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星界變革者〉的世界裏，冒險者們陷入極大的混亂。

無法登出，連絡不上游戲公司。這些也就罷了，遊戲暈還毫不留情地折騰着人們。

就算目前安然無恙，也許再過不久就會被症狀纏身。置身這樣的狀況裏，當然不可能安得下心。

此刻，冒險者們有的大吵大鬧，有的失魂落魄地一動也不動，有的依舊樂天地笑開懷，場面相當混沌。

而目前仍安然無恙的〈福音詠團〉成員正試着讓大家冷靜下來，希爾特則是立於第一線坐鎮指揮。

除了透過遊戲公司，遊戲內沒有對外連絡的手段。既然遊戲公司也連絡不上，那麼就只能從內部問題開始處理。

「希爾特會長，遊戲公司那頭呢？」

「目前毫無回應。不過這也在預期內就是了。」

壹野一問之下，希爾特咬着指甲答道，怏然之色一覽無遺。

對平常舉止優雅的她來說，這動作可真是難得一見。

「真難得看到希爾特會長妳這麼焦急。」

「畢竟這次無法因應嘛，主導權完全在另一頭……雖然我們不至於被殺掉就是了。」

壹野身旁的櫻不安地問了。

「在這裏頭的死，也會反映到現實裏嗎？」

「我們的穿戴式電腦可不具備這種功能……不過跟伺服器交換資料時，的確有可能陷入植物人狀態。原理上有可能。不，說植物人也不太對，應該像是冷凍人那種假死狀態吧……」

壹野的妹妹戀就是這種狀態，壹野無法否認這種可能性。

先不論動機爲何，遊戲公司是有可能把冒險者變成冷凍人。

「不過這些都只是可能性，何況目前也還沒真的惡化成那樣。」

希爾特說完，指向城鎮中央的噴水池。

喪失戰鬥能力的冒險者們，一個又一個被傳送到這個城鎮。

「雲雀！」

何況等級低的，還不只她一個。

京今天也整天登入，應該早就過了時間上限。

由裝備來看，他們大多是等級低的初心者。夥伴們只能將之攙扶着並努力安慰。

一回過神，壹野的腳步已經筆直衝往想起的那個地點。

至於另一人，則是一如既往穿着法衣的祭司花憐。這樣的組合還真是罕見。

而要是在〈八咫烏〉的公會里死去，似乎也會被傳送到研究室。這也許有什麼限制在，但他們就是有辦法把死後的玩家送進研究室。

但壹野他們現階段，卻什麼辦法也沒有。

與其躺在地板上，有道柔軟的緩衝應該會比較好。雖然面對遊戲暈的症狀，這些都只是聊勝於無的做法。

一打開門他便火速進入裏頭，食堂已經有不少冒險者坐在桌旁垂頭喪氣。看來那些都是遊戲暈發作的人。

由於環境昏暗，看不清她的表情，不過由急促的呼吸馬上就能聽出她身上出了問題。

她目前陷入遊戲暈的症狀，表情蒼白到近乎病態。

「雲雀！你不要緊吧!? 」

「雖然我們也只能確定，暫時還是會維持原狀……」

「壹、壹野！你怎麼了！」

「花憐也沒事，目前沒有什麼異狀。」

她喫力地呼吸着，看起來很難受。

而就在途中，遠方響起兩道呼喚壹野的聲音。

微抿着雙脣的壹野接着說了。

「我……從來不要求你回報。能看到你爲了我這麼賣力，我就很開心了。」

說完，壹野離開雲雀工房，穿過大街前往京的打鐵鋪。

看了壹野他們的氣色，兩人姑且是安了心。

「該死……」

「你、你要去哪裏？」

但現在的她，憂心忡忡地看着四周遊戲暈發作的冒險者們。

「哈哈，真想不到我會用這副模樣讓你公主抱啊。」

友梨不安地垂下肩膀。

「壹、壹野你來了……」「雲雀她病倒了。」「她好像連呼吸都有困難……」「其他人也接二連三倒下了……」「我也快要滿八小時了。天啊……」

兩人一齊接近壹野他們。

京平常打鐵的那個作業空間裏，嬌小的身子正橫躺在地。

回到雲雀工房的壹野，把京搬進自己房間，放到牀上讓她躺着。

「壹野，你們不要緊嗎？」

「櫻，妳在這陪着雲雀。」

而看到她們，壹野同樣是鬆了口氣。

看着那樣的景象，壹野腦海裏浮現兩人的身影。

「好吧，妳別再說話了。抱歉勉強妳。」

其實就算這樣置之不理，可能也不至於對她的身體造成影響。

往聲音來向一瞧，身材嬌小的一人正對着這裏揮手，那身巫師裝備就跟平常沒有兩樣。

花憐原本就讓人分不清是NPC還是玩家，而且似乎一天二十四小時都登入在遊戲裏。

雲雀等級28。

「……但還是不能太過武斷，是這個意思嗎？」

壹野和櫻火速趕往雲雀的身旁。

京是41級，雖然稱得上高等玩家，但現階段能夠安心的分界線，約是在45級之後。

「遊戲暈的症狀，用治癒魔法也治不好呢……」

遊戲公司跟〈八咫烏〉肯定搞了些什麼名堂。

外頭雖然掛着Closed的看板，但壹野不予理會地打開店門。

「壹野先生～！」

但她正受着苦。這樣的苦楚一定會在她的腦海裏留下記憶。

京慢慢地點頭。

穿着花紋和服的少女，倒在一羣冒險者的正中央。

而現在的壹野，完全無計可施。

櫻見狀，也連忙跟隨而去。

而直到現在他才後悔萬分，反省自己怎麼沒立刻想起他們。

「拜託一定要平安無事……！或者已經事先登出了吧……！」

「壹野～！」

一來到城鎮南邊外牆附近，沿着兩旁座落零星小屋的小徑而行，抵達京的那間打鐵鋪。

他完全忘了。

等級低的玩家更容易出現遊戲暈的症狀。剛剛得知這消息後，他沒能在第一時間想起身旁那些人。

「別再說了。現在不是講那些的時候。」

「不、不是……」

離開雲雀工房，壹野朝希爾特的方向走去，想問問有什麼進展。

最後，他來到一棟大型建築物前。三層樓的木造屋，門上看板寫着『雲雀工房』四個字。

今天她負責擔任比武大會的播報員，早已在遊戲內待了八小時。

不帶力氣的聲音，像是遊絲般幾乎聽不見。

他的臉上愁眉不展，滿是不祥的預感。

京於是信任他地輕點了個頭。

「這樣嗎？很高興、能幫上、壹野先生您的忙……」

「呃、嗯。情況看起來好像挺糟的……我還有明天的功課得做，可不可以不要挑這種時候故障呀。」

「原來不是嗎？看您好像是準備外出……抱歉說了奇怪的話。」

「該死……」

「京！」

接着，朝半掩的房門一踢，來到外頭。

「……壹、壹野嗎？抱歉，我現在沒有餘力陪你聊。」

布衣薄衫配上簡單的褲子。跟平常沒有兩樣的工作服，證明了她就是京。

「抱歉，我今天沒辦法幫您服務了……您接下來打算出外探險嗎？」

「好好休息吧。然後雲雀，有件事我忘了說。妳做的手鐲非常有用。謝謝妳。」

「我去看京要不要緊，馬上就回來了。」

店內昏暗也沒有點燈，卻他感應得到些微動靜。

雲雀跟京的臉色都極差。而不只是她們，在食堂趴着的冒險者們也都是半死不活，人數還比先前又多了些。

「……我先帶妳到雲雀工房那兒跟大家集合。之後的事我一定會想辦法。」

「……糟了！」

蕾娜當時在地城被打倒時，也是被傳送到研究室拆散人格。

「不用回我話。要是難受的話就安靜待着吧。」

面對這束手無策的事態，只有焦慮不斷升高。

至於雲雀，櫻已經把她搬進房間，也讓她躺着休息。

經過八小時，遊戲暈的受害者相繼出現。

但她似乎沒通盤瞭解狀況，話裏還聽得出樂觀之意。

「友梨、花憐，妳們都沒遊戲暈吧？」

「明明情況這麼危急，我卻幫不上忙。妳爲我做了劍，到處奔波，我卻……抱歉……」

跟壹野等人對話告一段落，希爾特爲了坐鎮指揮而回到第一線。

壹野的手繞到她的背後與膝關節底下將她抱起。

平常那開朗的笑容，如今卻讓人心疼。

「妳們怎麼會在一起啊？」

「壹野先生和櫻小姐看來都平安無事呢。」

壹野不發一語地跑在弗瑟利亞中央十字型的大道上，穿越混亂的冒險者們，前往目的地。

接着她說了些像是祭司會說的關心話。

