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之章

第三章 衝突

《緋色的碎片》 · 水澤なな · 1.4萬 字

雅莉亞坐在椅子上,茫茫然地沉思着,她一邊想着事情,一邊凝視着利用魔術力量得以永亮不滅的蠟燭。

在古老建築特有的靜寂之中,唯有蠟燭燃燒時的聲響會在快被遺忘時偶然傳入耳裏;而搖曳的火焰,也把站在房間角落的菲犽照得影子晃動不已。

「這裏的瘴氣已經淡多了。」

「那是因爲有聖女在,魔物們當然會主動交出領地。」

菲犽靜靜地回答。

「德萊在做什麼?」

「好像還在研究寶器的事情呀,叫他來見我吧。」

「沒有這個必要。」

隨着叩叩的柺杖聲,德萊步入由蠟燭光芒構成的光圈之中。

乍看之下,簡直就像是從黑暗中融出來一般。

「我專程來向您報告了。」

雅莉亞的神色不見一絲微動,她只是直直地注視着德萊。

「說吧。」

「……那個寶器果然很特別,並非只是單純用來封印力量而已。」

「所以你的意思是,光是把它破壞掉還不夠?」

「我還不清楚詳細的情況,不過它對Logos而言,應該是非常值得研究的對象。」

雅莉亞發出看似無趣的輕嘆。

「所以呢?你到底想說什麼?」

「關於封印和寶器的處置,請您暫時再多等一陣子,它顯然是用來抑制龐大魔力的裝置,應該要慎重行事纔好。」

雅莉亞皺眉思考了一下,然後微微點頭。

「午安,春日同學。」

(大家……果然不肯原諒我……)

珠紀自言自語地說道,尾先狐也回應似地咪了一聲。

(還差一點點……!)

「嗯,這樣應該就能隨意控制了吧。」

拓磨率先說完後,真弘也跟着點點頭。

打開樓頂的門,那四人正一如既往地聚在一起喫午飯。

「哇~~?!」

因此珠紀依照真弘的指示,坐在平常的老地方。

珠紀幹勁十足地這麼一說,慎司才抬起頭。

珠紀捏緊手掌,吞下一口唾液,然後走到四人前方彎腰鞠躬。

「大家聚集在這種地方,不會是想做壞事吧?」

神靈和珠紀的視線一交會,立刻嚇得當場僵硬。

由於外婆說不準去探望,所以珠紀週六週日兩天都悶在家裏,身體也變得好沉重。

費歐娜一說完,就嘻嘻地笑了起來。

慎司似乎想要暖和有些沉重的氣氛,因此開口說道:

「……好久不見了。」

在異界森林的戰鬥之後又過了幾天,包括週六週日在內,現在已經是第四天的早晨了。今早,珠紀被自己的夢話驚醒。

「哎呀?這裏的氣氛怎麼這麼陰沉呢?」

珠紀不敢置信地盯着真弘的側臉猛瞧。

(連小狐都在爲我操心,我到底是怎麼了……)

「你道什麼歉啊,笨蛋。」

雖然她早在教室裏和拓磨見過面了,但是在全班同學的面前實在找不到機會說話,結果就拖到這種時間。

把身爲春日珠紀的自我切離,將之放逐到身外好俯瞰自己的肉體。

「早安,珠紀學姐。」

「不過……大家不覺得有些奇怪嗎?」

戰鬥後隔一天的禮拜五,大家爲了專心養傷都請了一天假沒去學校。

以往的她一直都處於好像能看見、卻又看不到的狀態,然而或許是週末這兩天關起來特訓的成果吧,繼昨晚之後,這次已經是珠紀第三次成功了。

接着,呼口氣睜開眼睛,就看不見剛纔的神靈了。

拓磨則將珠紀的感慨一笑置之。

「嗯,好!今天也要好好努力!」

「對不起,各位……真的很對不起!」

「哎呀,真的?能獲得大家的信任,讓老師好高興喔……嗯~~我本來是想上來休息的,不過好像打擾到大家了?」

珠紀感到背脊一陣戰慄。

緩緩睜開眼睛,就看見房間角落有個奇怪的生物。

清澈的藍色眼眸中帶着笑意,溫柔地望着珠紀。

「我們這裏也沒事,今早大蛇兄有聯絡,說他那邊也一樣。」

——咔嚓。

「啊,我們完全不會介意的!」

「有沒有可能……他們只是『不曉得該怎麼處理寶器』呢?」

「……啊,好。」

「謹遵聖意,這兩三天之內研究結果就會出來了。」

(……好、好刺眼!)

「我的意思是,謹慎一點比較好。」

緊握的手心開始滲出汗水。

「嗯?哪裏奇怪?」

雖然他們事後有聯絡外婆家表示傷勢並無大礙,但珠紀依舊很擔心。

「……對不起,對不起……我……」

(……哇,居然講得這麼有禮貌!還真是第一次聽到!)

