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他與亡靈的結局+食人者
《他與食人者的日常》 · 火海坂貓 · 1萬 字
然後約定的日期到訪了。透過郵件指定的是某片見過的河邊。時間是再過片刻就會結束八月的時候。來到了久違的河邊,月照就如回想起來的那天一般明亮。川流的聲音,土色,叢林,似乎都沒有絲毫的變化。
「真懷念吶。」
「……是呢。」
視線投向了腐朽的祠堂。黑衣曾被封印在那其中,後來在這裏結下了契約。將答覆的地方選在這種地方也是帝的某種挖苦吧。
「呀。」
是因爲對十夜的思考作出了反應嗎,帝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現身了。
「久等了嗎?」
「……反正一直就在那裏看着吧,一目瞭然吶。」
「嗯,正是如此呢。」
帝沒有否定。
「只是稍微警戒一下。免得你們佈下陷阱什麼的。」
「那不是這邊的臺詞嘛。」
「雖然我不否定就是了。」
聳了聳肩。
「……」
十夜拿出了手機確認了一下時刻……還剩一些時間。
「我想問一件事。」
「什麼事?」
「雖然你要求我毀滅這個國家但沒有明示具體的方法。還是說全部交給這邊?」
「怎麼會。」
「反正黑衣也給你說明過我是用佔術來發展國家的吧,不過其實我並沒有使用什麼佔術……雖然倒是曉得怎麼用就是了。」
十夜無法作出回答。
沒有絲毫驚訝,帝只是看着十夜。
響起了輕鬆的回應……嘛,這裏還在預想的範圍之內。
「嘛,好吧。」
「……強大的妖怪?」
「不斷重複不斷重複不斷重複都只能看到自己的國家會消失。」
「……?」
「嘛,倒是沒關係。」
生活在這個國家的人沒有罪過。或許能歸咎於毀滅了她的國家的國家,但沒有理由要歸咎於生活在之後的人。更何況帝所憎恨的乃是名爲未來的曖昧存在,會選中這個時代也不過是偶然而已。
「……時間到了。」
「於是,就像這樣,未來什麼的可是多種多樣的,既有好事也有壞事。我讓國家往好的那方去,讓國家往不會發生壞事的那方去……然後,某天我看到了自己的國家被別的權力者搶奪覆滅的未來。」
「我所使用的,並不是佔術而是未來視……不過,因爲是基於肉體的存在,所以只是憑付在葵身上的我也用不了。」
「不能對立夏出手的契約現在已經失效了。雖然肯定是用黑犬的黑暗裹住了,不過本體是這副模樣的話總會有辦法的吧。」
「然後某一天,變得看不見那個未來了。」
「原來如此吶,汝的術會如此之強正是因爲這個理由嗎。」
「我拒絕了你的要求……但是相對的我有個提案。」
「啊啊,我憎恨讓自己絕望的未來本身。」
「那麼,接下來就去殺掉立夏好了。」
十夜無法明白那種感覺。然而卻能想象得到……即使聽說了遙遠的國家發生虐殺十夜也不會產生任何實感。然而要是在電視上看到那副光景的話說不定會感到憤怒。對帝而言即使是遙遠的未來也會覺得是近在咫尺的存在吧。
「沒錯。」
「要我毀滅這個國傢什麼的我做不到……所以我拒絕了要求。」
『動不了。』
「黑犬也知道的吧?」
不管哪邊帝都無法選擇。
因爲正是帝擊潰了這種可能性。
不由得問道。
帝點了點頭。
「事到如今還想怎樣,拒絕我的要求的就是你吧?」
「嘛,我想也是。」
「我呢,是憎恨未來的帝的殘留思念。也就是說帝的憎恨其本身。我會憎恨這個國家也是沒辦法的,會憎恨在那之後繼續的某個未來也是沒辦法的……我的存在僅僅只是如此而已,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對於現在在這裏的我來說,導致這股憎恨的理由不過是些瑣碎的問題罷了。」
十夜對微微傾頭的帝點了點頭。