「…………………………啊，壹野先生嗎？啊哈哈……」

手忙腳亂的冒險者們一見到突然進屋的壹野，紛紛聚焦到他身上。

「遊戲暈嗎？」

而工作臺附近，有羣目前還安然無恙的冒險者。

「是啊……不知爲何，突然就不能登出了……」

而這段期間裏，城鎮也有不少玩家因遊戲暈而倒下。

「我們剛剛在半路上偶然碰頭。」

「其實我本來打算登出了，結果卻沒辦法，想說希爾特可能會知道問題出在哪兒，結果就碰巧遇見她。」

友梨在比武大會結束後上街採買，想把消耗的道具補齊。

後來她發現鎮上一團亂，一來到外頭，就剛好遇見了花憐。

「友梨、櫻，妳們以前曾經登入超過八小時嗎？」

壹野問了友梨與一旁的櫻。由於事前聽說花憐二十四小時都是登入狀態，壹野直接跳過她這個特例。

「一開始有過吧，不過我死都不想再經歷第二次，所以設定成警鈴一響就強制登出。」

最先回答的是櫻。

「我也一樣。剛進遊戲時我也曾經失誤過一次，後來就不曾再待超過八小時了。」

遊戲暈的症狀會隨時間經過而益發嚴重。那噁心感強烈到讓人只要體驗一次，就絕不想再來第二次。

看來她們等級低的時候身體都還不適應數位世界，體驗過強烈的遊戲暈。

而由於設了警示，一到八小時就強制登出，因此她們並沒有發現，自己如今就算待了八小時也能安然無恙。

雖然一切都只是推測，但由埃裏澤的例子來看，這些倒也不是不可能。

「看來妳們等級提升後，都已經適應數位環境了嗎……？」

櫻目前等級52，友梨等級49。

兩人都是高等玩家，應該能躋身〈星界變革者〉的前百分之五。

她們很有可能因爲等級提升，延後了遊戲暈的發作時間。

但，壹野只有等級1。

「我也一樣。這兩年來都沒遊戲暈過。」

壹野、櫻以及友梨參加了比武大會後，已經都過了八小時。

由於正值數位黎明期，事情雖然引起滿城風雨，成爲輿論關注焦點，但時至今日就只是一種偶發的現象。

看來他承接了什麼任務，跟她開始交頭接耳。

「往裏頭搬！」「動作快動作快～！」「這裏還有空位！」「需要躺下的來這裏！」

「想不到壹野你竟然跟星界轉換器的發明人柯林也有關係，真不愧是個風流人物呢。」

「……算是吧。我以爲自己等級不到40應該很危險，不過到目前都還沒出問題。」

接着，命令又傳播至天津真浦以及彼斯特雷等等，連五大城鎮之外的小鎮也都接收到了。

「扣掉我們的話，其他冒險者應該都還一頭霧水吧。妳不能替我們報警嗎？」

「………」

壹野一開口，希爾特便納悶地聽着說明。

『對了，讓那些意識還穩定的人，對遊戲暈發作的人說些話。』

「……是特殊的通話石。那個女人交給我的。」

畢竟經驗值計算式裏的補正係數，正是『數位適性』。

公會成員俐落地分配完各自的負責區域後解散，將命令傳達到整個城鎮。

現在得先把雲雀跟京從雲雀工房搬到教會里。

『裏頭的玩家已經發現，這是遊戲公司蓄意造成的嗎？』

「我沒看過那位柯林，但她是可信賴的人對吧？」

但壹野明明等級不曾提升，卻直到現在都沒有任何遊戲暈的跡象。

「……我們這裏有不少冒險者遊戲暈，情況挺嚴重的。」

『謝了。普莉希拉雖然走運，不過你們那頭似乎就沒這麼樂觀了。』

那看起來就像以前希爾特給他的通話石，顏色卻不一樣。

「嗯？」

『只有提到遊戲又發生大規模問題。不知道是不是有其他遊戲發生過類似狀況，這次並沒有引發太大的騷動。以前那次最後不也沒事嗎？也沒有留下什麼後遺症。』

「遊戲暈還沒發作的人都到外頭去尋找冒險者，就算只找到一兩個也好。雖然找到的機率渺茫，不過這件事就拜託各位了。但離開城鎮的話主動怪也會變多，倒下的冒險者應該會失去戰鬥能力，被傳送回這裏就是了……」

他們不知從哪兒弄來大量的棉被，把玩家們照顧得無微不至。

「別胡說。錯的永遠都是居心叵測的那些人。普莉希拉，這絕不是妳的錯。」

『遊戲公司幾個小時內應該是處理不了了。再這樣下去，沒有數位適性的人可能會面臨精神崩潰……Fuck。』

『……抱歉，壹野。』

「是。」

「咦？」

聽了這些話，壹野對懷裏的雲雀說了。

『壹野……』

壹野從雲雀工房抱起雲雀，接着前往教會，京則是由櫻負責揹着。趴在食堂桌上的冒險者們，也都由雲雀工房的常客一一運送過去。

看來她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先不說那些。我是來拿這給你的。」

『喂？聽得見嗎？』

結果，普莉希拉輕聲道了歉。

「我沒有安慰什麼，只是說出心中的想法。」

正當希爾特忙着坐鎮指揮，壹野等人也同樣展開行動。

壹野一問之下，普莉希拉不甘地說了。

「希爾特會長，能請妳幫個忙嗎？」

『不是這個。普莉希拉得跟所有玩家道歉。這件事說到底，都怪普莉希拉自私地拋下公司忙着研究，才讓部下有這種荒唐想法……好友一定也是因爲這原因才辭掉公司。整件事都要怪普莉希拉。』

略顯稚氣的少女聲，毫無疑問是普莉希拉的聲音。

壹野一臉歉疚地帶着她趕往教會。

然而據說根據遊戲系統，沒收到的經驗值數據一樣會儲存於後臺。

「是啊，前所未有的倒楣。話說，原來有能夠跟外界連絡的通話石嗎？」

「這是很棒的技術不是嗎？妳知道這讓人們和數位的連繫進步了多少年嗎？我再說一次，錯的不是妳的發明，而是那羣拿它來亂搞的傢伙。」

雲雀發不出聲。

希爾特給的資料裏，有些人雖然等級低，遊戲暈卻沒有發作。

「所有人集合！我有事情宣佈。」

『玩家行動時會產生訊號傳遞，對腦部造成負荷，而我們可以延遲那種訊號傳遞，或者說得更精準點，唯獨讓那個空間裏的時間變慢。我們不能阻止訊號傳遞，但是可以用大量的假資料對該地點造成集中負荷，使之發生延遲。』

『有個壞消息，那就是其實普莉希拉已經做了，可是警方就是沒有動作。他們連絡遊戲公司瞭解狀況，而遊戲公司只說馬上會修復，但根據仁的說法，公司內部似乎也陣腳大亂……』

一抵達教會，〈福音詠團〉的公會成員們已經做出適宜的指揮，讓遊戲暈發作的玩家們躺下。

「普莉希拉嗎？幸好妳已經登出了。」

「一個女生還是不要隨便講這種不雅的話吧。」

「那個女人……喔喔，普莉希拉嗎？」

亞雷斯說着，交出一顆奇怪的石頭。

「普莉希拉，憑妳的本事，能爲這狀況做點什麼嗎？就算只能幫幫那羣遊戲暈的冒險者……」

希爾特說明完，一名成員發表意見。

『能做的事嗎……』

但壹野似乎看見，她露出微微一笑。

也許亞雷斯就屬於那種稀少案例，擁有適應數位環境的天生資質。

原因之一或許是因爲，這個數位世界就跟現實裏的相同，而且當時遊戲公司也不斷更新資訊，讓玩家們得以安心。

「………」

「每個大城鎮都有教會，容納量也大出一個位階，就算是鎮上所有人都能容納。我們已經要求以〈天津真浦〉爲首的其他公會一同配合，讓他們把人帶進教會里。」

只交代完這些後，他就前往希爾特那兒。

「事情在你們那邊也傳開了嗎？」

「不過應該有些人還倒在城鎮外或者原野、地城裏……」

『可是，要是普莉希拉當初沒製造星界轉換器……』

「這種時候纔要保持幽默嘛。反正既然急也沒用，更該抱着從容行動。這樣講對遊戲暈的人不太好意思，但若要發揮百分之百的實力，首先得維持一顆平常心。」

而這次不一樣的是，遊戲官方完全沒有任何發言。這隻會讓恐懼更加蔓延。

『遊戲暈的痛苦，可以用意志力克服……這樣講可能有點迷信，但原理就跟這有點類似。我們可以用其他的意志，趕走那些帶來痛苦的訊號。其實不只遊戲暈，只要意志夠堅定，理論上有可能驅除這種數位訊號。』

