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秘密
《绯色的碎片》 · 水泽なな · 1.5万 字
在皎洁月光照射下的房间里,宇贺谷静纪注视着美鹤。
「是吗?第二个封印也……」
「是的,宝器被夺走了。」美鹤深深地垂下头。
「有生还者吗?」
「虽然负伤,但全员都平安无事。」
她沉吟一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闭上眼。
「那孩子是不是还没觉醒?」
「是的。」
「假如来不及,又没有其他手段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是。」
回答如同以往简洁,可是不知为何,美鹤看起来竟然像在啜泣。
这三天来,梦到的全是那一夜的战斗。
五名守护者接二连三倒地的景象,也不晓得重复了多少次。
每一回,珠纪都是全身冷汗地猛然惊醒。
(拜托,不要再让我梦见了……)
明明人是醒着的,珠纪还是会回想起那个画面,没办法,她只好用力闭上双眼。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望向拓磨空空如也的座位;如今那个位子不见他高挺的背影,看起来真是无比的寂寞。
那一天,五名守护者都受了重伤。
听说他们被禁止送医,只能各自在家里疗养。
这次外婆也下令不准前往探病,所以珠纪就没去了。
「……对方的实力太强了,我们根本没得比。」
(可是,我错了,我根本就完全不懂。杀人、被杀、世界灭亡……这些对我来说都太沉重了……)
真弘紧皱眉头,不再说话。
起立行完礼之后,清乃马上过来闲聊。
(如果她穿的是贵族的和服,就更像真的公主了。)
明明知道和别人比这个根本没有意义。
虽然他们平常老是在斗嘴,但珠纪从来不曾被他吼过,不禁微微一颤。
(希望能和上次一样……)
听慎司说得唯唯诺诺,珠纪一次又一次地点头。
如今唯有来学校上课,能让珠纪保有一丝正常生活。
「你懂什么!?……敌我的力量悬殊到什么程度,只有我们几个人才知道,你少在那边说大话!」
「……好?」
「…………不会吧……」
原因至今仍然不明,难道真如慎司所说,是为了研究得手的宝器吗?珠纪能想到的可能性就只有这个。
他的声音非常低沉,眼神十分严厉。
好开心,可是,同时也紧张了起来。
硬是把视线从拓磨的座位上拉开,转而投向远方的森林。
以前只要去顶楼,就一定会见到大家。
「嗯。」
(如果美鹤是玉依姬,那就好了……)
「……没关系,还有下一次……」
(……不晓得大家好点了没有……)
「对了,鬼崎同学今天也没来,他没事吧?听说出了车祸!?」
明明心里是想赔罪的,但脱口而出的确实完全不同的内容。
那个时候,应该怎么形容呢……战斗——不,这应该叫互相残杀。
「嗯,好像是……幸好听说没有伤得很重……」
珠纪一边说,一边祈祷事实真是如此。
「长久以来,我们的人生就是为了守护封印而存在,一直和……和那些家伙奋战至今,这次却输得这么惨……可恶!」
心里不禁浮出这样的念头。
她转换心情,扭动门把。
珠纪站在顶楼门前,轻轻地摇了摇头。
太阳的光芒射入漆黑的楼梯。
「我们差不多全治好了。」
(我真蠢,这次大家受的伤比上次严重太多了。)
那一夜之后,Logos抢夺宝器,侵入封印区域的行动,又再度销声匿迹。
她被卷入难以抗拒的巨大洪流,有了深切的体认。
大家会怎么看待我呢——光是这么想就好想哭。
那是我叫大家战斗的,他们只是听信了什么都不懂的我所说的话,并且照做了,结果受了重伤……
祐一用平静的语调回答,虽然听起来和平常一样温和,然而,他的表情似乎带着莫名的阴影。
如果能就这么结束该有多好,如此一来,守护者众人就可以不必再战斗了。
当雅莉亚众人离去之后,美鹤就带着几个村里的大人赶来了。
※
距离第五堂课还有将近一小时,在那边痴痴地发呆已经是她最近几天的例行公事。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是得来学校上课,因为她在家里实在待不住了,如果不让自己做点事,她觉得自己会疯掉。不晓得该拿什么脸去面对大家,我现在好害怕看到他们。
清乃从珠纪的表情察觉到异样,眼眸里带了一些同情的色彩。
「输地那么难看,宝器也被抢走——还被人同情才苟延残喘,你说这样叫好!?」
她来到人影旁停下脚步,定睛一瞧。
大家全都来了,拓磨、真弘、祐一、慎司四人都在那里。
听到珠纪的这句话,拓磨抬起头。
她说。
一想到这点,不安与焦躁便油然而生,心中再也无法维持平静。
美鹤和只会哭的自己不同,随即指示众人把失去意识的五人送到各自的家,处理得既明确又迅速。
珠纪再一次默念那好几次都开不了口的话。
珠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之后含糊地点点头。
雅莉亚把话讲得很明白,也就是说,五件宝器她是势在必得。
她忽然想起总是在睡觉,但还是会乖乖来上课的拓磨。
珠纪暗骂自己:讲这个干嘛。
尽管心里这么想,嗓子却不听使唤。
珠纪不曾像此时此刻一样,庆幸自己是个学生。
(现在,我好像能体会拓磨……不,大家的心情了……)
果不其然,拓磨像吞了火药似的爆炸了。
「我甚至无法保护你!」
假如哪天又发生战斗,我该怎么办?
