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太宰對緊急事態宣言怒不可遏
《太宰治轉生!》 · 佐藤友哉 · 6630 字

1
河裏有個少女。
她把頭高高伸出水面,緊接着又撲騰着沉下去。
她溺水了。
出大事了。
水流很緩但是很冷,又是大半夜,不去管的話怕是要出人命。
我縱身跳進河裏。
我這麼做不是出於正義感或者覺得現在死得其所,其實只是因爲我頭腦混亂了,根本沒多想。
幸好水位不高,腳站在了河底。我頂着水的阻力向少女靠近。
「你沒事吧!」
「救、救、救命!」
「你等着,我現在就過去」
「救命!救命!」
少女拼命叫喊。
平時我總是大喊「Help!」想讓別人來救我。我一個人什麼都做不了,甚至連自殺都覺得獨自去死太寂寞,還讓小佐陪我。
有人對着這麼窩囊的我大喊「救命」,發出求救的聲音,我不經意就慌了。
這樣肯定不行吧。
我腳下一滑,耳朵鼻子都灌了水,和服吸了水後跟着變沉,使我無法自如活動。
「嗚、哇啊!救救救、救命!」
我不會游泳,所以我才選擇投水自殺。這件事被我徹底給忘了。
我,沉了下去。
「那麼,剛纔看到的那個戴口罩的男人是首相?」
「還不快逃」
「可、可是你剛纔求救……」
我很早以前就開始想,要是仗打得更加慘烈,演變成爲一個飯糰都要相互爭搶的局面,我就放棄生存。
「不好了,被發現了!太宰先生,我們得逃了」
看來我腦子亂得不輕,從澀谷走到了中目黑。
我甩着打溼的頭髮,說
「只是不戴口罩而已,怎麼就被當成細菌一樣」
「什麼奇怪主意!那多半是街頭採訪啦」
我們都渾身溼透,似乎在河邊。當時我拼了命,也就記不清了,不過看樣子我順利地救下了她。
「你突然就跳進河裏,大喊救命,然後就傻乎乎地被水沖走了,所以是我把你拖上岸的」
「我在廣播裏聽過一次街頭錄音,真是令人作嘔。百姓的態度怒不可遏,恨不得都朝官員咬上去,可官員還一邊發出那種奇怪的笑聲一邊不停講着官民齊心重建日本之類冠冕堂皇的套話,讓人聽不下去。官員從來瞧不起百姓。這個自律要求基本上也是在玩文字遊戲,說是要求而不是強制,以此規避責任……」
「爲什麼」
這沒什麼好喫驚的,日本昭和十五年的東京奧運會也因爲打仗而中止。這個國家總是被奧運拋棄。
少女狐疑地看着灰心喪氣的我,說
我幾乎藉助怒氣讓自己坐了起來。
怒火湧了上來。真弓做什麼了?再說了,既然要擺出文化領導一樣的嘴臉,指責之前好歹先溫和講理地解釋一下才合情合理吧。
「哎,冷很吧,畢竟我們都掉河裏了。和服都溼透了,有沒有什麼地方可以取暖?」
「集會自由很重要,戰敗之後像求神拜佛一樣盼來的明主主義究竟扔哪兒去了?」
「我現在與世隔絕,世間亂成什麼樣都與我無關」
意識變得稀薄,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聽不到,周圍剩下一片白乎乎的黑暗,十分矛盾的景象。
我現在可以肯定,這個叫做真弓的少女肯定不是不小心掉進河裏,而是自願投河尋死的。
「嗯,是的」
肚子上傳來一陣衝擊。
我究竟是死是活,連我自己都不是很明白。
「別跟我說,這是政府的決定。集會酒會展演會都有可能感染新冠,所以要求自律」
「你連那種事都不知道?」
我們被那些男人包圍了。
「爲什麼?」
「求你別那麼敏感。畢竟現在就是這種世道,我又有什麼辦法」
這不是提問,是指責。
但我沒有死。
所以,這是個難解的提問。
真弓對我的感覺遲鈍感到無話可說,煩躁地對我問
他們亮明身份是電視臺的人,打量過我和真弓後,嚮應該很願意做客電視的不良少女伸出麥克風。
「都說趕緊逃了啦,你這人怎麼就顧着說話……啊啊真是夠了!」
真弓那張揚的頭髮滴着水,這樣說道。
「是啊,於是今天城市發佈了緊急事態宣言,所以離我遠點」
他們沉醉於正義,腦子裏只剩下攻擊。不論什麼時代都有這種人。
我和真弓在夜色籠罩下靜悄悄的街道中一個勁地往前走。
「哪有店開門啊」
於是我看着越來越可憐的孩子,心想,『那個時刻』終於還是來了。
2
當時能喫的東西就一點都自。孩子們餓着肚子,小的連哭都沒力氣,大的眼巴巴地盯着別人喫便當的樣子,真是太可憐了。
窩在懷裏摸了摸,掏出溼噠噠的鈔票。這是我的全部財產。啊,真是丟人,堂堂日本男兒竟然就只有這麼點錢!