但那也就只是被關在數位世界裏，並沒釀成什麼嚴重意外，時間也只有短短一小時。

隔了一下，普莉希拉纔想起什麼似地，向壹野提出要求。

「妳打算怎麼做？」

和普莉希拉談話一結束，壹野等人馬上回到希爾特那兒。

『普莉希拉沒辦法阻止數位訊號的傳遞，但是可以在那裏把傳遞量壓抑到最小。』

『壹野，你能把那些遊戲暈的人全部集中到教會嗎？』

雖然地點是在其他遊戲裏，但的確發生過數次類似把人關在數位世界的遊戲故障。

受害者當時受訪時也說，他們並不感到害怕。

「呃，也用不着這麼嚴肅道歉啦……」

壹野聽得出另一頭也正苦惱着。

「好吧，既然壹野你都這麼說，我就相信吧。」

「現在是開玩笑的時候嗎！」

「亞雷斯，你也沒事嗎？」

若是這樣來看，壹野認爲與其在乎等級，也許經驗值纔是所謂的『數位適性』。

石頭裏傳來的話語，聽得出某種懊惱之情。

接着，她下達命令，要求將遊戲暈發作的人們都集中到教會里。

聽希爾特微笑說完，讓壹野緊繃的精神跟着緩和。

於是，希爾特向周遭喊口令。

「加油啊，雲雀。我們一定會爲妳想辦法。」

「什麼意思？」

壹野把剛剛普莉希拉說的話挑重點轉達給她。

「……壹野。」

『謝謝你剛剛的安慰。』

沒有鬧出人命，甚至未留下後遺症。

就在這時，又來了另一個訪客。

雲雀不只無力起身，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很走運，在一連串事情發生前就先登出了。她離開時說爲了『以防萬一』而把這個交給我，你就好好活用它吧。」

『是，麻煩你了。然後，壹野。』

『畢竟目前不是在乎作弊手段的時候了。既然對方先動手，我們當然也得做點該做的。不過反過來說，暫時也只能做到這樣就是了……』

壹野把通話石抵到耳邊，裏頭傳來帶了雜音的語聲。

「……有更淺顯一點的說法嗎？」

「我聽聽看……」

「知道了。所以只要帶他們到教會就行了嗎？」

即使是這種時候，他還是一樣神不知鬼不覺地從暗處現身。

壹野等人也讓雲雀和京躺着休息，隨後便離開到外頭。

之後，遊戲暈的冒險者很快地都被收容到教會里頭。

「普莉希拉，我們這邊結束了。」

壹野透過對外通話石連絡。

『收到。正常人都離開了吧？』

「嗯，所有人都離開了。」

『OK。那普莉希拉要開始了。』

教會的門並沒有關上，計劃就這麼直接執行。

乍看之下，好像一切都沒有改變。

但要是仔細一瞧，教會里躺着的人們呼吸運動明顯減緩，甚至遠比深呼吸還慢。

『他們的時間應該已經變慢，這下就能稍微減少受苦的時間了。』

聽她這麼說，壹野鬆了一小口氣。

「有件事我有點好奇。爲什麼現在等級超過45的玩家有一半不再遊戲暈了？我本來以爲要像埃裏澤那樣超過70級纔會解除八小時的限制……而且就算是低等級的玩家，有些人還是能夠安然無恙。」

『〈星界變革者〉的系統會對進入超過八小時的冒險者進行遊戲暈的模擬，而這次把模擬程序關閉了，纔會造成真正的遊戲暈。普莉希拉猜測，原本等級超過70，模擬程序就會自動關閉吧。』

「也就是說，這次遊戲暈沒發作的人，就代表有數位適性是嗎？」

『應該說是，適性在平均之上。他們有可能十二小時後才遊戲暈發作，也有可能二十四小時都沒事。畢竟玩家數位適性高的話會有高補正值，等級容易偏高。』

「那些等級低卻沒事的冒險者也是這樣嗎？」

『是啊，他們應該都具有數位適性，其中有些是低年齡玩家對吧？』

「低年齡？跟這有關係嗎？」

『有研究結果指出，小學以下的人擁有較高的數位適性，而那樣的適性要是置之不理，就會隨年齡增長而衰退。但若像現在這樣進入數位世界，就不會衰退了。』

『所以普莉希拉覺得，還有更黑暗的內幕纔對。』

『因爲法案就快要提交出去了。』

「可以的話。」

「好吧，反正我也說完了，那就交給你。普莉希拉，我把東西轉交給亞雷斯了。」

「該死。這對他們來說豈不是正中下懷嗎？」

但就在這時，友梨不安地問了。

『他們應該已經在着手處理遊戲暈的問題。』

「………」

前不久，亞雷斯纔跟普莉希拉一同行動。也許他有什麼話忘了告訴她。

「……我們沿路談吧。」

快回想起來。線索在壹野腦海裏呼之欲出。

「知道了。只不過……」

「出發吧。」

失落的表情面向壹野。

父親投注畢生心血與靈魂的遊戲，豈能被用在這種事上頭──壹野緊握拳頭，不能接受。

「壹野，你打算怎麼做？」

正當他和普莉希拉談着這些，其他城鎮也紛紛傳來教會收容完畢的回報。

『畢竟數位移民最大的瓶頸就在於遊戲暈。只要這樣的症狀持續存在，就不可能活在數位世界裏。因此他們從以前到現在，都鼓勵玩家升級。』

『普莉希拉也不曉得。搞不好其實就是壹野？』

「其實事情發生當下我也很納悶……」

『沒問題。』

「這次的事不正是妳所謂的醜聞嗎？」

「呃，這件事我覺得友梨妳還是別……」

友梨握着杖，士氣高昂地說了。

一整天都在數位世界裏度過──這樣的事將會成真。

〈星界變革者〉這遊戲有一條標語。

這句話的含意，原來就如同字面所示。

「我要到希爾特會長那裏一趟。」

「亞雷斯？怎麼了嗎？」

「竟然有這種事情啊……」

『遊戲暈發作對現實裏的肉體不會造成影響。所以這次的處置，頂多就是支付賠償金吧。』

又被排擠。

『你想想，法案不是就快通過了嗎？比方說，壹野你是不是從〈八咫烏〉那兒偷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什麼意思？」