「大鯰嗎。」(注:日本傳說中大鯰居於地下,活動時會引起地震)
「……」
黑衣像是接受了似的喃喃自語。
然而在那之後,帝如此繼續道。
「正是。」
「那個理由是什麼?」
「正確來說,我再也看不見未來了。然而即使看不見,也可以輕易想象到我的國家終有一天會消失。」
「它一直沉睡在地底之下積蓄力量,醒來之際便會將其解放引發地震……與其說是生物還不如說是禍害人類的系統似的存在。其力量會隨着沉睡時間的變長而增加。所以當時要定期的給予刺激讓它覺醒,以便抑制被害就是了……一概討伐之際用特殊的術讓它沉睡了數百年之久。其意義你也明白吧?」
「會驚訝也是沒辦法的呢,不過因爲是事實所以也沒辦法。我有着未來視,就是使用了未來的情報讓國家繁榮起來。權力者要是入手了未來的情報,就幾乎無所不能了。」
「正是,我也可以看見術高度發展的未來……能夠看見的話要記住就想到容易了。即是說那是實際上沒有發生過的未來。」
帝投以視線。
可以理解……正因爲可以理解纔會愈發感到沉重。要是遵從帝的要求毫無疑問會將這個國家搞得亂七八糟。肯定不會是能以災害一言蔽之的簡單程度。
「就是契約的範圍外了喲。」
說來也是吧。讓期望的未來到來,不讓未曾期望的未來發生,要是知道了將會發生的事最高權力者就能利用其權力輕易改變未來了。
突然開始說什麼了,十夜如此訝異着。
「我……無法接受你的要求。」
「——」
「但,再過一陣子又看到了我的國家覆滅的未來。」
「……」
「用來爭取時間的特殊結界。即使是黑犬也無法輕易破壞。」
「那是我死後的未來。反正我都要死了那就跟我沒關係,雖然也不是不能這樣說,但對於有着未來視的我而言實在是太過接近的光景了。所以我制定出了迴避那個未來的策略。」
這是契約,十夜無法拒絕。與得出的結論無關,而是強制作答。它所要求的僅僅如此。是接受要求,還是不接受……只需這種回答便可以了。
「所以你想將這個國家搞得亂七八糟的話隨你喜歡。」
「然而那又怎樣?」
帝搖了搖頭。
突然冒出來的單詞讓十夜瞪大了眼。
帝宣告道。
永無休止。即使帝想出計策迴避了未來,再過一會兒又會有新的未來到訪。重複,重複,不斷地重複,帝如此說道。
十夜制止了她。
帝看着十夜,嗤笑起來。
「那麼……」
「是呢。」
投向視線的話黑衣也跟十夜一樣無法動彈……能動嗎,在心底默唸詢問。
點頭。
「提案?」
「……哈?」
「那麼,讓我聽聽答覆吧。」
「能讓我聽一下嗎?」
瞬間,地面泛起光芒。無數的文字。十夜無法讀懂其意味的文字泛光的同時身體便隨之無法動彈。陷阱。十夜的腦海中浮想出結界或是魔法陣之類的詞語。
不過是看不見而已。因此那個未來就不在了,帝無法如此樂觀……因爲那是不管怎樣迴避都依然會存在的事物。
「嘛,但是契約內容只是給出回答而已……確實你履行到了。」
然而帝並沒有得救。
難以想象還有黑衣之上的存在。
帝對無法動彈的十夜宣告。
因爲看不見了……明明看不見了。
無數次期望能迴避過去,得到的卻只有同等份的絕望。
對此帝也承認了。
「然後?」
「……——」
「但是嘛,施上了稍微有點麻煩的封印。雖然構造本身相當單純但要解開則需要花費很大的力氣……這,就輪到黑犬出場了。可以理解嗎?」
「我的策略成功了,我的國家迴避了覆滅的未來。」
「……能讓我聽聽嗎。」
帝爽快地答應了。
首先,這種說法實在讓人討厭。
「哼。」
帝嗤笑起來。
「這樣的……只不過是遷怒吧。」
「太心急了吧。」
爲此纔會留下一切。
「爲什麼,會這麼憎恨未來。」
「因爲憎恨啊。」
「姑且是有個一口氣將這個國家搞得亂七八糟的方法,首先就是打算用那個喲。」
