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究極初心者》 · 田尾典丈 · 3.7萬 字
比武大會正式賽的當天。
〈星界變革者〉本日晴空萬里,是個連一片雲朵都沒有的大好天氣。
這雖然是程式排定的天氣,而高階玩家也能暫時控制某片地區的氣候,但見到天氣如此晴朗,冒險者們的心情也彷彿跟着飛揚了。
正式賽的競技場一開場,建築物也因魚貫而入的觀衆而微震,不難想見人潮之洶湧。
壹野以及櫻等參賽者感受着觀衆帶來的震動,在內部的大廳各自待命。
大家都是實力不分軒輊的冒險者,除了京以外的人全都擁有稱號。
「埃裏澤還沒到嗎?」「看來一定是怕了我。」「你白癡啊,要說夢話等睡着了再說。」
埃裏澤以外的十五人齊聚一堂,有的坐立不安,有的蓄勢待發,有的閉目養神一動也不動,人人各不相同。
但在這空間裏,的確瀰漫着某種緊張感,每個人釋放出類似殺氣的氛圍,就像是在宣示「自己纔是最後的贏家」。
「………」
這樣的氛圍讓壹野有些喫不消,而意想不到的人物就在這時來到大廳。
「壹野先生,櫻小姐,兩位好。」
「咦……雲雀?」
雲雀來到壹野等人待命的大廳裏。但這地方照理說只有相關人士,也就是參賽者以及工作人員──舉辦比武大會的〈玫瑰騎士團〉公會成員才能入內。
但云雀竟然慢條斯理地進到裏頭,手腕還戴着證明工作人員身份的手鐲。
「雲雀,妳怎麼也來了?」
「您說呢?」
櫻納悶地問完,得到雲雀愉快的回應。看來她心情的確不錯。
今天的她雖然一樣穿着和服,但質料顯然比平常的更高一級。簡單說,那是她的外出服。壹野也好久沒看到她這身打扮了。
「妳若不是參賽者的話那就是裁判……但這不太可能吧。」
『希爾特是魔法劍士,雅羅斯卡是非常規劍士,在用劍方面應該是勢均力敵。這場的重點在於兩人如何互探虛實,而雅羅斯卡的武器應該稍微佔上風。』
觀衆席從第一場比賽就已經座無虛席,不但有人站着看,甚至還有飛上天的。大會當然不準觀衆闖入擂臺,要是受場上的技能或魔法波及,一概由當事人自行負責。
她的確是說過類似的話,但壹野怎麼也料不到會是這種答案。
希爾特依舊不改其從容,那似乎惹火了雅羅斯卡,讓她終於把劍──把〈白色魔蛇〉從鞘裏拔出。
比賽擂臺有兩個入口,分居壹野等人面向的左右兩側。兩名選手接下來應該會分別從那兒進場。
但過沒多久,舉牌女郎就退到擂臺之外。
「別看我這樣,我對這方面可是很拿手的。你們難道都沒聽說過嗎?」
「爲什麼連妳也在?」
壹野等人的貴賓席雖位於觀衆席的下方,但高度正好介於擂臺與觀衆席之間。參賽者如今列坐其中觀戰。
一招就擺平衆多實力派冒險者,變幻自如的白色兵刃,此刻終於解放。
壹野從比賽開始就計算着兩人的傷害,雅羅斯卡幾乎沒有損耗,頂多只扣了十分之一左右。
「開始!」
『比賽開始了!』
「是啊……」
身在遠方的希爾特依然不斷施放光之槍,一插上地面,就如雲霧般消失無蹤。
雅羅斯卡手裏握着槍枝與劍。
『您是指手槍的優勢嗎?』
「希爾特會長該不會就這樣輸了吧。」
『喔喔?這一槍的用意是?』
「花憐,妳不是早就出局了嗎?」
「那麼,我也該去準備了。晚點再跟各位碰頭。」
「去吧,〈白色魔蛇〉!」
雲雀也跟在花憐之後,消失在後臺裏。
壹野喃喃自語。在地面不遠處的希爾特也受了爆炸影響,毫不設防地被轟上半空。
然而──
「所以花憐之前不就說了,到時會在最好的位子觀賽嗎?」
「舉牌女郎?」
「嗯呵呵,其實我是今天的播報員。」
而很快地──大家便曉得了這一槍的目標。
「怎麼每次每次,妳都有辦法學到些我聽都沒聽過的技能!」
那笑咪咪的表情後方,接着又冒出另一個人。
劍刃如蛇般蜿蜒並襲向希爾特。
『好的,看來會場已經是人山人海。今天由敝人云雀擔任播報員,請各位多多指教。這次請到了〈九大榜衆〉──〈商業革命〉奧托先生擔任賽評。也請您多多指教。』
「期待各位都能有精彩表現。」
「咦?」
緊接着,雅羅斯卡把槍口重新對準希爾特,並根據她的動作,往接下來的位置開了一槍。
整件事雖然出人意料,但壹野總算明白她爲何會出現在這裏。他目光不經意地瞥向房間一隅的希爾特,只見她輕輕眨了下眼。
光之槍的射擊看來並不太精準,有些落點甚至完全偏離雅羅斯卡的所在位置。
希爾特不改其色,定睛瞧着雅羅斯卡並說了。
咚──像是炸藥引爆的聲音迴盪開來,子彈命中的地點掀起漫天沙塵。
『那麼,今天一回戰的第一場,就出現〈九大榜衆〉互相廝殺的局面,也就是希爾特露特選手以及雅羅斯卡選手的對決。』
「真讓人意想不到啊。」
但希爾特的HP已經降至不到四分之一。
〈白色魔蛇〉就像是飛燕般,朝盯上的獵物竄去。
「哼哼,今天的花憐可是相關人士,也就是舉牌女郎。不過雖然說是舉牌,其實也就只是舉個第一場第二場之類的牌子而已。」
「這個嘛,連我自己也記不得了。」
播報席的兩人剛說完,率先發動攻擊的──是希爾特這一方。
在雲雀的播報聲裏,壹野等人從貴賓席眺望會場。
砰──沉鈍的聲響,以及射出的子彈。但希爾特早已不在射線上。
「其實他們透過希爾特會長,說希望能請我擔任播報員。」
「總而言之,花憐也差不多該去換衣服了!晚點見!」
『那麼,您認爲這場比賽的精彩之處在於?』
『接下來,且看兩人如何行動。』
「咦~這反應怎麼跟面對雲雀小姐時差這麼多啊?就不能更歡迎一些嗎?」
倒是原來這比賽連舉牌女郎都有嗎──壹野現在才體會到,這的確是場慶典級的盛事。
看來播報的雲雀也察覺有異。
「不,從來沒聽過。只是爲什麼格雷斯登還特地找上妳……」
但,這一槍還是被希爾特躲開。她並不像壹野那樣在最後一刻才躲避,而是從敵人的動作預判,安全地躲開子彈。
不管觀衆還是解說員,大家會認爲雅羅斯卡佔上風,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的。
「看來妳的劍沒辦法分成雙頭是嗎?」
櫻憂心忡忡地說。
『目前是雅羅斯卡選手佔上風嗎!? 』
希爾特以雅羅斯卡爲中心兜圈子,漂亮地躲過〈白色魔蛇〉的攻擊,但〈白色魔蛇〉一次又一次竄過希爾特原本的位置,依舊窮追不捨。
『大家好,請多關照。』
「爆發屬性的子彈嗎?」
但開火後並沒有射中希爾特,而是把地面打出坑洞。
「〈滑空術〉!」
雅羅斯卡並未閃避,而是舉槍對準希爾特──扣下扳機。
但希爾特巧妙控制風魔法並修正了方向,接着以護身倒法安然無恙地着陸。
「雅羅斯卡完全就是殺氣騰騰啊。」
「您若這麼認爲,那就這麼想吧。」
話一說完,花憐一陣風似地離開了。
〈戰錘左輪〉再次噴火。
在眼前的,是身披法衣的花憐,但若仔細一瞧,她也一樣戴着工作人員的手鐲。
除了HP,希爾特顯然缺乏進攻手段,也不像是有因應的辦法。
「嗯~的確是沒辦法。但是,別忘了我還有這把傢伙!」
裁判的手一揮落,對決也正式開打。
『是啊。她們跟老夫可不一樣,是靠着戰鬥以及公會治理城鎮的成績,登上〈九大榜衆〉的實力派吶。』
在雅羅斯卡開槍前,她就率先施放快速的魔法,光之槍朝雅羅斯卡飛去。
兩人都已經做好,與眼前對手一戰的萬全準備。
即使是從壹野等人待的特別貴賓席,也不難看出她們全神貫注。
選手介紹一結束,這場對決的兩名主角,由相對的入口慢慢進場。
「她們還真是氣勢不凡耶……」
『應該是吧。希爾特雖然順利化解雅羅斯卡的攻擊,從剛纔到現在卻幾乎沒主動進攻過,大概是無計可施了。』
「這樣自賣自誇還真讓人不知該說什麼好……」
「我打輸之後就被人招攬進去了。畢竟花憐長得這麼可愛啊。」
「這種觀望的招數,連躲都不需要!」
就如賽評所言,這局面不管怎麼看,都是雅羅斯卡會拿下勝利。
「畢竟,人可是會成長的。」
大出所料的答案,讓壹野跟櫻目瞪口呆。
「在空中的話,想動也不容易了吧!? 」
「該死,妳哪時學會風魔法的?」
