激烈得不停闪烁,连带眼前也跟着一阵黑一阵白。
那种痛感,和平常的感觉很不一样。
真弘气冲冲地质问,但佑一却毫不以为意地告知真相。
她又再挪过去一点,真弘果然又后退拉开距离。
拓磨跑过来,帮珠纪扶起身子。
「你又没吃过人家做的菜——」
「你怎么了?能站起来吗?」
——封印有入侵者。
正当她天旋地转,就要倒下去的时候——
「……果然有问题,我就觉得这整件事怪怪的。」
「……等一下!那不是婆婆的命令吗……」
入侵者八成是Logos的人。
于是,头痛仿佛点到为止,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拓磨看珠纪并没有大碍,大概也安心了,于是呼出一口气。
「你给我乖乖待在家里就好!」
拓磨愣了一下,立刻和珠纪保持距离。
这几天过得很平静,她虽然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仍然希望别再发生战斗,但现在,这件事又迫在眼前了。
除了强烈的痛楚外,还有鲜明的呻吟随之流入脑中。
她只能勉强挤出这几个字,但拓磨已经听懂了,用力地点点头。
这是,真弘也赶到了。
「喂,有感觉到吗?封印不太对劲!」
珠纪和拓磨一起点头。
「第五封印那边有佑一学长和慎司,那我们去第四封印,也就是铃铛那里。」
「可是大家分开来战斗,万一输的话……」
话才刚说出口,肩膀就被拓磨轻拍了两下。
「相信我,我们是伙伴吧?」
珠纪凝视他的眼睛,决定要把现在的一切都交给眼前这个人。
对战斗的胆颤,也转变成决心了。
仿佛只要看着拓磨,就连这种事也不是问题了。
「我也要去……因为,我们是伙伴。」
拓磨和真弘大概打从一开始,就预料到珠纪会这样说吧,见他们都露出了『真拿你没办法』的笑容。
珠纪三人同心,朝第四封印疾奔而去。
※
他们犹如划破黄昏,全力冲向封印区域。
在异界森林的寂静里,水滴落的声音不绝于耳。
在那当中,有封印之地。
而在那里——
「……果然来了。」
拓磨低声说道,声音里透着紧张和一丝恐惧。
忽然,脑袋又闪过一阵疼痛。
「拓磨,真弘学长!不要!」
「鬼……东洋的恶魔……」
真弘的嘴角浮出浅笑,对刺拜挑衅。
只见拓磨的身体浮在空中,接着,猛然向后飞了老远。
「……拓磨!」
德莱点点头,用手杖在地上叩叩敲了两声。
这次的疼,告诉她另一个封印也破了。
「他们两个交给我解决。」
两人已失去意识,只能勉强维持呼吸。
拳头勾划出带着炽烈的速度与力量的一击,艾因不闪不避,只冷眼旁观。
一连串强烈的打击向艾因!
「……艾因,你去,把古文明遗传拿回来。」
异界的森林顿时诡异地骚动起来,彷佛潜藏在暗处的妖魔鬼怪都因这场巨变而苏醒,进而窥视着四周。
雅莉亚一言不发,只对德莱使了个眼色。
他们像在观察珠纪众人般,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不放。艾因的手里已经握着一个散发出特殊力量的铃铛;是宝器。
在骚动的一节森林最深处,那个力量正开始形成。
她用颤抖的声音质问,但对方并没有回答。
「很好,就是这样。」
雅莉亚静静地看着珠纪。
0;什么?这是什么?好像有一个很可怕的东西跑出来了?1;
拓磨不停地剧烈咳嗽,咳出的血把地面染成一片红。
在压迫感的震慑下,珠纪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战鼓顿时平息。
「还给我!把它们还给我!」
「你明明有力量可以破坏一切,也可以用来守护必须要保护的人——可是那个晚上你并没有使用它,还有刚才也是一样。」
珠纪紧张地大叫,而拓磨只回以柔和的表情。
艾因全部硬生生地承受,最后拓磨使出浑身的力量一拳挥出。
「不会吧!不会是真的吧……」
而在她背后,德莱和菲犽也相继现身。
拓磨的吼声在森林里响起,同时身子就像射出去的炮弹一样,朝艾因直冲而去。
不过,在到达的前一刻,艾因的拳头就深陷在拓磨的身体里了。
真弘迈步向前,来到刺拜面前。
那个杀气,那个斗气——和以前的拓磨比起来,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力量。
听见珠纪的这句话,真弘和拓磨沉默地点头。
一种令人发毛的感觉,骤然袭上珠纪心头。
珠纪被透着冷静。却蕴藏着深不可测的杀气之瞳所瞪视,当场吓得全身无法动弹。
「……这……好过分……!」
「……闭嘴。」
「为什么要有所保留?」
拓磨的声音,在幽静的森林里回响。
拓磨平静地说道。
「我会宰了你!艾因!」
这三人会来到这里,也就表示另一边的宝器毫无疑问被夺走了吧。
珠纪不禁喃喃自语,不过,其实她早就知道答案了。
他的眼里写着恐惧,不知为何,还包含一股至今未曾见过的愤怒。
双方剑拔弩张,冲突即将再起。
「你敢碰她试试看。」
「闭嘴!」
自己所熟知的拓磨好像就要消失不见了——珠纪忽然有一种模糊。但强烈的不安。
艾因的视线转向珠纪。
雅莉亚也正望着异界森林的深处,她显然也注意到了。
珠纪忍不住倒抽一口气,脑中一片空白,无法理解当前的状况。
就在此时……
雅莉亚面无表情,只是看起来有些寂寞。
另一面,拓磨朝艾因直冲过去。
艾因一边平静的说,一边慢慢走向拓磨。
拓磨怒目圆睁,眼中充满杀气瞪着艾因。
艾因这句话的意思,珠纪完全摸不着头脑。