醒來的話便會解放積蓄了數百年之久的力量……那會引發多大程度的地震實在是難以想象。
「灼眼的光景沒有離去。即使看不見也能明白絕望就在前方。而且我已經沒有迴避的手段了。」
「我所做過的全部都是無謂。我能做的全部都會成爲無謂……這份絕望要怎麼辦纔好?這股憤怒要向何處發泄纔好?向這雙給予了我絕望的未來視嗎?向自己那個早晚都會滅亡的國家嗎?」
「這個國家的地下沉睡着連那邊的黑犬也無法相提並論的強大妖怪。就是打算搖醒它。」
「那麼,你就儘管詛咒自己的錯誤選擇好了。」
「等下。」
「大概,是因爲生氣吧?」
「所以,就憎恨未來了嗎?」
「……」
十夜生氣到口出惡言。
十夜像是自暴自棄地說道。
「爲此你的力量是必要的吧?」
「必要的並不是我而是黑衣的力量吧……我會讓給你。」
十夜清楚地說道。
「這還真是……有點驚訝呢。」
「但是有條件。」
十夜接二連三地說道。
「讓立夏恢復原狀自不必說,不能給我和立夏,還有我們周圍帶來影響……要是以這些條件締結契約的話,要我把黑衣的契約讓給你也可以。」
「呼唔。」
這些,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要求。即使讓立夏復原了要是死於大鯰的地震就本末倒置了。有黑衣在的話就有可能迴避過去,但要讓渡出去的話不提出這種要求就沒有意義了。
「但是你可以接受嗎?」
「……怎麼可能接受啊。」
十夜像是啐出似的答道。
「要放任你因爲自己任性的理由將這個國家搞得亂七八糟,肆意擺佈立夏的怨恨也無法平息……怎麼可能接受啊。」
但是,十夜如此繼續着。
「我什麼力量都沒有。有的就只是黑衣的契約,而即使是黑衣的力量也對你無可奈何……所以,至少也得選擇減少被害的方法。我沒有毀滅這個國家的氣量。那麼全部就隨你喜歡,我跟立夏活下去就好。」
「……原來如此。」
十夜一口氣說完,而帝則像是估價一樣看着他。
「真的,那樣就好了嗎?」
「我啊,想要跟立夏得到幸福……即使說國家會毀滅。」
「咱所說的不是這個月的份喲,而是上個月的。既然讓渡了契約那麼支付的義務就在如今身爲主人的帝,也就是汝身上了吶。」
「似乎保持不了很久吶。」
但是黑衣卻嗤笑起來。
「真夠坦率的吶。」
「……啊啊。」
「結束了喲。」
黑衣宣言道。
「什——」
「不。」
就像黑衣要強制遵從命令一樣,帝也要強制遵從義務。
「不然的話憑代也就沒必要了。」
帝開口了。
每月一人,爲黑衣獻上契約的代價。
「不過要是讓你看到不甘心的樣子不是很蠢麼。」
哪怕,黑衣自身沒有當場察覺到,這點也不會變。因爲契約不過是確實地反映事實。
然後其義務,如今在帝身上。
「原來如此吶。」
「不管做什麼都是沒用的喲?」
「內心的惡意可是在翻騰不止喲。」
「因爲你已經喫了吧?毫無疑問已經將作爲代價的人喫掉了。」
「贏了就跑嗎。」
帝愉快地嗤笑。有如在最後報了一箭之仇。
帝就像是放棄了一樣聳了聳肩。
「這麼一來你就不是黑衣的主人了。」
「!?」
「等一下。」
突然黑衣如此說道。
「黑犬,我命令你過來。」
「你們漂亮地抽出了作爲殘留思念的我……但是呢,我的目的早就已經實現了。」
「不巧的是跟咱的生命聯繫在一起的可是那邊的葵的身體,即使殺瞭如今的汝也不會對咱有任何影響喲……沒有實體而只是憑付在憑代身上的存在繼承過契約,因此纔會產生這種奇妙的狀況呢。」
半透明的,幽靈似的姿容。臉容和葵相似,不過倒是年長了幾分的女性就漂浮在那裏。其服裝古老而奢華,肯定是當時所穿着的衣物吧。
「就是這樣呢。」
沒有痛苦,甚至無法明確地感覺到變化……然而確實有種某種存在的東西消失不見的感覺。或許那是和黑衣的聯繫,又或許那是最初開始就未曾存在過的東西。