不过,话又说回来——
生锈的铁门发出轧轧的声音缓缓开启。
「为什么大家会来……」
每当想起这点,心中总是后悔莫及,甚至严重到阵阵作呕。
不过,就是外婆没阻止,她也觉得自己没脸见大家。
记得第一次和Logos交手后,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形,那时候才过一个周末,到了礼拜一,大家就全部治好来上学了。
真弘插嘴进来,声音听起来宛如他人般地冰冷。
不能把一般人牵扯进来,特别是清乃。
她似乎是相信了班导的说辞。清乃说完后,瞧了拓磨的空座位一眼。
倒是那平常老嘟着嘴的模样,今天也同样没变。
(我要跟他们道歉才行。)
「幸好大家都没事,太好了……」
(因为,都是我要大家战斗的……我不能见他们,我根本没脸见他们……大家会受伤都是我害的。)
「怎么了?看你好像在发呆。」
她即使见到倒地的五人,表情却毫无一丝变化,珠纪感到有一点恐怖。
珠纪强忍着差点夺眶而出的泪水,在桌底下紧紧抓住自己的手。
「我们恢复的速度比一般人快很多。」
咄咄逼人的语气,是珠纪登时无言以对。
她从半开的门缝之中,见到顶楼的远处——也就是平常的老地方,竟然有人影;但因逆光而看不清长相。
只可惜,事情不会如人所愿,这点珠纪比说都清楚。
乍看之下,大家都和往常一样,看不出有哪里受伤。
怦通一声,珠纪的心震了一下。
(我……得赶快道歉……)
『下次再反抗的话,下场不会只有这样。』
当中,尤其以拓磨和真弘最明显,看起来一触即发。
外婆告诉她的消息就只有这样。
珠纪使劲拉开铁门,朝人影奔去。
「好,走吧!」
不知不觉,握在胸前的双手用力得握紧,下课铃声正好响起。
她本来以为,自己在来到村子的那一天,得知自己是『玉依姬』之后,就有了相当的觉悟才对。
再场的四人,都笼罩着沉重的气氛。
才刚这么想,她就被自己天真的想法惹得哑然失笑。
虽然她的个子娇小,但仪态却透着威严,很容易想象到她被五名守护者拥护的景象。
自那一天、那一夜以来,珠纪对世界的看法整个改观。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珠纪对自己喃喃自语,然后用两手拍拍脸颊。
随风飘摇的树叶状似和平,完全看不出发生过生死交关的战斗,仅是一片优美的风景。
有别于平日的活泼,口吻宛若他人般温柔。
只不过,就是会忍不住去想。
没什么心情吃午饭了,珠纪干脆踏上前往顶楼的楼梯。
「……真令人担心。」
珠纪惊讶地问道。
「……怎么会……」
不过,拓磨的语气倒是没有责怪珠纪的意思。
「拓磨,够了。」
祐一插嘴打断,可是拓磨仍然没有住口。
「我们的义务就是战斗,你到底懂什么!说说看啊!」
气氛变得相当凝重。
悲痛的情绪澎湃汹涌地流进珠纪心中,那是极为沉重的绝望与断念。
(……别再说了。)
珠纪紧抓着裙角,轻轻地摇头。
光是要忍住泪水不让它流下,就已经豁尽全力。
「拓磨学长,别在说了……」
这次换慎司插嘴了。
见慎司一双大眼注视着珠纪,拓磨的视线也随之望向她。
这一望,是拓磨紧闭双唇不再出声,只沉重地叹出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别处。
压得令人喘不过气的静默,僵持了好一阵子。
「我们只是工具,供玉依姬使唤的工具;你要我们战斗,我们就会战斗,无论是封印还是你,我们都会誓死保护。」
真弘率先打破沉默。
「所以别再试了,别想了解我们,也不要深入我们的心。」
(……为什么要这么说?)
珠纪心里有千言万语,但是却说不出口。
如果这只是真弘一时冲动的气话,那倒还有挽回的余地。
清乃一说完,就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给珠纪看。
「没有呀……」
珠纪不希望祐一和慎司也走掉,所以决定自己离开。
虽然前头讲地支支吾吾,不过后面越说越顺。
珠纪静静地等待后面未说完的话。
「那不是真弘真正的想法,他只是不喜欢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自己懦弱的一面。」
珠纪点头回应后,清乃把书放回原处,静静地注视她。
秋风抚过她的脸,吹向走廊而去。
「嗯,没什么……对了,你拿这么多书是怎样?」
「……你来干嘛?」
「他非常讨厌自己给别人添麻烦,万一真的发生这种情况,他就会拉起警戒线不让别人靠近,所以……」
珠纪想到这里便微微点头。
珠纪一边努力想象那个情况,一边思考。
※
结果,自己到底是在那里干嘛……?