「……但她不是那種會任人宰割的人。我覺得接下來應該還會有變數。」
場上的確是有負責監督選手的裁判,但那些都是由舉辦單位指派的。此外他們還會派工作人員看守,以防觀衆闖入擂臺。
而在那樣的場面下,包括花憐在內的舉牌女郎穿着露肚的二件式緊身衣,舉着『第一場』的牌子到處走動。
櫻和壹野念念有辭。眼前的景象是,雅羅斯卡殺氣沖天,希爾特則是從容面對。
這次出現的,是個更加意想不到的人。
對話一結束,兩人重啓戰局。
「既然是雲雀當播報員,大家都別想出怪招了。」
希爾特的劍佩在腰際。
『正是。畢竟手槍可是當前的強勢武器。』
『接下來,請選手進場!〈傳說創世〉雅羅斯卡,以及……咦?怎麼稱號被劃掉了……呃,希爾特露特選手!』
「怎麼了怎麼了?原來只是在故弄玄虛嗎!? 」
壹野詫異地說完,櫻也深有同感地點點頭。
「真的是這樣嗎……」
在兩人面前,希爾特陷入防禦。
這場對決稱得上精彩,但恐怕誰也沒料到會是這種一面倒的局面。雅羅斯卡此刻臉上掛着的,是洋洋得意的勝利笑容。
「自從被壹野打敗,爲了不再輸給他,我已經把自己重新鍛鍊了一次!魔法與劍這種半吊子的職業能打贏的,就只有那些半吊子的傢伙!」
雅羅斯卡爲了施展最後一擊,將手裏的〈白色魔蛇〉一甩,同時以射擊牽制,不給對手自由行動的空間。
希爾特的HP漸漸下探。
「呵呵,若要說半吊子,這我倒是承認……但您可別小看了半吊子的實力。」
希爾特舉劍指向天。
「那麼,輪到我出手了!」
大家都認爲希爾特已經自暴自棄──她的衝鋒看起來就是這麼魯莽。
「啓動!」
希爾特喊完的瞬間──戰場被光芒所籠罩。
不,那些都是希爾特至今施放的光槍,原來直到現在都還留在場上,隨她的呼應發光。
「匯聚!」
原本散去的光槍再次復甦,一口氣襲向雅羅斯卡。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光槍毫不留情地刺到雅羅斯卡身上,把她扎得像是一隻刺蝟,同時還揚起沙塵,癱瘓了雅羅斯卡的視野。
「好樣的!我就知道有詐!〈白色魔蛇〉!」
白刃就像是電風扇的葉片般旋轉着,吹散了周遭揚塵。
等沙塵散去,雅羅斯卡迎向希爾特所在的方位,但那兒早就空無一人,甚至環顧四周也一樣不見蹤影。
帶了加速度由上空劈落的劍,狠狠砍上雅羅斯卡的身軀。這是希爾特在這場比賽裏,頭一次使出的劍技。
「該死!這招真是夠卑鄙!妳是怎麼把那些魔法僞裝到看不見的!」
在工作人員帶領下,沿着競技場的長廊來到一扇巨大的鐵門前。那扇門的巨大程度,竟然是壹野身高的三倍左右。
「繼續發愣可是會喪命的喔!」
「那就是傳聞的〈究極初心者〉嗎?」「他等級只有1?是怎麼通過預賽的啊?」「就連裝備也是新手裝嘛。」「對手沒道理輸給他吧?」「什麼?你傻了嗎?」「他可是拯救弗瑟利亞的英雄耶。」「聽說他還請雅羅斯卡打了一顆很厲害的金屬。」
至於劍士則跟術士相反,以承受攻擊並貼近術士爲攻擊的一貫手法。
友梨的眼神流露着堅定。剛剛那些話並不是在虛張聲勢。
「我說,妳怎麼又溜進來了?」
而櫻也依照常理試圖逼近友梨,兩人的距離漸漸縮小,友梨就要落入櫻的攻擊範圍內。
「!? 」
「壹野先生你又在謙虛了。謙虛要是太過頭,反而會引人反感喔。」
「……你們能不能找個當事人不在的地方聊啊?」
壹野沒好氣地說完,把兩人都逗笑了。
「不只是妳,我也一樣。」
「吾乃渴望之人。接受吾之世界,來自霧之國度的冰霜大地!」
巫師的防禦力常被嘲笑爲有如紙糊的,劍士隨便一擊都有可能對其造成致命傷,因此拉開距離施展遠程魔法,是她們的基本套路。
「啊,花憐該回去了!那麼壹野先生,請好好表現吧!我會爲您加油打氣的!」
友梨不爲所動,嘴角卻微微揚起。
「要是沒實際打過,這種事誰也說不準的。」
數萬人的狂熱、歡呼與地鳴,頓時撲面而來。全身上下承受的,是肆無忌憚的睽睽衆目。
「現在這距離可是〈巫師〉的理想射程!」
「是啊,我看那小子的確是那種人。」
對壹野來說,這景象實在令他不太適應。畢竟在大衆面前賣弄身手,從來就不是他的興趣。
雅羅斯卡在最後一刻驚覺,仰頭向天。
友梨對着櫻舉起光劍胡亂揮舞,於是透過半自動模式的最佳化動作,杖上的光之刃以最短距離攻向對手。

打開門就是比賽擂臺了──聽完這樣的說明,壹野手伸到門上並使勁一推。
如雷的歡呼,在競技場裏轟然響起。
一想到這可能,櫻隨即側跳試圖閃躲。
「因爲比賽期間不能上擂臺,閒着沒事做就跑來了。」
「嗚……!」
「是對近距離用的武裝。像這樣造出光劍,比單純射擊要節省多了。我只要做好準備,就算對上劍士也不怕!」
「總之呢,接下來我就待在這貴賓席欣賞希爾特跟壹野之戰。你們就好好加油吧。」
櫻舉起劍,友梨舉起杖,對準了彼此。
來自杖的零距離射擊。
「唉,氣死人了。最近又是輸給壹野,又是輸給希爾特妳,這下連跟壹野交手的機會都泡湯。倒楣透了。」
關於壹野的風聲,隨喧囂逐漸傳開。
「是啊,友梨……但我是不會輸的。」
穿着緊身衣的花憐笑得一臉燦爛。被裹住的兩枚巨大隆起物如今出現在近距離,視覺上的破壞力大到讓壹野不得不別過視線。
『希、希爾特露特獲勝!』
『巫師友梨選手,以及〈九大榜衆〉的後起之秀,劍騎士櫻選手!』
櫻的劍揮向友梨,打算賞她一記痛擊。
「佈局就該布得徹底!」
對話剛結束,第二場比賽也打完了。
「我也一樣。這說起來就像是一場以壹野爲賭注的對決。」
光彈命中櫻的瞬間──場上起了大爆炸。
希爾特轉守爲攻的一連串情節太過急轉直下,讓會場一時沉寂。
友梨雖然配備了每隔一段時間自動恢復SP的技能,但SP對巫師而言終究是生命線。要是能夠節約SP,當然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只見花憐急忙衝出貴賓席。壹野等第二場的選手退場後,也離開貴賓席前往擂臺。
「這應該是我們第一次認真對打吧,櫻。」
即使離開競技場回到貴賓席,雅羅斯卡跟希爾特依然脣槍舌戰,連接下來雷米加對霍茲的第二局賽事都不屑一顧。
「壹野您也聽見了吧?下下一場就請多指教了。」
說到巫師的杖擊,打出的傷害通常微不足道,除了拿來對付無須動用魔法的弱怪,頂多就是牽制防身之用。杖的功用主要還是以增幅魔法爲主。
帶有墜落加成的攻擊力,一口氣將雅羅斯卡的HP歸零,身軀無力地倒向前方。
隨後,櫻與友梨騰出距離,各自擺出架式。
「好,差不多該拿出全力了!吾乃渴望之人,接受吾之世界,來自炎之國度的原初之炎!〈火神爆裂•變異〉!」
雲雀用浮誇的口吻播報着。她畢竟也見識過壹野的身手,深知其擁有的實力。她當時甚至興奮到了口齒不清、語無倫次的地步。
「開始!」
「太天真了。」
友梨不甘示弱地對櫻施展魔法,雖然成功命中,但詠唱時間短的魔法顯然阻止不了櫻的前進。
接下來是第三場。輪到壹野上陣了。
友梨的杖又再次對準了櫻。
而正當櫻略感混亂──
「哈啊!」
櫻的身體被光之刃劈中。
場上的第一擊,由友梨率先拿下。
隨後,比賽宣佈開始不到三十秒,就以壹野的勝利劃下了句點。
劍士對術士,一般來說,近距離是劍士佔上風,遠距離則是對術士有利。
此時,人聲從背後傳來。
「結界……!? 但是爲什麼手會發麻……」
「呵呵,說到壹野,我也拿他很沒輒呢。想要邀他加入公會,每次都換來冰冷的回答。」
爲了擺脫這樣的距離,櫻再次逼近友梨,但劍卻一籌莫展,綠色的軌跡受了結界的阻礙,隨着鏗響被再次彈開。
緊接着,金屬互相敲擊的鏗聲迴盪,櫻的劍也在即將命中友梨的位置停下。些微麻木感,從劍回傳至櫻的手裏。
在洪亮的歡呼裏,兩人進到會場,在中央一帶──彼此距離十公尺處互瞪。
「好好好,我會加油,妳快回去吧。」
這番話除了她們以外沒人聽見。這是隻限兩人之間的對話。
對手是個身高約兩公尺的巨漢,看待壹野的目光顯然不懷好意,口氣也像是在挖苦消遣。