「……不了。」
「……原來如此,還真是被擺了一道。」
黑衣要將她選擇的一人喫掉。
「全部都在計算之中嗎?」
然而自己已經和身旁的黑衣沒有任何聯繫了……唯有這點可以確定。抬頭仰望的話亙古不變的月亮依然是燦燦生輝。十夜就在這片月光之下與黑衣締結了契約,然後又在同一片月光之下解除了契約。
「瞭解……嘛,雖然想這麼說,不過在那之前希望能先支付契約的代價吶?」
「什……!?」
帝下令道。黑衣聽從了她的話,離開了十夜的身邊。
封印黑衣的,不是他人正是帝。
那便是沒有支付代價的場合下的懲罰。
「……」
「是嗎,那麼我們就趕快開始行動好了。」
「會察覺到只是偶然。沒在契約的限期裏露餡也只是僥倖。」
「不巧的是上個月的份咱還沒收下……代價可得必須收下吶。」
沒錯,契約已經讓渡了……並非重新締結。那麼留下來的義務自然也會由新主人來繼承。
「殺了我的話通過契約和我聯繫在一起的你也會死喲?」
並非逼真的演技,確實是發自真心的。只是十夜經常扼殺着這種念頭而已……不過事到如今都在要說出口的時候壓抑住罷了。
然而黑衣搖了搖頭。
「居然勉強讓我實體化了。」
「……是真話啊。」
唱起異調。
「怎麼了?」
「還真是寬大呢。」
只要延續在契約的代價之上,其要求也是無法忤逆的吧。葵的身體裏彷彿有什麼,被一下子揪了出來。就像是失去了靈魂似的,葵的身體就這樣倒在了地上。
這是十夜毫無虛僞的想法。
「那條規則汝也是知道的吧?」
其身姿如今看起來也是虛渺到隨時會消散一樣。
「作爲契約的代價而獻上的是葵而不是其他的某人。不管是別的誰被咱吞入腹中都不能算是實現了義務喲。」
黑衣深感興趣似的眯細了眼。
說着帝嗤笑起來。
「那可不對。」
黑衣所指名的對象——帝不得不被喫掉。
「原來如此,真是服了呢。」
黑衣搖了搖頭。
把黑衣和其他妖怪留下,將自己的殘留思念留下的時點帝便等於是達成自己的目的了。這就如同十夜所說的遷怒一樣,在將怨恨拋出去的時點當事人便似乎心滿意足,過完餘下的人生了。
那就是義務……然而沒有支付的話?
「但是黑犬。」
「雖然稍微有點無趣,嘛沒辦法了。不過我要立刻締結契約。這邊的要求是將黑衣的契約讓渡給我,你的要求則是讓立夏恢復原狀,再而保護你和立夏還有周圍的人身安全……限期是直到我還存在,可以嗎?」
「我還以爲你所說的想跟立夏得到幸福是真的呢。」
「那麼,要指名了。」
帝望向十夜。
接着十夜從那以後都沒有獻上別的代價……故而,沒有獻上代價的事實將由帝繼承。
契約無風無浪地結束了。和以前一樣,一無所知的十夜將判斷交給了黑衣,而黑衣也一語不發地讓契約締結。
「呼唔?」
「……——!」
「作爲契約的代價,咱想喫了你。」
「而且呢,咱想喫掉的就只有汝而已……能給咱從那副身體裏面出來嗎。」
「嘛無妨。拜此所賜咱才能來到這個時代享受……這種程度的勝利就讓給你好了。」
「真是懷念的姿容吶。」
「那麼十夜君,不說句道別話嗎?」
要殺死葵的那個時候,十夜毫無疑問是把葵當成契約的代價命令黑衣喫掉她。之後結果明明是黑衣喫掉了。被帝當成替身的人類,黑衣毫無疑問將其喫掉吞入了腹中。
「就這麼肚子餓嗎?」
十夜答應了。
帝答應了。
因爲黑衣的生命是和契約者聯繫在一起的。
對此帝露出了訝異的表情……月份纔剛剛更替,要獻上祭品應該還有相當長的緩期。
「要說咱的義務就是遵從契約者,那麼支付代價就是契約者的義務吶。在懲罰發生之後可就無法忤逆了。」
「呼唔,哪邊?」
黑衣愉快地說明着理由。
帝望向黑衣。
「要移動了喲。」
「我知道了。我接受你的要求。」
彷如是要讓他認識到,二人所處的位置已經不同了。