『也許是因爲若不關閉登出功能，會讓問題人物跑出去？一個比這次的醜聞還要麻煩的人物。』

〈星界變革者〉從一開始，就是個用來克服遊戲暈的實驗平臺。

『知道了，交給你信賴的人吧。』

「欸，壹野。我又要被排擠在外了嗎？」

『照目前的局勢，法案應該會通過，但要是鬧出什麼醜聞，立刻就會被打回票了。』

「……壹野，借我講一下。」

二十四小時。

普莉希拉這麼說，壹野卻毫無頭緒。

等於是身陷此事，卻對原因一無所知。

「普莉希拉，其他城鎮也結束了。我們該怎麼做？」

「別開玩笑了，我什麼也沒做啊。」

「對我們來說，這次可不是什麼小事啊……」

「我接下來可能會介入一些危險的事，所以──」

壹野忿忿地咬牙。但普莉希拉的看法，似乎和他不太相同。

她說調查了〈八咫烏〉的底細，找出一些負面傳聞。

爲了讓自己冷靜，壹野深呼吸。

「遊戲暈嗎……」

「纔不要呢。我也想幫你的忙，也不覺得自己實力不足，更要去找那些人算帳。」

「會是誰啊？」

『邁向至高境界吧。這遊戲將改變你的現實。』

「對了。他們那時看起來很着急。」

『你回過頭想想，〈八咫烏〉這麼做有什麼好處？他們照理說是沒必要如此亂來。』

「這麼說是沒錯，可是天底下怎麼有這麼荒謬的事情……！」

她直到現在還是不清楚狀況。

『就是說呀。不過事情的結局肯定是這樣了。』

「要我別跟着你？」

『不對，這樣的情況對他們來說，只是一種情非得已的處置。』

『這普莉希拉也不曉得。只不過……爲了數位移民政策，事態會變得更加迷亂，而〈星界變革者〉也會被他們拿來進一步利用。』

如今一回想，從弗瑟利亞防衛戰那時開始，壹野就沒對她提過這一切。

「欸，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他們雖然說過這些，但重點不在這上頭。

「我什麼也沒偷啊，一直都只有躲着他們。」

但壹野不希望她知道有關遊戲公司的負面消息。再說如今紫苑也是遊戲公司內部組織〈八咫烏〉的成員之一。

『要是繼續袖手旁觀，這次事件最後大概也會在附加某種限制後，便不會浮上臺面吧。』

壹野將特殊通話石交到亞雷斯手上。

「開什麼玩笑……！」

一開始她似乎還不大相信，但由於櫻也是一本正經，讓她體悟到一切都是真的。

的確，人被關在數位世界裏這種事，早就發生過了。

『所以普莉希拉會再接再厲，想辦法讓你們登出。這段期間請你們去刺探〈八咫烏〉，進一步追查造成這狀況的原因。他們現在也很焦急纔是。』

話雖如此，現階段的確也只能這樣。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走向壹野。

造成這事故的，毫無疑問是遊戲公司〈八咫烏〉，因此就只能從那裏着手。

「可是就算妳這麼說，我們又該怎麼做啊……」

『這點程度的小事對他們來說，算不上什麼醜聞。』

「更黑暗的內幕……有件事我問一下，那法案要是通過了會怎樣？」

只要等級達到99，人就能確實地克服遊戲暈。

普莉希拉接着說了。

「希爾特會長？」

『亞雷斯嗎？收到。』

『目前我們能做的就這樣了。要是有好一點的設備，也許還能駭入伺服器，但另一頭的防護措施也很堅牢。普莉希拉已請仁準備設備，但要讓大家能夠登出，恐怕還得再花些時間。』

『把那些城鎮的名稱告訴普莉希拉，由這邊動手。』

然而，壹野知悉的內情全都是來自普莉希拉以及仁，那麼〈八咫烏〉照理說要先從他們下手纔對。

雖然不清楚她最終目的爲何，但也許能在這件事上頭得到她的協助。因此壹野打算找她。

櫻憂心忡忡地看着壹野。

「她應該曉得重要的那部分線索。剛剛因爲場面混亂，我忘了問她。」

「連我自己都不相信。但那羣人是來真的，所以才搞出這種把戲。這次不是BUG。」

從教會前往希爾特所在地的途中，壹野向友梨說明了遊戲公司的陰謀。

「……我有些事要跟那女人談。會花點時間，你要是有其他事，就先去忙吧。」

光是這麼做，不會有任何改變。

「接下來我有點事得辦，沒辦法繼續轉達其他城鎮的遊戲暈處理進度，這石頭就交給別人了。」

這或許有責任歸屬的問題，但只要沒鬧出人命，就算上了新聞版面，也不能算是醜聞。

目前只是對遊戲暈的症狀做緊急處置，卻沒辦法把冒險者們帶回現實。

接下來，她應該還是會跟着壹野走。

爲了全人類，爲了未來，爲了地球的危機。

「拜託妳了。期待妳的表現。」

還是說，他們不希望自己知道的內情流到外頭？

但就算是這樣，他們又爲何要禁止所有冒險者登出呢？

『拜託你們了。雖然這次是我方公司的人員造成……但普莉希拉一定會全力支援你們。』

他想起的是，紫苑說過的這句話。

接着，他向普莉希拉說了。

「我們無法突破現狀嗎？」

「妳確定？這可是很危險的。」

「就算如此，我也不能看着壹野你冒險，自己卻待在安全區裏。好久以前蕾娜也交代過我，說要是哪天壹野你遇上危險，就用我的魔法幫助你。」

蕾娜，也就是戀的角色名稱。

壹野、蕾娜、友梨原本都待在〈死亡收割者〉這個公會，而這讓壹野想起，友梨跟蕾娜兩人常常聚在一起閒聊。

「那傢伙說過這樣的話嗎……」

「關於蕾娜爲何從遊戲消失，我現在就不過問了。但我希望能儘自己的使命。」

「好吧。但妳可別太勉強，有需要的話隨時可以依靠我。」

「嗯！」

接着，壹野等人來到依然忙着坐鎮指揮的希爾特那兒。此刻她人在原野外頭，尋找那些可能遊戲暈發作的冒險者。

然而由表情來看，成績似乎不太樂觀。

「希爾特會長，妳現在方便嗎？」

「有什麼事嗎？」

「關於之前逃脫時妳提到的〈八咫烏〉的負面傳聞，我有些事情想請教。」

結果，只見希爾特一時露出煩惱模樣，接着對身旁的副會長說了。

「這裏交給妳指揮。不要疏於蒐集情資。」

「知道了，希爾特會長。」

「那麼，你們和我一起到會館去吧。」

於是希爾特伴着壹野，一同進入公會里的會議室，櫻、友梨、花憐也跟隨在後。

一坐上會議室的椅子，希爾特撥了撥頭髮，顯得有些煩惱。

「那麼，該從何說起呢？我對壹野你所掌握的情報也有些興趣，你願意透露多少？」

「就跟壹野你以低等級通關的興趣類似。何況我本身也是沉醉在〈星界變革者〉裏的一介冒險者。」

「因爲那份資料並未違反規章，也完全不影響人身安全，算是被允許蒐集來改善遊戲體驗的情報。你有讀過遊戲規章嗎？」

神似美男子的纖瘦女性，腰上佩着一把與身材不成比例的大劍──雅羅斯卡爲她打造的〈天魔劍艾斯佈雷德〉。

「總之我們得在他們刪除資料前搶過來是嗎？反正不管怎樣，時間都已經所剩無幾，得趕緊行動。」

「我們目前瞭解的……」

「好吧，反正妳這人頭腦簡單，反倒是值得信賴……」

「只要能把這份資料帶到外頭，也許就能結束他們的陰謀。不過光有這份資料還是不太夠。」

「……倒不是，只是剛剛碰巧遇到。她好歹算是名人，說起來只是我單方面認識她。」

櫻也納悶地問。

只見影子漸漸浮現出實體，而且還是一次兩個人。

「關於你提供的情報，我們只有耳聞一點風聲。因此我們用稍微強硬的手段偷襲，闖入他們公會里派了最多人看守的某個地方。」

「這是我的榮幸。」

希爾特無奈地嘆了口氣。

一來到走廊上，只見幾個盜賊與刺客裝扮的傢伙被繩子五花大綁。

「是。」

站在那兒的，是〈九大榜衆〉之一，〈天津真浦〉的會長雅羅斯卡。

「我相信希爾特會長妳。所以我會把知道的全說出來。」

「說起來就是證據不足吧……你看看這個。」