但艾因的双脚只是在地上划出两道长痕,身子就停住了,宛如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不过,拓磨似乎就不同了,珠纪发现拓磨的身体竟然在微微颤抖。
这个力量珠纪并不陌生,早在自己出生以前就再熟悉不过。
艾因喃喃自语,这句话让拓磨身子为之一震。
刺拜微微笑了;这个笑,是珠纪他们第一次看到的面容。
拓磨发出沙哑的嗓音。
0;鬼斩丸的封印完全解开了……1;
「这是什么呀……」
「不可以和他们打喔!」
艾因微微地笑了,表情带着满意以及不详之气。
一道人影从黑暗里出现,那是年幼却秀丽得有如洋娃娃一般的圣女——雅莉亚。
——就在这个瞬间,战斗于焉展开,即使他们几乎完全没有胜算。
0;鬼斩丸……1;
珠纪抬起头,瞪向雅莉亚。
艾因又走近一步,拓磨沉稳地吐着气,两眼瞪向艾因。
从珠纪脸上的表情,拓磨大概也注意到了。
珠纪的背脊感到一阵战栗。
如今,所有宝器的封印都被破除了。
0;古文明遗产!?是指鬼斩丸吗?1;
空气霹哩霹哩地震动,再怎么看,那都不像是人类能使出的力量。
真弘和刺拜正面交锋。
「你不应该只有这样……不是吗?」
在那里等着他们的,是艾因和刺拜。
接着,他眼角斜视,缓缓开口。
「唷,死神,你的对手是我吧?」
0;……那佑一学长和慎司现在人呢?1;
他稍微看了珠纪一眼,然后用比刚才更加坚定的眼神瞪向艾因。
「别看不起我!大叔!」
这拳的速度比想象中快,艾因反应不及,结结实实吃了这一拳,还后退了数步,如此绝佳的机会,拓磨当然不可能放过。
「我就觉得奇怪,怎么那么慢,果然不出所料,你们两个给我回来。」
「你的力量,是为了什么而存在?」
「可悲啊,这样可保护不了你重视的人。」
「我先去把它拿回来吧?」
随着拓磨的吼声,拳头击中了艾因。
德莱走上前一步,在雅莉亚面前恭敬一揖。
「……佑一学长和慎司呢?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那是一种根本无法想象的巨大力量。
「不能控制的力量有那么可怕吗?……不,或者是,你怕自己变成怪物吗?」
艾因走近拓磨一步,这一步虽然无声无息,但压迫感却远超过以前,从艾因的身上,放出一股足以让见者为之颤抖的恐怖力量。
于是,眼前就出现了全身伤痕累累。倒地不起的佑一与慎司。
珠纪急忙奔到他们身边。
就在这个瞬间,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抱歉,珠纪,这里我不能退让。」
「放心,他们没死。」
雅莉亚的话语一停,几乎同个时间,艾因与刺拜就站在雅莉亚的身旁了。
艾因收到雅莉亚的命令,静静地点头,然后消失在异界森林里。
「回去吧!你们已经失去保护的目标,是你们输了。」
雅莉亚的言下之意,似乎要放珠纪众人一马。
拓磨瞪着艾因离去的方向。
「不要,拓磨,不要去。」
珠纪低声说道。
但拓磨看向珠纪的眼神,却有如陌生人般冰冷。
「我要杀了他。」
拓磨丢下这句充满杀气的话,也消失在异界的森林中。
「等等,拓磨,等一下!」
她想马上就追过去。
如果现在不阻止拓磨,拓磨就真的要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这种焦虑感使珠纪心急如焚。
可是另一方面,雅莉亚等人又站在眼前。
不管怎么说,总不能把受伤的佑一和慎司丢下不管。
珠纪抱着两人蹲在地上,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
回头一看——
「真弘学长!」
只见他目光如炬,凛然凝视雅莉亚一行人。
「……你去吧!去追拓磨,这里交给我解决。」
珠纪知道,真弘打算牺牲自己,一明白这点,两行清泪就潸然流下脸颊。
「没事,休养了这么多天,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好了,你快点去吧。」
珠纪紧绷的心一放松,差点没跌坐在地上。
「大蛇兄!」
这些,都不是可以从以前的拓磨身上,所能想象得到的领域。
艾因劈山裂地的一拳,又打在拓磨的身上。
要不然,真弘和卓舍身帮她拖住敌人,就变得没有意义了。
珠纪轻轻摇了摇头。
「好久不见了,珠纪小姐,这里有鸦取和我负责处理,鬼崎那边就拜托你了。」
现在,即使是自己的性命,也都无所谓了。
接着开始听到激烈的打斗声。
他们在黑暗的森林奔跑了好几分钟。
珠纪使出全身的力气,啪的一声打了拓磨一耳光。
不过,她又不能丢下其他三人不顾。
0;嗯,我一定要阻止拓磨!1;
珠纪有许多话想对他说,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要,拓磨,这样的拓磨不是你呀!」
「那个力量并不完全,会没办法控制而自我毁灭,你去的话应该可以阻止他。」
「不要打了……」
「我知道鬼斩丸复活了,所以就来了。」
在拓磨的眼睛里,已经见不到以往那种温柔的神情。
一记轰隆的闷声再度响起。
艾因大喝一声,两眼盯住珠纪。
人急心更急。
听了外婆这么说,珠纪点点头。
拓磨的眼神失去了平常的温和。
「对,你快去!拓磨那个笨蛋和鬼斩丸全靠你了。」
就在险些体力透支。心脏快蹦出喉咙的时候,眼前突然视野一开。
