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他與轉校生的選擇=兩人期望的東西

夜空中沒有明月，失去了光芒的小鎮深藏於黑暗的包裹之中。平時充滿了歡鬧的學校已沒有了人煙，一切光芒盡然消失，唯有死氣沉沉的氛圍在四處飄蕩着。飛越過如此黑暗的學校圍牆，馳騁過操場，順着校舍外牆一躍而上，十夜和黑衣到達了屋頂之上。

無光的屋頂上潛藏着數不盡的暗影……但十夜還是能看見立在那中間的人。

因幡葵。在這種夜裏的屋頂上把十夜叫出來的人。在這個被上了鎖、理應無法進入的場所，葵就如同約定般站立於斯。

「是公主抱，呢。」

「因爲很羞恥我也叫過她別這麼做就是了。」

明明這邊是用亂七八糟的方法上來的，葵卻似乎並不在意這種事。對方只是很普通地越過了黑暗，將視線投向了這邊。

「揹着的話不是一點都不浪漫嘛？」

黑衣嗤笑着。

「我知道了所以快點把我放下來。」

「瞭解。」

終於被解放了的十夜總算能用自己的腳站在屋頂的混凝土上。

「總之，先讓我聽一下吧。」

十夜直勾勾地，看着葵。

「到底知道到什麼程度了？」

「我記得旅行的時候也說過，全部都知道。」

葵回答道。

「和退魔省的契約也是，真白的事件也調查過了。」

「是嗎。」

看來，真的是全部都知道的樣子。相遇的時候會把護身符交給真白，也是因爲知道了妖刀事件的始末吧。

「那，之所以轉校是？」

「葵。」

「我認爲直接接觸會很危險。」

「那，爲什麼……」

十夜沒有回答，因爲他理解了。結果上葵根本什麼都不知道。明明應該調查過了十夜的事……可是最關鍵的部分卻不知道。她只看到了表面，卻沒有看到十夜的內心部分。

「把契約讓給我的話，就不需要將立夏前輩捲進來了……安心吧，十夜前輩一定會和立夏前輩在一起的。」

葵就像是說着什麼理所當然的事一樣。

十夜只是，咬着脣。

「嗯，在那裏面也是非常突出的一個呢。而且那個封印被解開的事，我家裏從兩個月之前就察覺到了。然後我就打算轉校過來了。」

「那是明知道這意味着什麼還這樣說的嗎？」

然而她卻似乎將這個回答誤會成是最好的答覆了。

十夜詢問了最重要的問題。

「不對。」

葵的表情稍微沉下來了一些。

「契約的代價對吧……我覺得沒什麼不好的。」

「恢復立夏的記憶的人是你嗎？」

「我知道……但我覺得是理所當然的報應。讓自己的家族受苦的傢伙，即使死了也沒什麼好抱怨的。那種傢伙不在了立夏前輩纔會幸福吧。」

葵回答道。

「不要……是指契約的讓渡嗎？」

「就是說，葵是來退治黑衣的嗎？」

對此葵簡單地點頭了。

「嘖。」

「因爲我想要那份力量。」

「去了你又能做什麼？」

爲了讓十夜想起這點而解開了立夏記憶的封印。

「……那個災禍是指黑衣嗎？」

「雖然很感謝你的評價但你評價過高了。」

「到時再想辦法。」

「但是，跟那個沒有關係，我和真白是朋友喲。」

「……沒問題的。」

「殺死死刑犯不就好了嗎？反正都是預定要死的人我覺得也沒什麼所謂。」

「覺得喲。」

「……啊啊。」

「把黑衣的契約……讓給你？」

然後，葵將那句話說出來了。

「你確信嗎？」

「你覺得我會這麼簡單地就將那份力量讓給你嗎？」

「嗯。」