那是被容許進入外婆施放在宇賀谷家的結界內、不會傷害人的神靈,和珠紀第一天來這個村子時,在公車站遇到的那隻像從漫畫中走出來一樣的神靈差不多,外表長得很像只有一隻大眼睛的阿米巴變形蟲,看起來既滑稽又好笑。

「發現什麼就僅管說吧!慎司。」

「我負責的地方也是,祐一和慎司,你們那裏呢?」

「呃……不,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嗯,所以呢?」

「……希望能一直和平下去有什麼不好?」

雅莉亞揮手示意他退下,於是德萊便像來時一樣,隱沒在黑暗之中。

最初是視覺,其次是聽覺、觸覺、嗅覺、味覺。她先讓所有的感覺逐漸麻痹,等它們沉澱到最深處後,再用新的感覺逐一把它們替換掉。

「封印被破壞的那個晚上,他們大可連同其他的封印一併破壞,可是,剩下的四個封印卻都還完好如初。」

「費、費歐娜老師!?」

想見、卻也不想見,她越來越搞不懂自己的心情了,唯一知道的是自己一點用也沒有,而且還害大家受了傷。

「謝謝你,鴉取同學,可是學生還是跟學生在一起比較好喔,你們慢慢聊吧。」

「好啦,我們正在交換情報,你趕快坐下來聽!」

沉思道一半時背後突然傳來聲音,害珠紀忍不住叫出來。

(啊……大概成功了……!)

沒聽到回應,樓頂上鴉雀無聲,珠紀連頭也不敢抬,只害怕看到大家的臉。

「早,小狐……謝謝你。」

「……真希望能一直這麼和平下去,我還在猜想,他們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再來了呢?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沒有敵人了。」

「可以,就照你說的做吧,反正封印隨時都可以破壞。」

眼皮內閃爍着微光的黑暗,頓時將珠紀包圍。

感受到衆人的視線,慎司顯得有些尷尬地紅着臉低下頭。

但是話說回來,能像現在這樣和大家聚在樓頂一起喫午飯,實在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午休時間,珠紀帶着緊張的心情前往樓頂。

「來太慢了,學妹!真弘學長的康復慶功宴,你應該要衝第一個纔對吧!」

雖說就算學會這種能力,也不知道能幫上什麼忙,不過既然這是自己唯一會的東西,那就只能儘量努力練習了。

她拉拉背筋、大大地做個深呼吸,然後緩緩閉上眼睛。

這點珠紀也有注意到,正因爲如此,她纔會覺得敵人說不定不會再來了。

「……那些叫Logos的傢伙,昨天也沒來我這邊。」

壓抑着狂跳的心臟回頭一看,那人竟然是——

今天是禮拜一,應該能見到大家了,可是心情好沉重。

「也就是說,他們沒來攻擊封印,並不是因爲對封印失去興趣,而是爲了先確認封印是怎樣的東西——不過這只是我的猜測啦……」

拓磨如此回答後,就把手裏的飯糰塞進嘴中,看樣子是不想再爭論下去了。

——倘若真是如此,那麼在不久之後,他們勢必得再和那些人戰鬥。

嗡……在腦裏可以看見一小粒光點了。

忽然,感覺好像有某種東西填進空缺。

窗戶外頭是很舒服的晴天。

珠紀緩緩挪動視線,注視着放在桌上的《玉依姬外典》。

珠紀說完露出微笑,尾先狐又咪了一聲。

所以她忍不住頂了回去。

「接下來就是要好好念那本書,說不定能多知道一些事情……」

費歐娜揮揮手就離開樓頂了。

慎司的話使衆人面面相覷。

另外三人好像也心事重重的,都默默地不吭聲。

她半坐起身子嘆了一口氣,尾先狐注意到後仰頭望過來,然後安慰似地輕咪一聲。

「你想得太美了吧。」

(有了,是神靈……)

珠紀自從知道自己擁有「看得見」的能力以來,只要有空就會做這種「視常人不可見」的訓練。

「……抱歉,嚇到你了。」

「怎麼會呢!我們就算膽子再大,也不敢瞞着費歐娜老師做壞事的。」

珠紀看向慎司,然而目光卻不知不覺地從慎司身上,慢慢挪動到他手中的豪華便當,至於其他四人則正常地注視着慎司,而不是他的便當。

珠紀被她散發出的耀眼光芒,照得不禁眯起雙眼。

珠紀輕聲低喃,再度閉上雙眼,把剛纔的步驟以相反的順序重做一次。

珠紀一鼓作氣站起來,收起棉被,端坐在整理好的位置上。

聽到四人和平常無異的語氣,珠紀這才終於抬起頭。

珠紀卻不明白具體上該怎麼做纔好,總覺得自己在這方面完全幫不上忙。

聽這些談話,就能明白大家在週末時並不是單純地養傷,仍然有去保管寶器的封印區域做定期巡邏。

「……那傢伙到底是來幹嘛的?」

拓磨冷冷地丟出這句話,仍保持揮手姿勢的真弘聽到忍不住嗆回去。

「你管人家,又沒有惹到你。啊~~如果玉依姬是費歐娜老師的話,我的幹勁大概會增加三百六十倍吧。說到要保護的話,果然還是美女比較好~~」

「……真弘學長,你現在在我心中的評價已經跌停板了喔。」

「美女可是全世界共通的寶物啊!話說回來,你的便當呢?先喫過纔來的嗎?」

「呃?啊……是呀!」

其實珠紀自那天的戰鬥以來就沒什麼食慾,連今天也沒拿美鶴爲她準備的便當,結果不小心減掉二公斤,倒也算是意外的收穫吧,只不過……

現在看到大家安然無事,食慾就一口氣全回來了,真傷腦筋。

(……就算現在去福利社買,大概也買不到什麼麪包了吧……啊~~早知道就把美鶴的便當帶來……!我是大笨蛋!)