「当时,要是那小鬼没出面阻止的话,我们一下子就被干掉了。我很清楚彼此的实力差距。」
「……我好像笨蛋一样……」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我觉得,如果是珠纪同学你,一定可以帮到他的。」
「……不,大概没办法,我们应该打不赢他们。」
「我先走好了,记得第五堂课要回来上课唷!」
祐一说完后,怀念似的露出笑容。
可是……转念一想……
「哪会,他们说得很对。」
就这样,所有人又陷入沉默,四周再度一片鸦雀无声。
(什么都做不到,光会叫大家去战斗……)
如果逃走,封印一旦被解开,邪恶的力量就会导致世界毁灭。
「……我们真的会灭亡吗?」
珠纪鞠躬谢礼之后,立刻离开视听教室。
不,她先做出否认。
「怎么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清乃「哦」了一声,小小地叹口气。
「去图书馆会经过这里。」
铁门发出闷重声响关闭,好像要永远地分隔守护五家的大家和自己。一思及此,珠纪忍不住悲从中来。
(……没错,不只有我心里受伤、因为困惑而心情不佳。真弘学长还有大家不都一样?所以至少我应该……)
真弘只丢下这句话就离开顶楼。
珠纪在校园路漫无目的地乱走,最后走近空无一人的视听教室。虽说是视听教室,但这里并没有最新型的电器设备,只是一间挂着黑窗帘,和一台稍大传统电视机的小教室而已。
珠纪不自觉地轻轻摩擦自己的手臂。
珠纪心想大概是这样,正要说出口时,祐一已经回答了。
「不过他还是没来上课……对了,你知道吗?男生啊,不管外表看起来有多么酷,其实底子里都和小孩子没什么两样,只要有一点点烦恼——不对,应该说……不管任何时候,他们都很想哭着找人帮忙。」
紧接着拓磨也走了。
(……我只是在利用他们吗?)
「我只是在想,大家能平安就好,还有……那个……大家已经很努力了,下次一定会赢的,我本来是想这么说的。」
(好冷……)
不经意的喃喃自语,却让自己哑然失笑;毕竟这实在太没有真实感了。
「……可是,我……」
珠纪赶紧摇头说不。
好不容易找到适当的形容词,反而让珠纪更沮丧。
珠纪想象小小的真弘拼命辩解的模样,不禁扑哧一笑。
珠纪一直很羡慕真弘能那么充满自信,现在倒是有些震惊。
(祐一学长这个人就是这样,外部看起来稳重冷漠,但其实非常温柔。)
清乃说到这里,又是嘻嘻一笑,她的笑脸看在珠纪眼里很有大人风范。
珠纪一边思索适当的词汇,一边走近二人。
(没用的累赘。)
一听到这句话,珠纪便像全身触电般受到震撼。
(我也是突然被叫来当玉依姬……还搞不清楚状况敌人就出现了……所以才……)
相对的,珠纪倒是很想问一件挂在心里很久的事,也就是上次她送的那张灵符——
战斗的人,与旁观者。
真弘看着珠纪说道。
她厌恶其总是在找借口的自己,大力地摇摇头。
「这个呀?这时我要调查的东西,这里的图书馆有很多古老的文献,多到难以想象!」
拓磨也出声附和。
在珠纪的脑袋里,刚才拓磨和真弘说的那些话,正一遍又一遍地打转。
「因为他怕到腿软,根本动不了。他本来说要去打鬼的,最后却吓到全身发抖。」
珠纪一问,祐一就指了指清乃带来的书。
「我想……他们大概回顶楼了。」
然而,身体感受的温度却天差地别。
可是看真弘的表情,竟比受责怪的自己痛苦万分,让珠纪顿时不知该怎么回话。
「像这本,是九鬼文书的伪书,很棒吧!看了我都快流口水啦。」
「对不起,我去找他们一下。」
双方的实力天差地远,这表示下次再开战就意味着死亡。
但是,他们没办法逃开,这不会被允许;而珠纪也是。
「……祐一学长……你怎么会来这里……」
「记得小时候,我们第一次看到神灵……那个时候,我们被它引诱到附近的废墟,忽然碰的一声,我被吓一跳就马上逃走了,可是真弘却一动也不动。你猜为什么?」
那是非常温和的笑容。
清风徐徐,顶楼一如往昔地温暖舒适。
指示战斗的人,与实际参与战斗的人。
珠纪摇了好几次头。
(以前的真弘学长,不管在任何状况都会嘻嘻哈哈,嘴上不饶人,然后勇敢面对敌人。我认识的真弘学长,应该是这样才对呀!)