「别来碍事!」
※
0;该怎么办才好……1;
0;拓磨,拓磨拓磨拓磨……!1;
她有如祷告般不断念着他的名字,可是拓磨完全不理不睬。
面前出现一道修长的身影,语调柔和地对她说道。
拓磨怒气爆发,纵身扑向艾因。
真弘用非常温柔的声音说着。
珠纪跌坐在地上,但她立刻爬起来,跑上去抱住又要去打斗的拓磨。
「不够,还不够!难道要唤醒你体内的怪物,真的得杀死那个小女孩才行吗!?」
她想救拓磨——在珠纪的心里只有这个念头。
不过,连这么凶暴的力量,艾因也轻易地凌驾其上。
那里是沼泽地。
这个吼叫声和野兽的咆哮没什么两样,一点也看不出是人。
「你们不可以输!绝对不可以输唷!」
「啊啊啊啊啊啊啊!」
0;一定要赶快阻止拓磨才行……!1;
『那种东西,我会帮你把它赶走』
连珠纪的叫声也传达不到拓磨的心里。
「别打了……拓磨,我不要你变成这样!」
拓磨对这句话当场产生反应,忽地眼中红光大炽。
这种不像人类该有的举动,让珠纪感到非常害怕。
艾因冷冷地瞧着,扬手摆出架势迎击。
他简直就像没有痛觉的机器人,爬起后又继续冲向艾因。
0;拓磨那么温柔,那么可靠,他是我重要的——1;
一回神,珠纪已经挡在拓磨与艾因之间了。
不过,拓磨粗暴地把珠纪甩开。
「回来,拓磨!我要你回来!」
真弘声音从背后传来。
只剩下一味地挥拳攻击,如同渴望战斗的野兽。
「拓磨……!?」
清澈的水面扬起波浪,像是某个东西即将问世。
激烈的战斗声砰砰磅磅地响。
拓磨和艾因仍然不停用拳头互击。
当时,珠纪是这么回答的。
「卓大哥,你的脚……还有你的伤……」
卓略微回头看了两人一眼,露出微笑。
艾因聚集在拳头的力量在拓磨面前一闪,拓磨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佑一和慎司已经昏了过去,就连真弘也是遍体鳞伤。
那一夜,拓磨曾经对珠纪说过——他身体里栖息着怪物。
「不必担心我,你快去找他,这时候的他一定很需要你。」
珠纪泣然喃喃自语。
拓磨仿佛在压榨自己的灵魂般不断攻击,即使如此仍远远不敌艾因,只见战斗的局势对拓磨越来越不利了。
她回头对两人怎么大喊,然后才转身开始疾奔。
拓磨绝对不会变成怪物,我绝对不会让他变成怪物。
珠纪奔向拓磨,搂住他的脖子。
「拓磨!」
0;怎么办……1;
此时,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很想现在去追拓磨。
清脆的巴掌声黑暗中更显得响亮。
那种眼神。那种斗气。那种力量……
「喂,你们这些家伙别小看我了!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鸦取真弘大爷!」
那个场面实在无比惨烈,你一拳我一拳的互殴,完全不考虑防御。
在如此绝望的情况下,真弘竟然笑了。
拓磨和艾因,正在一个宽广的地方大打出手。
「卓大哥……!」
可是该怎么做,却完全一无所知。
正当珠纪左右为难的时候——
「求求你们,千万别死……!老天爷,拜托你!一定要让他们平安无事……!」
她在拓磨后面发足急追,奔向那惊人力量的来源之处。
「只有你才能阻止他。」
艾因的低喝在黑暗中响起。
拓磨口呕鲜血,但仍然不肯停止战斗。
「拓磨,你快点恢复正常!求求你,赶快变回原来的你!」
珠纪不断低声祈祷,同时在漆黑的森林奔走。
拓磨粗暴的身体乱挥乱摇,想把珠纪甩下去,但珠纪铁下了心,死都不肯松手。
外婆说完后,又再看向拓磨。
一看到他的身上伤痕累累,就忍不住泪盈满眶。
然而。拓磨仿佛失去痛觉般。若无其事地立刻站了起来。
「你不只有这种程度吧!这点程度根本不够!」
「拓磨!」
这时候的她,一点也不害怕。
残酷的战斗在面前持续进行。
珠纪被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催促,朝拓磨离去的方向缓缓的踏出一步。
艾因厉声怒喝,但珠纪丝毫不理会。
回头一看,竟是外婆贺谷静纪。
拓磨终于停下动作了。
珠纪紧紧抱住拓磨,生怕他随时又会离她远去。
「……我没事了。」
蓦地,她听见了拓磨沙哑的嗓音,他的声音还在微微发颤。
「拓磨……太好了……」
见到拓磨恢复理智,珠纪一个安心,泪水就止不住地流下来。
「谢谢你,珠纪。」
拓磨轻声说道,接着放开珠纪的身体,斜眼瞄向艾因。
「我不准你碰她一根寒毛。」
「你果然只是弱者,选择站在被压榨的那一方是你的决定吗?」
艾因冷然说道。
「那你就受死吧!你想当弱者,迟早就会遭到不幸,不如现在死在这里,可能还幸福多了。」
艾因嘴里一边说,一边走到拓磨面前。
拓磨先让珠纪推退开,再猛然一拳打在艾因身上,不过艾因却无动无衷。
「你的力量就只有这样而已。」
艾因喃喃自语。
接着朝拓磨挥出一拳。
但这一击不知道是不是他手下留情,或者是因为拓磨不愿意示弱的关系,他稳稳地站着,一步也没后退。
「没有了力量,不管嘴巴说得多漂亮……」
语气中隐约带着悲凄的艾因,又挥出一拳。
在这个瞬间,刀放出了更强大的能量。
「……哦,比想象中的更惊人。」
是谁打的,想也不必想。
至今为止,他观看的都是玉依姬与Logos之间的战斗。隔山观虎斗,再也没比这个更有趣了;但这次,仅仅一夜之间,战局就整个逆转过来。
声音虽然抖个不停,但珠纪并没有畏缩。
叩!