一想到這件事,加上情緒獲得放鬆,肚子就開始大聲喊餓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剛剛那個不是我啦,真的不是!」

珠紀只好按着肚子拼命辯解,臉好像快噴出火似的又熱又燙。

這時,慎司輕輕把自己的便當遞上來,當中的菜色在近距離下看起來更豪華美味了。

「那個……若學姐不嫌棄的話,就請用吧,我已經喫不下了,雖然沒有筷子,不過還有甜點用的叉子。」

剎那間,珠紀覺得好像看到慎司的背後長出白色的翅膀,頭上還頂着金色的光環。

「謝謝你,慎司。」

珠紀雙手合十道謝,然後接過便當。

在只剩一半的白飯上,忽然又多出稻荷壽司。

珠紀喫驚地抬起頭,只見祐一正淺淺地笑着。

「……你喫吧,喫點東西精神會比較好。」

這突如其來的善意,使珠紀有點臉紅。

珠紀呵斥自己內心的雜音,叫它們住嘴。

自己在不久之前,還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而已,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

「笨蛋,只是順道買了兩個而已。」

真弘噎到喉嚨,眼泛淚光地提出抗議,祐一則遞了杯水給他,輕拍他的背助他嚥下。

「你、你特地爲我去買的?」

而且,美鶴那麼辛苦地把靈力存入符紙的苦心,也全部都會辜負掉。

黃昏夕陽下的森林,反射出一片橙紅色的光輝。

「……閉嘴!……因爲我非去不可!」

「真是的,如果一切都是做夢就好了……)

「……怎麼辦?我該怎麼做纔好!?」

這個時候,大家都去那座森林巡視封印了。爲了免去風險,他們決定五人共同行動,而珠紀則被囑咐要自己一個人回去,所以今天負責保護她的只有尾先狐了。

「哇!」

「真的可以嗎?!」

正當珠紀和真弘卯起來推來推去的時候——

碰的一聲,珠紀整個人被彈得後退幾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果然有人在呼喚她的名字。

摸摸手中的靈符,那真實的觸感告訴珠紀這並非一場夢。

珠紀以刻不容緩的速度把它拿起來,再塞還給真弘。

呼吸因喘息而紊亂,集中力一鬆懈,心裏便響起另一種聲音。

「你在幹嘛?」

「……怎麼了?」

珠紀從制服口袋中摸出三張符紙,它們看起來和上次清乃給的靈符很像,是今天早上婉拒美鶴的便當時,美鶴順手交給她的。

她一邊把掃帚收進掃具櫃裏,一邊不經意地瞥向窗外。

「珠紀!你這混蛋!」

「因爲它會消耗大量的靈力,所以請避免連續使用。」

那個聲音,是過去從未感受過的微弱呼聲。

「喂!這好歹也是別人的心意耶,你那是什麼態度!」

「……好溫暖。」

拓磨似乎覺得有點尷尬,講話顯得有些急促。

————……。

珠紀就像要隱瞞不安般,硬裝出笑臉面向真弘。

(……爲什麼非要拼個你死我活不可呢?)

原來眼前同樣跌坐在地上的人時真弘,站在他後面的則是拓磨。

(你一個人去時想怎樣?)

「給你。」

冷風打在珠紀的臉上,而她只是不顧一切地往前奔。

珠紀把符紙收回口袋裏,用兩手拍拍自己的雙頰。

珠紀捱了幾下真弘手下留情的反擊,呵呵笑個不停。

珠紀急忙站起來,跑向他們兩人身邊。

尾先狐叫了一聲回應珠紀的話,隨後就潛入影子中消失了。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萌生出這個念頭。

「真拿你沒辦法,我的也給你喫好啦。」

跑到通往森林的Y字路口,只見中央有一顆高大的銀杏樹擋住前方的路,她正想從底下繞過去時,忽然有一股衝擊迎面而來。

…………

不想則已,越想就越覺得一切都仿若天方夜譚。

「難道……是封印在呼喚我?」

「……話不是這麼說,你的好意我收到了,不過喫剩一半的就……」

「……這就不用了,真弘學長。」

看來是她跑太急了,結果和別人撞個正着。珠紀心想得趕緊說聲抱歉,並且慌忙地看向對方——

仔細一看,原來鯛魚燒是拓磨遞過來的,他自己嘴裏也咬着另一隻的尾巴,這東西是附近某間雜貨店兼糕餅店的人氣商品,經常排隊排半天也買不到。

不詳的預感油然而生,心跳也像打鼓一樣高鳴不已。

「不行,果然還是不行!我要拿立可白把『如果』擦掉,『逃』這個字也要擦掉!現在這個世界時真實的,所以我一定要盡全力纔行,否則就沒臉見大家了。」

頭有點重,指尖也熱熱的,雖然這股疼痛不必上次強烈,但幾乎可以確定封印那邊果然發生異狀。

(……沒錯,它真的在叫我,我必須過去!)

「是誰!?」

於是真弘也拿起他喫剩一半的炒麪麪包,放在稻荷壽司上。

珠紀趁機把真弘咬剩一半的炒麪麪包,一口氣塞進他張大的嘴巴里。

珠紀跑到窗邊望向森林。

(我要快點去纔行,要快、要快、要快、要快……!)

「所•以•說!我根本就不想要啦!」

「真弘學長!拓磨!遇到你們真是太好了!」

(……好想逃。)

就算只是去通知拓磨他們也好。

當珠紀好不容易從真弘的『把頭髮亂搔成爆炸頭攻擊』解放之後——面前突然游過來一隻鯛魚燒。

思及心中浮現而出的疑問,珠紀霎時有種想哭的衝動。

看見真弘擔心的眼神,珠紀不假思索地搖搖頭。

就在她說完、拿起書包的瞬間……

「謝、謝謝。」

僅管他一臉狐疑,還是老實把嘴張開。

(怎麼回事?我現在連些微的危險都能感應到了……?)