(真弘学长一直都很自信满满,有那么强,大概完全不害怕吧……)
「刚才我见到拓磨同学了,你们碰过面了吗?」
清乃抱起像山一样高书,向祐一微微点个头然后就走了。
「我忘了老师有事找我……我先回去了。」
祐一的眼睛如同以往一样,由于太过于清澈,反而不易分辨他的表情。不过,珠纪知道他是关心她的。
「所以,你能不能帮他跨越那条线?」
在这一瞬间,她好想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清乃。
在问过不在场是卓是否安好后,珠纪结结巴巴地勉强编出一个理由,然后转身走出顶楼。
拓磨干涩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抗拒珠纪。
(连逃都不行,简直就像世界被当成人质……)
祐一与她擦身而过,随即走近过来,珠纪紧张地看着他。
「抱歉,打断你们了吗?」
珠纪真的是一点概念也没有。
※
她穿过室内打开窗户,在栏杆上拄着脸颊。
来到顶楼,果然如祐一所料,那两人已经回来了。
珠纪微微点头。
把事情全闷在心里实在太沉重了——但想归想,她还是不能说出口。
回教室太早,又不能再去顶楼。
慌张地回头望去,来的人竟然是祐一。
「我要走了。」
清乃边说边走进来,把手中的大量书籍放在一旁的桌上。
喀啦一声,教室门口传来声响。
珠纪含糊回答然后指了指书,于是清乃嘻嘻一笑。
忽然之间,珠纪感到背后似乎有人,回头一看,原来是清乃站在门口。
祐一仿佛在回忆往事似的,微微眯起眼睛。
「刚才……他们说得太过分了。」
「我们连自己的命都保护不了。」
拓磨低语,然后暗骂一句「可恶」。
珠纪希望他们能恢复精神,变回原来的样子,可是有不晓得该怎么传达给他们知道,结果嘴巴就自己动了起来。
「……你们不是保护我了吗!谢谢你们,一直保护我到最后一刻。」
拓磨沉默了一会儿,一言不发地看着珠纪,接下来却紧闭双眼说道:
「你错了,不是我们保护了你,而是敌人放过我们一马。对方根本没把我们几个放在眼里。」
拓磨咬牙切齿地说。
「……别这么说。」
拓磨不管珠纪的反驳,接着又说:
「虽然当时意识很模糊,不过有件事我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你大吼大叫,说如果他们敢杀了我们,你就要杀了他们。」
珠纪不记得自己说过的那些话,那时候,她整个人都豁出去了,连自己做过什么也没有记忆;唯一记得的,就只有很拼命这回事。
「我觉得很丢脸,竟然被一个我必须保护的女人保护,那我到底算什么。坦白说,光想到我就一肚子火。」
他的意思似乎是指,直接和他们不能一概而论,这句话听了就教人难过。
「……对、对不起,我的确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可是……我也希望能多少帮大家一点忙,所以才会一时冲动……对不起。」
珠纪终于把一直说不出口的话讲出来了,然而二人却没有回应,反而低头转身离去。广阔的顶楼上,只剩珠纪一个人。
「咪——」
腿边的尾先狐担心似的微微歪着头。
「小狐,我跟你说唷,我讨厌只能在旁边袖手旁观,我希望可以帮大家的忙,可是……现在我也越来越搞不懂了。」
珠纪蹲下去,边抱起小狐边说,尾先狐表示安慰地又咪了一声。
「我们为什么要战斗呢?」
「你又要叫我们去战斗了喔?」
在月光的映照之下,之间一片战斗后的残迹。
「不巡逻?那你要叫我们做什么?」
「这不是我放过的式神。」
她的语调不像平常那样平板了,吞吞吐吐的说话方式看起来颇为可爱。
珠纪第一次在美鹤的身上,见到年纪相仿的女孩子该有的模样。
然而,珠纪并不打算轻易退缩。
(这里就好像是美鹤专属的堡垒一样。)
她尽量保持轻松地把话说完,没想到真弘当唱就开骂了。
芦屋喃喃自语,又咬了一口仙贝。
真弘呸了一声,对珠纪的话置之不理。
「那你们打输,是要我装作没看见吗!?」
「真的?」
(对呀!就算烦恼也于事无补。)
不知不觉中,她的声音严厉了起来。
珠纪把之前的不愉快抛在脑后,努力表现出开朗的样子。
(没有一个是知道的,我还烦恼那么久……真是一点意义也没有。)
果不其然,美鹤正在里面准备早餐。
今天的仙贝,很脆。
「最近这阵子,我觉得自己过得很辛苦,但美鹤你也一定很辛苦吧。毕竟你和大家相处的时间比我久多了。可是该做的事你照样做得很好,我觉得你真的好厉害……对不起喔,美鹤。」
珠纪慌张地摇着手。
忽然,他感觉背后有不明的动静,于是猛然回头。
『打扰我睡眠的是你吗?是你刺激我们、使我们发狂的吗?』
真弘的语气就像在同情可怜的小动物,变得温柔了些。
在森林深处更幽暗的漆黑之中,可以感觉到某样东西强烈的存在感。
芦屋淡淡一笑。
无声之声在脑中轰然大鸣,仿佛在回答芦屋的问题,那个声音就像是要把高亢的精神、兴奋、愤怒、悲伤的思念,一股脑全都倾泻而出。
听到珠纪所说的话,三人不约而同地瞠目结舌。
美鹤睁大眼睛看着珠纪。
「请问,您昨天是不是有见到鬼崎大哥他们……?」
那件围裙,是昭和时代的妈妈常穿着的那种造型,但穿在美鹤身上,却优雅得宛如别物。
「他们没事,大家都很好。」
「我想调查一些东西,想请大家帮忙,好吗?」
虽然是早晨,不过美鹤仍然穿着一身和服,外面再套上一件白色围裙。
她当自己在跟尾先狐对话。
在原本放置镜子宝器的神社前方,伫立着芦屋的人影。
所谓的世界毁灭,是怎样的情况?
「……你是不是撞到头啦?」
珠纪开门见山地说:
比起什么都不做烦恼得要死,还不如放手一搏,这还比较符合自己的个性。
「早安,珠纪小姐,您找我有事?」
珠纪起床后,离开就到厨房看看。
玉依姬是什么?鬼斩丸又是什么?