正因爲如此，纔會說這種不負責任的話。

葵茫然若失的樣子。就像是完全沒有預料過這種情況一樣。

「和黑衣的前輩的契約……能讓給我嗎？」

「最重要的是，黑衣前輩在的話就沒法和立夏前輩在一起了。」

「從監視那邊聯絡過來了。神咲同學和黑衣小姐從家裏出去了……因爲移動太快所以已經甩掉監視了。」

「雖然似乎還沒有動靜……但有可能已經不在了吧。」

田中反問道。朱音無法對葵痛下殺手……反過來遭到討伐的可能性反而更高。也沒法指望能夠說服對方。

「不過，要是把契約讓給我的話一切都會照舊……雖然黑衣前輩不在身邊了，不過十夜前輩就能跟立夏前輩在一起了。」

田中制止了朱音。

葵泰然說道。

「如果，我說不要的話要怎麼辦？」

「和真白成爲朋友也是？」

之後的話朱音一概充耳不聞，直接衝出了房間。

葵望向十夜。

「嗯，是啊。」

葵似乎是在考慮似的別開了視線。

「所以現在的立夏前輩可以愉快地笑出來。」

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語着。

因此十夜才能忘記掉曾經爲之不知所措的彷徨。

「當然了。得到契約的人將會無所不能喲。」

「威脅？可是，那樣的話……啊，嗯，就這樣辦。」

「可是，不得不殺人了啊？」

「決定了。」

「家裏的使命對我來說其實沒什麼所謂……要是想打倒那種擁有荒唐力量的妖怪對手，我不就跟笨蛋一樣麼。」

「嘖。」

考慮之後，葵說出了最壞的回答。

「……葵呢？」

「那樣的話，大家都能獲得幸福。」

葵的眼中猶如閃爍着光芒。彷彿得到了那個就如同得到了一切。

「我的目的是黑衣前輩喲。」

葵笑着回答。

「吶，十夜前輩。」

葵歪着頭望向十夜。

「所以前輩，請將契約讓給我。」

「我不過去的話要怎麼辦。」

葵平靜地搖了搖頭。

葵嫣然一笑。

葵點了點頭。

彷彿那既不是罪，甚至什麼都不是。

「我啊，殺死了立夏的父親。」

朱音咂了咂舌。

「請等一下。」

「因爲對十夜前輩來說和黑衣前輩的契約不過是重擔不是麼？既不想隨心所欲地使用那份力量，還因爲不得不殺人而備受煎熬，對吧？」

「請稍微等一下……」

葵說出了，那個證據。

田中嘆了口氣。

「我沒有讓出黑衣的契約的打算。」

「……」

「是呢。」

「要是，不讓給我的話就全部告訴立夏前輩。不管是黑衣前輩的正體，契約，還是十夜前輩的事全部都說出來。」

「……呼。」

「我是姐姐。」

田中聳了聳肩。

坐立不安的朱音咂了咂舌。

這點和黑衣以前指出來的事是一樣的。

十夜以最冰冷的口吻呼喚着那個名字。

「我去直接確認。」

「最壞的情況下即使只有你留下來的話還是有辦法的吧。」

葵入手了力量，而十夜則跟立夏在一起……葵的眼中，肯定是映着這幅幸福的畫面吧。

「接近我們……有什麼目的？」

「因爲本來就這麼預定。」

「嗯，我說過我家是間古老的神社吧？我家的神社從很久以前流傳下來的使命，就是去監視那些被封印在日本的災禍。」

「啊，但是我也沒想過要大量殺戮。黑衣前輩的力量可是破格的存在……知道的話想要得到手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吧？」