刀被安置在玉依毘卖神社中里,还设下重重的结界保护着。
她觉得这实在太没道理了。
非人类的战斗已经超出常识的范围,莫说以人类为对象而组织的军队,就连芦屋召集的私人部队,恐怕也是不堪一击。不过——
顶楼的风今天也一如往昔,平静而温和地徐徐吹送。
珠纪感觉得出来,这个力量巨大到没有极限。
他是拓磨。
声音颤抖,身体火烫。
那一天把Logos赶走之后,珠纪一时之间还担心他会有生命之忧,不过,伤竟然已经治好了。
「撤退。」
那是外婆亲自施下的强力结界,据说即使是Logos的人,也没办法轻易破坏。
「不管再怎么求神拜佛。或者是祈祷奇迹出现,只要没有力量,一切就结束了。」
「别再打了,快点住手!」
之间拓磨动也不动,连呼吸都很微弱。
如此强大的威力,使得全身毛骨悚然。
才刚大叹一口气,脑袋就被人轻轻敲了一记。
当珠纪回过神来时,她已经挡在拓磨的前方了。
没有力量的珠纪唯一能做的就是叫喊而已,艾因注视了珠纪一会儿,正要开口的时候,就在这个刹那——
「……鬼斩丸的封印被解开,有一半的力量留在拓磨的体内,可惜本来还想叫拓磨再多战斗一阵子的,真遗憾……」
在宁静的空间里,只有珠纪的嘶喊声回响於四周。
自遥远的古代,借由玉依之血而封印。传说中足以造成世界末日的那把刀,冉冉升起问世了。
珠纪奔向拓磨,抱住他的身体。
「够了,真是够了!为什么我们非要做这种事!?为什么!?为了保护刀,为什么要牺牲到这种程度!为什么我们要做这种事……回答我呀!外婆!」
肉眼看不见的能源,如同光之龙卷风似的狂啸,把水面卷的波涛汹涌——更把拓磨吞没其中。
从操场上,传来棒球队的练习呐喊声,以及清脆的击球声。
艾因低哼一声,正要上前,但被雅莉亚阻止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珠纪完全不明就理。
几乎同时,拓磨垂倒在地。
在沼泽中央,一个骇人的力量赫然而现。
甚至有种感觉,外婆才是一切的元凶。
「住手,不要打了!」
真弘和卓又受了重伤,而佑一与慎司,同样也是负伤在家疗养。
现场没半个人有动作,每个人都只是注视着它,然后被它发出来的可怕能量,惊骇得无法动弹。
那把刀在拓磨的手中,简直就像是专为了他定制的一样。
「……结果还是复活了吗?」
鬼斩丸急速地收回力量,刚才散发出来的那股强大能源,一瞬间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珠纪瞪向外婆。
和艾因的战斗……拓磨因使用鬼斩丸而受伤——
心疼身受重伤而倒地的拓磨,珠纪泪流不止。
月夜高挂上空,潜入的芦屋独自一人伫立于学校的顶楼。
「……哎唷!很痛耶!」
外婆——不,前代玉依姬对雅莉亚一行人说道。
在这个瞬间,珠纪以为自己死定了。
外婆的口吻,简直就像是喜欢的日常用品坏掉了似的。
遗留下来的只剩一片寂静,以及月光静静地映照着大地。
「干嘛讲成这样!说得拓磨好像是坏掉的玩具一样!他是保护我的人呀!」
心里重要的人,为什么非要受到如此的伤害不可?
「你又跟呆子一样在烦啥?别烦了,一点意义也没有。」
「你说什么!?」
但是,就算他们现在没有动作,等下次再出现时,不知又会留下怎样的爪痕,每当想起这点,她的心情就感到无比沉重。无奈。
Logos自那晚之后,便销声匿迹了。
不过,只有一个人不同,只有他迅速冲向那把刀。
雅莉亚看着拓磨和前代玉依姬打量许久,然后冷静地做下决断。
这些话,在珠纪的脑中咻地烧起来。
眨眼之间,他就像瞬间移动一样,突然站到珠纪身边。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内幕后的内幕……」
拓磨痛苦的喘着气,而他的眼里,又开始出现了那个像野兽般的怪异光芒。
沼泽波澜起伏,不久中央出现一段石阶,而在石阶的尽头……
即使把世界毁灭一百次也绰绰有余。
话一语毕,雅莉亚就像融入黑暗似地消失了。
「……这个战斗,没有人类出场的机会。」
0;拓磨的心地那么好,虽然笨手笨脚的,可是他都一直在守护着我,是我最重要的……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1;
又是一拳挥来,这次拓磨不支弯下了腰。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向外婆说话,但她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毫无重点的思绪,一发不可收拾。
所谓的战斗,并非只有正面冲突。双方杀个你死我活。对芦屋而言,那反而是下下之策。真正的胜利,在于不战而屈人之兵,而这一点芦屋早就已经心有成竹,鬼斩丸——那个东西,绝对不可落入Logos之手。
珠纪揉着脑袋,缓缓回头。
「……你们也看见了,在你们之中,有人能和这股力量对抗吗?」
就芦屋所说,他们可能被鬼斩丸释放的力量震惊,所以行动变得更谨慎了。
一时之间,舌头好像打结说不出话来,不过……
这个地方,可以说是用来感应村中事物的绝佳地点。
「……你找死吗?」
受伤最重的拓磨,为何这么快就治好了——?原因虽然不明,但珠纪猜想,八成是他血脉中的力量使然。
「拓磨……!」
耳里听见外婆的喃喃自语。
「拓磨!」
拓磨再度吐血了,但他仍然没后退,只一股劲地瞪着艾因。
拓磨发出吼叫,叫声痛苦凄厉,——不过。
沼泽的水面晃动,波纹越来越明显。
芦屋居高临下,一边眺望下处,一边咬着仙贝。
「我不让开!你不要再伤害拓磨了!你走开!你走!」
拓磨轻易地越过石阶,一下子来到浮在空中的刀前。
只有自己一个人毫发未损,这反而让她满心歉疚。
只要是相当程度的术者,就能把村子里发生的一切三百六十度地一览无遗。
见到这幅惊骇的模样,雅莉亚。甚至是艾因都皱起眉,采取防御的架势。
为什么,要变成这样呢?