與此同時黑衣的身體也變化了。其身姿彷如從內側膨脹一般。增大,增大,增大,無視了質量恆守定律變化着……隨之不到數秒,巨狼之妖便存在於斯。
帝肯定是想要逃跑的吧……然而十夜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因爲她就在原處一動不動。
「好了,那麼馬上來交換契約吧。」
「順便再說句不服輸的話吧。」
「呵。」
「……?」
只是,其表情訴說了其失敗之事。
「那太奇怪了。」
「我說了我是殘留思念吧?而其本源的我已經不在世上了。」
直到最後帝都不失挖苦似的笑容,聳了聳肩。
「那麼再見了。」
告知後巨狼便喫掉了。沒有留下一絲一毫。
於是一件事告一段落。
「……結束了嗎?」
在帝消失之後,黑衣變回了人形,再過了一會兒後……十夜才終於開口了。事情實在是進展得過於順利,甚至會心生是否全部都是一場夢幻的念頭。
「嗯,結束了吶。」
黑衣向着十夜的方向,回答道。
「帝的事就到此爲止了。」
清晰地,說了出來。
「是嗎。」
對此十夜吐了一口氣。
「但是吶。」
黑衣愉快地看着這樣的十夜。
「還真虧能相信咱吶。」
「……問我相不相信的就是你吧。」
那是十夜被要求的最大也是唯一的最善。
相信黑衣。
膽敢不支付那個代價,無條件地將契約讓渡給帝。然而十夜不再是主人的話,要指定誰作爲代價就全憑黑衣而定了。
所以她也可以不喫掉帝……不管是心血來潮喫掉十夜,還是喫掉立夏,不管要喫掉誰都是黑衣的自由。
「十夜。」
「我會拒絕告白。」
「呵。」
「好嗎?」
然而對此十夜卻是斷然答道。
「因爲是那樣吧?」
「沒錯吶。」
並非主人,而是以名字相呼。
不然的話黑衣就……這麼繼續想下去的時候十夜發覺了。
「啊啊。」
「要甩掉嗎。」
黑衣非常自然的,點了點頭。
只有確實的實體便能在現世存在下去。
「主人要是死了立夏毫無疑問會受到打擊的喲?」
「那是……什麼意思?」
突然間十夜感覺到一陣寒氣。實現目的的高昂感已不復存在。
肯定能跨越過去,用自己的手抓住幸福的。
「怎麼了啊。」
「……好啦我已經決定了。」
「是……嗎。」
黑衣嗤笑着。
「……啊啊,是啊。」
「什麼啊。」
「那是很久之前的帝的殘骸一樣的東西,不管再怎麼像人類那樣喋喋不休但實際上都只不過是爲了達成目的的道具……而且目的還是世界混亂。那種事黑衣才受不了吧?即使跟那種傢伙在一起黑衣也無法享樂纔對……正因爲是想要享樂黑衣纔會締結那種契約吧。」
「我啊,可是決定了要跟你共度一生了啊!」
「嗯。」
「接下來我要怎麼辦纔好?帝消失之後黑衣的契約就會成爲空白,那麼再一次締結契約就好了嗎?」
「原來如此吶。」
「立夏她很堅強。」
「你說過我是個半吊子吧……我自己也這麼覺得。所以這次沒有恢復的餘地了。裝成是事故死也好。細節地方拜託田中先生就能矇混過去了吧。」
「……那種事,不可能辦得到吧。」
「隨意胡鬧了一番,最後還是指望立夏吶。」
「我相信黑衣的那點啊。」
「當然奇怪,甚至忍不住笑了啊?自詡爲人類的觀察者卻被別人漂亮地看透了本質吶。」
然後十夜就再也不會在立夏面前出現了。
爲什麼,自己會忘記了呢……就在眼前的,是不再被枷鎖束縛的食人怪物啊。
「你本來就是設定成從親戚那邊過來的,那麼回去就好了吧。」
不管黑衣的性格再怎麼像食人怪物,她對於樂趣的執着也是真物。爲此甚至不惜賭上自己生命的黑衣,不會滿足於無法讓她享樂的對象纔對。
「怎麼了?」
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十夜馬上便明白了。
呼唔的,點了點頭……黑衣就像是無法忍住似的笑了起來。
