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章 太宰激發才能

1

行動，開始。

首先必須把乃乃夏打造成作家。

嘗試檢索（似乎是對網上搜索事項的稱呼）後發現，我正準備做的這種事在最近屬於常態。通過參與同人誌製作，或拜他人爲師來成爲作家的事例不少，他們普遍將作品投給小說雜誌獲獎，或在網上的網絡小說投稿網站創作並出書。

我的目標是拿下芥川獎。

得到芥川獎提名的去到，基本就只有在文藝雜誌上發佈作品。進一步說，要成爲所謂的純文學作家，依然幾乎就只有參與文藝雜誌主辦的新人獎併合格這一條路。照此情況，總之不論什麼手段，首先必須讓乃乃夏出道。權威主義在文壇相較過去更加橫行，令人作嘔的歧視思想臭氣熏天，但如今容不得我們挑三揀四，我們必然要在文藝雜誌上投稿。

現在還被叫做文藝雜誌的只剩下五個，《新潮》《文學界》《羣像》《文藝》《昴》、現在開始寫，能趕上截稿日的新人獎，似乎只有《羣像》主辦的羣像新人文學獎，以及《文學界》主辦的文學界新人獎。我們商量得出結論，決定先以文學界新人獎爲目標，趕不上則改投羣像新人文學獎。

不過，事情並非到這裏還沒完。

在創作小說的同時，我們還要對博客進行改造。

『文系地下JK偶像乃乃炭日記』太沒意思，這種標題只會被其他博客所埋沒，乃乃夏的個性無法被人們發現。不，我並不知道乃乃夏是否真的擁有所謂的個性。有沒有個性根本無法判別，何況那種東西可有可無。

首要是醒目。

內容則次之。

個性再次之。

默默無聞地寫出優秀小說，這無疑吸引到一些人的目光。不過，這麼做不能平步青雲。光寫出佳作沒有成爲新聞的價值。好好瞧瞧那些評價古怪的餐館，不提在味道上下功夫，他們肯定先在暖簾上下了功夫。

我也有過一段痛苦的時期。

我的第一部創作集《晚年》初版印了五百部，但只賣了一百五十部左右，過去五年總算才賣出一千五百部。但是簡單算一下，就是一年賣出一百冊，也就是三天都沒賣出一冊。當時的情況不可謂不慘淡，我根本沒有錢。但就算那樣，太宰治這個名字在當時被打了出去。

我落選芥川獎的時候，《創生記》《給川端康成》裏的確寫進了我的憤怒，但同時我並不否認打了點小算盤，想靠寫出這種文章來掀起話題。且不提是好是壞，我的文章的確備受矚目，佐藤春夫曾約定給我芥川獎，新人作家叫板川端康成這些事引發熱議，於是太宰治的名字爲世人所知。摔倒了不要站起來就算了，摔倒了不如故意倒地不起。

裝死。

假如有人在眼前摔得很慘，等多久那個人都不起來，誰會毫不在意呢？

扮演小丑，是太宰治的處世之道。

人們如今好像還是這麼以爲，這也並沒有錯，雖說事實略有不同。

「都說已經夠了啦。那個……」

「這種事？」

轉生後的我以復仇爲原動力，一時遠離死亡。

可是，現在不一樣。

Underground、鼴鼠穴、地下帝國。那裏唧唧喳喳，熱熱鬧鬧，但沒有像樣的偶像。

這樣平鋪直敘，能夠吸引誰的關注？

我是地下偶像。

就算問我這種感覺是什麼，我也解釋不清楚。總之這種迷亂似乎與日俱增，是一種又像是不安又像是憋悶的感覺。

總感覺講得不得要領（老樣子了！），感謝大家奉陪。

『標題·無』

晚安。

這是什麼話。

我還很年輕，很多事上一沒知識二沒經驗，但正應如此能夠樂在其中。我想要一直維持住從零開始學習陌生語言的那種好奇心。

「這是一顆蘋果」

「大叔，你看起來很閒啊」

她的過人天賦，她的豐富成長，都過多地體現出文章上面。

有一顆紅彤彤的蘋果，它一看就知道應該會很好喫。儘管如此，但無非也就那樣了。對那些對蘋果不感興趣的人或不喜歡蘋果的人沒有吸引力。乃乃夏的文章就是這樣一顆蘋果。

亞當和夏娃當時喫的禁忌果實，就是蘋果。

我們在平時的『發迷累死』召開作戰會議。

這話是太宰治說的，所以千真萬確。

『標題·感謝參與活動』

我拿出蘋果。

身臨五月加上中暑，簡直無以復加。想來，我從來在狂熱地沉浸於一件事上時，就會削減睡眠時間。

「噗。還絕不尋死」

「這不奇怪嗎？」

「喂，這蘋果苦得要死啊」

「看着你，讓我想起了某個青年。他曾是曾經是一部名叫《新思潮》的雜誌的年輕編輯……嗯，那一期至少作家陣容非常強悍，除我之外還有坂口安吾和石川淳。先不管這些，那位年輕編輯是帝大畢業，大家都稱呼我『太宰先生』，他卻堅持喊我『太宰老師』，是個一板一眼，神經過敏的人。有天他來到我家，我那時候正好在粗略地翻着已經發行的我的全集」