「還不是因爲你沒戴口罩。掉河裏了?」
「話又說回來,現在是緊急事態宣言啊。光聽上去完全沒感覺啊」
「這裏是中目黑來着」
「我問你死沒死啊!」
自殺專家太宰治這麼說肯定沒錯。
真弓突然止步,非常誇張地嘆了口氣。
「不好意思,我對距離感這東西實在把握不好。話說,澀谷街上完全沒有人影是因爲……」
「自律要求?這說法真奇怪。自律是據自己做判斷,不是別人要求的」
「這話該我說纔對」
何等失態。我羞得滿臉通紅,拼命尋找少女什麼有沒有什麼能讓我一舉逆轉的弱點。
「好吧,真讓人羨慕。我倒像是反過來,被人世隔絕了的感覺」
眼睛在疼痛之下睜開,只見剛纔的少女俯視着我。
「啊?」
「這是在說什麼?呃,太宰先生?你是爲了救我才跳河的對吧」
正在打仗的時候也是,我拖着衰弱的身體拼命寫小說的時候,那種人卻誹謗我,向情報局和大政翼贊會告我刁狀……欸,是可忍孰不可忍!
「聽得見嗎,聽得見嗎,還活着嗎?喂,你還活着嗎?」
「既然你們這麼想問,那我就替這孩子回答。『非常時期』『自律要求』這類聽起來毛骨悚然又難懂的詞彙是可以隨便拿來用吧!可是現在已經是民主主義社會了,可以用正確的語言來闡述自己的意思了,同時也有人要出來承擔這麼做所該承擔的責任和義務。然而,不止官員用無聊的冷笑話跟舶來新語言打馬虎眼,連你們這些媒體人也加入他們,不評論政策反而去搞陰陽怪氣批評別人,簡直不像話……喂!好好聽我講!」
「都說了別跟我說……糟了!」
「世道?」
「你真的沒事吧?真的沒有缺氧吧?你要是有什麼事,我會自責的……爲,保持距離啦」
「你有沒有感覺無關緊要,歐洲死了超多人,意大利醫療系統都崩潰了,英國的那個誰來着,名字忘了,總之首相已經感染了」
「那我不能收」
「你來想辦法」
他們帶着各種器材,戴着口罩,筆直向我們靠近。
「街頭錄音嗎?就是官員和百姓在街頭交換意見的那個吧」
東京的家被炸彈炸燬了,疏散點的家也被燒了個精光,可就算這樣仗還要繼續打。我想橫豎都是死,索性死在故鄉青森省得麻煩,就帶上妻兒到了上野車站。到了之後馬上響起空襲警報,車站旅客們殺氣騰騰,我們被擠開,結果沒坐上汽車。社會要是對帶孩子的家庭都那麼冰冷了,那就是要完蛋的前兆!