每個月消失一個人在如今的世界並非什麼稀罕之事……而且必要的話,以黑衣的力量即使要和退魔省單獨對話也不成問題。
「要把我,喫掉嗎?」
所以,十夜如此說道。
「……」
「……不就沒法去學校了嗎。」
「就是說,咱和汝締結契約沒有任何好處。」
「咱會跟汝締結契約,是因爲要從那個封印出來的話乃是必要的。而那個封印已經不在了。」
要是持續下去也只會化爲潘多拉之盒……接着總有一天十夜會輸給誘惑吧。
十夜對囑咐自己的黑衣點了點頭。
對於這份覺悟,黑衣卻是彎起了脣。
要是能做到,最初開始就這樣做了。
「絕對喲?」
清晰地說道。
「要是不回答的話肯定會留下眷戀……自己根本就沒有那麼堅強,我是最清楚的了。」
「最差勁了吧?」
「怎麼辦是?」
而且黑衣是讓任何人都會猶豫要不要相信她的,如同字面的食人的存在。
「當時和如今的環境不同。若是地上人滿爲患的當世,即使不用締結契約也能混入人羣之中。」
「…………啊啊。」
「雖然咱是妖倒也不是鬼。多少也會有些移情,作爲讓咱大笑的回禮……全部喫掉什麼的還是算了吧。」
十夜說道。
「……啊啊。」
「但是吶。」
點頭。因爲那會讓立夏變得不是立夏。
「但是主人。」
黑衣已經,沒有在笑了。
「還真是任性吶。」
「可、可是要人羣裏生活……」
點頭。
「沒有啊。」
「那邊我會想辦法的了。」
「你說要讓我,全部都忘掉……?」
「咱要怎麼辦?」
「沒什麼,咱說不會奪取汝的性命,相對的只奪走一部分人生就放過汝。和咱相遇後的整整三個月的人生吶。」
很奇怪的,十夜有些得意地說道。
一邊說着,十夜別過了視線。
「那種事怎麼可能辦得到啊!」
黑衣嗤笑着。
「那麼,主人要怎麼辦吶?」
十夜沒有否定,而是點了點頭。
「不只是父親的事還有主人的事也不消除吧?那麼主人要怎麼辦吶?接受告白然後幸福地生活下去嗎?」
「不……有這麼奇怪嗎?」
聽到那句話,十夜不可思議地沉着下來。沒有想過要逃,也沒有想過能逃掉……不過是迎來了因果報應之時而已。恣意指使食人妖怪殺人的人,被那隻妖怪所殺乃是正好的結局。
「哎,因爲……」
「呵。」
「沒有覺得不安嘛?」
「將全部恢復原狀,甩掉立夏,然後也冷靜下來之後……這次就輪到我從立夏的面前消失了。」
黑衣歪了歪頭。
「主人說過已經再也不會消除立夏的記憶了對吧?」
結果,脆弱的就只有十夜而已。明明立夏忍耐着,一直相信着希望……身爲旁觀者的十夜卻脆弱得無法忍耐。
在約定的限期稍微前些時候。黑衣對十夜問道。
雖然十夜覺得相當易懂就是了。
「那麼黑衣。」
相信這樣的黑衣。那是除了十夜之外就無法做到的,能夠拯救葵、阻止帝的唯一方法。
「啊啊沒錯吶。確實如此……咕咕咕咕咕咕,咱居然會忘記這麼簡單的事。確實了不起吶,呼呼呼,原來如此。」
「忘記一切,和立夏幸福地生活下去便可。」
感情一口氣沸騰,十夜叫了起來。
黑衣意外地睜大了眼。
比起父親不在要更加……感覺是在臭美。
「但是、啊。」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吶,主人。」
「十夜,咱要喫了汝。」
「所以我相信立夏。」
「最差勁了吶。」
相視一笑,十夜又突然換過了表情。
十夜直直的,看着黑衣。
「我這種最差勁的傢伙,正適合當你這種食人者的主人啊。」
所以,十夜如此繼續道。
「我會捨棄和立夏在一起的日常,跟你共度一生。」
曾幾何時說過的話語,十夜再一次說出了口。
注入了和那個時候不同的決意。
然而,黑衣卻將其否定了。
「可是,事到如今你卻叫我做那種不知羞恥的事嗎!」
「嗯。」
點頭。
「正因爲如此,吶。」
黑衣嗤笑着。