「原來是這樣嗎？」

「這些就是我們能提供的情報。希爾特會長妳呢……？」

「這倒是沒問題，但最後一個地點呢……？」

「這就由你自行想像了。畢竟我現在就算說了身份，也沒辦法證明。」

「爲什麼妳這麼確定？」

「埃裏澤？妳怎麼會在這裏？」

但──希爾特接着說了。

說完，她喚出全息影像界面，顯示出道具的內容。

壹野稍微過目，原來是有關遊戲暈的記述，以及疑似實驗數據的情報，有些部分甚至還提到了埃裏澤的名字。

「雅、雅羅斯卡，剛剛的話妳都聽見了嗎？」

「但如果是這樣，遊戲公司應該隨時都能刪除不是嗎……」

其中一人是盜賊亞雷斯。

「爲什麼您會曉得有三份？」

「他們全都是要來暗算妳的〈八咫烏〉成員，大概是來搶奪或者刪除那份重要資料的吧。」

現階段，沒有辦法讓希爾特把資料帶出去。

至於情報來源──仁與普莉希拉的事，也透露了必要的部分。

「那方面的規章要是不事先詳讀，之後可是會喫虧的喔。」

「我已經把內容看過一遍，但只有關於實驗的內容，並沒有提到數位移民。要是遊戲公司對這件事裝蒜到底，事情也許就會不了了之。我們需要其他能夠當證據的資料。」

「我們不能一個一個慢慢找過去嗎？」

雅羅斯卡翹起拇指往門外一指。

「希爾特會長，妳的真實身份究竟是……」

「因爲這份資料，有可能被他們從伺服器裏刪除。」

目前無法登出的狀況，也許只是他們爲防萬一而做的保險措施。

「我會銘記在心。可是希爾特會長，照妳這麼說，那份數據等於是沒有用的東西嗎？」

雅羅斯卡接着指向空無一物的半空，但上頭卻停了一道影子。

「哎呀？我還以爲我從以前到現在一直都表現得形跡可疑呢……你這樣講，確定不後悔嗎？」

看來事情果然被普莉希拉說中了。

櫻小心翼翼地問了。

至於另一道人影──

接着，壹野對希爾特透露目前掌握的情報。

「這種時候就別再開玩笑了。」

「沒關係，我們應付得來。」

「不太夠？」

而她脖子上纏着的，則是令人聯想到獅子鬃毛的圍巾──她是〈星界變革者〉裏最強的〈九大榜衆〉，〈獅子聖〉埃裏澤。

「正好相反。照壹野你的說法，我們是中大獎了，因爲這能夠把他們接下來準備做的勾當全部公諸於世。我認爲他們現在不讓人登出，就是怕這份資料流傳到外頭。」

那是寫入長篇文章的一種文書道具，裏頭的資料量相當巨大。

「然後……妳們找到了嗎？」

「原來如此……整件事還真是超出想像呢。」

「其實我也不確定，但〈八咫烏〉那廣大的公會會館裏，有四個地點派了許多人看守着。而我們這次突襲的，就是當中一個。」

「我可不是在讚美妳。不過妳確定要加入嗎？我們沒有證據，甚至不曉得這資料是不是真的重要……」

聽了這解釋，壹野也心裏有數了。

「……一會兒沒見了，壹野。」

有關數位移民政策的所有一切。

接着，希爾特一撥前發，收起表情端正神色。

「這些都是妳替我逮住的嗎？」

「沒錯，再多讚美我幾句。」

「妳說沒有舞弊……？」

「……等事情結束後，可得對受牽連的所有冒險者好好道歉，發放一點賠償金纔行。」

「喔～關於這點，我認爲應該很重要沒錯。」

「類似這樣的資料，應該還有其他三份。」

就在這時，門隨着誇張的開門聲打開了。

「那麼接下來，該進入正題了。」

「……當希爾特的護衛，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其實有一大部分是基於興趣，不過這樣講大致不算錯吧。」

「沒錯，很高興你一點就通。派了大量人力看守的地點還有其他三個。但光靠我們實在是人手不足，也不曉得哪些人值得信賴。」

「但要是在那被打倒，我沒辦法保證下場會如何。先前突襲時被打倒的那些人，我到現在都還連絡不上。他們似乎並沒有被傳送回來……」

然而，希爾特搖搖頭。

這點包特羅也提過，說是會從公會會館傳送到研究室。

「所以問題就在於，該如何攻略剩下三個地點嗎？」

「是類似網路特工之類的嗎？」

聽她這麼說，壹野也回不了什麼話。

要揭露遊戲公司的陰謀，這樣不夠。但對他們來說，這份資料相當重要。

「所以得把剩下的三份也弄到手，是嗎？」

突然現身的人物，讓在場所有人目瞪口呆。

「問題就在於，最後一個該怎麼辦纔好。」

那是跟平常一樣，洋溢着從容的笑容。

「雖然妳做過不少事，但我是相信妳的，畢竟妳一直都是個好人，也爲了大家奉獻自我。我感覺得出妳做的那些確實是爲玩家設想。」

在外頭的普莉希拉不知是不是對系統動了手腳而成功連絡上壹野，但這種內外聯繫在平常是不可能辦到的。

「別這麼生氣嘛。我也被〈八咫烏〉擺了一道，想回敬他們。讓我加入你們吧。」

「我好像聽到你們想幹些有意思的事！」

「哈哈！今天總算看到妳那自信假面具底下的真表情了。」

「原來你跟雅羅斯卡認識嗎？」

「亞雷斯？原來是你啊？」

「不見得。我是這樣想的，他們要刪除資料得花點時間。畢竟是實驗的心血，他們會想要保留下來，因此會留點時間設法將它帶到外頭。我猜他們已經在着手擷取資料了。或許……這無法登出的狀況，是某種實驗。」

「再說……妳說想解救這個城鎮，聽起來不像是謊話，認真的表情也不像是假的。」

此時，友梨舉手發問。

「興趣……？」

「哎呀，這樣講還真讓人難爲情。」

「只是舉手之勞而已，畢竟我本來就覺得氣氛不太對勁。幸虧有他在，我才能揪出這些傢伙。」

「沒錯，不過倒不是發現他們舞弊，而是針對數位移民政策的，有關遊戲暈的資料。」

「既然這樣，其中一個地點就由〈福音詠團〉負責。我們到時還得順便營救被打倒的那些人，所以只能應付一個地方。至於壹野你們，我想請各位負責一個地點。」

遊戲公司真正害怕的是希爾特，怕她將這份資料帶到外頭。

希爾特輕笑一聲。

但，壹野可不會因此退縮。

「沒、沒有……」

壹野說完，其他成員也紛紛點頭。

希爾特略顯靦腆地笑了。

「我本來要請這女人幫我打一把劍，結果途中就被她架過來了。」

「沒錯。畢竟她的〈聖光劍艾斯卡利博〉被妳這個〈究極初心者〉給折斷了，所以我就開了條件，說要是肯幫忙，我就免費幫她打一把劍。」

雅羅斯卡笑着拍拍埃裏澤的背，她則是不太耐煩地將手撥開。

〈九大榜衆〉當中的四人聚在一間小房間裏，這樣的景象應該難得一見。

「要是埃裏澤也願意幫忙，那麼計劃就無懈可擊了。〈福音詠團〉、〈天津真浦〉再配上壹野與埃裏澤，要強攻三處不成問題。」

「我不想與人爲伍。我不曉得你們打算叫我做什麼，但既然人都來了，讓我再開一個條件。」

「妳有什麼要求？」

希爾特一問之下，埃裏澤的視線轉往壹野身上。

「壹野，我要和你再打一場。」

「這沒問題，請自便吧。」

但壹野還沒回話，希爾特卻二話不說地答應。

「等、等等，希爾特會長!? 妳爲什麼代替我答應她……」

「一點小事何必計較呢？又不會怎麼樣。」

「咦咦咦……」

「要是能跟壹野再戰，那麼好吧，這次就破例配合你們。」

「很好，那麼就有勞了。」

「哇喔，這下可有意思了！」

三名〈九大榜衆〉紛紛露出詭譎的笑容。

「喂，櫻。妳好歹也是〈九大榜衆〉，幫我阻止她們啊。」

「抱、抱歉，這我恐怕沒辦法。」

櫻一問之下，亞雷斯聳聳肩。

而他們交談時，花憐則是跟埃裏澤不知說些什麼。

「……這土壤因爲施了魔法而飄浮，一旦解除魔法，當然就會掉回地底。只要再過一陣子，魔法就會再次啓動並堵住洞口。這樣的麻煩就在於，要是想從底下離開，就會被掉下的泥土潑滿一身。」