「黑衣？」

「畢竟已經不在在家了，遭遇的可能性應該很低吧……希望你那微妙的直覺不要在這個時候發揮作用啊。」

「……我不會說並沒有這個打算。」

回答的話語感覺不到是在說謊……正因爲如此十夜咬住了脣。

「和立夏前輩在一起的時候覺得很快樂對吧？想要好好珍惜她對吧？對前輩而言必要的是立夏前輩……不是黑衣前輩喲。」

「哎，可是——」

「因爲對我來說黑衣的力量是必要的。」

斷言告知對方。

「我讓立夏最爲期望的幸福徹底消失了……所以我不讓立夏幸福是不行的。」

「那樣的話……」

「你所說的並非我所期望的立夏的幸福。」

因爲十夜所期望的，是立夏在十夜不存在的世界裏也能獲得的幸福。

「爲了將其中的障礙排除掉，我不可以放開黑衣的力量。」

冰冷的目光，投向了葵。

「可是，那樣的話我會全部告訴立夏前輩喲？包括，前輩殺死立夏前輩父親的事也是。」

「……那樣的話就糟糕了。」

真的。

「所以——」

「所以，我不得不讓對你做些什麼。」

「哎？」

葵驚訝地看着十夜。不過馬上表現出就接受了的樣子，然後開口說道。

「難道是想像立夏前輩一樣將我的記憶消除掉嗎？可是，既然我有辦法解開立夏前輩記憶的封印，自然也能解開施在自己身上的術喲？」

對此十夜望向了黑衣。而黑衣則是聳了聳肩，回答道。

「之前也說過，咱並不擅長害人之外的術。所以也沒法施下比那個更穩固的術了吶。」

也就是正如葵所說的那樣……十夜將視線轉回到葵身上。

要是立夏會責怪十夜的話就好了……但是十夜很清楚。他比任何人更加清楚立夏的事。正因爲清楚，他纔會知道立夏的反應。

可是葵卻觸及了十夜的逆鱗。她作出了會妨礙到十夜最期望之事的可能性……那個可能性，十夜無法容許。

「救救我——」

黑衣對着點點頭的十夜嗤笑着。

「黑衣。」

不需要殺生就能解決的方法，也已經由葵自己親手消滅掉了。

黑衣愉快地說道。

「契約的代價，確實收下了。下個月的也同樣拜託了喲。」

「雖然想着會說喫掉，可是真沒想到居然是以代價的形式呢。確實這個月的份已經支付了，不讓人命白白浪費實在是不錯的判斷吶。」

滿足地說完後，黑衣的身姿漸漸變了回來。頃刻之間巨狼的身影已不見蹤影，回到了原來的人形姿態。接着，悠悠地望向十夜的方向。

即使如此，葵肯定也無法理解任何事吧。

那樣的話十夜肯定會覺得一切都沒所謂了吧。對於使用黑衣的力量也不會有任何躊躇。殺死田中，殺死朱音，消滅退魔省……將知道這件事的所有人消滅掉。然後再度奪取立夏的記憶，裝成一無所知的樣子陪在立夏的身邊。

冷靜地，判斷不應該讓她的死成爲枉然。

「不如說是個讓我有好感的後輩……所以老實說我也不想殺了你。」

明明錯的是十夜，明明是十夜自把自爲。明明是那個如此過分地對待自己，卻又不曾討厭過的父親……立夏肯定會原諒殺掉自己父親的十夜吧。然後就會認爲都是自己的錯而責備自己。都是自己的錯纔會讓十夜犯下罪過。

然後，並不會就此終結……現實會變得更加惡劣。

「那，那樣的話……」

聲音冷靜地詢問道。

「隱形嗎……嘛即使會用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吶。」

「噫！？」

葵彷彿無法理解那句話的意思，呆呆地看着十夜。

「對，對不起……」

最糟糕的，卻又無可奈何的美夢。

「因爲，那樣我……前輩討厭我嗎？」

「明明如此……被寬恕的話我會很高興。被立夏寬恕，從自己犯下的罪過裏解放出來的我會很高興……高興着，然後想要變得幸福。將那份罪孽強壓在立夏身上，然後祈願着自己能幸福。」

拼命地祈願着。

因爲那真的是最壞的情況。

方法是有的。

「多謝款待。」

「但是，我拒絕的話就打算全部告訴立夏對吧？」

他繼續說着，葵絕對不會知道的事。

一無所見的黑暗之中，葵完全被恐怖震懾住了。明明應該一切都會很順利的，明明直到剛纔還是很順利的……無法理解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然而眼前的事實就是死亡逐漸逼近。

點了點頭後，看着葵的黑衣嗤笑起來。其身姿隨着嗤笑改變了樣貌。眼看着她的身體開始了伸展、膨脹，其身姿無視質量不變的法則改變了……不到數秒，巨狼之妖出現於斯。

「要是會憎恨我的話就算了。要是立夏要來制裁我的話不管什麼我都會接受。」

「不會讓你逃掉的喲。」

「但是，她肯定不會這樣做的。」

但是，爲此不把全部都交給我是不行的。

要交給我嗎？

「不想，死呀——」

然而那卻和十夜期望的幸福相悖。就像立夏期望的幸福，和十夜的期望相悖一樣。那對十夜而言只是種麻煩，只是種強加在自己身上的善意。把完全背離自己期望的東西強加在自己上，那隻會讓人困擾。