「我只是在給自己打氣而已……好了,時間也滿晚了,我們回家吧,小狐。」

(唉~我怎麼會一次喫那麼多呢?雖然是真的很好喫。)

「這些靈符是婆婆交代我做的,我在裏面儲蓄了多年的靈力,或許您在日後用得着,還請您帶在身上。」

她兩手捧着鯛魚燒,從頭一口咬下,暖呼呼的香甜滋味立刻在口中化開。

「啥?這樣嗎?啊~~……」

「小狐,我們走!」

然而,若真是這樣的話,珠紀和身爲守護者的拓磨他們就不會相識。

至少也比什麼都不做要好太多了。

「我就是要給你喫!你乖乖收下不就好了!」

在操場練球的棒球隊員全部喫驚地看着珠紀,但珠紀可管不了這麼多,只是一股勁地朝森林全力奔馳。

又聽到那細小的聲音了。

(等等,等等啊!)

「……嗚咕!你搞什……唔唔!」

「呿,今天就暫時放過你。」

(不是吧,應該不是出事了吧?因爲一下子就好了。所以應該不是……絕對不是!)

放學後,爲了消化中午喫的那些東西,珠紀主動說要打掃教室,結果等全部的工作完成後已經黃昏了。雖然她試着把本來要好幾個人做的工作一個人搞定,似乎也無法消耗中午喫掉的那堆卡路里。

「嗯,沒什麼,沒事。」

珠紀慌忙回顧四周,然而被夕陽染紅的教室裏,除了自己和尾先狐外不見其他人。

珠紀給了拓磨一個微笑,拓磨也露出今天首次的笑容——

「發生什麼事了?」

珠紀扔下書包、直接朝走廊跑去,她先在樓梯口換上外出鞋,然後穿過操場奔向校門。

(去了又能做什麼?)

滋……腦袋的某個角落抽痛了一下,珠紀不由得停下動作。

腦袋深處隱隱作痛,感覺好像有人在呼喚她的名字。

「…………呃?」

即使他的語氣聽來很沒誠意,珠紀還是開心地笑了。

大部分的女孩子都喜歡紅豆陷,而珠紀也不例外,口氣聽起來格外興奮。

「好痛痛痛痛……」

珠紀驀然注意到這個毫無預警的呼喚,似乎是封印發出來的。

「……呀啊!」

「剛纔我說得太過分了,抱歉……這個我纔買沒多久,應該還沒冷掉。」

「真弘學長,真弘學長,嘴巴啊~~一下。」

既然要我帶着這種東西,也就表示危險近了吧。

看尾先狐一副擔心的模樣,珠紀對他笑了笑。

「咪——」

被拓磨一問,珠紀竟頓時失去言語,明明剛纔還那麼拼命的,等到真的要說出口時,卻又覺得講出來好像很蠢。

「啊……那個……」

「沒關係,你說說看。」

真弘站起身來,一邊拍去泥土一邊說道,珠紀也點點頭然後開口。

「……是感覺唷!這只是我的感覺而已唷!……我覺得……好像是封印在呼喚我……的樣子。」

她一邊把玩手指,一邊用完全沒有自信的語氣說出自己的看法——

「你幹嘛現在纔講!」

怒喝聲隨即像雙聲道般從左右兩方轟來,在兩人的夾攻之下,珠紀忍不住捂住耳朵。

「在哪裏?」

看到他們的反應這麼激動,珠紀感到很訝異,不過仍不忘伸手指了指呼喚的方向。

「可惡,是第二封印區域,早知道就應該去巡邏的!」

「……說要回來保護這傢伙的,不是真弘學長嗎?」

(——呃?)

「一個巴掌拍不響,你不是也贊成嗎?」

(咦?咦?難道……他們是爲了保護我纔回來的?)

可是現在也沒有慢慢感動的時間了。

「你還在發什麼呆!走啦!」

拓磨粗魯地抓住珠紀的手腕。

「珠紀,你感應到封印出事有多久了?」

「……呃,五分鐘吧……最多應該沒超過十分鐘。」

0;一直被守護五家保護的我,現在必須做出抉擇。)

「……你是我的敵人嗎?」

珠紀一和尾先狐講話,才發現吐出的氣息不知不覺已化爲白霧,一股寒意沁入身體,珠紀不由得兩手抱胸摩擦了幾下。尾先狐見狀輕巧地跳上珠紀的肩膀,用自己的身體圈住她的脖子,冰冷的脖子被暖暖的包覆起來,總覺得連手腳也變暖和了。

「既然人都來了,拓磨,我們就去附近檢查看看吧,當做是預防萬一,這樣子也比較保險。」

「他們兩個好慢喔,小狐……」

「她有沒有對你怎麼樣?」

珠紀剛纔因爲受到驚嚇而打顫,然而很不可思議地,她並不覺得雅莉亞可怕。

(即使如此……就要叫他們去戰鬥嗎?明明實力差那麼多?血……難道又要付出那麼大的傷亡了嗎?)