「喔？我一直以爲妳是個冷酷的人，想不到原來也有熱情的一面。」

「知道了。」

聽完希爾特的說明，壹野等人爲了前往弗瑟利亞的郊區，往南門方向前進。

壹野這組裏，有埃裏澤、櫻、友梨、花憐，再加上亞雷斯一共六人。

「你該不會跟希爾特一樣是背景特殊的人吧？你等級雖然稍微低些，卻沒有遊戲暈。」

而看到的，是約五名玩家，正閒來無事地轉來轉去。

「……不，我不是，也不清楚我爲何沒遊戲暈。」

友梨將眼鏡裝備上身。

「啊，有一層淡淡的微光。」

結果她也乾脆地說辦不到而打了壹野回票，讓他只好認栽地長嘆一聲。

「畢竟之前使用過的地點有可能會泄漏行蹤。希爾特爲了今天，已經事先準備了幾個攻堅地點，而這就是其中之一。」

花憐看起來一派輕鬆，埃裏澤則是跟平常一樣面無表情。

「接下來呢？要秒殺他們嗎？」

墜落了約五公尺，壹野等人才踏上地面。

但他們似乎情緒緊繃，每個人都是眉頭深鎖。

那乍看只是一根細鐵棒，但一插上地面，發光的土壤全部墜落。

前進的途中，壹野問了。

這裏，也有好幾名玩家看守。

「……別理我。」

這樣的高度並不算高，因此也沒有墜落傷害。

「……請不要多嘴。」

「我真沒想到妳會提供協助。」

「這招還真厲害呢，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

「確、確定嗎？」

衆人爲了不被敵人看見而從通道悄悄探頭，後方的確是有一扇鐵門。

「……要是不從遠處潛入的話會被發現。這裏是連〈八咫烏〉那羣人也不熟悉的區域。」

「不是說別理我了嗎？現在也不是搞這些的時候吧。」

結果被回了這麼一句。

「我們一起帶着歡笑前進嘛～」

「再把它弄亮一點嘛。還是我用魔法來照亮好了？」

「不，這樣就夠了。我們已經有兩個〈九大榜衆〉，還有巫師跟祭司，以及盜賊亞雷斯，很均衡了，盾牌由我負責就行。」

友梨語帶欽佩，但亞雷斯就只是懶懶地回應。這時，壹野從旁插了一句。

「友梨，放手一搏吧。要是可以的話，儘量使用那種能讓現場煙霧瀰漫的魔法。」

「……只要學了技能，誰都能辦到的。」

「原來如此，還可以這麼做嗎？」

「……時間不多了，我們出發吧。」

「那麼接下來，我們開個作戰會議吧。」

「咦，這是怎麼回事？」

衆人在通道的轉角潛伏，窺望着聲響的地點。

「我們要的是一擊脫離。反正到時一定會被發現。」

壹野已經不是第一次跟亞雷斯搭檔，所以早就習以爲常，但櫻跟友梨大概是不習慣，顯得有些戰戰兢兢。

前進途中，壹野問了走在前頭的亞雷斯。

「……呼。」

「埃裏澤小姐，您是不是在生什麼悶氣呢？」

「……不，在這裏把事情鬧大不會有任何好處。他們應該沒有查知動靜的技能，我們就偷偷溜過去吧。」

亞雷斯神祕兮兮地說着，將某物插到上頭。

花憐目前纏着埃裏澤，似乎不太喜歡她那意興闌珊的模樣。

「可是這裏什麼也沒有呀？」

「原來不是到我們之前離開的那個地方嗎？」

「………………我太多話了。忘了它吧。」

穿越敵人聚集的地點，亞雷斯的技能效果也結束了。原來這招主動技能會消耗SP，沒辦法長時間使用，加上又是高階技能，讓消耗格外劇烈。

大概是心情差，埃裏澤把頭撇到一旁。

接着，壹野等人從弗瑟利亞出發。

計劃的指定地點位在森林裏，而亞雷斯很快就帶領大家抵達該位置。

壹野說完──

「喂，這裏有必要派這麼多人嗎？」

即使從他們面前經過，對方依舊渾然不覺。

「……接下來該輪到你們上場了。迅速擺平這羣人，到裏頭找出標的物吧。」

亞雷斯則是率先進入其中，壹野、櫻、埃裏澤、花憐相繼進入，讓她也只好跟隨在後。

「就是一旁的那扇門。」

「因爲我聽說內情了。〈八咫烏〉的確是讓人看不順眼。他們的做法脫離常軌，讓玩家無法登出更是瘋狂之舉。我絕不能忍受有人玷污了這個世界。」

他們如此掉以輕心，要打倒輕而易舉。

「……你還好意思說我啊。」

「不過這招其實算是稀有技能。」

一看照亮之處，可以發現這裏其實是通道的半途，材質就跟〈八咫烏〉的公會會館相同，一眼就看得出這裏也是他們基地的一部分。

「……你們可千萬別出聲，別嘗試攻擊，因爲這招只是讓他們看不到我們的身影。誰打噴嚏我就扁誰。要是等一下技能效果不幸解除，就立刻擺平那羣人。」

亞雷斯沿途沒有猶豫，馬不停蹄地帶領壹野等人。

隔了一陣子，前方彷彿傳來〈八咫烏〉成員的動靜，亞雷斯於是停下腳步，舉手製止壹野等人。

「你對這裏的路還真清楚啊。」

壹野等人在亞雷斯的引領下前進。

底下黯淡無光。亞雷斯隨後點燃火炬製造光源，但光量並不大，搖曳的火光顯得有些靠不住。

「原來還有這種道具嗎？魔法道具還真是無奇不有啊。」

埃裏澤的話雖然有理，但壹野其實也有些納悶。

「亞雷斯，這裏離目的地近嗎？」

接着，亞雷斯也隨即使用了讓人銷聲匿跡的技能。

「怎麼可能嘛……這裏藏在地下這麼深的地方，根本不曉得位置不是嗎？」

「要是有需要，我們還可以再加派人手喔？」

如此這般，一場如何奪得剩下三筆資料的作戰會議開始了。

聽完亞雷斯的說明，壹野轉頭面向友梨。

大家聽完這難得的指揮式發言後，由亞雷斯帶着繼續前進。

友梨一開口就是語出驚人。

他的技能甚至是高階版，能讓周遭的玩家同樣享有效果，因此也附加到了壹野等人身上。

但正當壹野這麼想，亞雷斯卻垂下頭藏起臉。壹野心想現在不適合深究下去，也就沒再繼續問了。

那兒看起來果然像是資料重地，被看守得滴水不漏，要想毫髮無傷進入是不可能的。

「因爲同志包特羅說，會有人入侵這裏。」

「六個人沒問題嗎？」

這樣的會話持續着，六人慢慢前進。

「……住手。這火炬可不是一般貨，只有我指定的冒險者纔看得到亮光。這也是魔法道具的一種。」

「……與其發出不上不下的音量悄悄對打，還不如讓他們從頭混亂到尾。」

壹野等人談着這些，逐漸接近目的地的房間。等一行人來到某個巨蛋狀的空洞，亞雷斯便在通道內製止壹野等人。

友梨納悶地問了亞雷斯，他則是默默交出一隻單眼鏡片。

壹野的意見，亞雷斯隨後也表達同意。

友梨興味盎然地待在原地看着這樣的地洞。

「……這世界充滿無限的可能。雖然我們不曉得，裏頭是不是摻有開發人員的好奇心與惡意。」

「……因爲希爾特已經詳細對我說明過了。」

壹野也借來單眼鏡片並且看了亞雷斯身旁的土地，相當幽暗的森林裏，只有該處散發着微光。

普莉希拉之前說過，『小學生以下的年齡對數位的適性本來就較高』，那麼也許亞雷斯的真實身份其實是……

「我們得機密行動，人太多也只是不方便。」

「好吧。」

「我、櫻還有埃裏澤會趁亂砍倒他們所有人，花憐妳在一旁待命，隨時準備在發生意外時幫我們治癒。」

櫻和花憐點點頭。

但唯獨埃裏澤默不吭聲，不知在想些什麼。

「……埃裏澤？」

一喊之下她纔回過神，將視線轉往壹野。

「抱歉，剛剛有些心不在焉了。」

「原來妳也有心不在焉的時候。」

「我可不是超人。剛剛就只是……感到有些懷念罷了。」

埃裏澤說到這兒，沒再繼續說下去。

「我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開始。」

但不久之後，又補上這麼一句。

「可以嗎？那我要上囉。」

說完，友梨舉起杖慢慢詠唱。

「吾乃渴望之人。接受吾之世界──」

杖尖亮起火光，下個瞬間──火種飛向門前。

「〈閃焰炸彈〉！」

彈體一命中，掀起強大的衝擊與氣浪。

待在門旁的〈八咫烏〉成員頓時灰飛煙滅，驚覺有異的其他人也如壹野的盤算，陷入一團混亂。

「怎、怎麼回──」

「這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妳們把埃裏澤怎麼了！」

「好，既然事情辦完──」

「反正憑您一個人也打不贏他們，那麼用您來把五個知名玩家關到地底，豈不是挺划算的嗎？」

除非紫苑失去戰鬥能力，否則冰的效果將一直存在。

友梨已經在房間外詠唱完畢，等候多時地射出魔法。

等大家注意力轉往地面，才驚覺房間地面就像是底下被拔了樑柱般崩塌墜落。

剩一個人的紫苑，就這麼立於原地。

「……唉，可惜諸位要是墜落，就別想再離開了。諸位要是能死於墜落傷害當然是再好不過，不過以您的本領，大概還是有辦法活下來吧。總之等一切結束後，我就會放了諸位，所以在事情告一段落前，就請您先在地底靜一靜吧。」