树林在月光下,受到那惊人的波动所震撼,簌簌地摇晃不已。
珠纪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
她的脸上露出喜极而泣的表情,双手抚在胸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但真弘才骂到一半,就被珠纪硬生生打断。
「……山神吗?原来如此……」
「……这场战斗,显然超过一般常识。」
一如往常,仍是听不出感情的平静口吻。
三人的眼珠子,睁得比刚才更圆更大。
虽然嘴里嘀咕,他还是把那张纸塞进口袋。
如果能靠自己的力量把答案找出来,好像就能在瓶颈中开出一条活路。
结界的力量,已经衰弱到只能勉强维持异界的气息。
「不不不,我才没有撞到头!我只是想再调查一次和我们有关的资料而已,所以才希望你们帮忙。」
「……什么话?」
果然,当初就该设下万全之策。
「虽然有做事先防备,不过看来还是不够。」
「你自己去吧,这种小事别找我们,我们光巡逻就够忙了。」
「巡逻封印的工作就交给祐一学长和慎司吧,不过万一遇到敌人,请千万不要和他们动手。」
这里曾受强力结界守护,芦屋根本就无法踏入一步,如今结界已经不复存。
珠纪嫣然一笑,美鹤的脸上却浮出疑惑的表情。
她的神情十分殷切——
「那个,我有点话想跟大家说。」
一旦把心中的疑问说出口,其他的疑惑就接二连三地涌现出来。
尾先狐又歪了歪头。
她过去曾有好几次想要帮忙,但每次都被婉拒。最后,珠纪再也不过问厨房的事了。
拓磨很不高兴地回嘴。
从那团黑幕里,传出类似风吹过洞穴发出的咻咻声,不绝于耳……
无声之声直接在脑中响起。
※
「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过,我想请拓磨和真弘学长暂时不要巡逻封印。」
正在用餐的三人讶异地望向她。
「你都遇到那么多危险了,还赶……」
「还有,那个Logos是什么?为什么他们要抢宝器呢?」
芦屋把这张纸拿在手上仔细端详。
「没事,我只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这算是好吉兆的开始,芦屋心里如此想着。
看拓磨和真弘好像不太想开口,所以就由平常话最少的祐一代为发问。
「的确,上次的事真的很可怕也很吓人,可是如果不去面对它,眼前的麻烦又不会自己消失,不是吗?所以现在能做什么就该放手去做!」
「嗯,脸上的伤痕都不见了。」
(来查查看玉依姬和鬼斩丸之间,从过去到现在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吧。)
听到她这句安心的声音,珠纪心中有点后悔,早知道昨天就该把这件事情告诉她。
真弘默不作声,拓磨和祐一吃惊地看着珠纪。
「我想知道我是谁。」
心中一旦立下决心,心情就舒坦多了。
珠纪先是深吸一口气,然后斩钉截铁地说:
「结界毁了,异界开始骚动,很多神灵都失去理智,堕入妖魔之道。你身为统治山的神灵,有什么感想吗?」
然而心里的伤却难以估计。
不过,她咬了咬唇,立刻又猛然抬起头来。
他看到一只小青蛙,它啯了一声就化为纸片。
内院遍地千疮百孔,神社门户打开——
真弘用不满的语气向前逼问。
她是这么觉得的。
「没这回事……我只是待在家里,能做的也只有家事而已……」
宁静的森林里,传来一阵咬仙贝的清脆啪哩声。
被珠纪一称赞,美鹤的双颊霎时泛红,低下头去。
「……来调查看看好了。」
嘴里念完,又再咬了口仙贝。
「嗯,我觉得这就很厉害了。」
「早,美鹤。」
和这个只要苗头部队就有可能找来杀身之祸的神灵对峙,芦屋却愉快地笑了。
珠纪带着便当冲上顶楼,那里除了慎司以外,其余三人早就到了。
用不着说,美鹤大概比珠纪还清楚吧。
众人的脸色更加惊讶了。
「呃……为什么呢?」
不知何时来的慎司结结巴巴地发问。
「慎司,你什么时候来的?」
珠纪吃了一惊,慎司回答「刚到」,又再重问了一次。
「……因为会输。」
当珠纪说完后,很希奇地竟然是祐一的反应最激烈。
「这样将会不会太过分了?」
他眉角微挑的淡黄色瞳孔,像是在责怪般地注视着珠纪。
「……因为,我不想再看到大家受重伤……」
「这时候你讲这个干嘛!」
真弘愤怒地大叫。
珠纪暗自默念「要冷静」,提醒自己别跟他斗嘴,然后才慢条斯理地继续说:
「就是这个时候才要讲。我认为收集情报是现在最要紧的事,因为我们不是都不清楚敌人以及自己的来历吗?甚至连守护五家的存在、封印,以及鬼斩丸也不明白——」
「……这个嘛,嗯。」
真弘挨了一记闷棍,勉强点点头。
「那就帮我吧!」
「就算这样好了,你也不用找我们啊,这种事情当然还是找大蛇兄比较好吧。」
(又把卓大哥搬出来讲了……)