還來不及回頭,拓磨和真弘便擋到珠紀面前。

雅莉亞講這一切都看在眼裏,高傲地點點頭。

雅莉亞凝視着珠紀,半晌後,開口發出如銅鈴般的清脆嗓音。

珠紀深呼吸一口氣,催促着僵硬的聲帶擠出聲音。

「我們只有一半算是人類。」

珠紀只感覺到身體如風似箭,朝着森林直射而去——

「…………我要戰鬥。」

「小孩子動不動就說死不死的,口氣真狂妄啊!」

(我必須問她爲什麼要搶奪寶器……)

珠紀還來不及問那是什麼意思,拓磨就拉着她的手開始往前衝,他的速度快到難以想象,真弘更在背後捲起一陣強風。

倘若世界將會毀滅,守護五家的衆人恐怕也無法存活。

「即使會讓夥伴的性命暴露在危險之下,你也堅持要這麼做?」

眼前有一座小祠堂——它座落在異界森林的深處,一塊寬闊的空地正中央。

那個絕對的統治者、一直被認爲是可怕敵人的首領,現在卻只像個稚嫩的小女孩。

「雅莉亞……」

「也好,就這麼做。」

「請問……」

拓磨正要上前一步,就被珠紀拉住手阻止。

凜冽的風把腳下的枯葉一片不留地颳起,連珠紀的裙子也隨之翻飛。

「真弘學長,好慢唷…………啊!」

很快的,太陽沉入西方的另一端,天空被一片藍黑色的夜幕覆蓋起來。

「你說什麼?」

「看來還很安全,附近沒有特殊的氣息,也沒有人入侵結界的跡象。」

「不是恐懼、不是崇敬、更不帶怒意——你爲何會用那種眼神看着我?」

她的語氣裏還帶了些許輕蔑。

可以肯定的是,我絕對不要戰鬥。

「不然就是會被某個神靈帶走……總之很危險,所以你千萬不可以亂跑,懂嗎?」

既然守護五家的人,願意承擔保護自己和封印之重責。

珠紀用平靜而清晰的口吻,回覆殺氣騰騰的兩人。

拓磨點頭回應真弘之後,轉向珠紀叮嚀道:

珠紀正面承受着雅莉亞如針刺般的視線,然後搖了搖頭。

「你要選擇放棄封印,還是要受死?」

「給我離珠紀遠一點!」

「拓磨,用全速跑,我讓風在後面當助力。」

那麼,身爲玉依姬的自己,也絕對不能背叛他們。

「請你放手別再管封印了,我不喜歡無意義的殺戮,只要你肯答應收手,你的那些守護者就都不用死。」

少女的眼裏瞬間閃過一絲不安——看起來是這樣。

「等一下,拜託!讓我跟她談談。」

「呀啊!」

(呃?風……?在後面當助力……?)

只見雅莉亞的眼簾微微下垂。

「……可是,真弘學長和拓磨沒關係嗎?看你們老是跑進森林裏。」

連彷彿隨時都會衝出去的真弘也勉強答應了。

「等等,我沒事。」

「……隨便你。」

這句話很明顯是最後通牒了,對方非常清楚自己的實力,也十分堅信足以凌駕對手,不過,她會這麼說似乎並非傲慢使然,也不是有什麼陰謀或算計,珠紀心裏明白,那毫無疑問是純粹的慈悲。

(……魔之女?)

「好,謝了。」

「沒差,反正本來就要來這裏巡邏。」

「很聰明的判斷嘛,魔之女——那我再問你一次,你要選擇放棄封印,還是要受死?」

雖然我這一路走來什麼都不懂,不過,回答這個問題是我自己的責任。

快到甚至有點難以呼吸。

「我不但要守住封印,也不會讓大家死掉。」

「你想幹什麼?!」

珠紀實在不願意回答,她根本就不希望因爲自己的答案,就改變了這個世界。

說道這裏,拓磨頓了一下。

雅莉亞靜默地等待答覆,珠紀只是咬着脣注視着她。

它的外觀很老舊,不過完全沒有荒廢的跡象,就好像有一股神奇的力量阻止異界植物侵入,爲祠堂的周圍保持一片淨土。

「我找的不是你們。」

至此,真弘輕啐一聲。

珠紀現在只想找個洞鑽進去,一想到都是自己胡思亂想,才害他們兩人特地跑過來,她就覺得好丟臉。

「謝謝,真弘學長也請別動手。」

雅莉亞的眼神再度恢復冷峻,以無比嚴肅的聲調開口說:

一名少女佇立在淡淡的月光下。

珠紀想開口和雅莉亞說話,可是一時間卻不知道說什麼纔好,結果就微張着口、愣愣地望着眼前的少女。

但異變總是忽然降臨,在飽受不安與折磨的寂靜之中,傳來幾聲細微的腳步聲。

「……對、對不起。」

雅莉亞動也不動,只是靜靜地等待回覆。

「……珠紀,有沒有受傷?」

——即使如此……珠紀咬緊下脣。

然後真弘也從高速疾奔的拓磨與珠紀身旁跟上來。珠紀因爲被拓磨拉着跑,所以兩隻腳幾乎都沒着地,不過怎麼想,這種速度都不是人類辦得到的。

(我的回答,將會決定未來的一切……)

她沉靜地如此表示。

珠紀交互看向拓磨、真弘、以及尾先狐。

拓磨隨口說道,真弘也跟着點點頭。

「你待在這裏不要亂跑,封印區域在異界之地具有守護的作用,可以讓人類維持正常的心智。要是你亂跑出去再森林裏迷了路,有可能會永遠找不到出路、或是發瘋……」

若要探究兩者間的共通點,那就是異常的寂靜,以及包圍在祠堂四周的沉積森林,僅此而已。

尾先狐像要保護珠紀似地衝上前去。

和巨木的封印區域那次一樣,完全感受不到令人窒息的甘甜危險氣息。

珠紀花了數秒鐘,才發覺那是對方給自己的稱呼。

珠紀還以爲那陣細微腳步聲是真弘回來了,怎知一確認來者是誰,當場就倒抽一口氣。

「你想得太美了。」

珠紀在腦中重複唸誦雅莉亞的話。

可是,封印一旦解開,鬼斬丸一旦復活,這個世界就玩完了。

第二封印區域轉眼間就到了。

「魔之女,我是來確認你的想法的。」

珠紀想起那隻狀似牛頭的神靈,趕忙點頭如搗蒜。

「謝謝你,小狐。」

「沒問題。」

她堅毅的聲音,迴盪在異界的寂寥之中。

拓磨的視線和珠紀的視線在瞬間對上了。

(——沒問題的,大家都很強;我雖然沒什麼力量,但也絕對不會放棄。)