「……那類道具在這裏是不管用的。」

「櫻！友梨！花憐！亞雷斯！」

爆炸的餘波讓道具散落一地，混在桌子椅子裏頭。

轉眼間的工夫，門前的玩家已經一個都不剩。

包特羅用腳尖往地面一點，地板突然傳出震動。

而幸好壹野手勾住冰錐，另一隻手在最後勉強伸向紫苑，成功抓住她的手。

但這樣一來，外頭的公會成員也無法進入。

花憐突然對友梨如此喊道。

那句話沒能說到最後。

「……友、友梨。」

但埃裏澤的實力不該如此輕易被打倒。憑〈八咫烏〉成員的本事，就算來一百人都不夠。

「……好，看來沒人了。把可疑的道具都找出來。希爾特她持有的那件道具是一塊石板。」

「妳顯然有什麼迷惘，讓劍路也跟着遲鈍了！」

「……你們還是來了嗎？」

紫苑也差點落下，但她一揮手中的〈冰霜魔劍〉，在牆上造出突起的冰錐。

「既然我方都逮到埃裏澤了，要是您能順便跟他們同歸於盡，事情就更完美了。爲了〈八咫烏〉着想，您就乖乖犧牲吧。」

依舊混亂的友梨努力想用話勸阻紫苑，但她依舊是充耳不聞。

「這、這難道是一場大型的整人節目嗎？是、是這樣沒錯吧？不然紫苑怎麼可能對我還有壹野舉劍相向呢……」

只見她腳底一蹬，往壹野等人攻去。

「咦？」友梨纔剛錯愕地哼了聲，壹野已經將她抱離牆邊。

「我們不能使用〈艾朵涅結晶〉之類的嗎？」

就在這時，包特羅現身了。壹野卻以無懼的笑容面對包特羅。

「妳真打算，繼續走這條歧途嗎!? 」

「壹、壹野……爲何要救我？」

「埃裏澤！」

裏頭的公會成員很快就身影散去，被傳送回他們的據點。

守在門口的埃裏澤突然屈膝跪下。

「紫、紫苑！爲什麼！」

似乎被說中痛處，讓紫苑氣急敗壞地猛揮着劍。

但她的手卻沒能抓住。

但埃裏澤一離開，換一名熟悉的少女擋到門前，環顧着房間裏的壹野等人。

門依然被冰凍住，插不了手的亞雷斯和花憐，只能在一旁看着她們的戰鬥動向。

「聽不懂妳在說什麼啦！」

「埃裏澤!? 」

而這樣的她，似乎也對包特羅犧牲自己人的事感到失望，以冷酷的眼光瞥向他。

因爲壹野和櫻在衝擊當中前進，迅速擺平了氣浪攻擊的漏網之魚。

何況不說別的，這裏可不同於現實，角色就算受了攻擊，也沒道理屈膝跪下。

壹野隨即使出抵消，將攻擊無效化。

被壹野抓着的紫苑，轉爲費解的表情。

「再來一發！〈閃焰炸彈〉！」

從煙霧中現身的是──包特羅。

紫苑隨即使出抵消，也回敬了櫻一劍。

「咦？等、等等！紫苑？妳怎麼會在這裏？」

「什麼……！」

埃裏澤的一旁，多出了一票〈八咫烏〉的成員。

但紫苑已聽不進這番話。

大家邊收拾邊尋找，埃裏澤則是在門前把風，以防有人突然攻入。

壹野等人紛紛進入屋內。

「就算是歧途……！我也已經……沒有其他路了！」

櫻、友梨、亞雷斯、花憐紛紛墜落。

由於戰鬥發生在出入口附近，沒有機會讓他們離開。

「包、包特羅？你打算做什麼……！」

房間內烈焰四射。

紫苑抽出愛劍〈冰霜魔劍〉。

「我也、不曉得……！」

「呀啊！」「咦！」「……糟了。」「咦咦～！」

亞雷斯似乎在房間一角找到標的物，手裏多出一枚石板，接着迅速收進囊中。

爲了救她，壹野打算離開房間。

「嗚……！」

〈冰霜魔劍〉毫不留情地，朝着壹野身上揮落。

壹野持劍的手握緊──

接着，劍輕輕往門上一揮，於是上頭結了一層冰，把壹野等人唯一的逃脫路徑給封上。

「真是羣生命力頑強的傢伙。」

她不知是在外頭待命已久，還是臨時才趕來，表情看起來滿是落寞。

紫苑的反目雖讓友梨一時失措，但她同時試着對冰封的門扉施放爆裂魔法。

看來那些冰塊勢必得一次清除乾淨纔行，但憑目前的友梨似乎難以辦到，總是會留下一些殘冰。

但那樣的劍法，對櫻不可能奏效。

「紫苑！」

然而就算再怎麼融冰，剩下的冰還是迅速增長，將門口持續封牢。

「紫苑……！」

「我……不知道。我連他們打算做什麼都不曉得……」

「我也是不得已，友梨。我沒有退路了！」

「〈閃焰炸彈〉！」

下個瞬間，冰封的門扉連同牆壁一同炸開。

「除了打倒她，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房間內的大小約可容納二十人，裏頭有幾名公會成員，似乎正在討論該如何應付外頭的天翻地覆，但一切當然都爲時已晚。