回头看,说话的来人竟是雅莉亚,在她的背后则是刺拜。德莱和菲犽。
他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刀。
拓磨能健康无恙地待在身边,这是再令人高兴不过了。
「……真惊人,这下可一败涂地了。」
「哎~~」
接着,其余四人也失去了踪影,不留下一丝痕迹。
那股蹂躏着拓磨的身体巨大到看不见的能源,竟然强烈到连肉眼都能看到了。
芦屋喃喃地说着,举头眺望天上的明月。
鬼斩丸的封印解开后,已经过了数日——
「我不要这种力量!我希望的力量,根本就不是这种东西!」
真弘与卓完全不见人影。
珠纪站在顶楼,发着呆向下望校园。
更何况,芦屋在感应力和千里眼这方面,绝非寻常术者可比。
「干嘛?你那是什么脸。」
「……我在想,结果拓磨你也跑来这里了,其实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话,也可以再教室里聊天。」
珠纪噗嗤一声笑着说,拓磨立刻把脸别开。
「被多家良清乃那个三八听到一定会被亏……我对那家伙实在很没辙。」
拓磨微红着脸说着。
此时此刻的拓磨,看起来就和一般同龄的男孩子一样,珠纪顿时大为安心。
烦恼的事情都已经无所谓了。
现在大家都出事了,即使如此……不,对珠纪来说,拓磨能陪伴在身边的这个奇迹,才让她更感到难能可贵。
仅仅如此,就让珠纪感觉心里踏实多了。
唯有一点,除了某个变化以外……
珠纪知道,拓磨在有些时候,会露出陷入苦思的表情。
简直就像在和心底的某人对话似的,沉默不语。
自鬼斩丸被解放,拓磨使用它的力量击退Logos那一日以来便是如此。
至于那个某人是谁,珠纪也知道。
他十之八九就是在和艾因战斗时,那个面露凶暴。如同野兽一般的力量之主。
「……喂,你在发啥呆啊!」
听见拓磨的声音,珠纪恍然回神,感激用笑敷衍过去。
「呃,嗯,没事呀!」
说归说,拓磨倒是一脸不怎么相信的模样。
「是喔?对了,最近村子发生了怪事,你听说过没?」
喃喃自语地叹了口气,脑袋马上又被敲了一下。
明明有很多人莫名失踪了,但在村子里,竟然还是和平常一样平静。
拓磨转头瞧着珠纪,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些神灵得到力量,变得更凶暴了,大概想把你这种软弱但潜在能力高的人抓起来吃掉吧!如果会怕我送你回去。」
不过,却感觉好像已经过了好久好久……
「拓磨,你会不会觉得这里好像怪怪的?」
听班上的同学说,这种情况在村内不定时发生。
0;那只是才没多久前的事而已……1;
「……欸,我们去调查看看好吗?看神灵是不是真的变了。」
虽然外观上看不出什么不同的变化,但珠纪可以感觉得出来。
那股气息珠纪并不陌生。
山神,也就是被艾因和刺拜打倒的那个山神……
说得真简单,拓磨无奈地看了看珠纪,然后叹气迈步而行。
不过,他还是拍了拍珠纪的肩膀,开始往前走。
「别想太多,搞不好过几天,就知道他们是真的因为生病。或其他私事请假的。」
「众神吵闹不休,使吾难以入眠,犹记昔日,亦有此等情事,其时正值千年之前,众神亦同此般,真正扰吾清静。」
珠纪心中一酸,赶紧说道。
「的确,有可能是鬼斩丸的缘故,神灵开始变凶暴了,说不定会危害人类。」
有各式各样的气息,正在暗处蠢蠢欲动。
「……它说话了?」
「你不是卓大哥,根本没必要学他嘛!」
「结果呢?」
最近这几天,班上全在谈论这个话题。
拓磨没有答腔,只是一股劲地往前走,珠纪拼命在后面追上。
「他们为什么不冲过来呢?」
「很痛耶,哎唷!老爱这样打人会被女生讨厌喔!」
珠纪由衷地庆幸,幸好有拓磨陪在身边。
「……果然是因为封印全被解开。鬼斩丸被释放的关系吗?」
「……如果调查那些人是不是真的被神灵带走。干脆直接找神问最快。」
「假如是大蛇兄,在这一方面一定能马上想到好方法。偏偏我不拿手动脑筋,而且又不能害你遇到危险——」
※
珠纪轻轻笑着摇头。
除此之外,像是灵感较强的人会看到奇怪生物,或者听到怪异的呻吟声等等,这类的怪情报也不绝于耳。
拓磨边说边笑。
这件事并没有惊动警方——或者该说,根本不当成一回事。
「啰嗦,讲啥『以后会变成怎样』,应该是『以后要做什么』吧!先行动再思考才像是你的作风。」
来到异界森林最深处的一个空旷地,它就在那里。
珠纪吃惊地脱口而出。
拓磨总是绕了一大圈,最终还是关心珠纪的。
一个巨大的人影在脚底下展开,但却完全看不见这个影子的主人在哪里,简直就像巨大的透明人一样,只感觉得到眼前有极大地压迫感。
「……距离我们最近的B班有一个女生失踪了,有人说她和男朋友私奔了,名字叫白石,你认识吗?」
拓磨也不多废话,劈头就开门见山地问,显然他和山神早就认识了。
珠纪随即补上这句,拓磨不耐似地随口应和。
森林之中,唯有珠纪两人发出脚步声。
拓磨一边说着,一边握紧珠纪的手。
「……他们会不会是被神灵带走了?」
村人把这件事称为『神隐』,当做是不可抗的自然灾害。