「是啊,承蒙大家關照……」
友梨的杖尖出現微小光彈,搖曳着射往櫻的方向。
「不過嘛,像你這種等級1的貨色,我〈逆襲之斧〉大爺一擊就能賞你個痛快,你就心懷感激地受死吧!」
櫻的腳逐漸被冰裹住,接着全身都陷入冰裏。
「壹野你是不可能輸的,而我也對自己深具信心,那麼這樣說有什麼不對嗎?」
「我接下來還得先打一場啊。而且就算這場贏了,兩人也都還得再贏一場才碰得上吧?」
「我已經立誓拿下冠軍,幫壹野得到他想要的《始源武裝》。就算過程困難重重,即使對手是埃裏澤,我都不會因此怯步。我一定會通過一回戰的。」
結冰碎裂,櫻屈膝而跪。
「那麼,我要出招了!」
但,爲時已晚。
友梨伸出的杖橫向一掃,尖端竟然顯現出光之刃。
「那是……」
這招火焰與爆發的大魔法她以前也用過。看來她不再節約SP,切換爲全力進攻的模式。
「上面嗎!? 」
比賽順利進行着,來到了第五場。
『一回戰第五場,選手請進場!』
「唉呀,這當然是商業機密。真要說的話,不如就稱它爲隱形技能吧。」
攻擊被櫻以後跳躲開,但周遭接下來卻迅速降溫。
雲雀趕緊繼續播報,裁判也趕到希爾特身旁,高高舉起她的胳膊。
「喔~喔~看來你的傳說還不少嘛。」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那麼接下來,弗瑟利亞的英雄〈究極初心者〉隆重登場了!只有等級1的他,究竟能夠奮戰到什麼地步呢?』
裁判的吆喝聲響起。
「可是這裏不是參賽者專用的貴賓席嗎……算了,也罷。」
櫻缺乏抵禦魔法的手段,雖然試着勉強閃避,還是無可避免地承受了攻擊,而自己的攻擊卻被看不見的結界給擋下。
目前的局面,顯然是友梨佔上風。
「看來應該是櫻輸了。」
在貴賓席觀戰的紫苑說了。
「……我記得妳第一次碰上友梨那招時,好像也毫無辦法。」
「是啊,當時的氣惱實在讓人永生難忘。」
「畢竟友梨也不是個簡單的角色。」
「嗯。不過只要看破原理,那招其實根本沒什麼。好吧,我也該準備上場了。」
紫苑看來已對比賽失去興致,起身離開貴賓席。
「妳不看了嗎?」
「再看下去也是浪費時間。友梨的戰法我看過太多次了。」
紫苑一離去,壹野回過頭繼續關心戰況,花憐隨後又溜進來了。
「喔喔~女人的戰爭還真是可怕。這說起來可是一場壹野先生爭奪戰呢。」
「妳爲什麼……算了,我已經說到累了。所以這爲什麼是針對我的爭奪戰?」
「……您要是沒察覺的話就當花憐沒說吧。不過友梨小姐的那東西,不曉得櫻小姐會不會發現?」
「誰曉得呢。那手法說起來就跟希爾特會長剛剛做的差不多。原來妳也懂她的手法嗎?」
「是的,略懂。」
「妳這個人還真是每次都神祕兮兮的……」
戰場上的櫻依舊是任人擺佈,遠距離得應付魔法,近距離又需和那無形之物以及光劍苦戰。
但櫻從剛纔打到現在,百思不解的疑問一直停留心中。
劍往冰錐的尖端一揮。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惡!」
櫻發出咆哮,劍刃硬是朝障壁施力。
「什……!」
佈滿四周的彩色魔力,形成令人聯想到彩虹的七色空間。
不是自己太弱,是友梨太強了。
那種特效,櫻以前也曾經見過。
眼前景象讓友梨一時目瞪口呆。
〈捷飛嵐瑟斯〉就像是呼應她的意志,發出更燦爛的光芒。
「……是啊。」
身在其中的友梨除了愕然,別無其他辦法。
放棄以魔法攻擊的她,這次改用附上光之刃的杖朝櫻揮舞。光刃似乎具備某種程度的延展性,比先前還要更長一些。
「妳要投降了嗎!? 」
綠色的劍跡,又在即將命中友梨之際停了下來。
若是一般金屬武器,這是絕不可能實現的──即使奧利哈鋼也辦不到。也就因爲這樣,壹野每當遇上無法閃躲的魔法攻擊,就只能以SP消耗量等同等級數字的〈星界護盾〉來抵擋。
冰錐的錐尖與〈捷飛嵐瑟斯〉的劍刃撞個正着。
見證了精彩對決的壹野沉吟道。
「妳無計可施了。喫我這招吧!」
「妳終於發現啦?你就是因爲不做SP控管,纔會這麼晚察覺!」
「……只差一點了!就靠這招一決勝負!」
「什麼……!」
那是一記冰魔法。巨大的冰錐襲擊而去。
友梨無計可施了。
「真是精彩的比賽。」
櫻如今已將操作由半自動切換爲手動,隨時叮囑自己儘可能不施展技能,因此對SP也疏於管理,心思全都集中到較難控制的手動操作上頭。
友梨滿不在乎地說了。其實玩家只要集中精神於SP,就能看到該項的剩餘數值,但不去注意的話就什麼也看不到。
但友梨除了結界,甚至連連施展大魔法,在這樣的行動下,SP不可能不枯竭。就算光劍的SP消耗不大,整體來說還是一樣有其限度。
友梨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放棄。
接着,施展最後的一擊。
冰錐的毀壞方式並不自然,碎片太過瑣碎,顯然是術者蓄意而爲的結果。
隨後,結界產生了變化,就像是鍍金剝落般,漸漸露出真實面貌。
〈風精劍捷飛嵐瑟斯〉的劍身發出翡翠光彩,光芒在上頭繚繞。
而就是這一幕,讓櫻感到有些蹊蹺。
「怎麼了,還在發什麼愣!? 」
從櫻那兒吸收的SP雖然也即將耗盡,但只要魔法再命中一發,勝利就手到擒來。
落空的冰錐就像是分解般碎散,碎片在光線照耀下,耀眼得近乎眩目。
已不懼魔法的她,對上友梨的防禦障壁。
「糟糕,僞裝要撐不住了……!」
但櫻在那之後的攻擊,每發都毫不留情地命中。
冰錐筆直朝着櫻的方向飛來。要是受了那一擊,致命傷無可避免。
但看着迎面而來的冰錐,櫻既不逃也不抵擋,就只是堅定面對。
斬斷魔法的那招,連壹野都爲之驚愕。
以杖抵擋〈捷飛嵐瑟斯〉攻擊的那一刻,場上響起巨大歡呼。
「既然妳要用幾乎不施展技能的手動模式,而擱置SP,那我當然沒有不借來用的道理囉。」
櫻的劍高舉過頭。
「輪到我了!」
綠色軌跡將魔法造出的冰錐一分爲二。形成冰錐的魔力化爲藍色光芒散濺四周,隨即消失無蹤。
是的,友梨還有防禦結界在。
面對友梨射來的冰錐,櫻一個翻滾躲開。
「妳在砍什麼地方!」
「拜託你了,〈捷飛嵐瑟斯〉!」
然而友梨畢竟是個巫師,敏捷度不如劍士,遲鈍的攻擊根本打不中櫻。
「……友梨!原來妳在吸收我的SP嗎!? 」
「現在才發現已經太遲了!」
「還沒完!我還能打!!」
「〈冰牙〉!」
櫻對着友梨揮了一劍。
「看來她已經漸漸領悟出手動操作的精髓了。」
巫師就算裝備盾牌,也無法發揮其真正性能,不但防禦值提升不大,也無法增加回避值。
比賽一結束,櫻跟友梨來到場中央握手。
希爾特邊鼓掌邊說。
原來那根本不是結界,而是一面防禦力不俗的高價盾牌,是市面上買得到的商品裏性能最頂尖的。
劍一舉起,櫻迎向友梨的魔法──炯炯目光對準了冰錐。
最後一發魔法施放完,友梨的SP終於見底。
看不見的盾牌雖然難以迴避,但既然盾牌現形,櫻就能輕鬆尋找其他弱點攻擊。
「SP見底了還有辦法撐到現在,妳可真是讓人肅然起敬。」
「但你是沒辦法打破這結界的!」
「這本來可是連高階劍士都打得贏的必勝戰法,可惜還是沒能勝過妳。」
「可、可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友梨的杖進一步創出魔法,準備給她最後一擊。
然而這樣的魔法相當消耗SP。櫻的SP早已乾涸,友梨少了SP的補給,不得不解除透明化的僞裝。
完全被她擺了一道──櫻到現在才驚覺,自己的SP即將枯竭。
當然,那成功也許是建立在《始源武裝》〈捷飛嵐瑟斯〉之上,但要揮劍斬斷迎面而來的魔法,同樣需要過人的身手。
但現在,友梨對盾施上〈透明化〉魔法,並以魔法控制盾牌。巫師可以透過這樣的手法,徹底發揮盾牌的性能。
「這、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嘛!」