埃裏澤一個人將試圖逃跑的玩家一擊擺平。即使只剩〈天魔劍艾斯佈雷德〉，她的實力依然毫不遜色。

接着，她就這麼毫無抵抗地，被〈八咫烏〉的冒險者給架走。

「想不到你們竟然這樣慢條斯理地跑來這兒。辛苦您了，紫苑。」

「友梨小姐！請離開門邊！」

看着因爆炸而掀起的沙塵，壹野將友梨放回地上，不敢掉以輕心地舉劍備戰。

「我們已經弄到資料，接下來只要離開這就行了。」

墜落的四人生死未卜，甚至唯一能用魔法自救的友梨，也沒看到她使用飄浮魔法。

看來只要她還活着，就別想強行通過。

「……好。」

「……！」

「壹野。看來我們終究得形同陌路嗎？」

粉塵尚未散去，亞雷斯已經貼到門上，並在五秒後解除了門鎖。

得救的事讓紫苑錯愕，完全沒料到已是敵人的壹野竟然會對自己伸出援手。

「……找到了。」

但，櫻似乎略佔上風。

可是現在，埃裏澤的表情卻因痛苦而扭曲。那不是遊戲暈，因爲她的臉就像發燒般通紅。

「嗚……!? 怎麼、搞的……？」

櫻的劍劈向紫苑。

壹野等人正打算離開房間。

而這樣的回砍又被櫻抵消。雙方持續着攻擊無效化的一來一往。

接着，一鼓作氣地把門推開。

包特羅的指尖在半空揮了揮。隨後，《記憶碎片》從紫苑的道具囊裏飛出。

「什麼……你這是在做什麼！」

「爲防萬一我要先收回，否則要是您把它交給壹野閣下就麻煩了。」

等《記憶碎片》進了包特羅的道具囊後，只見他一腳往壹野抓着的那根冰錐一踢。

「嗚啊！」

手抓的支點應聲而斷，壹野等人也消失在地底的黑暗裏。

「這下資料就消失了。接下來得取得完整的備分，應付現實世界那一頭的問題……」

看着深不見底的黑暗，包特羅一聲嗤笑。

落下的途中，壹野趕緊拔劍，也沒鬆開紫苑的手，像之前那樣將它插上牆面。

帶來的衝擊雖然強勁，但兩人總算是煞住了。

「……呼，想不到竟然又來第二次……這招也只有在遊戲裏才能實行了，否則要是在現實裏，劍跟手臂一定都會報銷。」

喃喃自語的他低頭朝下。

「紫苑，妳還好嗎？」

「……爲什麼要救我？」

「情急之間就順手救了，再說妳自己也回握住我了不是嗎？」

「………」

壹野說完，紫苑的頭垂了下去。

壹野看不見她的表情，也不曉得她此刻的心境。

「好吧，狀況又跟之前一樣，這次該怎麼辦？而且先墜落的那四人，不曉得要不要緊？」

定睛一瞧，看得見底下微小的火光。

壹野依舊抓着紫苑的肩膀。

「我記得前不久才做過一模一樣的事啊……」

「真受不了你，有夠隨便的！」

紫苑點點頭。

友梨的微弱聲音也從底下傳來。

話一說完，只見紫苑的眼裏泛出淚水。

即使患病受苦，更多人還是寧願選擇與親朋好友共度最後時光。

「那又怎樣？妳知道那邊那個亞雷斯背叛過我幾次嗎？以前請他當我的地城嚮導，結果卻被他扔進類似怪物房的地點。」

「說是目前暫時還不會死，但恐怕撐不過十年。」

「壹野～！你在上面嗎～!? 」

「……沒有。」

「………」

因爲她的生命，就快要走到盡頭。

過了一會兒，隨着友梨的慌張聲，輕盈的浮游感傳遍全身。

「紫苑，妳打算永遠活在這個世界裏嗎……」

火炬的焰火微微搖動。壹野不清楚是否四個人都在，不過看來似乎是不要緊。

「別再說了，也別再對我這麼好……！這樣會害我忘不掉你。」

「可是……」

但就算得到絕症，能接受冷凍睡眠的人依然是少數。

但曾與她同個公會的壹野和友梨都很清楚，紫苑在這種嚴肅的時候絕不會開玩笑。

但，壹野伸手製止了櫻。

「我只是平常表現得很健康，不讓壹野你發現我的病情罷了。」

然後，他輕描淡寫地這麼說了。

但要是能進到數位世界，一切就另當別論。

「還有救。」

「那是妳下的命令嗎？不是吧？」

「所以，我希望數位移民政策的法案能夠通過，成爲醫療方面尚未實現的真正數位移民，暫時活在那裏頭……就算活得不完全也無所謂。」

但看着兩人的言語爭鋒，紫苑仍舊是愁眉不展。

普莉希拉一手建立的冷凍睡眠技術，讓數位移居變得輕而易舉。

「壹野你搞什麼嘛！好歹先讓我有點心理準備吧！」

只要能克服遊戲暈的問題，那就等於是另一個完整的世界。

紫苑在公會時從來不曾提過這方面的事，咳嗽看起來也跟正常人的感冒沒有兩樣。

亞雷斯與花憐什麼話都沒說，也像是在尋找什麼能對她說的話。

「可是紫苑，有唯一一件事我非得告訴妳。那就是我沒辦法繼續把妳交給一個會犧牲同伴的公會。」

壹野說完，亞雷斯長嘆一聲。

紫苑的這句話，五人當下還無法理解。

「現在什麼都別說了。我們先休兵。還是妳想死在這裏？」

「現今情勢要是繼續發展下去，想永遠住在〈星界變革者〉之類的數位世界裏就不可能如願。而〈八咫烏〉……先不提他們的目的，但至少他們促進了這樣的可能。」

冷酷的表情扭曲，止不住的水滴漸漸沾染地面。

「我那時可是SP耗盡，再一擊就會被幹掉，跑了半年的任務差點就要泡湯。」

在浮游感的引領下，壹野就這麼降落到地面。

「……紫苑。」

既然他們沒事，代表底下的友梨應該能使用魔法，否則連她在內的所有人照理說早已陣亡。

一時氣呼呼的友梨，隨後見到一旁的紫苑，表情頓時僵住。

而〈八咫烏〉就是打算將〈星界變革者〉變成那樣的先河。

友梨不忍地看着她。

試想要是一覺醒來發現認識的朋友全都已經老死，會是多麼煎熬的事。

紫苑這下才認栽地，從道具囊裏拿出一隻裝了治癒藥的瓶子往下丟。

「……太遲了。」

「事到如今，一切都太遲了。」

壹野不禁納悶。而聽了她這句，其他同伴也不禁沉默不語。

「我覺得友梨妳沒問題，就沒想這麼多了。」

「我已經投靠了〈八咫烏〉，對壹野，甚至是友梨以劍相向……」

「對，我在！不好意思，得請妳用〈浮游術〉接住我們！」

微小的聲響隨後升起。

壹野掐着她肩膀的手晃了晃。

一切的一切，都太令人匪夷所思。

「紫苑，妳真的不能說嗎？」

「……一半一半。」

「是嗎？不過不好意思，我可沒打算鬆手。如果是在現實裏，我有可能會撐不住，但在這世界可沒有這方面的問題。」

而那止不住的淚──以及淚裏帶有的情感是貨真價實的。在〈星界變革者〉裏，要隱瞞自己的情感並不容易。

「紫苑，她可是和妳一起掉下來的。到這地步妳還是堅持只有〈八咫烏〉這條路嗎？」

因此目前無法醫治的那些絕症患者，大多拒絕接受冷凍睡眠的延命醫療。

那麼她會跟〈八咫烏〉合作，說起來也是無可厚非。

櫻挺到友梨面前，將拔出的劍尖指向紫苑。

但壹野向前一步，手搭上她的肩膀。

「我是個害大家不能登出，給所有冒險者添麻煩的同伴。」

之前兩人像是約會般一同出遊時，她曾有一瞬間氣色不佳，還帶點輕微咳嗽。

「壹野……」

她的一番話並無虛假。

「這……」

「我也許是靠不太住，但真的有這麼窩囊嗎？連一點忙都幫不上？」

她已經不指望現實世界裏的醫療。接受了現實裏步步逼近的死亡。

這實在太過出乎意料。乍聽只像是在開玩笑。

「怎麼能讓妳把我忘掉，以後有機會的話，我還想跟妳一起探險啊。」

紫苑猛搖頭。

櫻輕嘆一聲，才把劍收回劍鞘。

「我不曉得妳有什麼煩惱，讓妳非得加入〈八咫烏〉不可。我什麼也沒聽說，也不是個擅於察言觀色的人。」

「……原來你還在記恨嗎？」

「………」

〈星界變革者〉使用的廉價冷凍睡眠技術除了用於遊戲，對軍事與醫療方面也帶來不少好處。

聽她這麼說，壹野馬上想起來。

「可是我……」

「紫苑，妳有火炬嗎？」

櫻什麼也說不上來。

人們總是害怕，自己的時間與他人脫節。

但壹野完全沒想到，病情竟然嚴重到這種地步。

在醫療方面，主要是用來優先收容那些雖然目前治不好，將來卻可能有救的病患。

「我就快死了。」

「我並沒有什麼拯救全人類的理念，就只是希望自己能活下去，基於這樣的理由支持『數位移民政策』……」

「可是妳平常看起來不是都好端端的嗎？爲什麼會……」

「有什麼可以丟掉的道具嗎？」

聲音裏帶有震顫。

紫苑她應該也很混亂。

「……這個能算的話。」

靈魂的革新，就某方面來說，或許就是指化身爲數位世界裏繁星般的靈魂之一。也許〈星界變革者〉的名稱裏，就帶有這樣的含意。

話纔剛說完，壹野拔掉插在牆上的劍，身軀又重回重力的懷抱。

「既然這樣，那麼就讓我跟妳合作吧。」

她就跟壹野一樣是自己的同伴，也是突然反目的敵人。

每當這種時候，能夠飛行的友梨就令人格外羨慕。

接着，紫苑嘀咕了聲。

差別只在於，上次的術者是櫻。

靜寂持續了好一陣子，紫苑才泄出心聲。

「用妳騰出的那隻手把它拿出來往下丟吧。這樣他們就會發現了。讓友梨幫我們施展〈浮游術〉。」

聽了這句話，不只紫苑，其他四人也都目瞪口呆。

「等、等等，壹野！你到底在想什麼，竟然打算跟〈八咫烏〉合作!? 」

櫻馬上瞪了過來，怒目質問壹野。

聽他這時突然投敵，實在讓櫻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妳先別急着罵我。我不是說要跟〈八咫烏〉合作，而是要跟紫苑合作。」

結果，只見紫苑抬起頭，臉上與其說是驚訝，更像是充滿錯愕。

「咦，合作……？」

壹野看着紫苑的一雙眼，堅定地點個頭。

「其實我並不反對數位移民，只是遊戲公司與〈八咫烏〉想塑造的世界太讓人無法信賴，手段也給許多人造成困擾。看他們以前祕密進行的那些實驗，我都不禁懷疑，他們到底想打造出一個怎樣的絕望世界。」

「可、可是……」

「所以我絕不跟遊戲公司那些人配合，但數位新世界沒什麼不好，對誰都沒有損失。」

壹野繼續侃侃而談。

「若單看數位移民，這件事我也贊成，所以我願意協助紫苑妳一個人。我不曉得自己幫得上多少忙，但只要踏上正道，我想一切都會順利的。」

「壹野……」

話剛說完，友梨也舉起手。

「那我也願意幫紫苑的忙！」

「友梨……」

「妳這人真是太傻了啦……這種事早點說出來不就好了嗎！」

隨後，亞雷斯也一臉凝重地說了。

「……要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沉浸在這世界裏，到時應該會多出許多逃避現實的人吧？」

聽了這句話，紫苑畏縮地點頭。

溢出的淚水已不再有悲傷，而是充滿了喜悅。

壹野回過頭朝向紫苑。

「還有什麼好煩惱的？」

壹野的話，融化了紫苑冰霜般的心。

「事到如今……你真的還願意指望我？」

「有問題的話再將之解決就行了。所謂的技術，端看人們怎麼利用。這並不是遊戲的錯。到時也許需要做些篩選，譬如說限制國小國中生的使用。」

「我也是後來才曉得她變成那樣。」

「………」

紫苑搖搖頭。

「關於我妹還有父親受的苦，我還是得找〈八咫烏〉好好算帳。紫苑妳知不知道什麼內情？」

「那麼接下來一樣請妳多指教了，紫苑。」

紫苑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罪惡感，遲遲不肯回握。

而她隨後被櫻強抓住手，蓋到壹野的手上。

「不知道就算了。不過蕾娜跟紫苑妳也算是很要好，得請妳幫我救她回來。」

「這種時候豁出去就對了。妳要是還有罪惡感，那就用行動來彌補吧。」

「是啊，一定會有，甚至連我都覺得住下來沒什麼不好。不過這方面只要做點折衷取捨就夠了。要是能多出另一個世界，世界不就等於是變大了嗎？」

「櫻？妳……」

「……爲什麼要對小學生設限？」

「我說過很多次了，跟時機點無關。所以首先我們一起合作，想辦法離開這裏，其他都等之後再討論。」

「……原來是這意思。不，沒事。」

「是。」

壹野向紫苑伸出手。

「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星界變革者〉裏本來就有這方面的注意事項，我只是引用它罷了。爲什麼你反應這麼大啊？」

「來吧。」

「……這早晚會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