「照大叔你說的做，我也就能當上作家？」

晚上好，我是乃乃炭。

芥川獎落選，以及由此開的與老東西們沒完沒了的戰鬥，就是憤怒的源泉。

把博客的內容也徹底換掉。

乃乃夏從電腦屏幕前抬起頭，朝我瞪了過來。

想法來得太過驚奇，以至於自己都忍俊不禁。

「怎麼奇怪呢」

我是偶像，我滿懷慚愧。

此仇不報，絕不尋死。

最近挑戰了新事物，突然對從來不感興趣的事情產生興趣，我感覺到自己身體里正在發生變化。

但要是我這樣說呢。

「我懶得再對你演的戲做什麼表示了」

8月3日

『我是地下偶像，非常抱歉 乃乃炭業務博客』

我看乃乃夏本人似乎機靈過頭了。

感謝大家今日光臨參加活動。

願你我都能安然入睡。

當然，我說不定會被當成怪人，蘋果或許會被扔掉。但是，或許有人會對這顆蘋果產生興趣。或許有人會罵我怪胎，其實心裏開始想嚐嚐蘋果了。

我清了清嗓子，乃乃夏聳聳肩，再次對着手改造博客。我一邊喫着味道濃郁的火腿，一邊漫不經心地瀏覽情況。乃乃夏學習能力驚人，我這愚師全然無事可做。我漫不經心地看着乃乃夏的腦袋，開始講述往事來打發閒餘。

最初我誤以爲是疲勞，後來發現竟是中暑！

我可是太宰治。

我覺得最近每天活在茫然的迷亂之中。

我憤怒。

5月11日

我絕非無慾無私，但我自負我的野心不如常人。我對發財和出名都不是很感興趣。原因其實並非因爲感到可恥，而是因爲我總把死亡放在枕邊。我就像武士那樣英勇，死亡與我如同安眠藥，當我輾轉反側不能入眠之時，我便橫下心來把它一飲而盡。吞下去之後，究竟是會踏踏實實睡上一覺醒來，還是永遠睡過去，只有上帝才知道。總而言之，我已在觸手可及的地方把死亡準備妥當，像這樣的人又怎會之火與將來發財或出名呢。

看看我這樣子，算什麼偶像。

「大叔」

3月8日

斑馬的紋，駝鹿的角，孔雀的尾。瞧瞧它們，那些東西全都不適應生存，但它們從未抱怨。

晚上好，我是乃乃炭。

怎麼辦呢。

加入的就是這種沒什麼邏輯可循的文章，甚至於，文體與乃乃炭這一稱呼完全對不上。口吻與行文風格不一致。夏目簌石會寫夏目簌石風格的文章，森鷗外同樣也只會寫自己風格的文章。生活與文章合而爲一才形成文體。文章與生活其中一方面有牽強附會，整個文體便轟然破產，只留下一個可悲的空架子。

我絕不忘記感激之心。

回過神來已經是晚上了。最近總是這種狀態。

今後還請還請大家多多關照。

有言道蓼蟲不知徙乎葵菜，但蓼那種東西，再怎麼煮也沒法喫啦。

「你擔心錢的事？那天我也說過了，稿費、版稅，全都歸你。我只求一點點生活所需的錢就行了」

我回過神來。

「人還活着，卻出了全集？」

我覺得，這正是人類最根源的好奇心。

自己要自己來保護。

之前寫的乃乃夏日記只保留部分精華。

綜上所說，我讓博客改了標題，改爲『我是地下偶像，非常抱歉 乃乃炭業務博客』

總之我想表達的意思就是

「嗯？」

好想早點擺脫。

「我沒演戲」

『標題·中暑！？』

2

我將我的創作技術，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了乃乃夏。以田中君爲代表，我曾收過許多徒弟，但這可以算是我頭一次教年輕女性寫小說。我心中稍稍有些類似於負罪感的東西。我爲了實現自己的野心去利用別人，讓我覺得我也走上跟那些可恨的前輩們一樣的路，心中感到憂鬱。每當負罪感開始萌發，我就回想從互聯網上獲悉的『雙贏關係』，用這個方便的概念把它抹去。即便如此，可能是野心膨脹，令我不寒而慄。唯獨這股寒意，我無法抹去。