但櫻的眼裏,並沒有一絲放棄之意。
接着,終於換櫻展開反擊。
友梨再次施放魔法,這次換成巨大火球,由杖的尖端射出。
「一、一定是巧合!」
劍劈魔法。
但這次的魔法一樣被櫻用劍斬斷。消失的火焰化爲紅色魔力光芒並散去。
「……友梨就是這樣,不懂得把絕招藏到最後。不過櫻剛纔要是沒斬斷那魔法,獲勝的應該就是友梨了。」
友梨的杖射出的風之刃,則是紮實地命中櫻的身體。
友梨釋放的魔法騰空飛去。櫻舉劍一揮,但並未命中友梨。
友梨雖然心急,倒也還沒喪失希望。
「剛剛那就宛如物理攻擊的抵消一樣。」
友梨的HP終於歸零,喪失戰鬥能力。
〈九大榜衆〉屈居守勢的戰況雖然讓觀衆席噓聲連連,但櫻並不放在心上。
但她就是說什麼也不放棄。
「……我會連妳的份一起獲勝的。」
「謝謝。」
能抵擋兵刃的結界代價絕對不低。要用魔法完全防禦物理攻擊,就需要相應的付出,而那肯定會消耗大量的SP。
但除了跟〈捷飛嵐瑟斯〉同爲風屬性的攻擊自動被阻絕,剩下的水火土魔彈,也都全數被劍斬斷。
接下來,友梨施展更多的魔法,以中階的水火風土四種屬性魔彈進行掃射。
仔細一瞧那看似反射的光芒,竟然帶有不一樣的特效。
裁判的判定聲響起。這場由櫻拿下勝利。
「咦……」
但櫻的劍是以〈日緋色金〉爲材料的〈風精劍捷飛嵐瑟斯〉。擁有強大魔力的劍,以及即使沒有目標也能自由揮劍的手動操作,讓劍劈魔法成爲可能。
同個瞬間──
貴賓席裏的壹野,同樣從座位倏然起身。不只是壹野,其他參賽者也幾乎都站了起來。
鏗──尖銳聲音響起。
友梨不禁蹙眉驚呼。
但櫻答謝時,臉上毫無笑容。即使是友梨也看得出,她的精神有多麼緊繃。
「……櫻,妳表情有點嚇人耶。」
「咦……」
聽了她的提醒,櫻一時圓睜着雙眼。
「從以前到現在,第一次看妳這樣。」
「………」
櫻伸手遮着嘴,輕輕揉了揉麪頰。
「呃,我指的倒不是笑容啦……這句話由我來說可能沒什麼說服力,但妳還是放輕鬆點比較好喔。」
「……呃、嗯。」
於是,櫻帶着不太釋然的表情,和友梨一起離開擂臺,雙雙回到貴賓席。
「那、那個,友梨,關於比賽前妳說的那件事……」
「好好好,妳就到壹野身邊好好坐着吧。」
「咦?」
「我們剛剛賭的只是壹野身邊的座位而已!」
「這、這樣太耍詐了!」
「哪裏耍詐了!我本來就沒有明講是什麼東西!」
一回來就又開始吵架的兩人,讓壹野與其他參賽者只能傻眼地看着。也有人跟着瞎起鬨。
『那麼接下來是第六場!隸屬〈死亡收割者〉的〈冰蜘蛛〉紫苑選手。另一人則是──』
在介紹選手的播報聲裏,對戰者面對着面。
「啊,比賽要開打了!」
「我纔沒有……我只是做身爲一個戰友應該做的事。」
來到場上的,是個看似美男子的纖瘦女性,臉龐雖然帶了點稚氣,卻被殺氣源源不絕的犀利目光給蓋過。
壹野勸戒完,櫻才逐漸安分下來。
「我不指望妳們能和平相處,但是敵意可不可以不要這麼明顯啊……」
兩人不但有等級落差,身手差距更是懸殊。騎士毫無勝算可言。
她,正是〈星界變革者〉裏最強的〈九大榜衆〉,目前等級70的〈獅子聖〉埃裏澤。
櫻當然也不甘示弱地狠瞪着紫苑不放,人同樣依偎到壹野身邊,讓在場的友梨、希爾特以及京不禁苦笑。
看在觀衆眼裏雖然就像是瞬間移動,但埃裏澤就只是施展了令所有人措手不及的衝鋒,將〈聖光劍艾斯卡利博〉以及〈天魔劍艾斯佈雷德〉招呼到京的身上。
京就地倒下。觀衆席上的人們沒人曉得發生何事,比賽就這樣糊里糊塗地結束了。
「是!」
嗓音各異的嘀咕傳來,但壹野似乎不解其中含意。
紫苑跟櫻異口同聲地譴責。
「這是我們之間的祕密!」
「簡單來說,就是快到匪夷所思的二連擊。」
『那麼,一回戰的最後一場,第八場比賽即將開始!首先是鐵匠京選手!聽說他還幫壹野選手打造過劍!』
「喔,幸好趕上了。」
櫻跟紫苑同時向友梨打聽,友梨趾高氣昂地先是哼了一聲。
「算了,反正當初也是爲了找你算帳,纔會跟着參加比賽。總之接下來,就讓我待在這貴賓席觀賞你的戰鬥吧。」
兩人又跟先前一樣,以對打的方式進行實戰演練。
「咦?你去那兒做什麼?」
但這樣的攻擊,依然分毫不差地打上京的脖子並形成爆擊。由於武器的差異,打出的火星特效雖然不如壹野,還是形成一記痛擊。
「友梨!妳怎麼能這樣!」
「這已經超出情感交流的範圍了吧?」
「那個人到底哪裏有問題!」
「想測試一些實戰方面的東西。」
「我去訓練室一趟。」
紫苑的對手是個持長槍的騎士。但他雖然乍看是個騎士,似乎還懂些魔法,身上施了各種增益效果。
那是極致精簡的動作。除了該做的,其他什麼也不做。
「雖然早知道這場輸定了……但實力差距懸殊成這樣,根本什麼也沒領教到。」
結果,兩人異口同聲地發出輕嘆。
隔了一會兒,京回到貴賓席,心有不甘地說了:
「……那小子應該沒忘了我的比賽吧?」
「好、好啦……那、那你再陪我做點特訓好嗎?」
「那麼……我要上了。」
「啊,那我去當你對手吧。」
這回答害壹野不禁苦笑,櫻跟紫苑則是各自對友梨投以羨慕的眼光。
「她的動作毫無冗餘,加上又施展得令人措手不及。其實我也差點就要錯過了。」
櫻安分地坐回壹野隔壁,等候即將開始的第七場比賽。
櫻和紫苑自告奮勇互不相讓,但壹野搖搖頭。
「咦……」
「但、但這不是我的問題吧……嗯,好啊。壹野,我們走吧!」
櫻嚥了口口水。一想到接下來將與她交手,拳頭也愈握愈緊,臉上夾雜着惶恐與不安。
「剛、剛剛是怎麼回事?」
「京……」
「這不是在吵架,只是一種情感交流。」
友梨難掩困惑地問道,似乎連她也看不清埃裏澤的動作。
不知誰愣愣哼了聲。
參賽者剩下八人。從明天開始進入八強賽。
「……太厲害了。」
「咦?我嗎!? 我、我是無所謂啦……」
而有她出陣的第八場比賽,眼看就要開始。
比賽一開始──然後就結束了。
「真是的……」
「下一場我會拿出真本事。妳這些話等明天比賽結束後再說也不遲。」
紫苑邊笑邊看着壹野。她下一場的對手明明是櫻,此刻卻一副勝券在握似地貼到壹野身邊。
不意外地,紫苑只花不到五分鐘就把對手化爲冰雕,順利通過一回戰。
第七場比賽還算熱絡。手槍與斧頭的對決最後由手槍的那一方險勝,一方面讓人覺得斧頭似乎仍大有可爲,卻也使人體會到接下來應該是手槍的時代。
「……你們兩個去做了什麼啊?」「……你們剛剛是去幹嘛?」
櫻垂下頭拜託,壹野爽快地點頭答應了。
「妳應該瞄準的是那些不容易防禦的弱點。把攻擊結束後的可能狀況全部條列在腦海裏。事先預估對手受傷、閃避攻擊、命中、傷害量、躲避方式、接招方式等各種因子,並不斷施展攻擊。要是察覺有危險,馬上離開對手的攻擊範圍保持距離。抵消是預測並因應對手攻擊的一門技術。」
「妳也一樣,別跟她太認真。」
至此,本日的賽程告一段落。
京臭着一張臉,嘴裏念念有辭。
「妳這個人怎麼老是愛攪局呢……真是受不了妳。」
但比賽結束後,觀衆投向贏家的眼神並不是尊敬或佩服,而是純粹的憐憫。
「所以接下來,我得對付的是埃裏澤以及壹野嗎?」
「……要當我的對手,你還太早了些。」
兩人一來一往拌嘴,讓被夾在中間的壹野有些喫不消。
她的腰際佩了兩把與身材不搭的大型劍。〈聖光劍艾斯卡利博〉與〈天魔劍艾斯佈雷德〉──成對的這兩把劍就有如雙翼,堪稱是她實力的依託。
那動作毫無疑問,是手動操作帶來的成果。
「友、友梨!這樣不公平吧!」
「開始!」
但就在這時,壹野從座位上起身。
接着,大會冠軍的有力候補終於在擂臺現身。
「有沒有觀賞價值我是不曉得啦,但我不會輕易被淘汰的。」
聽到裁判要求雙方就緒,京輕輕鞠了個躬,埃裏澤倒是紋風不動,顯然身心都已投入備戰。
因爲大家都知道,這個人接下來的對手肯定是她。
「意思是妳之前沒拿出全力嗎?聽起來真像是小學生會用的藉口。」
「走着瞧吧,妳也只剩現在能說大話了。」