爲什麼渾身溼透?現在處於戰後最大的危機中,跑出來玩沒關係嗎?不遵守自律要求嗎?非常時期外出是不是太不嚴肅了?有保持社交距離嗎?你帶着的人爲什麼不戴口罩……
「也就是說,現在世界上有個叫做新型冠狀病毒的神祕疾病正在蔓延,已經死了很多人?」
「怎麼了?難道看到了人,我們找他們借錢吧」
「喂,別繼續靠近了。我想道理你也明白」
「啊,活過來了」
少女制止我,說
「我懂,我們去喝一杯吧」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把麥克風搶了過來。
「別鬧了啊,你是昨天剛出生的小寶寶嗎?小寶寶你聽好,政府發佈自律要求,非緊急非必要禁止外出,餐飲行業停止經營」
看來現在的歐洲和我所知道的歐洲一樣,處在極度混亂之中。就算告訴我「死了超多人」,我又沒有親眼所見,還是沒有感覺。
「我最近一直閉門不出,再說政治活動我早就洗手不幹了。另外,我那時候是片山內閣,不,還是盧田?」
我挺身而出,站到真弓前面。
有幾個人男人走在化作空城的夜晚街道上。
「我說,你沒事吧?掉河裏沒有缺氧吧?名字說的出來嗎?我叫真弓」
「不反對一下社會其實我也不自在……啊、啊嚏」
這個少女的打扮耐人尋味,長相看上去像個十八九歲的調皮丫頭,打溼的頭髮染成讓人難以形容的顏色,而且還戴着大大的口罩。
「我、我是太宰,不過本名是津島,轉生之後……」
「真不像話!儘管不想這麼說,我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你幹什麼!」
「昭和二十年,我帶着一家人上了汽車。
「暴力之後接着又是拒絕嗎」
外頭好像就我們兩個人,兩個人影都看不到。
既然如此,剛纔那條河就不是澀谷川,而是目黑川了,怪不得兩岸開着櫻花。
「呃,唔」
「你那哪裏是救人啊,真救人的是我好吧」
「你不是要救我嗎」
「太宰先生是吧?你怎麼那麼無知?現在整個世界被新冠攪得一段亂啊,連奧運會都延期了。糟透了」
知道爲什麼嗎?
因爲我對身處那種連一個飯糰都沒有的『那個時刻』的漩渦之中,感到了一種神奇的安寧感覺。
戰況越是惡化,我反而越發活力充沛!
當然,我非常討厭戰爭,覺得那種事情從地球上消失纔好。
但就算這樣,戰爭就像是颱風,來的時候不會管我們歡不歡迎。颱風真的來時,我們把擋雨門板釘死來抵禦登陸,颱風過後再看河水氾濫,道路被弄的亂七八糟的景象,心裏雖然煩躁,但也不能否認有種心潮澎湃的心情。
我認爲這是一種可悲的興奮效應,是人類爲了在任何狀況下都能生存下去的一種機制。
你要像愛自己一樣去愛身邊人。
人必須懂得溫柔。
我不知道口罩的重要性,也不知道不能外出,那你們向我解釋就好了,怎麼像是發現了惡鬼要取其首級一樣鬧哄哄。惡鬼不就是你們嗎!再說了,媒體就應該……」
「別、別說了太宰先生!夠啦。那、那個,我們告辭了!」
真弓拉着我的胳膊拔腿就跑。
「你幹什麼,我還沒講完呢!」
「行了啦!」
我們轉了好幾個彎,衝進一條漆黑的巷子裏之後,她才總算鬆開我胳膊。
真弓氣喘吁吁地說
「真是的……嚇我一大跳。怎麼突然滔滔不絕起來啦」
「我似乎有一興奮就開始演說的毛病」
「什麼怪毛病啊」
真弓笑了出來。
那笑容儘管藏在口罩之下,但楚楚動人。
「怎麼辦啊,我鼓不起勇氣。我很想聯繫他,但他萬一要是……」
不可及的戀情 放棄了
「你的這些話對我來說太沒勁,無非是世間常見的概念,跟走路會累是一樣的」
真弓睡牀上,我睡沙發。
「纔不是。我只是想用歌聲來展現我是藝術家。你想點什麼?」
3
「什麼事」
我說出這番話後,真弓好像不信。
「就因爲這樣,藝術家纔不好惹。再說,你講得太誇張了,出道延期是要跳河的事嗎?」
「行,那麼稍後開始表演」
我什麼也沒說。
「太過分了!」
但眷戀的那個人啊
「我的朋友裏有個叫三田君的,他在阿圖島玉碎,化身一祗神明。我還有朋友在原子彈下面粉身碎骨」
當然,形而下的變化自然存在,不過以形而上的氣質來說實在是跟平時如出一轍,甚至讓人覺得它改變一些也無妨……不,是它應該改變。
抬頭一看,前面有一棟小小的公寓。
因爲我從一開始就知道真弓渴望死亡。
難道就像我的戀情?