珠纪回想起第一次遇见拓磨的那天,不小心扑哧一笑。
唯一之神是这么想的,它要使今后即将诞生的渺小弱者有能力战斗;另外,它也要让自己的力量传达到世界的每个角落。
「哪有!我一直都这样呀。」
并由众神当中选出一人,作为剑的管理者。
放学后,珠纪和拓磨与真弘三人一起离开学校,直接来到仓库前面。
心跳怦通作响,珠纪有一种感觉,仿佛体内有另一个陌生的自己在蠢蠢欲动。
「不是这本。」
简直就像是在脑袋里的某人拒绝再看一样。
夕阳余晖只能从透气窗浅浅地射入,因此仓库里非常昏暗。
当然,连意思也看得懂。
循着视线一瞧,珠纪握紧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整个手心都是汗。
文字突然全都看不懂了。
同时,也产生剧烈的头痛,痛到几乎令人昏厥。
接下来的时间,珠纪都在重复着翻书和放书的动作,一遍又一遍……
「……就这么办吧!我们负责巡逻剩下的封印,我们和大蛇大哥共三个人,封印正好剩三个,刚好一人一个,而大蛇大哥的脚今天早上也痊愈了,刚才我去教务处前面打过公用电话,已经确认过了。」
但这股疼痛好似在说明,自己已经接近问题核心了。
她静静地翻开第一页。
「什么行了?才不行!就算因为这样,我才不希望你们去战斗!谁叫你们都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
珠纪心想,如果再听到那个声音一次,就要跟真弘和拓磨讲,于是屏息以待。
珠纪心想大概是听错了,正要再度迈出脚步时,这次却又听到更清楚的声音。
满篇蝇头小字的文章如行云流水般,尽数奔入珠纪的脑海里。
珠纪慌张地回顾四周,然后只见到周围一片黑暗。
真弘这么一骂,原本紧绷的气氛总算恢复成以往的样子了。
「大家分头找吧!我去那边看看。」
无数个赤红光点片片飞舞的景象,瞬间蒙上眼帘。
「汝主即来。」
真弘与拓磨很快就分配好各自的区域,分别前往负责的地方了。
※
珠纪看到上次突然害她头晕的书柜,也做出决定。
眼见争斗不得结束,众神决意停战。
这种感觉就像眼中所见的东西,在到达脑袋的过程中被翻译完成了一样。
(不是,不是,这本不是,那本也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珠纪来到书柜前,随手抽出一本书来翻。
简直就像身体的一部分被别人操纵了一样。
珠纪默念第一段,明明是如鬼画符般的文字,珠纪却能毫不费力地把它念出来。
每走一步,地板就发出嘎吱一声。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慎司。
「你这家伙干嘛装模作样啊?」
本来打算和大家好好谈谈的,结果却换成珠纪激动起来。
又听到声音了,而且是前所未有的真实。
「天地初开,于高天原生一神,名唤天之御中主神……」
(所以才会比较晚来呀……)
这本装订得十分老旧的书,散发出一股不知是墨汁还是发霉的味道,封面上的毛笔字写得龙飞凤舞,对看不懂草书的珠纪来说,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
那是极为寂静、黑暗、悲伤的声音。
本以为会被臭骂回来,但得到的反应却是真弘沮丧的回答,这完全不像原来的他。
珠纪正想走近那座书柜,却在跨过地上门槛的瞬间,心脏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身为主神的唯一只神——初始之神,现身后立刻隐藏己身,因为它认为,自己这般力量若存在于世上,下一个神便不会诞生。
即使如此,珠纪却对当中所写的内容一目了然。
「……这是……」
怦通怦通,心跳越来越快。
(刚才好像有听到什么!)
拓磨瞄了瞄珠纪的手。
(仔细想象,我根本就看不懂这里的古文书……)
『被封住了吗?』
一想起那令人厌恶的空气,她实在很不愿意再来,但既然只有这里才找得到线索,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珠纪看两人答应,开心地笑了笑。
「……啊!我都没发现。」
(……是我眼花了?)
这个过程,宛如把失去的记忆重新取回一样。
「没用,真没用!没办法,我就陪你走一趟好了,要不然放你这种不可靠的人自己去,我看事情只会越闹越大。」
还以为自己表现得很自然,其实紧张得要死。
她把视线挪回书上,正要继续往下看的时候——书中的文字竟沙沙作响地开始涣散,最后,变成类似电视节目收播后的雪花画面。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像这样?」
(奇怪……我看得懂耶,为什么……?)