『接下來的這位不必再解釋!〈九大榜衆〉里名列第一,〈獅子聖〉埃裏澤選手!』
「哈啊!」
高一度的歡呼響起。
「可、可是……」
「妳們去了也幫不上忙的。友梨,能借我一點時間嗎?」
「不,這種事當然該由我來。」
須臾間的靜寂剛過,埃裏澤竟然已悠然立於京的身後。
「反正明天妳們就算不願意也得對打,把心思擺在那上頭吧。」
「事情並不如你想的──喔……我突然有點急事,先告辭了。」
然而,勝負從最初就已然分曉。
「我可從來沒承認過妳是戰友。」
「別再吵架了。算我求妳們。」
隨後,兩人便離開了貴賓席。
櫻坐回位子,聚精會神地望着擂臺,就怕錯過了紫苑的一舉一動。
最後,是她脖子上的圍巾。有如獅子鬃毛的那件裝備,在微風吹拂下輕輕飄逸。
她身上的裝備雖然是便於行動的絲綢服裝,但不知是否施上強力魔法,隱隱散發着光芒,看得出帶有外觀難以想像的防禦力。根據壹野的推測,那東西應該能將造成的魔法傷害減半,甚至更多。
「「……也不想想是誰的錯。」」
話剛說完,紫苑快步離去。
紫苑一回到貴賓席,櫻便緊緊盯着她不放。但紫苑就只是輕鬆以對,自然而然地坐回壹野的隔壁。
京踏上擂臺,但就跟上一場的選手一樣,得到的盡是憐憫目光。
壹野跟友梨回到貴賓席,友梨卻不知怎地帶點疲態。
但這樣的閒聊,也就到此爲止。
「可、可是我什麼也沒看到啊?而且所有觀衆也都一樣……」
友梨雖然有些錯愕,但獲得壹野的青睞似乎讓她頗有面子,人也開心地依偎到壹野身旁。
「不對。這一步雖然好但不是最佳解答。這下妳就慢了兩拍了。」
接着,壹野舉劍擺出架式。
「妳知道我會瞄準哪裏吧?試着抵消我的攻擊。」
壹野腳蹬向大地,藍色劍跡帶着呼嘯聲直撲櫻的頸部。
「嗚……!」
櫻睜大雙眼,聚精會神地盯着壹野的攻擊。
千鈞一髮的最後關頭。
櫻看準了那個瞬間,將〈捷飛嵐瑟斯〉以飛箭般的勁勢一揮。
翠綠色與蒼藍色軌跡交錯,金屬相觸聲響起。
之後,什麼也沒發生。壹野的攻擊判定並沒有傳達到櫻那兒,就此消失無蹤。
櫻成功使出了抵消。
「我、我辦到了!」
喜不自勝的她,忍不住擺了個勝利姿勢。
「很可惜的是,要是成功一次就開心大意,馬上就會被對手扳倒。」
一臉滿足的櫻,馬上被劍抵着脖子,臉色霎時轉爲蒼白。
「嗚……壹野你好嚴格……」
「妳的火候還是不夠。」
話雖如此,她的進步速度在壹野看來,已經是相當神速。
雖然她摸透壹野的劍路,也事先得到提示,知道對手會攻擊哪裏,但要成功使出抵消依然不是件容易的事。這就像是徒手接箭,就算事前有心理準備,也很少有人能真正接下迎面而來的飛箭。
「不過,妳不再倚賴技能基本上就是好事,手動操作也夠熟練了。憑妳的本事只要再過個一星期,一定能更上一層樓。」
「………」
「看來長年的交情果然還是讓你發現我了~我真是太開心感動了~」
「啊、喂!夠了!拜託妳看一下場合!」
聽她這麼說,壹野先是一聲輕嘆。
壹野凝望着櫻的雙眸並說了:
「那是以前跟蕾娜聊天的時候她自己說溜嘴的,還不只一次呢。」
爲了擺平同學,以及盡班長的職責,咲良激動地說個沒停,試圖解開誤會並平息騷動。
「看來咲良同學完全沒發現呢。」
「有什麼關係嘛~讓大家看看我們感情有多好~」
紅葉微鼓着臉頰,嘴裏嘀嘀咕咕,但弌好像什麼也沒聽到,又問了個其他的問題。
櫻還沒完全擺脫絕望的陰影。她現在也只是出來活動筋骨,暫時遺忘那一切。
「不是這個問題。」
「總之,事到如今我也不會要妳放棄手動操作……但我覺得妳有空的話不妨回憶一下,不久前的自己是什麼樣子。」
「早安~弌,今天真是個抱人的好天氣對吧~!」
隔天一來到學校進入教室,紅葉立刻緊抱着弌不放。
兩人的模樣,讓陪弌一同上學的咲良啞口無言。
「嗯!」
聽了這回答,弌也逐漸明白了些事情──關於她真面目的事情。
對櫻而言,相較於談話內容,說話的人才是重點所在。
壹野先是停頓。
「那妳是怎麼知道我本名的?這我應該沒透露過吧?」
「之前妳跟紫苑對打時,我就覺得不太對勁。妳要是照平常那樣跟她打,照理說是打得贏的,剩下就只看妳交手時能夠多冷靜。」
「等、等等,妳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這、這我沒怎麼注意……沒人跟我說過這種事。」
「沒聽懂我的意思嗎?我以前一直覺得妳戰鬥時的風采動人,揮劍就像是跳舞般樂在其中,難怪會得到〈降世妖精〉這個別號。」
即使得到壹野讚美,櫻還是開心不起來,表情甚至比之前更加焦慮。
「……所以,妳是怎麼弄到〈八咫烏〉的消息?」
「你總算發現啦?可是這會不會花太多時間了呢,壹野?」
「到時結果一定會跟之前那戰一樣,因爲妳的問題根本就不在手動操作上。我不曉得是不是因爲求勝心切,但妳的動作就是有些彆扭,或者說殺氣太重了。我覺得妳跟以前不一樣,滿腦子只想着要打倒敵人。」
其實她依然無法盡信。目前在櫻心底紮根的不安與焦慮,遠比壹野所想的更加嚴重。
「那不然我請問,你跟弌之間有什麼緣分或羈絆嗎?」
壹野情急間打算澄清──
「我不想打輸紫苑……」
「咦?啊、咦?」
胡鬧之餘,她還不忘向咲良使了個挑釁的眼色。
◇ ◇ ◇
「唉呀,總之先不管這些事情~」
「……真的假的。」
眨眼之間,弌、咲良與紅葉已經被班上同學團團包圍。
弌以前耳提面命過不知道多少次,要蕾娜──要妹妹戀千萬別泄漏個人資料。
但──壹野的一番話,讓冰封的心漸漸融解了。
「現在的妳就算再怎麼臨時苦練,也不可能打得贏紫苑。」
「什、什麼長年的交情,少自以爲是了!」
櫻一臉詫異地望着壹野。
話雖如此,紅葉跟咲良其實並不怎麼在乎旁人的目光,就只有置身颱風眼的弌,對這一切感到胃痛不已。
弌邊嘆氣邊說完,只見紅葉輕笑了笑。
「有什麼關係嘛,又沒有多熱。我體溫還算滿低的喔?」
「不、不是的!大家誤會了!」
說話的同時,壹野的手搭上櫻的肩膀。
「感情好或不好,本來就是看緣分是否長久。」
這就是壹野目前唯一能給她的,最爲受用的建議。
「妳是紫苑對吧?」
「妳的別號不是〈降世妖精〉嗎?而那不就是由於,妳戰鬥的身姿彷彿妖精降臨於世嗎……?」
「呃,嗯……」
「不過你能發現是我,我真的很開心喔。」
「只不過……」
不知道是不是理解力跟不上事實,她依然陷於錯亂。
結果班上同學瘋了似地嚷了起來。原本靜悄悄的空間,混亂得像是顆被捅的蜂窩。
「當、當然是現代人!」
「妳都給了那麼多提示,再怎樣都會察覺的。」
……………………………………………
但就算事情是戀不小心說出去的,還是有些地方讓人想不透。
「妳最終需要的,是能夠看出對手一切小動作的觀察力,以及預判能力。善用一切訊息來運籌帷幄是很重要的,但這些就只能靠經驗累積。因此──」
話才一結束,紅葉又抱到弌的身上。
「另外──」
「嗯~我算是有自己的情報網,不過更詳細的內容我不能透露。我看壹野當時好像很傷腦筋,所以就破例幫一次囉~」
咲良以洪亮聲音說道。這幾天下來,大家早知道咲良跟紅葉的水火不容,兩人的爭執也逐漸成爲同學眼中的精彩戲碼。
「班長加油,不要輸給她~」「紅葉同學,我看還是適可而止吧。」「喂,野上!你也說些話啊!」
「妳坐在哪裏觀賽?」
「……結果情感方面還不是像只呆頭鵝。」
『不配擔任戰友』、『妳跟弌不登對』、『輸得一敗塗地,還被對手憐憫』。
「咦?」
「不會吧!? 」「原來班長踏入成人的階段了!!」「喂喂喂,先給我慢着!」「情節真是峯迴路轉啊!」
話雖如此,弌也曉得以她大而化之的個性,說溜嘴的確是不無可能。
「我終於確定了。」
「妳得營造出讓對手一定會採取特定行動的場面,藉此引誘對方出招。」
雖然遊戲裏外的嗓音完全不同,但後半段完全是紫苑的說話方式。
「我昨天也有去競技場觀賽喔。今天好像要打二回戰對吧~」
飽受折騰的弌好不容易來到自己的座位,但坐隔壁的紅葉馬上又貼了過來。