「我並不清楚這個世界的機制,但有句話我可以講。不論發生多大的事,總有一天會結束,一切都將在它結束的那一刻恢復原狀。歷史證明了這一點,戰爭也是如此」
這些算不上多好的鼓勵,但人這種時候總之就需要安慰,隨便怎麼安慰都行。
「但是啊,許多人在這次疫情中丟了工作,失去了重要的人,他們不可能簡簡單單就滿不在乎吧」
「太宰先生,謝謝你救了我」
「太宰先生,怎麼辦啊……怎麼辦啊」
「你說的那位男朋友在哪兒?要是被他誤會我們之間的關係就麻煩了。我明明什麼都沒做,要是捱揍就虧大了……」
「我本來想死的」
「咦?我沒那個意……啊,嗯,你說得對。被你發現了啊,挺害羞的」
「嗯……」
「現在貿然行動不是勇敢,而是自暴自棄。你首先應該泡個澡,喫個飯,好好睡上一覺。等你休息好了再去做你該做的事。我在發借錢的電報的時候也常常這麼做」
哪怕只見一面,也想相見
「生活真是殘酷啊」
「你當讓了,自己的夢想破滅了啊」
被雨淋打着,綻放着的花
真弓已經起牀了,也已經做好了出門的打扮。
「你爲了保護我,所以那個啥來着,才故意扮小丑的吧?沒想到你挺行的嘛」
仗打完後回到東京,就像經歷了一趟小小的旅行再回到家的感覺。
離別的人,一想起就悲傷
如還和從前一樣,這一次
「……太宰先生」
真弓不住地瑟瑟發抖。
雖然只不過是虛幻的夢
隨後真弓拿出一封信給我看。
「因爲流淚也需要能量。不幹活不喫飯的話,連哭都哭不出來」
第二天早上我聽到動靜,睜眼一看,我那件和服洗得乾乾淨淨擺在我身旁。
之後我們都睡了。
「但我不覺得會那樣……啊,到了」
「歌手不也是藝術家嗎?都一樣吧」
「會的」
真弓一邊心不在焉地喫着東西,一邊說
「我說太宰先生,要不要上我家?不過我男朋友也在」
真弓轉過頭來,只見她面色鐵青。
「正因如此,人不能一味沉浸在悲傷之中。生活這東西,其實很完善。總之,那什麼,你的男朋友很定沒事」
這樣定下來後,後面就是休息了。我們交替洗了澡之後,我借用了他男朋友的睡衣,真弓下廚簡簡單單喫了個飯。
「根據倒是沒有,但肯定沒事的。你要相信他沒事,這也是生活」
「於是我特別特別努力,參加了好多好多試音,然後定下來這個月就出道了!我的夢想實現了!可是因爲疫情,試音結果作廢了!然後,我男朋友特別過分,他居然還對這件事高興。他之前好像只是爲了討我開心裝作支持我,心裏根本不希望我出道,只想讓我正常過日子,然後就趁着這個時機都告訴了我。我徹底驚呆了,然後跟他大吵一架,跑出了公寓。到這裏都還好,但是外面疫情嚴重我卻回不去,試鏡結果也又取消了,我心灰意冷之後想不開就跳了河……太宰先生,你在聽嗎?」
「再說了,你煞有其事講的那個夢想到底是什麼?」
「現在確實很痛苦吧,但大家馬上就會開始前進。知道爲什麼嗎?」
在去真弓住的公寓路上,真弓開始嘰裏咕嚕向我坦白。
「沒在聽」
我偷偷摸摸地掃視裏面。
依舊忘不了那個人啊
「我救你?」
像是一個人在抽泣