總覺得兩人回答時的側臉,似乎閃過了那麼一絲寂寞——

真弘把祠堂巡視一圈後,看似安堵地說道。

但話纔剛出口,就被拓磨與震撼忽來的怒吼聲掩蓋。

真弘瞪着雅莉亞,充滿敵意地投出質問。

「你是上次的小鬼吧?現在是怎樣,其他人都沒來嗎?特別是那個拿鐮刀的,我有不少事情想和他聊聊喔。」

珠紀一邊任思緒奔騰,一邊把心中所想的化作文字。

「……我不知道玉依姬存在的意義,更不懂鬼斬丸到底是什麼……不過至少我明白一件事,鬼斬丸是危險的東西,因爲我的血脈告訴我,絕對不可以讓鬼斬丸現形。」

說到這裏,珠紀稍作停頓,再以更堅定的語氣繼續訴說:

「所以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把寶器交給你——如果你仍有意要戰鬥,那就僅管來吧。」

說不定我現在就要被殺了,珠紀在心中做了最壞的覺悟。

然而,雅莉亞並沒有動作,反而轉向拓磨和真弘輕聲詢問:

「你們也這麼認爲嗎?」

「當然!」

「說得好,珠紀!」

「咪——!」

兩人一狐的大力支持,使珠紀內心感到熱血澎湃。

「那裏的三人也是嗎?」

雅莉亞仰起頭,朝右方的樹叢看去——

「看來被發現了——沒錯,我當然願意遵從玉依姬的決定。」

「我也是,我也全聽珠紀學妹的。」

「……同意。」

「大家……!」

只見卓,慎司,與祐一等人,相繼從樹叢後面走出來。

大概是匆忙趕來的吧,他們看起來有點喘,額頭上也滲出點點汗珠。

尾先狐躍上珠紀的肩頭,同時,五位守護者也宛如要保護珠紀般圍成一個半圓陣行。

忽見艾因的手臂肌肉隆起,他提升了自身的力量。

這個作戰大家反覆練習過很多次,大部分也都成功了。

「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我們吧!」

「也就是說,我們不但要保住自己的性命,也要保護你的安全——沒錯吧?」

珠紀還想做最後的交涉,但是卻被拓磨打斷。

「拓磨!你有沒有怎麼樣!?」

戰鬥分成兩方面進行,恰如卓事先擬定的作戰計劃。

連對戰鬥一竅不通的珠紀,也知道這每一聲,每一響,都蘊藏着足以在瞬間奪人性命的力量。

在煙霧漫揚的沙塵中,一個人影驀地站起身——是拓磨。

龍捲風簡直就像被刺拜的右手吸收了一樣,完全消失得一乾二淨。

敵人中攻擊力最強的艾因與刺拜,由拓磨和真弘對付。

「這不是魔術,是剛纔的拳頭造成的風壓。」

珠紀注視着雅莉亞,用力地點點頭。

(最重要的是……最重要的是……)

珠紀簡直不敢相信艾因說的話。

「開什麼玩笑啊!混賬!」

(大家加油……!)

擁護白色聖女的四名黑衣人的出現,就有如災難降臨人世。

激烈的刀劍互擊聲,不斷刺痛珠紀的耳膜。

艾因被踢個正着,上半身向後仰。

那並非保護封印之類的瑣事。

而珠紀和雅莉亞站在這兩個戰場的中央,彼此正面相對地在一旁觀戰。

「拜託大家了!」

既然他都這樣確認了,珠紀又順便補上一句。

珠紀緊握雙手,注視着這場戰鬥。

珠紀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一看,原來是真弘用他所做出來的風之刃,替珠紀擋住了鐮刀的攻擊。

那種露骨卻不失冷靜的殺氣,令人全身止不住地發顫。

「上。」

「等等,難道沒有商量的餘地嗎……?」

他丟下這句話,珠紀還來不及道謝,真弘就再次飛回空中。

「同感。」

而菲犽的輔助攻擊,則交給攻守平衡最佳的卓應對。

眼見機不可失,拓磨衝上前對艾因使出連擊。

然而,那可稱之爲神速的攻勢,卻被刺拜毫不費力地用鐮刀一一化解。

五人齊聲吶喊,明明現在的場面如此凝重,珠紀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拳頭自高大的身軀如隕石般墜落,不過被拓磨穩穩地擋下——本來應該是這樣纔對,但它的衝擊力卻穿透拓磨的雙臂,在地面打出一個大窟窿。

(……是敵人。)

「嗯!不過如果可以的話,也請順便保護一下寶器囖。」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哇哈哈哈哈哈!嚇到了吧,你這個笨蛋!上次我只是在試探你,白癡!」