「咦~這年頭還說什麼成何體統,咲良同學妳是哪個時代的人啊~?」
她刻意地強調自己有去看比賽的事實。
教室裏萬籟俱寂。悄然的教室,讓隔壁班的喧囂變得格外清晰。
櫻在心中反芻着壹野的話。
櫻老實地點了點頭。
聽她一說完,咲良一時恍恍惚惚地呆愣着。
班上的同學此刻全都是呆若木雞,紅葉甚至連表情都消失了。
「這、這也不一定吧!」
隨後,泄氣的呢喃傳來。
咲良的臉臭了起來,回瞪着紅葉並說了:
時至今日,甚至不乏諸如此類的煽風點火。
「那麼接下來,我再教妳一些有關抵消的訣竅。」
「可、可是明天就是八強賽了……」
「哼嗯……」
「哪裏?嗯……一個比較特別的地方。」
「我說,櫻。」
「我、我也跟弌同學一起睡過覺呀!」
「但、但是……!」
大清早的鬧劇,把同學各個逗得苦笑不已。
「妳到底在胡說些什麼?這樣熱死了,拜託放開我好嗎?」
「還、還不快放手!這、這樣成何體統!」
特別是昨天紫苑對櫻說『妳這個人怎麼老是愛攪局』,但櫻在遊戲裏並沒有打攪過她什麼。那句話依據的顯然是現實裏的事。
就因爲說這些話的是壹野,櫻才透過他漸漸重拾自信,神情裏的肅殺之氣也稍微褪去。
而暴露在好奇目光之下的她隨後把心一橫,扯開喉嚨公開真相。
「我、我不是真的跟他一起睡,只是住進他家而已啦!」
想當然,誤會是不可能因此化解的。
教室裏的鼓譟這下增強到連門窗都被撼動。
騷動就這麼持續着,直到班導師來到班上大發雷霆爲止。
隨着時間經過,騷動也漸漸平息,但咲良還是動不動就被同學消遣。只見她每次都滿面通紅地否認加澄清,卻不曉得女同學們就是爲了那逗趣模樣才故意調侃的。
弌也好不到哪裏去,在大家的奚落裏整天都不自在,還有人嘻皮笑臉地跑來輕輕肘擊了他幾下,而那其實還挺痛的。
之後,久候多時的放學終於到來,弌二話不說衝出教室。
弌一行動,咲良與紅葉也隨後追上。一連串行爲雖然再次引人遐想,但弌早就顧不得那些事了。
「欸欸~你今天打算幫誰加油呢?」
紅葉滿不在乎地開口問道。今天是星期五,登入之後將有八強賽在等着他們。
壹野跟希爾特雖然各有自己的賽事得打,不過最受矚目的應該還是櫻跟紫苑的那一場。
「幫誰加油都無所謂了吧,反正最後一定是我拿冠軍。」
不管有沒有埃裏澤,弌都非得爲了戀拿下冠軍不可。她們不管誰贏誰輸,對大局都毫無影響。
何況不說別的,她們之中勝出的人到時一定得跟埃裏澤交手。
「啊,又在打迷糊仗了~我明明是在問弌你要幫誰加油耶~」
「……反正,只要打得精彩就好了。」
「看吧,這就是打迷糊仗呀~」
紅葉快活地笑着,但笑容裏卻帶了點落寞。
「也對啦……弌你的確是很厲害。只不過──」
「反正,我是不會輸的。」
尼諾口若懸河地說個沒完。
「就是前陣子……紅、紅葉同學她……在露天咖啡座……」
(好久沒看到她這樣笑了。)
分身一共八人,手腳的動作全都一致。
「喔,加油吧。」
「真的啦。」
「問、問一下喔……」
「咦……」
聽到花憐幫自己加油,壹野除了苦笑還是苦笑,心想她身爲舉牌女郎,這樣偏袒一方真的沒問題嗎?
「我也不知道她把臉湊過來是爲了什麼,但總之我沒跟她接吻,只有收下她一張儲資卡,而那是爲了找出〈八咫烏〉的公會。」
「我從一開始就看出本體了。」
看着那匆匆背影,沿途保持緘默的咲良鼓起臉頰,看起來簡直就要氣炸了。
弌要她有話直說,她才下定決心似地,帶着意志甚堅的眼神與顫抖的雙脣開口問道:
「咕啊!」
「……啥?接吻?何時的事?」
「但你只有命中本體,才能對我造成傷害。」
「還是別掉以輕心吧……」
而看到咲良的笑臉──
「〈質量鏡象〉。這具有質量的分身術,可是我的獨門技能。」
當天一登入前往競技場,比武大會已經開場,八強賽的選手有些已經抵達,也看得到一些之前被淘汰的選手。
問完問題,咲良惶恐不安地等待下文。
這理論還真是莫名其妙又豈有此理。
他在心中再三警惕自己。
「唔嗯……我真的覺得那招一眼就能識破了。」
「可、可是,你們接吻過了對吧?」
「算了,沒事。那麼晚點見了!我今天一定會贏!贏那邊那個人!」
「你還是打不贏埃裏澤的。那個人說起來……已經是另一個領域的人類了。」
「你跟紅葉同學……跟紫苑是情侶關係嗎?」
一介紹完雙方,對手不太愉快地瞪着壹野。
很快地,勝利便手到擒來。
隨口的打氣,卻換來這樣的二重奏回應。
如今曉得那根本不是接吻,咲良總算安心地笑了。
「也對。那麼,好好表現吧。」
但緊接着,她不知又想起了什麼,不安的臉再次轉回弌那兒。
紅葉以紫苑的口吻說到一半,忽然沉默下來,接着吁了一口氣,像是在懊悔自己的猶豫不決。
不經意地望向貴賓席,希爾特正笑得優雅。壹野揮揮手,對方也輕輕揮手回應。
那些分身包圍着壹野,手裏全都拿着飛刀。
「……妳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結果,只見他逃也似地離開擂臺。

▼ ▼ ▼
「原來如此。耶、耶嘿嘿……」
面對這樣的放話,壹野只是懶洋洋地聳了個肩,不知道是不是這動作引發不滿,對手眉頭皺了起來。
希爾特的等級是64,絕不是一個等級52的魔法師用一般方式能打得倒的。
「原、原來如此……那,你有女朋友嗎?」
飛刀的判定被抵消了。
「欸,壹野。我呀──」
憤慨的咲良言辭激昂,忘了自己跟她也算是同類。隨後,情緒發泄告一段落,只見她半垂着頭,往弌瞄了又瞄。
咲良一直以爲弌沒有女朋友。但若其實他有,那咲良所做的一切可就不是自作多情這麼簡單了。
「只要一發命中你就得死。還有什麼事比這更輕鬆的!」
紅葉什麼也沒回答,但緊接着──
『那麼,八強賽的第二場!初心者壹野選手對上盜賊尼諾選手!』
看來輸給紫苑的事,被紅葉騷擾的事,她都能夠忍受,唯獨看似接吻的那一幕,深深烙進腦海揮之不去,令咲良煩惱到今天。
「什麼……你竟然有辦法打中我的本體!? 」
「想不到一個等級1的貨色也能被大家捧上天。我是不曉得你用了什麼詐術,但這裏就是你的終點了。」
「這、這機率只有八分之一啊……!你只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但再下一場,他終於得對上希爾特了。
「可、可是她那時明明把臉湊過去了!」
攻擊命中本體的瞬間,分身霎時全數消失。
至此,咲良的誤會終於化解,原本堆積在臉上的不安,就像融雪似地漸漸消去。
隨後,藍色軌跡划向投擲飛刀的其中一個分身,劈上敵人的頸部。
「……我說啊,那些人雖然手腳都會動,但說話時明明就只有一個人在動嘴啊。」
不知怎地,壹野每次看到她總有種感覺,彷彿種種的一切,其實都是她設下的圈套。
「這有什麼好訝異的嗎?」
裁判的吆喝剛響起,敵人突然分身。
咲良的臉從弌那兒撇向一旁,安心地嘆了一聲。
但壹野往地面一瞪,奔向其中一個分身,朝迎面而來的飛刀揮出〈一方之刃〉。
「……幹嘛?」
返回貴賓席途中的岔路上,紫苑跟櫻正好要前往擂臺。
飛刀同時擲出。
「你要是輸了,就等於剝奪了我的樂趣,那麼受點懲罰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真、真的嗎?」
壹野一站上擂臺,氣氛逐漸升溫,擔任舉牌女郎的花憐等人,也在擂臺邊盤旋炒熱氣氛。
高階魔法師一開始看似將希爾特逼入絕境,但希爾特神色自若地熬過攻勢,最後以劍打倒了對手。
第一場比賽是希爾特露特對上高階魔法師。對方叫雷米加,似乎是〈真知旨意教〉成員。
「「這加油是對誰說的?」」
她連隱藏招數都沒用上,順利地晉級,比賽結束時沒有一絲疲憊。
希爾特一回到貴賓席,先是來到接下來即將上場的壹野那兒。
「從出生到現在一個都沒交過。」
「我跟紫苑?不,我們並不是那種關係。雖然常有人這樣誤會就是了。」
「壹野先生~加油喔~!」