取书放书的速度越来越快。
此时,黄昏也走近尾声了。
「……我看算了,反正只要守住封印就行了。」
「我会选拓磨和真弘学长,是因为如果放着不管,你们就会擅自鲁莽行动。」
不过在那之后,声音就没再出现了。
不久后,五柱之神诞生,神代七代诞生,其他众多的神也一一诞生了。
她像上次那样,将手抵在门板上念咒,仓库的门就发出轧轧声缓缓打开了。
「我去另一边。」
传说中,那把剑若由恶者所持,万物皆毁;若由善者得之,则可享一世清净。到了神代之世,众神为了争夺拥有无限力量之唯一神的剑,导致战祸不断,天上乌云密布;山崩地裂,狂涛掀浪,最终大地形成如今之状。
文字自动转换成珠纪能理解的语言,不断流入她的心中,和平常看书的感觉完全不同。
『天地初开的时候,在高天原诞生了一个神,名字叫天之御中主神。』
珠纪如此回答后,二人的表情顿时一沉。
珠纪暗自在心中想大家深深鞠了个躬。
珠纪一时之间感到很沮丧,接着又忽然瞪大了眼珠。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就好像是住在脑中的某人要她这么做——
然而,天之御中主神在隐藏之际,将自己的半身寄宿于剑中,并让它降临于大地,这把剑比时间万物存在的时间都早;也比任何的神古老、有力量。
大约经过了一个小时,她终于发现要找的东西了。
「真弘、拓磨,你们配珠纪去,否则让她一个人到处跑一定会惹出麻烦。」
珠纪拍拍地板的灰尘,原地坐下来把书打开。
珠纪稳定住情绪,继续往下阅读。
由自己口中念出的这段话,是珠纪的胸口闷塞、头痛也更加强烈。
经过慎司和祐一的说服之后,二人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了。
「……玉依姬尊。」
(那我去那里好了……)
那勉强算是一本书。
一本接一本的书籍与卷宗,都在珠纪的手中逐一翻过,然后摆回书架里。
(太好了……谢谢你,真弘学长,谢谢大家……)
拓磨目瞪口呆地看着珠纪。
这个人选,便是海神之女。顺接的少女以自己的鲜血与剑结合,将剑的力量永久封印。此神之名为——』
珠纪拿出从家中带来的灯笼,继续往内走。
不知为何,她竟能了解本来绝对看不懂的文字含义。
「好!那么,放学后在校门集合,大家要加油唷!」
「这本也不是……」
话只讲到这里就打住了,后面再也讲不下去,冷风飕飕吹过寂静的顶楼。
她停下脚步,环顾昏暗的仓库内,但除了在场的三人被门口射入的光线拉长的影子以外,什么也没发现。
珠纪迅速翻了翻书,把它放回书架,再拿出另一本。
这个无声之音,是梦里常出现的那个男子说的。
『…………』
仓库变得昏暗,于是,珠纪把灯笼的把手插在书架上借光而读。
它上面记载的文字,古老到根本无法阅读。
声音又在脑中响起,珠纪低声喝斥:
「……不要吵。」
把散乱的意识集中在眼前的古文书上,才终于见到雪花渐渐消失。
珠纪拼命把能认的字凑出来。
『之后,因某个原因,剑的力量被解放了。』
在脑中,一种不属于珠纪的感情激起了浪花。
『这股力量可焚天裂地,使万物被黑暗所吞没,光芒不复见。此等惨状,维持了千年而不止……』
突然,头急遽痛了起来。
就好比太阳穴被人用铁钉钉下去,痛到极点。
「好痛……!」
书再也拿不住而落地、人也倒了。
「好痛……」
她抱着头蹲在地上,拓磨和真弘立刻赶过来关心。
「怎么了?」
「你没事吧?喂!」
一见到他们,珠纪的头痛随即消失。
珠纪勉强站起身子对两人苦笑。
「……嗯,没事。」
但两人的眼神看起来一点也不相信。
「发生什么事了?」
面前站着一个人,正用左手摩擦着右拳,他是真弘。
「Logos?雅莉亚他们说的那个组织?——为什么这个名字会在这种地方出现……」
「……抱歉,珠纪,他不是故意的,只不过因为人太笨,不懂得怎么把情绪表达出来。」
「好像是。」
「所以我也想帮点忙……看自己能做什么就试着做做看,所以拓磨你也……」
「……别讲地那么简单。」
然而,外婆却没有回答珠纪的问题,只眺望着远方星空喃喃地说:
(再这样下去的话……)
「我已经用尽全力了!可是,可是我……竟然连一个女人也保护不了!」
珠纪回问的时候,真弘一边翻笔记一边点头。
她很后悔之前为什么不先问个明白。
珠纪的声音,细到连蚊子都听不见。
「你以为你能做什么!」
「——可是,如果考虑到现在的状况,我觉得那是真的耶。」
「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正义英雄,也不是白马王子!我……!」
「……才不是这样呢!你没有输!你每次都保护了我!」
珠纪感到很开心,但同时,也为了他们背负的沉重宿命觉得悲伤。
(为什么要放弃?这根本不像原来的你们!)