「拙劣的威脅是沒有用的。要是就那樣放棄的話……我也不會得出這種結論。」

像是放棄了一般，告知對方。

因爲十夜覺得這麼做的葵是正確的。所以只會以不被殺的形式來反抗，試圖讓對方放棄來達到平息的目的吧……但是隻有這次是不一樣的。只要關係到這唯一的一件事，一切的妥協十夜都不會容許。

「不如說我還想問你。因爲我也並不想殺你。」

黑衣脣間勾起了弧度。

彷彿呻吟似的，十夜僅僅說了這麼一句。

「我要殺了你。」

那是耳熟能詳的，能讓人信賴的聲音。

「救救我！」

葵在黑暗中呻吟着……然而聲音卻無法傳到外界。

「……很囉嗦啊，笨蛋。」

「這是契約的代價，喫掉她。」

「那麼，契約的代價咱就不客氣了。」

「那樣，那樣啊……對我來說是最壞的情況啊。只有立夏，絕對不能讓她知道殺死她父親的是我。」

「因爲，因爲啊……全部告訴她的話，立夏肯定會原諒我的啊。」

「……啊啊。」

所以說這是最壞的情況，十夜繼續說着。

「……什麼啊。」

但是，即便如此十夜也沒有要殺死葵的意思。

葵呆然嘟囔着。就是說她沒有考慮過這個可能性……十夜不由得覺得很滑稽。難道她以爲全部一切都會按照自己計劃那樣進行嗎。而且還覺得自己能處於一切危險之外。

畢竟十夜很清楚。

十夜所做的事，對立夏而言是最糟糕的事。

再度說道。

巨狼張開了血盆大嘴，露出其銳利的鋒齒。

聲音響起。葵馬上就纏住了它。

十夜就像是不讓對方開口似的繼續說道。

那張帶着淚痕的笑臉，十夜是絕對不會忘記的。

在葵希望描繪的未來中，十夜和立夏還有其他人全部都獲得了幸福……所以可以說葵會想要從十夜那裏奪取黑衣的契約是出於善意吧。這說不定還是一件好事。

所以那個謝罪對十夜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然而聲音卻傳到了其內心中。

並非爲了立夏的幸福……全部都是爲了自己而已。

一口，其身姿便消失不見。黑衣將囚禁其身的黑暗一口吃掉，嚼碎，經過充分的咀嚼後吞了下去。

「瞭解。」

猶如無法理解其中的意義似的，葵看着十夜。

屋頂上的黑暗隨着話語蠢動起來……接着其中一處變得即使在十夜眼中也是尤爲漆黑的一片。

「因爲，那是……」

「雖然是非常不錯的隱形……真不巧，要是關係到害人之事咱可是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人的吶。」

膽怯，隨之後退了一步……葵的身影就此消失。

「要是其他的事我會原諒你。即使說你是來殺我的也一樣，吶。」

其答覆，絕不可能是否定。

要是考慮到這個可能性的話，明明是不應該採取這種無謀的舉動的。

他不可能會容許，會作出這種可能性的傢伙。

所以十夜無法容許。

「哎？」

「不過主人判斷得不錯吶。」

重複道。

「全部都會原諒我，然後立夏肯定會責怪自己……那樣的話，就太糟糕了吧？」

那樣的話是最糟糕的。

「要是如你所說全部都知道了的話，明明是應該知道我是個爲了自己的願望而不惜犧牲他人的人類纔對……結果你，根本看不見那些你想看見的之外的東西。」

「騙人……」

「那麼，我就不得不殺了你。」

十夜老實地回答。

呼喚那個名字，下達命令。

「並不討厭。」

葵陷入了驚慌失措的狀態，視線也四處彷徨着。看上去就像是在期望哪裏會給出自己一個答覆……然而答覆並沒有出現，彷徨的視線也只能回到十夜身上。

「哎？」

「我說不得不殺了你。」

黑衣對着人形的黑塊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