「妳哪有資格說別人啊……」
「閉、閉嘴!因爲根本沒人給過我建議啊!招式也是最近才練出來的!」
隨後,迥異的眼神瞧着弌,就像是某種警告,凌厲地射進弌的眼眸深處。
「什、什麼!? 是根據影子嗎?是因爲身軀透光嗎!? 不對,可是這沒道理……」
一識破敵人分身,壹野於是朝尼諾再三擊出爆擊。
「……我突然覺得,妳們該不會其實感情很好吧?」
說到一半,紅葉先是停頓了一下。
「……咦?我們有談過什麼條件嗎?」
「那麼,壹野。要是你接下來輸了,到時要怎麼補償我呢?」
「這、這、這、這、這個人到底哪裏有毛病嘛!跟在遊戲裏的個性也差太多了吧!」
「……一點勝利的感覺都沒有啊。」
最後,她又瞪了咲良一眼,才快步離去。
「首先是希爾特會長嗎?」
她不只一次想問個清楚,但最後總是怯步,對自己的膽小感到哭笑不得。
弌也同樣如釋重負似地鬆了一口氣。
「開始!」
「並沒有。」
「哪有這種事。像她這種在外頭一副軟弱,遊戲裏卻裝成活潑樣的女人,我是不會輸給她的。」
「這是什麼話!妳自己還不是在現實裏一副隨和樣,遊戲裏卻扮演冷酷型角色!」
兩人半斤八兩。
「……好啦,期待妳們的精彩比賽。」
「你覺得我們誰會贏呢?」
「機率各半吧。所以我才期待這場比賽啊。」
「這樣啊……」
「那,我先回去了。」
於是,壹野登上附近的階梯前往貴賓席。
「壹野,好好看着吧!我一定會贏的!」
身後的櫻扯開喉嚨向他保證。
「……我可不認爲自己會輸。」
紫苑也瞪着櫻,兩人之間火花四濺。
就這樣,壹野目送各自前往擂臺的兩人背影,上了階梯回到貴賓席。
「辛苦了。」
見壹野回來,希爾特投以慰勞的微笑。雖然看在壹野眼裏,那笑容恐怕並不單純。
「……你是不是在想什麼失禮的事?」
「不……妳多慮了。」
「算了,也罷。接下來的準決賽,還得請你手下留情了。」
「這是我要說的話吧。到時拜託妳高抬貴手,別太欺負我。」
櫻試圖抵消攻擊──但最後還是收手,身體奮力跳至後方。
「看來是《始源武裝》的力量解放了。」
聲音逐漸轉爲高亢的咻咻聲,劍刃也發出眩目的綠光,看起來就像是一把雷射光刀。
『這可不好說了。論等級與武器的話櫻略勝一籌,但聽說之前打敗櫻的正是這位紫苑不是嗎?接下來誰能百分之百發揮實力,就有可能掌握局勢。這真是一場考倒賽評的比賽啊。』
「我會評估什麼時候才該用它!」
『營造出讓對手一定會採取特定行動的場面,藉此引誘對方出招。』
見證那一招,壹野不禁屏息。
櫻畢竟是在現實裏練過劍道與空手道的人,早就擁有預測對手行動模式的本能,並靠着親眼觀察紫苑的出招習慣,漸漸縮小攻擊模式的範圍。
「那是、什麼……?」
只見她人切入〈冰霜魔劍〉描繪出的軌跡,以〈風精劍捷飛嵐瑟斯〉疊上那道攻擊判定。
「這麼一說我纔想到,希爾特會長妳的稱號──」
相較之下,櫻絕不勉強自己,紮實地防禦或迴避,可是一旦時機正確,即使會挨招也一樣出手攻擊──判斷極其理性。
壹野念念有辭,一旁的友梨也跟着附和。
「少狂妄了……!」
偶爾使出的攻擊並不是半自動操作下的固定動作,而是看不出攻擊目標爲何的手動操作,因此紫苑雖然試圖抵消但並未成功。因爲紫苑目前光是閃躲攻擊就已經十足喫力。
紫苑乍看像是以冰華麗進攻,實際佔上風的人卻是櫻。面對那在冰裏舞動般閃避並精確回擊的身姿,〈降世妖精〉確實是當之無愧。
也許是因爲,那是壹野唯一能拿來逗希爾特的題材吧。
而那樣的表情,讓紫苑更加不悅地鎖起眉頭,劍路明顯失去了穩重。
由於感受到生命威脅,壹野乖乖閉上嘴,友梨則是偷偷地把嘴湊到他耳邊。
至於櫻這方,或許可說是屈居守勢,但動作依舊敏捷,判斷也還算精確,雖然受了一些攻擊,但致命一擊都確實躲過,展現她平時的好身手。
這是一記成功的抵消。
「沒有女生會喜歡被人稱爲蜘蛛嘛。紫苑也許就是因爲櫻有〈降世妖精〉這麼可愛的名字,纔會看她特別不順眼喔。」
神速的六連擊。
「畢竟那把冰魔劍的特色不是威力,而是擅於限制對手行動。」
「看來她打算徹底封住櫻的動作。」
閒聊的期間,櫻跟紫苑已經來到擂臺上,兩人都很正經,身上看不出屬於娛樂賽事的氛圍。
於是,綠色的軌跡把對手的攻擊判定抵消殆盡。
那一擊除了擺幅大,也意味着一旦命中就能奪走大量HP。只要捱了一下,櫻就會陷入垂死。
那是大膽主動的攻勢,彷彿是在表明,她早就摸透了櫻的實力。
一旁的希爾特聽了兩人的交談,也感同身受似地說了:
「這是最後一擊!」
但這次的起點和過去不同,描繪的大小有所差異,犀利度也是不同層次的。
彼此的劍都已經脫鞘而出,蓄勢待發。
「嗚……!」
友梨一嘟噥,一旁的希爾特說了:
〈風精劍捷飛嵐瑟斯〉發出鳴響。
事情就是這麼單純。櫻只是乖乖照壹野的話做罷了。
至此,技能〈風精劍捷飛嵐瑟斯〉已不再是固定動作的招式,而是手動施展的自由六連擊。
她研判紫苑會爲了打出有效攻擊而來硬的,且那招必定會是命中率高的橫劈,並會在極近距離施展。
「夠囉?」
「開始!」
「沒錯。《始源武裝》是會隨使用者變強的武器。每件《始源武裝》的要求雖然都不盡相同,不過看來櫻小姐已經滿足了〈風精劍捷飛嵐瑟斯〉所渴望的條件。」
那樣的魔法威力看在友梨這些專業魔法職的眼裏或許不值一提,但還是能媲美中階程度的巫師。
決心的咆哮響徹擂臺。
紫苑奮力揮出的一道劍閃,被櫻以毫釐之差躲開。
聽了這句話的紫苑表情裏難掩焦躁,揮劍持續進攻。
「……多麼驚人的成長速度。」
舉牌女郎花憐高舉着八強賽第三場的牌子繞場完,下了擂臺來到場外。
「把力量借給我吧,〈捷飛嵐瑟斯〉!」
一旦找到空檔,她也不忘反擊。
「可惡~~~~~~~~~~~~~~~~~~~~~~~!」
「少自以爲是了……!」
「那冰錐能釋出強烈冷氣,讓血液凝結使動作遲鈍。她的稱號就是這麼來的。」
但氣急敗壞的紫苑進一步接近櫻,在近乎貼身的距離揮出一記深入的橫斬。
兩人隔了約十公尺距離對峙着。
套路一被摸透,紫苑的攻擊再也碰不到人。
脖子、腳跟、手腕──攻擊衝向各個弱點,並且調整過位置,全部化爲爆擊。
「那爲什麼……!」
這招想躲是躲不掉的,想防禦也已經太遲。
「〈真•風精劍捷飛嵐瑟斯〉!」
「壹野是……」
相較於貴賓席毫無緊張感的對話,擂臺上的主導權已經完全由紫苑所掌控。
不對,那是劍刃四周繚繞的旋風造成的聲音。
隨着櫻那堅定的眼眸,手裏的劍也起了變化。
「什麼……!」
綠色的雷射光刀在擂臺上發威,也看得出櫻已經試圖壓抑其力量。但劍依然釋放着旋風,彷彿就要失控。
「壹野是,我的戰友~~~~~~~~~~~~~~~~~~~~~~~!」
這場對決,這些呼吸,這份刺激,這股兵刃交鋒的手感──像是對一切享受不已的表情。
「就是現在!」
「可不是嗎?真希望大家別再取那些稱號了……」
「這是兩回事!那些事等比賽結束後再說!」
〈冰霜魔劍〉在控制下凝聚出冰錐,隨後對準櫻射擊。
那是櫻在心中勾勒出的連擊,帶着龍捲風般襲捲的花瓣,擊向紫苑的身軀。
也因此,這記成功的抵消,說起來算是十拿九穩。
「實在受夠妳了……妳這突然冒出來攪局的第三者!」
「哈啊!」
然而相較於那樣的刺激,櫻此刻心中卻是充滿了興奮的喜悅。
「像這樣在這世界戰鬥的樂趣!」
「想起什麼……!? 」
「不。壹野教我的只有手動操作和抵消。至於保留實力,我想我沒有靈巧到能那樣收放自如。」
櫻的臉上浮現一抹淺笑。
花瓣繽紛飛舞。
「可是稱號這東西都是第三者硬取的……她也拿那沒辦法吧。」
「不過她本人好像不太喜歡。」
接下來,紫苑的劍路漸漸分明。櫻開始能夠預判,她接下來會使出何種攻擊。
舞者在其中漫舞,描繪出六芒星。
緊接着,風凝聚了,力量全都收斂到劍刃之上。力量之強大,從觀衆席都能清楚感受到。
『好的,這是一場同職業的硬碰硬對決!〈降世妖精〉櫻選手對上〈冰蜘蛛〉紫苑選手!這場您認爲哪邊比較有勝算呢?』