轟的一聲,珠紀面前的地面隨之爆開,衝擊與強烈的狂風迎面撲來。

「原來如此,全都希望自我毀滅嗎?那麼,我也必須給與同等的回應纔行。」

「……可惡!這是什麼魔術,真是怪物!」

就在鐮刀快要擊中頭的那一瞬間……

艾因、刺拜、菲犽三人與拓磨、真弘、卓對峙;萊德則被祐一與慎司包圍。

「要是敢對她出手,我就要你償命!」

「告訴我們,珠紀,這場戰鬥你想要我們怎麼做?我們都會聽你的意思。」

咻的一聲,彷彿從空氣滲透出來一樣,雅莉亞的手下們從她的背後現身,他們分別是艾因、刺拜、德萊、菲犽四人。

拓磨趁勢踢出一腳,猛力踹向艾因的太陽穴。

「再問你一次,你真的要反抗我?」

「……呃?」

從沙霧中又出現一個高大的人影——艾因,他披着長袍的魁梧身材,給人一種猶如銅牆鐵壁的壓迫感。

「給我消失吧!臭死神!」

鏘啷!又傳來一道尖銳的聲響,真弘把它掃開了。

「魔之女,受死吧!」

「你們出來吧!」

「謝謝大家……」

真弘一時間愣住了,刺拜見機揮下巨大的鐮刀。

接着,他像要貫穿地面般,揮出強而有力的一拳。

珠紀也認真地尋思。

拓磨的吼聲使空氣爲之震動,其奮力一擊把艾因打落在地,此時正準備要補上追擊,並把所有的力量聚集到右手的拳上,然而艾因的眼神卻變了。

這幾句話在心中不斷翻攪。戰鬥就要在極近的距離下展開,珠紀緊張得全身僵硬不敢亂動,膝蓋也不聽話地發顫;甚至連把睜開的眼睛合上都做不到。

珠紀的身旁不遠處也傳來一陣陣交擊聲。

「遵命!」

如此一來,就能封住對方的直接攻擊,並且讓最不擅長直接攻擊的魔術士萊德孤立無援;接着再讓祐一和慎司聯手在最短時間內打倒他,之後趕去別組支援——那麼,雙方就會變成五對三。

「各位,你們一定要平安回來!然後,大家一起回去喫美鶴做的晚飯!」

「白癡!你發什麼呆!」

雅莉亞默默地沉思一會兒之後,注視着珠紀低喃道:

五人的背影看起來忽然變得好大。

劃破寂靜的一聲怒喝襲向刺拜,可見巨大的龍捲風把刺拜捲入其中,並將他高高地拋向空中——原本應該是這樣的,然而龍捲風卻在一瞬間消弭了。

爆炸應聲而起,轟音如雷,地面也爲之搖晃。正當她快要被那強大的威力捲進去時,一陣疾風搶先趕到,把珠紀帶到暴風之外安然落地;救了她的人是真弘。

真弘抱起珠紀,躍到遠離雅莉亞的樹根把她放下。

儘管兩人偶爾會對上視線,不過雅莉亞似乎已經失去興趣,隨即便把目光移開。

雅莉亞輕輕地揚起眉角,隨意下達開戰的信號。

「想活下去的的意志比任何事都強大,這份心情或許相當重要。」

刺拜被彈開後抵擋不住後勁,一連退後了數步,他冷酷的臉上亦閃過一絲詫異。

「……可惡,那個長髮大叔!」

拓磨和艾因在沙塵煙霧瀰漫中交戰,雙方都不做防禦,只是一股勁地你一拳,我一拳地互毆。

祐一背對着珠紀冷靜地問道。

的確,他的速度快到上回完全比不上。

鏘——!一陣刺耳的聲響傳來,火花頓時四處迸射。

真弘如狂風驟雨侵襲一般,向刺拜展開突襲。

聽到珠紀的道謝之詞,拓磨也轉過頭來。

聽到這句話,拓磨和真弘當場愕然地噗了一口氣,但是在那之後……

「哇咧,講得這麼消極?一般至少也要說個『打倒敵人,消滅敵人』之類的吧!——不過算了,反正你說的也沒錯,我就照做囖!」

「快後退!」

「——當然,那還用說。」

珠紀連尖叫都不成聲,光是抱頭蹲下就已經費盡全力了。

隨着這沉靜的一聲令下,雅莉亞背後的四人瞬間向四方散開。

在一瞬之間,重拳打向拓磨的身體。

聽起來有點誇大其詞,但似乎也不全然是假話。

鏘!鏘啷!

想當然耳,答案真是再單純不過了。

人剛走,拿着巨大鐮刀的刺拜竟出現在月空下迎面劈來。

在一旁觀望珠紀他們談話的雅莉亞,則是忽然朗聲問道:

於是珠紀也不再多說,僅向拓磨點頭致謝。

「嗯,因爲鬼斬丸不能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多謝你的解說啦!」

真弘說着就把刺拜彈飛出去——

拓磨的身體稍稍晃了一下,還吐了口血到地上,不過他並沒有倒地,仍然直挺挺地瞪着艾因。

「我好心給你考慮的機會,你卻沒珍惜……算了,我也懶得說了。如果你們堅持要妨礙我,我也只好把你們剷除。」

「珠紀學姐……我,我會加油的!」

(——我能做什麼?我必須做什麼?我該怎麼幫大家?)