「吾之原主,汝接下來會忘記一切和立夏一起生活下去。殺死她父親的事也會忘記,從今以後也不會再想起這件事……汝的那份罪孽永遠會被原諒,永遠也不會受到制裁。」
「那種事根本一點都不好啊!」
「是呢。」
黑衣同意道。
「但是汝的祈求不管是哪邊都不會來訪……然後甚至會忘記這種事生活下去,那到底會是何等的滑稽呢。」
「……黑衣——」
「雖說記憶被你喫掉了,他也會成爲問題嗎……」
「於是你從契約解放出來,而十夜先生則失去了那些記憶。」
「……」
「嘛,也沒關係。」
月照之下的河岸,黑衣悠然站立在那裏……其旁邊則是倒在地上的十夜和葵的身影。
「……是嗎。」
肯定在那個時候,十夜第一次憎恨黑衣。
「當然了。」
「你的力量是必要的呢……但是要讓失去了項圈的你像至今爲止的那樣,可是相當的困難啊。」
「比如說和我締結契約。」
將視線投向倒下的葵。
「就是說,認爲帝已經完全消失了也沒關係嗎?」
「剛纔說過的大鯰呢……確實對於退魔省來說實在是太沉重了。而且還有那把妖刀一樣的東西的可能性。」
朱音瞪向了黑衣。
脣邊,滿足地彎起。
「過來了還真是抱歉啊。」
「呀咧呀咧,既然說被叫了出來……」
即刻點頭。
呼的一聲,吐了一口氣後田中望向了倒下的十夜。
「那可沒有。」
「也有關於汝的妹妹的事。」
馬上否定了。
田中嘆了口氣。
於是黑衣說出來了。十夜沒有向退魔省傳達的事……然後這裏所發生的事,包括喫掉了十夜記憶的事也毫無保留。
同時黑衣則是真心在享受似的看着這張臉。
「那,可以請你說明一下嗎。」
「咱會一邊嘲笑一邊看着你的那副模樣。」
「可是……」
輕輕嗤笑。
「其實也跟至今爲止沒什麼區別。每個月準備一個喫掉的對象咱就會老老實實。而且順心的話也不是不能聽一下請求……帝留下來的妖怪應該還有別的吶。」
「那才和十夜,和汝最爲相符。」
呀咧呀咧的,田中聳了聳肩望向朱音。
「就是因爲覺得汝的話能辦得到纔會拜託汝的喲?」
「可沒有叫汝喲?」
「如汝所願吶。」
「難不成,不會說是想要剝奪咱的樂趣嘛?」
「那麼,再見了。」
黑衣點點頭。
同時夜已漸深了。
「……我會努力的了。」
咂了咂舌,之後小聲低語道。
田中的視線移到了旁邊。
「嗯,也對吶。」
田中趁此回到了原話題。
「嘁……謝了啦。」
「不用瞪咱,只不過是在那邊睡着而已。」
「……接下來要我一個人以這兩個人爲對手嗎。」
「但是總有一天,要殺掉你這混賬啊。」
「……是嗎。」
黑衣愉快地嗤笑。對此咂舌聲再度響起。
「——!」
「似乎是這樣呢。」
「不管怎麼想那都是帝留下來的東西吶。雖說並非本命不過或許是打算用來熱鬧一下也說不定……考慮到妖刀的例子似乎還是和咱的覺醒相呼應,接下來或許還會陸續出現吶。」
「當然了。」
「啊啊,順便也喫掉了葵的記憶,什麼都不會記得喲?」
「嗯,因爲這次就真的是毫無疑問被咱喫掉了。」
「……會叫我出來也就是說有交涉的餘地嗎?」
連事情都沒有被告知便被人用電話呼叫出來的人,似乎也判斷不出結果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了呢?能期望得到說明嗎。」
愉快地嗤笑,宣告。
於是黑衣喫掉了。
畢竟被契約束縛住也無法做什麼小動作了。
「沒錯。」
在此之上,十夜已經什麼也說不出來了。彷如要將臼齒咬碎那邊緊咬牙關,只是強烈地瞪着黑衣。
「……」
朱音無言的望向黑衣……然後背過了身去。
黑衣一邊答道,目光移向了田中的旁邊。
「有。」
險惡的表情微微鬆緩。
「哎呀哎呀那還真是可怕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