「做這種事，真的有意義嗎？」

我是偶像，我滿懷慚愧。

「他也對我說了類似的話，『出了全集就覺得，人要死了』。我大爲震驚。他又接着對我說『老師總把尋死掛在嘴邊，到底什麼時候兌現？總把尋死掛嘴邊卻又一直不死，總覺得很奇怪』。我在一個月後就和小佐殉情了，他一定相當失望吧。嗯，他就是個古怪的人。他好像叫做中井英夫」

我基本是個懶人，懶的時候什麼都不會幹（很丟人！），但我一旦做出決定就一定要幹到爽快爲止，所以偶爾會進入這種狀態。

這次我已全力以赴，但還是感覺到很多地方還很不成熟，回家之後好長一段時間反省，當初要是這樣那樣就好了，結果久久不能入睡。今天的活動（自認爲）已經做得非常好了。

比起普普通通的蘋果，毒蘋果更能提起人們的興趣。

扮演小丑，是太宰治的武裝。

晚安。

當我的M.C精神完美髮揮之時，將遠遠凌駕於虛構出來的文學之上。在這二零一七年，我的小說留了下來，而其他人被淘汰了，這就是最好的證據。要笑儘管笑，被笑話纔好。我就故意摔倒，一屁股坐在地上，讓腦袋轉來轉去。當然，扮演小丑的處世之道源自我的脆弱面，我也無意坦言一切都是演習。小丑不過是懦弱之人爲了保護自己而僞裝出來的樣子罷了，它源自我的自卑，代表了我的脆弱。我只知道一個道理，如果你只是擺出哭喪的表情，沒人會來幫你。

『標題·向大家報告』

8月4日

晚上好。

今天客人只有八位。

被笑話，被笑話，然後變強？被8個人笑話就能變強的話，哪兒還那麼辛苦。

沒人看的書，有何意義？

容我再次自我介紹，我是乃乃炭。

你也都看到了，地下偶像是必敗之戰。

出人頭地、暢銷、表面舞臺、未來……這些東西一開始就不存在。

天上不會垂下蜘蛛絲，這裏就是普普通通的地獄。

今天起博客新裝開業，在此通知大家，以後只用摻假的文章來描述不摻假的我。

就到這裏，再見。

『標題·無』

8月5日

培根，培根，好狂妄。

不就是火腿的親戚嗎。

居然要700日元……。

我是公主，但我連700日元的培根都買不起。看到母親買鋅營養劑的時候，莫名有種想死的心。

好想自豪一次。

就像那個白癡一樣。

我問問對自己納稅只納消費稅這件事視而不見，卻拿關注數超多但粉絲數就兩位數的悲慘推特賬號，搞得好像親身經歷過似的一天發一兩百條推測對政治提出意見和建議的您，有什麼愛喫的東西嗎？

這我沒什麼好反省的。

客人給了我禮物 比謾罵更傷人的冷漠

客人給了我禮物 路邊詩人寫的《夢》

本已身在最底 誰知底下有底

請來參加明天的活動。

客人給了我禮物 保鮮膜包的鹹飯糰

好羨慕 好羨慕 人類真讓人羨慕

8月7日

客人給了我禮物 別了契訶夫 我的契訶夫

『標題·禮物』

且把此恨宣

我愛喫拉麪。

『標題·哇————！PV只把臉放出一點點，在獲得神祕感的同時，還能夠把女歌手其實並沒有多可愛的事實很好地掩蓋起來，得到狗屎粉絲的阿諛奉承呢～！啊……原來是做夢啊，太好了』

『標題·無』

我看你只當成女性讀女性寫的女性故事就行了。

我參加了朗讀活動。

客人給了我禮物 連續10日『評論（0）』

『標題·無』

客人給了我禮物 渾水摸魚性騷擾的合影5張

我對舞蹈並不自信，也不擅長假惺惺宣傳自己。

也不想過問。

再說了，大家對書的挑選就有毛病。難得讓偶像來朗讀的活動，爲什麼選江國香織？以爲那東西能討好喜歡偶像的觀衆？江國香織是很出名，但是她拿蛾與潛水服逼真表現女性超嚇人的地方，女孩子可以偷偷去讀，但不是能正大光明地拿來對男性朗讀的東西。