在拓磨的带领下,珠纪来到曾经封印宝器的异界森林。
千年之前——恐怕就是为了斩杀鬼,而把封印解放的那个时候。
一大群看不见的生物——全都凶暴无比,彷佛只要稍稍有可趁之机,就会一把抓住珠纪他们生吞活剥。
「……你这么焦躁,是因为那些厉害的家伙?」
「……妙哉,汝这等弱者欲问吾何事。」
然而,原本气氛异常死寂的森林,现在却充满了惊人的声息。
珠纪再一次想起初次见面的那天。
「……请问……」
心里很自然地浮出这个念头。
珠纪忽然想起第一天来到村子的事,她自己差点就被沉沦神带走,幸好后来就被拓磨救了一命。
※
黄昏的森林一片寂静。
这就是她今天花了一整天的休息时间,所调查出来的成果。
放学后,珠纪前往约好要碰面的顶楼,拓磨已经等在那里了。
称『它』或许不太正确,改成『那股气息』可能比较恰当。
「这是那些人的班级和名字。」
「……以后会变成怎样呢?」
鬼斩丸会使神与人之间的平衡崩溃,外婆在珠纪来村子的那天,就曾经这么说过,现在发生的现象或许就是开端。
拓磨粗鲁地说道。
甚至有人认为,那些失踪者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幸福,因此感到羡慕不已,这种人还为数不少。
肉眼看不见。只见得到影子的神祗,语气中带着些许怀念。
有些住在村里的人失踪,就连珠纪他们通学的红陵学院也不见了好几个学生。
拓磨很干脆地点头肯定。
0;因为,那样就太丢脸了。1;
每当心情难过的时候,他就会给她打气,如果有人想要伤害她,他就会挺身而出守护她,甚至不惜豁出性命——
珠纪才刚开口,山神就颇感兴趣地把上半身忽地凑近珠纪。
「这些再加上你调查的部分,人数相当的多,而且虽然没有根据,但好像都是以灵力强的人为中心。」
它直接在脑中响起,并非声音,而是思念的波动。
珠纪一点也不相信这种说法。
看不见的气息,以圆形重重包围珠纪两人,但是却不像要袭击。
失踪的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总之从来没回来过。
不过,那是和说话的声音似是而非的东西。
「没关系,我也一起去,反正你会保护我呀。」
0;我也要多加油,让自己真的有那个价值,才不会辜负拓磨这么保护我。1;
拓磨摇头说不认识,珠纪对她也不太熟,只有一些很稀薄的印象,但感觉那个女生,并不像是会做出私奔这种事的人。
「……你是指神隐吗?」
珠纪从口袋里,拿出由笔记本撕下的纸条。
拓磨默念珠纪的话,然后微微点头。
每踩出一步,树林就——不,潜伏在树林里的异物就一阵骚动。
不过,这次不见的人毕竟太多了,暂且不论村子的大人,就连在学校里也开始传出了各种谣言。
珠纪虽然嘴里这么说,心里其实也同时在想——做这种事大概没什么意义。
「吾身已存千年,凡人焉可灭之?然,尚需小眠罢了……」
「……因为这里有个怪物,他们就算一起上也打不赢。」
上面记载的学生姓名,从一年级到三年级各自有三人。
那时的拓磨也和刚才一样,说自己『不擅长说明』。
珠纪吓得忍不住发抖,不过——
「不错嘛!亏你还能想出这种好主意。」
看不见的气息就在珠纪的面前,近几可闻,这她可以感觉得出来。
「拓磨,你不是怪物啦!」
「最近,有没发生什么怪事?」
拓磨看着珠纪,面有难色。
珠纪说完后,把纸条递给拓磨,拓磨也把他的纸条拿给珠纪。
黄昏的夕阳毫无遮蔽地照着珠纪两人,可是,珠纪他们却身处于巨大的暗影中。
「没事,你别怕,它没有恶意,万一有事我也会保护你,你放心吧!」
听拓磨这么说,珠纪就忍不住发抖,但她仍然逞强决定不回去。
看拓磨臭着一张脸数落自己,不过心情倒也好多了。
「汝为何来?凡人。」
拓磨指着自己一边说,一边自嘲地笑了。
光是如此,颤抖就止住了。
0;……不要紧的,拓磨就在我身边。1;
「是应为鬼斩丸的影响,神才骚动起来的吗?」
「——鬼斩丸?汝指那受封印的庞大之力?正是,此物将现世之力授予众神,然此力过大,使众神忘我而失智,这便是此物之威。」
思念在珠纪的脑里强烈震撼。
蓦地,仿佛在耳边大吼的影子,忽然从珠纪面前离开。
「吾倦了,让吾入眠罢。」
那股思念的波动,像是快沉沉睡去了。
「等等!请等一下!现在这个村子发生了神隐的事件,短短几天就失踪了好几个人,请问这是神做的吗!?」
然而,山神只不耐烦地回答:
「不知,众神之乱尚且不至此地步……纵然,迟早势必成真便是。」
山神话语方停,气息就悄然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当珠纪他们正想回去时,一个如同呢喃的小小思念波动,又传进珠纪两人的脑中。
「……守护之人,吾与汝之血族素有交情,故赠汝一言忠告。」
听见这句话,珠纪两人回过头来,只见那个不见实体的巨大身影在原地静止不动——
「吾知汝体内有不祥之物,若然时至,汝当自断性命,方是上策……」
「……你。你在说什么!?」