「算了吧!我们不可能赢的……」
珠纪垂着眼帘,微低着头继续说:
背后忽然有人说话,急忙回头一看,原来是外婆。
「看来是这样没错,我们的上一代守护者好像也有遇过Logos,然后也把他们打败了,你猜那时候的玉依姬是谁?」
「从记录来看,敌人以前的行动似乎比较倾向以调查地点为主,并没有对结界出手;不过,这次则不同,敌人不但轻松突破结界,还用那么强的力量把宝器抢走……」
「你看起来非常悲伤。」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管怎样,反正我们不是对手,查再多也没有意义。」
「……真弘学长,等一下,事情还没谈完。」
拓磨嘴里嘟囔着缓缓站起身子,表情显得很吃力。
「当我遇到危险,或是心情很差的时候,大家都会帮我,让我感到非常开心,可是另一方面……我又觉得不能这样,我一直在想,不希望每次都被大家保护。」
而且,清乃的建议也在她的背后推了一把。
(对,不讲出来的话,人家又怎么会知道。)
情绪越来越激动,她的语气开始焦急。
好希望以前那个虽然粗鲁,但只要一有事,就会变得温柔可靠的拓磨赶快回来。
只不过,她坚决把自己的感受说给拓磨听。
珠纪说完后,拓磨率先表示意见。
「这是什么?」
明明连转述的自己都不太敢相信了,两人却一脸正经地聆听着。
珠纪和他们在宇贺谷屋邸附近的神社内院道别之后,便一直驻足原地,注视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真不想看到那么受伤的拓磨。
真弘点头赞同珠纪的看法。
「拓磨,我想跟你道谢,谢谢你在上次战斗的时候保护我。」
悲哀的心情——甚至充满了不甘心。
珠纪解释后,把刚才看到的内容告诉他们。
「待在这种地方一点用也没有,我们又打不赢他们。」
仔细一看,拓磨已经倒在地上。
珠纪的双手被拓磨按在墙上,她想要挣脱却完全做不到。
被握住的手腕隐隐作痛。
「不是这样的……」
「等一下啦!」
「Logos攻击这个村子?以前就发生过?」
拓磨一言不发,只注视着珠纪。
璀璨的星空夜色之下,吵杂的虫鸣不绝于耳。
脑中轰然一片空白,外婆根本没提过有Logos这回事。
「我也找到新的东西,不过不是你说的那种古代神话故事就是了……」
「嗯,没错,这里面写,玉依的守护五家过去以数十年为单位,和同一个组织对立过好几次,还把对方打退了。」
「外婆,你是不是知道Logos?」
「这次我也要坚强起来!不管有多么困难,只要不轻言放弃,就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所以……不要放弃呀!」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遇到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
珠纪震惊地张口结舌。
珠纪忍不住就开口问了。
「虫儿都骚动起来了。众神的动静也有点奇怪,本来还静悄悄的,现在却都在生气发怒,真是奇怪呀,简直就像是有人在……」
「答案就写在这本笔记本里面,以前Logos攻击过几次这个村子。」
「不止上次,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也救了我。在我低潮的时候,你给了我鲷鱼烧……那个鲷鱼烧好温暖,好好吃。」
「不是的,你救了我那么多次,保护了我那么多次,所以,这次换成我想为你做些什么!我……」
「能做的我全做了!也拼死战斗过了!但结果还是不如人意……除非……除非我变成怪物,否则根本打不赢……」
「……我在看这本书,头突然痛了起来。」
真弘警戒地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开口询问。
拓磨和真弘一定错了,然而珠纪却无法反驳。
他大概是听到吵闹声,所以折返回来了。
珠纪有一种感觉,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某种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真弘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自嘲似的嘴角一歪。
「……下手不会轻一点喔。」
即使被定在墙壁上,珠纪仍然嘶喊。
干涩沙哑的声音,光听了就叫人悲从中来。
在宁静之中,只听得到珠纪的呼吸声。
「难道……是外婆?」
他的眼睛在灯笼火光的映照下显得特别火红,珠纪甚至无法回视。
听到拓磨死心断念的语气,珠纪忍不住紧要下唇。
眼泪夺眶而出。
「差不多够了吧!」
拓磨发出怒吼的同时,背后也传来一股冲击感。
「……大概是真的。假如那把剑被解放,就会怎样去了?天烧起来、地裂开、全世界被黑暗吞掉?这么严重啊……」
可是对珠纪来说,拓磨内心的绝望,比疼痛更加难受。
忽然碰的一声,接着握住珠纪的手腕的力量松开了。
拓磨默默地点头。
真弘以严肃的口吻说着,拿出一本旧笔记本给珠纪看。
「……今天先回去吧。」
他丢下这句话,就朝向仓库的门口走了过去。
珠纪在一瞬间,被压倒在仓库的墙上。
但珠纪的本能告诉她,如果在这时候退缩,一切就完了。
珠纪注视着真弘。
「和Logos有关。」
拓磨想开口回嘴,但最后还是乖乖又闭上。
太艰涩的道理她不会说,心里也没有半点解决方法。
珠纪停顿了一会儿,思索着该这么说,然后又再度开口。
※
这本笔记本的封面是黑色合成皮革制成的,A5尺寸大小,看起来像是日记簿。
这的确不简单。
「……这只是神话故事吧,能当真吗?如果随便就相信,会不会太儿戏?」
追击正想追出去,肩膀却被拓磨的手搭住。
这句简短的回答,蕴藏着沉重的含义。
「……为什么要这样……」
最后只听到这句话,真弘就离开仓库了。
拓磨的声音万般悲凄怅然。
「敌人那么强!实力差那么多!你说你能做什么!」
(……果然被岔开话题了。)
虽然早猜到会如此,但珠纪仍然掩不住失望。
她不懂,为什么外婆都不把事情告诉她。
不过珠纪也领悟到一件事,那便是不能再指望外婆了。
「外婆,你不在房里休息没关系吗?」
不知不觉,珠纪的语气也变得声音。
外婆看着珠纪微笑,就像以前那样,是非常和蔼的笑容。
「你说得对,风很冷,我是该回去了。晚安,珠纪。」
外婆转身离去,来时无声,去时也无声。
「……晚安,外婆。」
珠纪对外婆瘦小的背影轻轻说道。
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非常和平——
不过珠纪的心中,却比前次战斗之后更加波涛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