明明有更多的方式可以選擇。

8月9日

前面當噴子 後面裝聖人

老大不小了還讓父母開車到宜家給你們買書架，結果買了書架卻懶得組裝，甚至箱子都不拆就放着不管，情願住在漫畫手辦到處亂扔的房間裏的您，晚上好。

做了一場猶如惡意凝集成團的噩夢。

客人給了我禮物 擊碎尊嚴的攬客率

『標題·無』

你把朗讀當什麼？

我對大家喜歡喫什麼不感興趣。

莫道此間乃地獄 地獄復地獄

那麼大家再見。期待下次在用不着我出場的工作上再會吧。

與其說是朗讀，更像是小學國語課，一字一蹦跟唸經似的。

客人給了我禮物 極具宗教色彩的喀恰舞

於是最後，就換詞唱一首人氣歌曲來道別吧。

8月10日

彷彿將人溶化。

晚安，永遠地晚安。

『標題·無』

都說沒有了。

和警察一起 Bye Bye Bye

藏在車庫裏 全裸跳支舞

只要大賣，我就搖身一變。

8月12日

我也有反省。

在活動上，我碰巧被安排在和讀江國香織的那個人一起。儘管她公開年齡寫的22歲，但我覺得她肯定是個老姑娘。

我是乃乃炭。

別人對你不感興趣，你也沒道理對別人感興趣。

前段時間，姐姐跟人殉情了。我覺得好白癡。

一上來就在博客上又寫家裏的事情又打拳，又用男孩子的口吻，肯定覺得我是個有點麻煩的女人吧。其實我現實中就是男孩子口吻。騙你的，白癡！

他人的不幸甜如蜜。

8月6日

姐姐從來都是『女人』，一直向我展示何爲『女人』，被男人拋棄很快又會結識其他男人，最後還跟着殉情了。我真是無言以對。

8月11日

8月8日

前來參加的朋友們還請節哀。

積極主張自我的人，還是趕緊消失纔好。

駐則山重水複 進又山窮水盡

今天來的偶像肯定全都沒上完高中，臉長得好像連助動車駕駛證都考不上的樣子。

姐姐沒死成，不就全出院了，但沒治好白癡的毛病。

『標題·沽名釣譽的老姑娘！』

相冊關注數是2 只有爸爸和媽媽

我是乃乃炭，現實中我是JK，真是身份是地下偶像。噩夢無處不在。

客人給了我禮物 啊啊《蟹工船》《蟹工船》

近日發現。

我爲了籌集逃離毒親的軍資而作爲地下偶像開始活動。這樣的經歷簡直就像典型的神經病，但千真萬確。

粉絲給的食品太髒了，遞給貓，貓都不理。

讓我煩躁的東西清單。

姐姐，滾吧！

父母，滾吧！

擅長做點心的地下偶像，滾吧！

態度高傲的客人，滾吧！

在藥店喝啤酒的女人，滾吧！

亞文化，滾吧！

底層聲優，滾吧！

吹噓自己練過日本舞蹈的傢伙，滾吧！

電音，滾吧！

三人組樂隊，滾吧！

簽名色紙，滾吧！

企圖邀請我去夜總會的客人，滾吧！

紅路燈，滾吧！

亂吐口香糖的傢伙，滾吧！

宣示友好，滾吧！

Chocola BB，滾吧！

裝男孩子語氣，滾吧！

碎屏紋，滾吧！

對面的狗，滾吧！

我過去讓我自己，或是與我酷似的人物在小說裏出場。

至關重要的小說似乎沒有進展。

「現在的我，打多少分？」

美麗的少女寫出別具一格的散文，載着連綿不絕的怨氣。『我是地下偶像，非常抱歉 乃乃炭業務博客』實施改造將近一個月，目前看來獲得了支持。我的『渲染』看來發揮出了效力，讓我鬆了口氣。着眼這種手法的絕非我一人，其他類似的偶像博客還有許多，但那些純粹只是在罵人，讀起來沒有半點意思。這個博客經由大名鼎鼎的太宰治指導，使內容變得生動有趣，再由乃乃夏執筆，留意斷句與用語，讓文章不至於落得過分愚蠢，方方面面精心佈局，非凡俗博客所能相提並論。我的意圖在於以一紙之隔規避反感，同時讓讀者能夠細細品味地下偶像的慟哭，這一點已充分得到實現。