珠纪想也没想就叫了出来,拓磨理所当然地应该会生气吧,但他并没有开口,两眼直望着森林中的落日。
仔细一看,拓磨的嘴角微微地笑了,可是,他的眼神却满是冷冷地悲凄,珠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沉默不语。
而那个拥有异样压迫感的气息早已不在了。
※
「神隐的事件和神没关系吗?山神也说他不知道了,那么,难道是Logos的人……」
『别靠近我』。『你哪里了解我』——很怕他会冒出这种话。
0;绝对不可以这样!1;
『若然时至,汝当自断生命,方是上策……』
「拓磨,你真的好坚强,要是我早就不晓得该怎么办了,根本也不敢抱着希望……为什么你会这么强呢?」
「因为,有你在我身边。」
静纪不语,仅仅微笑而已。
「……不,不可能,如果是那些人干的,绝对不只有这种程度。」
「今天的星星很漂亮!我好喜欢这条路,听到河水稀里哗啦的声音,心情就好好唷!」
「……外婆?」
拓磨说道这里,就闭嘴不再讲了。
拓磨依然低头不语。
当珠纪正要逼近外婆时——
想找些话来聊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凭良心说啊,我突然觉得……比起Logos,前代玉依姬——你才是最可怕的人呐。」
珠纪与拓磨,沿着河边小道慢慢走向回家的路。
虽然用眼睛看不出来,但是感觉得到气息。
这些种种的一切,慢慢地把她的心腐蚀了。
「……不过,想起来真像玩笑,发挥出那么大的灵力,连Logos的强者都能逼退的力量,现在居然完全消失了。」
——不,要是有的话,就无法活下去了。
「迟早有一天,在这个世界上将会再也找不到安全的地方,既然鬼斩丸复活,那么就该趁早把它封印。」
拓磨看着珠纪,微微一笑。
在月光穿透纸门映射而入的房里,有两人面对面而坐。
「……真吓人,连表情都不变一下,你连自己的亲人也……」
她仅存的感情,已经成为只是为了掩饰表面的工具。
拓磨的这个表情,珠纪大概是第一次见到。
忽然,拓磨停下脚步,踌躇迟疑地看着珠纪,然后喃喃说道:
月亮和星星很美,水声在寂静中潺潺而流,世界时那么地和平安详……
美鹤说话的声音,简直就像电话报时一样单调。
她顿了一下,缓缓点头。
拓磨目不转睛地望着珠纪说道。
即使背负了各种辛酸,他的眼里仍然保有不被抹灭的光芒。
可惜珠纪的这些话就像丢在水沟里,噗通一声就没了。
「的确,现在也顾不得面子,毕竟鬼斩丸的封印已经解开了。」
河川的水声微微骚弄着耳朵,映照在水面上的明月与繁星,一闪一闪地晃动不已。
外婆用安详。但严肃的眼神交互看向珠纪与拓磨。
珠纪心想,这个声音,她一辈子也不会忘掉。
外婆对珠纪瞧也不瞧一眼,只盯着拓磨。
「别难过,这不是你的问题。」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拓磨。一切都要怪我,如果我可以觉醒的话,说不定就能帮到你了。」
「……Logos那方面应该暂时不会有问题,既然他们见识到鬼斩丸的力量,照例说行动也不得不谨慎了。」
拓磨静静的说着,没有平常那种粗鲁的样子。
芦屋看着房间的主人——宇贺谷静纪,一副心不在焉地说。
芦屋的语气里,听得出带着些微的责备。
为数众多的神灵,正受到鬼斩丸的吸引而聚集过来。
此时他的眼神,已经不复见刚才的悲哀,而是温柔而平静。
「鬼斩丸复活是千年以前的事,而且只留下无用的传说。鬼斩丸具备什么样的性质,我完全一无所悉,不过四周的神灵得到异样的力量,愈见凶暴也是事实。」
芦屋啜饮着茶水,慢条斯理地开口。
「……珠纪,只有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期间,我就觉得我还是我。」
交错叹息的声音,比平常更低沉。
溪河潺流的水声在耳边撩绕,清澈宁静的声音,挑逗着全身每一寸肌肤。
「我看过你上次的战斗,就可以确定你会引来争端,所以你不做守护者,才是为了玉依的未来着想。」
「珠纪小姐。鬼崎大哥,请你们两位到起居室,婆婆有事交代。」
「现在众神已经开始骚动,我们面临刻不容缓的危机,鬼斩丸也被解放,它的影响将会无远弗届,众神在现实中显现,神与人的世界开始重叠,众神受到强大力量影响,就会开始袭击人类,在这个村子里,已经是无处不危险了。」
外婆的语气很平淡,可是声音里却带着不容许反驳的威严。
「我的身体里不断有力量涌出,那个力量强大得不得了,可是,我没有自信能控制它,那种力量强到我都快感觉不到自己了,现在的我,大概可以和艾因打成平手吧……」
0;我根本没有资格,让他用这么温柔的眼神来看待……1;
「没想到你会叫我来这里,想必是真的急了。」
一股热泪从眼中汨汨涌出。
为什么我们要这么痛苦呢?珠纪心想。
拓磨为了保护珠纪,把心交给了那样东西。
「这个神社很安全,有无数的结界保护。拓磨,你身为守护五家的责任到此结束了。」
珠紀明明想这么讲,但一看到拓磨的脸,就不知为何说不出口了。
山神居然对拓磨说,要他自杀——