「我唱首歌吧」
「你現在的行爲是把單次的不安當成了生涯的不安,急得團團轉而已」
「我說這些話並不是出於僞善,而是尊重科學。照我說的做,好嗎?」
我放下筷子。
可是真弓依然背對着我,沒有回答。
「戰爭?」
「歌?不要作踐自己」
真弓拿着那個叫做智能手機的,現代人人人都有的板狀機械操作一番後,彈着吉他唱了起來。
我不禁心想,這個姑娘將來必有大成。
只能向着那片遙遠的天空呼喊
信是真弓的男朋友留下的,大致是說真弓離家出走後不久,他突然開始發燒,懷疑是患了那個病毒,害怕感染給真弓就去住賓館了。
「那麼……就請來一首《雨中綻放的花0;雨に咲く花1;》吧。演唱者是關種子,當時的流行歌唱家,我和朋友譚一雄一起去酒吧玩的時候總是唱這首,它是一首青春之歌吧」
「沒錯,成爲歌手就是我的夢想」
我都想打哈欠了。
「藝、藝術家」
「鬼知道」
我跟她說話,結果她嚇得一抖。
我獻上掌聲。
「不是胡說吧?」
「即便就我真實經歷來看,這個社會還是一丁點也沒變」
「可是,可是」
天邊傳來含淚的小夜曲
講着講着,真弓這樣說道。
「我回來了」
「沒那種事!世界變成了這個樣子,我再也回不到尋常的生活了……」
「藝術家」
真弓小心翼翼地開了門。
我聽不慣別人講自己的事情,心裏總覺得別把我扯上,所以只希望她早點講完算了,可她還在繼續講
「……我現在十九歲了,高中輟學後直接離開了老家。我家父母非常教條,我一直都懷着一個夢想,他們卻覺得有閒工夫做夢不如好好學習,跟他們完全談不攏。所以我離家出走,就跟現在的男朋友一起……他大我四歲,但我們就是在這裏認識的。他沒有嘲笑我的鵬翔,還支持我」
好甜美的歌聲,讓我有種欲罷不能的感受。
「嚇壞我了……歌手就好好說歌手」
「出了什麼事」
「就是你剛纔說的。那個,真的能滿不在乎嗎?」
「戰爭是地獄,但戰爭一旦結束,所有人都像是忘掉了一切似的滿不在乎。我自己或許也一樣滿不在乎吧。這次的病毒風波過去之後,你也會加入滿不在乎的行列」
「完全不一樣!」
「等等,這是在講什麼?」
城市裏什麼都沒變。
「太宰先生,早上好!我跟男朋友聯繫過了,他說他燒退了,好像只是普通的感冒。後來事務所也來電話了,說我肯定能正式出道,只是要稍稍推遲。所以我下面要去見我男朋友,之後還得去趟事務所,你趕緊換衣服吧」
看樣子真弓很快就適應了這新的日常生活。她已經滿不在乎了。
我就像被趕出去一樣離開了公寓。
外面刺眼的朝陽掛在天上。
真弓一邊稀奇地東張西望一邊說
「哇,完全沒有人,超級安靜。緊急事態宣言真的開始了啊。太宰先生,你之後準備怎麼辦?」
「隨便走走,隨遇而安吧」
「啊,等等。這個給你。千萬別死啊」
他給了我一個潔白的口罩,對我笑了笑就走了。
我戴上不習慣的口罩,獨自邁出腳步。
在找到願意和我一同赴死的女性之前,我決定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