我久違地見到了乃乃夏。她進了『發迷累死』一看到我便這樣說道。

從博客就能看出乃乃夏擁有文才，文章之上還透着純淨。但是，寫小說的才華與這些沒有絲毫關係，而且乃乃夏對於寫文章完全是外行人，所以一上來就讓她寫小說，而且還要寫長篇小說，勢必十分勉強。因爲深知如此，我難免感到急躁，再加上新人獎的截止日期已迫在眉睫，我也想過索性由我來寫。但是，那麼做畢竟是犯規。我不是那些前輩們，既然要戰鬥，我就想堂堂正正去戰鬥。我不是新人，我執筆參加芥川獎無異於退役軍人隱藏身份參加射擊大賽，可謂卑鄙至極。

「點擊量增加了！」

我的『渲染』確實爲『我是地下偶像，非常抱歉 乃乃炭業務博客』提升了人氣，可作用僅限於博客這一讀物之上，乃乃夏的現實處境助益甚微。想必就算把博客弄得比現在更受歡迎，真正前往活動會場的人數也不會有太大變化。博客得到的好評看似會反應在乃乃夏本人身上，實則不是。這裏誤判，則滿盤皆輸。

大半夜嘀咕說不玩推特的女人，滾吧！

3

「大叔，你太厲害了。我在做夢嗎……」

天之巖戶。

「爲什麼？不搞活動就沒收入啊」

乃乃夏垂下了頭。

高級化妝水，滾吧！

「那我問你，顧客人數變多了嗎？」

萬衆期待，天照大神始出來。

Nintendo Switch，滾吧！

我擅長於將自己當做『角色』，當作棋子來驅策。在我看來，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不過是信手拈來，根本不值得爲此動輒喜憂。

「完全沒有……」

金錢，滾吧！

「別急，現在只能保持耐心。一看博客的評價就知道，你有實力。所以寫吧，專心去寫。嗯，寫就是唯一出路」

「是叫活動對嗎？就是拋頭露面的那個。那個要停下來」

不過，這裏存在問題。

我，很冷靜。

第一屆芥川獎落選之後，我曾想要自殺，在鎌倉銷聲匿跡。但那個時候，其實我還打了個小小的算盤。我認爲我在芥川獎騷動過後失蹤，能夠掀起軒然大波。不出所料，『新銳作家死亡失蹤？』等標題登上報上，太宰治雖然芥川獎落選，但名字爲世人所知。我很清楚，隱藏自己比彰顯自我更能得到矚目。我勸說後，乃乃夏雖然不太情願，但好歹答應了。

雞肉拉麪，謝謝！

這不是因爲我想寫自述體的小說，而是因爲讀者追求的就是它。它不過是作爲『渲染』手法，編排進去的一個要素。如今我對這一手法早已駕輕就熟，且不談能否用它來寫其他類型的小說，我完完全全可以把它作爲一種福利。打個不恰當的比方，這就跟宗教教祖向信徒兜售壺或符紙是一回事。你想要的就是這種壺對吧？這些符紙又意下如何呢？像這樣兜售貨品，就能得到信徒們的歡呼。繼續，再繼續。儘管當初做的太過分而讓我感到厭惡，但這就是太宰治的，只懂得M.C這滑稽生存方式的我的，全部人生。我曾賭上人生成爲教祖。說起來，偶像這個詞原本就是那個釋義。所以，我的做法同樣適用於偶像。

這如我所料。

蚊香的氣味，滾吧！

後面反倒應該不搞活動，爲自己披上神祕面紗。

對方主動找上門來了嗎。

然後，在觀衆的期待到達頂點之日，乃乃夏來到我住宿的膠囊旅館。

果不其然，這次的『渲染』也獲得成功，之後不到短短几周，乃乃夏收穫『不出演唱會的偶像』『家裏蹲偶像』『暗黑系偶像』等綽號，博客關注度大增，點擊量留言量飛躍性提升，被登在其他人的博客以及互聯網新聞網站上。乃乃夏就像個看了皇軍連勝報導的婦女，稀裏糊塗就開心得鬧騰不已。但我看準這一階段，民該承諾她將博客內自己的照片全部刪掉。隱藏，繼續隱藏，要藏得更深，徹底藏到地下的地下還要地下的深處。

「……我收到了工作委託的郵件。那個，問我要不要寫文章。《羣像》發來的」

從社會氛圍我就隱約明白，當今是個要積極上前的時代，而且某些方面也需要那麼做。但是，現在還沒到那一刻。當下反而應該把自己藏起來，極力隱藏自己。

「不增加纔不對」

培根，滾吧！

儘管我嘴上用盡可能溫和的口氣對乃乃夏這麼說，內心卻萬分焦急。我掩蓋真實的情緒，做出後續指示

正合我意。

好想變成動物園裏的熊貓。

BLUE HEARTS，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