艾因再度站到拓磨面前,猛然揮出一拳。

一想到這裏,心就涼了半截。

拓磨本身的重力加速度,再加上艾因的拳速——在這雙重打擊下,拓磨的身體先是浮上半空中,接着又被站起來的艾因補上猛烈的踢腿,整個人因此向後飛去,一路撞到石階才停下來。

「拓磨!」

珠紀正要奔過去,卻被拓磨甩手製止。

「別過來,笨蛋!要是被波及會死的!其他人呢!?」

聽拓磨這麼一問,珠紀慌張地看向四周。

祐一、慎司、德萊仍處於勢均力敵的狀態,或者看起來像是略輸一籌。

至於卓那方——也幾乎陷入膠着狀。

卓不斷做出圓形光圈,可是完全無法擊中菲犽,甚至連近身都做不到。

他的行動似乎不太自然,仔細一看,卓的右腳被土之腳鐐鉗住,血流不止。

「不行,大家都在苦戰……」

拓磨輕啐一口。

「珠紀,聽好,你趕快逃!」

拓磨說完勉強站起來,不過又馬上彎下腰咳個不停。

從他捂住嘴的指縫間,滴落點點鮮血。

「拓磨!你……!你受傷了……!」

珠紀見狀掩住自己的嘴,不知所措地搖着頭。

「冷靜一點,這點程度根本不算受傷。」

除了拓磨以外,又傳來其他聲音。

「喂,拓磨!叫她快逃!」

真弘在毫不間斷的刀光劍影中大聲喊叫。

(是呀,逃走的話不就好了……反正真弘學長都這麼說了,連拓磨也……)

就在這一瞬間……

雙方驚人的力量互相沖撞,再度使得四周的空氣爲之震動。

(該怎麼辦纔好!?快想啊!我的腦袋!)

(要舉白旗嗎?是不是隻要投降,就能保住大家的性命了?)

以及被關起來,不斷承受電擊的祐一與慎司。

最喜歡的五人,正在眼前豁出性命地搏鬥。

她很清楚如此激烈的戰鬥,自己根本就幫不上忙。

「聽我的話就對了!我向你保證,我們絕對不會有事!」

臉上被割傷的真弘。

伸手揉了揉眼睛,指尖即刻被沾溼,眼淚隨之滴滴答答地落下。

「記住,你回去以後只管煮好晚飯等我們,美鶴煮的菜雖然好喫,不過我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想嚐嚐看你的手藝了。」

珠紀奔向倒地的拓磨身邊,手卻被他甩開。

只見刺拜緩緩地逼近珠紀和真弘。

礙手礙腳……這句話有如利箭一般刺進珠紀的心。

真弘在珠紀的正前方,一面兇狠地盯着刺拜,一面大叫:

珠紀使勁地用兩手拉了拉自己的兩頰。

沒剩多少時間了。

真弘說完之後,回頭望了珠紀一眼。

「可是……」

(如此一來,是不是就不用再經歷這種痛苦了?)

咳出鮮血的拓磨。

「閃開!」

坦白說,她其實很不願意去思考這個問題,眼前的戰鬥怎麼看都極爲不利。

然而德萊依舊毫不留情,一次又一次地放出電流攻擊。

(我才被攻擊的餘波掃到一次就如此難受,更遑論多次承受衝擊的大家。不曉得他們……他們到底有多痛苦?)

「可是……!」

(怎麼辦……怎麼辦……?)

心臟猛烈地敲打着節拍,聲音大到不可置信。

拓磨挺身擋在珠紀前方,硬是喫下這一擊。

「我送個大的給你,死神!」

「真弘學長也這麼說了,快!你快逃啊!」

(如果從這裏逃出去,剩下的是不是就可以交給別人去善後?)

「再見了。」

腳踝被陷阱牢牢夾住的卓。

兩人看起來都已筋疲力竭,彷彿連站的力氣都沒有了。

「珠紀!我幫你開路,你趁機快逃!」

「卓大哥……!」

——好想逃,真的好想逃。

胸口的肋骨如斷裂般疼痛,每次呼吸都痛徹心扉。

話畢,立刻狂風大起——不,那不是狂風,而是巨大無比的暴風,阻止刺拜的動作。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艾因發出和剛纔相同的一擊,只見他出拳的風壓節節向珠紀襲來。

(怎麼辦?我該怎麼做!?1;

唯有趁現在下定決心——

(……可是……!)

拓磨說完就站起來,朝正步步逼近的艾因衝過去。

在珠紀心中,這句話像數十顆、數百顆氣泡一樣不斷浮上來,而後消失。

「拓磨!」

(我一定要想個辦法纔行……如果……如果我先逃出去,再去找人來幫忙的話呢?外婆和美鶴肯不肯幫忙?或者……)

明明它的威力大部分都被拓磨抵消了,卻還是造成不小的疼痛。

—待續———

不過,現在已經不見起初的勢均力敵,兩個人明顯地落居下風。

腦袋裏一片空白,連呼吸都變得好睏難。

(我受不了了……我討厭這樣……!)

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上、頭髮、衣服無一完整,而且四處都是血跡斑斑。

即使衝擊已經因拓磨的阻擋而消減,珠紀仍能感受得到。

「我必須好好地思考!這是爲了大家!——也是爲了我自己!」

卓的狀況和剛纔已經完全相反,只能奮力閃躲菲犽的攻擊。

拓磨對艾因,真弘對刺拜的攻防戰也越演越烈了。

接着視力就恢復正常了。

珠紀的視野忽地模糊成一片。

——好想逃,這個在數小時之前,曾在學校裏興起的念頭又甦醒了。

心一急,腦袋就亂得更加無法思考。

祐一和慎司則被關在德萊做出的光圈裏面,還被電擊擺弄。

「別來礙手礙腳!你快走!」

真弘感傷地如此低語,隨後化爲一陣狂風衝向刺拜。

珠紀一次又一次地自問罷工的腦袋。

(我要怎麼辦纔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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