拓磨静静地说着,眼里没有羞涩和难为情,只有再认真不过的意志。
拓磨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很认真地思考事情。
在这个神社的周围,有着数量庞大的诡异气氛。
月亮和星星今晚也很明亮灿烂,在黑夜里闪耀发光。
静纪对芦屋的这些话,老实不客气地点头。
芦屋沉重地说道,眼睛盯着前代玉依姬。
而是虚弱。细微的声调。
拓磨开口正想说话,却被外婆打断。
「我可没叫你带她到处跑啊!拓磨。」
拓磨凝视着珠纪过了良久,接着缓缓摇头。
0;大概是在想那天的事。1;
「我只是为了封印而生,对封印没有助益的感情,我早就全部舍弃了。」
在这之后,珠纪两人就又默默无言了。
「够了,别说了,珠纪。」
珠纪无言以对,只能点了点头。
这是拓磨第一次在珠纪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软弱。
「就算没有觉醒,我也应该多争气一点,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走出森林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
珠纪望着拓磨,低声说道:
拓磨仍然沉默不语,珠纪想起了刚才山神说过的话。
可是静纪并不理会,只轻轻用鼻音笑了一笑。
珠纪不希望他钻牛角尖,于是硬找个话题开口了。
当时虽然能勉强压下那凶暴的力量,但下次就不知道行不行了。
0;……我不要变成这样,我不要!1;
她是没有感情的人。
「对不起,拓磨,我好希望能为你做些什么,只要是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句话使珠纪的胸口怦然作响,身体也暖烘烘了起来。
「外婆!为什么你要这样讲!?对那么拼命战斗的拓磨说这种话太过分了吧!」
万一像只野兽。一心只想把面前的敌人杀死的那个东西,占据了拓磨的心——
听到外婆的这番话,珠纪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昔年和Logos的战斗,以及在那之后被守护封印这句话束缚的日子。
仿佛在呼应外婆的言语般,树林沙沙作响。
他注视着珠纪。
因为要从艾因的手中保护自己,拓磨才会在那个时候——
回到家时,美鹤已经在玄关守候了。
外婆来到玄关,开口就是这么一句,珠纪一时之间还听不懂外婆所说的意思,只愣愣地看着外婆。
「……必须下决定了吗?」
「我的脑袋已经乱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用了,在这里谈也可以。拓磨今后不准你再进到这个家里。」
因为没有必要。
拓磨静静地出声阻止。
「为什么不让我讲!?她……她那种说法,实在太过分了!」
珠纪,你会唤醒拓磨心里的某样东西,他心里的那样东西,已经开始和你的煽动同调了。「
外婆在说什么,珠纪根本就不想了解。
「你必须和拓磨分开,否则拓磨迟早会完全失去人性,你也会死在他的手上。这么说或许太早了一点,不过,我早就想告诉你们,你们的感情发展得太快了,那只会让你们伤得更重呀。」
「……怎么可能!」
想不出后面该接什么话。
「……如果这是事实……那么,我的确不能待在这里。」
拓磨说得理所当然,接着便转身背向珠纪,消失在黑暗中。
「……不要走,拓磨,我不要你走……」
「请别动。」
正当想追上去的瞬间,身体突然不听使唤了,如同美鹤操纵了言灵一般。
「……美。美鹤?」
「请您原谅,这是为了守护封印的最妥闪处置。」
美鹤面无表情地低头行礼。
珠纪不明白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事。
不仅无法动弹,甚至不能开口说话。
「你不见拓磨,是让拓磨保持自我唯一的方式。」
外婆所说的话,好比一道枷锁扣住珠纪的心。
0;骗人,这一定是骗人的……1;
「为什么?小狐,告诉我,为什么?」
——待续!
0;我不可以待在他身边……1;
「你的职责只剩最后一件,在完成之前,不准你离开家门一步。」
「请您乖乖听话。」
珠纪抱住尾仙狐,把脸埋在那软绵绵的身体里,伤心地哭泣不已。
如果珠纪和拓磨在一起,真的会让拓磨不再是拓磨的话……
胸口一阵苦闷,痛极欲裂。
她很想立即追出去找拓磨,可是却又不能这么做。
外婆与美鹤不再多说什么,直接进屋子里了。
珠纪当场跌坐在地。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拓磨……」
0;这样的话,那我……永远都不能见拓磨了?1;
美鹤深深低头行礼的同时,身体的拘束也随之解除。
尾仙狐似乎很担心,不断在珠纪身边绕来绕去。
「咪——……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