「解放?」
櫻的嘶吼,以及劍的呼嘯。
「呃,這個……我也不懂自己怎麼會這樣。」
「嗯呵呵呵呵。」
「……什麼嘛。」

令壹野爲之心醉的笑容。
「妳不是已經跟壹野學會抵消了嗎!? 」
櫻舉起翠光閃耀的劍。
裁判剛喊完,先聲奪人發動攻擊的是──紫苑。
「我只是想起來罷了。」
「這可是我跟壹野特訓的成果!」
「妳……!莫非之前那一戰妳真的有保留實力?否則光靠壹野的指導,不可能有這樣的身手。」
但,櫻並沒有因此亂了陣腳,甚至像是久候多時──或者說,這是她早就布好的局。
「壹野你到底要說溜嘴幾次纔會學乖呀……?」
壹野教她的手動操作、抵消、魔法切斷、〈風精劍捷飛嵐瑟斯〉解放,以及習得嶄新技能〈真•風精劍捷飛嵐瑟斯〉。而這還沒算進壹野根本不曾教過的爆擊。
若當初第一次跟櫻交手時,以爲自己能夠完美抵消〈風精劍捷飛嵐瑟斯〉而大意的當下,被她使出這麼一招〈真•風精劍捷飛嵐瑟斯〉,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到時恐怕就連壹野,也沒把握能夠抵消每一擊。
「她還真厲害呢。是吧,戰友先生?」
「不要逗我了。」
隨口應付希爾特的同時,壹野此刻激動不已。
要是可以的話,他真想跟更上層樓的櫻認真打一場。
接着──
「竟然有、這種事……!」
最後一擊命中紫苑。從她臉上不難看出心中的沮喪。
紫苑的HP歸零,身軀倒向地面。
『勝者!櫻!』
播報員喊出贏家的名字,裁判高舉起櫻的手,現場響起如雷歡呼。
場上的贏家櫻,輕輕擺出勝利姿勢。幾乎沒人發現的那個姿勢,原來意味着她久違的升級。
從等級51升上52。
「打得真精彩。」
比賽結束後,櫻來到倒下的紫苑身旁伸出手。
「……不需要。」
但紫苑一個人從地上起身,也沒再跟她握手,甚至連看都不看一眼,逕自離去。
「……看來這下完全惹她討厭了。」
亞雷斯接着又說了:
聲音並不大,卻清澄悅耳。話裏雖然帶些慍怒,但更讓人陶醉其中。
說完,紫苑離開了競技場。
壹野抱胸的雙臂放了下來。
「也、也不想想是誰的錯……」
確認四周沒有耳目,亞雷斯才用平常那缺乏起伏的嗓音開始說明。
立場──壹野的戰友。
「連同盟都不是,而是被收編了?」
第二場,櫻對埃裏澤。
「這樣啊。」
眼見這樣的紫苑,壹野緩步來到她身旁。
「……但說了這麼多,我們還是不懂爲何要在這比武大會里自導自演。」
「是……一切順利……跟原訂計劃的差別不大。」
「妳要去哪裏?不看比賽了嗎?」
但緊接着,兩道人影取而代之,在壹野面前成形,最後從中現身的,則是亞雷斯跟普莉希拉。
「我是很想看壹野你的賽事……只是接下來臨時有事。」
大會在這時騰出時間,進入休息時段。
「這次表現可真不像妳啊,竟然會激動成那樣。」
「〈玫瑰騎士團〉被〈八咫烏〉收編的原因是什麼?」
和埃裏澤的不明接觸。
「……這就不知道了。不過〈玫瑰騎士團〉也不是所有成員都贊成的。聽說弗瑟利亞遇襲那件事一過,有許多公會成員退出遊戲,使得他們的號召力比以前小了許多,甚至一度差點解散。」
「既然你打擾了我的訓練,那就陪我練武當作賠罪吧。邊交手邊交談對你來說,應該不是問題吧?」
一來到外頭,壹野就看到紫苑倚在柱子上,一個人念念有辭。不對,那並不是自言自語。她的身旁還跟了個黑影般的某物。
沿途不時有大概是觀衆的冒險者打招呼,壹野就只是隨便揮揮手應付。
就如她所言,櫻的確是突然現身壹野面前的第三者。她心想若自己站在紫苑的立場,應該也會討厭現在的櫻吧。
「她不管賽時還是賽後,看起來都是那麼樂在其中,害我也跟着她起舞了。」
「……壹野,我們查到了幾件事。」
第一場,壹野對希爾特。
由〈八咫烏〉主導的比武大會。
「不,我的意思是,像你跟我這種駕馭得爐火純青的人。」
〈聖光劍艾斯卡利博〉突然指向壹野。她的表情不帶情感,姿勢毫無破綻。
但話雖如此。
她跟那東西不知說些什麼,但壹野幾乎聽不見內容。
「是有事找妳沒錯,結果不小心就看得入迷了。」
即使壹野進了房間,她也不以爲意,就像是眼前有個假想敵,雙劍如舞蹈般甩弄着。
「所以你有什麼事?有的話就長話短說……不對,慢着。」
「真榮幸妳記得我的名字啊,埃裏澤。」
帶着半信半疑的想法,某種臆測逐漸成形。
壹野總覺得她的樣子不太對勁,於是主動問起比賽時的事。
那場比賽是埃裏澤上場,但並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看頭。一切差距都太過懸殊,比賽也不知所謂地結束,觀衆們恐怕也都是看得一頭霧水。
位於此處的訓練室。
「難不成……」
如今仔細一瞧,她的容貌還是一樣中性,若事前不曉得她的性別,搞不好就會把她當成男人──而且還是個絕世美男子。
接着,只見普莉希拉想起什麼似地雙手一拍。
「……妳還真是任性。好吧,也好。」
就如她所言,兩人只稍微過個幾招,看不到比賽場上的迅捷劍法,就只是透過手動操作進行的動作調節。
八強賽的第三場結束,接下來是第四場。
「使用手動操作的人,我都會留意。」
現在,埃裏澤一個人默默揮舞着雙劍。這裏雖然稱爲訓練室,但也是個能夠施展身手的寬闊房間。
亞雷斯的低語,讓壹野雙手環胸。
趁着休息時,壹野離開貴賓席來到競技場外。
隨後,大概是對話告一段落,身旁的影子這才消失。
「差點忘了。〈八咫烏〉除了〈玫瑰騎士團〉,好像也跟埃裏澤接觸過。」
一切都是爲了成爲他的助力──
「說起來實在不甘心……但的確是有那麼一點。上次打得像這樣熱血沸騰,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是嗎……」
接着,壹野在兩人的牽引下,來到四下無人的地點。
「找埃裏澤?」
埃裏澤眉頭又皺得更緊,但接着似乎察覺了什麼,一雙小眼瞇了起來。
零散的因子在壹野的腦海裏,一點一點拼湊出某種意義。
「是啊,那也算是她的優點了。那妳……難道不覺得很享受嗎?」
但壹野就這麼旁觀了一會兒,埃裏澤隨後還是停下動作,不太高興地瞪向壹野。
紫苑輕輕敲了敲〈冰霜魔劍〉劍柄,像是在慰勞它今天的表現。
優勝獎品《始源武裝》是〈玫瑰騎士團〉過去擁有的東西。
「若你不是壹野,我現在應該已經斬了你。」
「這也太小題大做了吧……倒是真虧妳還記得我。畢竟妳看起來應該不是會關心其他冒險者名字的那種人。」
「而就如你所言……不對,甚至比你想的更嚴重。〈玫瑰騎士團〉目前已經被〈八咫烏〉收編了。」
「哼嗯……」
「壹野……我很好,只是剛好有點事而已。」
「……但是雙方公會都沒公開這件事。當然〈玫瑰騎士團〉有可能是基於面子問題……」
「啊!是壹野!」「加油啊~!」「期待你的精彩表現!」
即使是在訓練室裏,她的風貌依然像是身在戰場。
之後,亞雷斯和普莉希拉再次前往深入調查,壹野則是來到競技場的地底。
「也就是說,這次大會根本不是〈玫瑰騎士團〉主辦,而是由〈八咫烏〉主導的活動。在〈八咫烏〉的會館裏,就商量過這些事情。」
「好吧,也該走了……」
「〈八咫烏〉就是在那時趁虛而入的嗎?」
「有事嗎?」
「……首先,是你之前拜託我查的,〈八咫烏〉跟〈玫瑰騎士團〉的關聯。」
壹野於是也跟着拔愛劍出鞘,和埃裏澤對峙。
前陣子壹野委託亞雷斯的,就是有關這件事的調查。原來他總覺得這次比武大會不太對勁,所以纔會請亞雷斯打探內幕。
正要收起雙劍的她停下動作。
「妳怎麼了?爲何待在這裏?要是想一個人靜一靜,應該有比這裏更好的地方吧?」
紫苑接着先是嘆了口氣,倚着柱子的身軀滑落,最後蹲坐到地上,即使附近觀衆一再找她攀談,她也是隨便應付了事。
「……很有可能是這樣。」
「怎麼?」
「也對啦,畢竟那種人不多。」
她不打算把目前的立場讓給其他人。
「……你就是壹野吧。」
看着壹野的她微嘆一聲,嚴峻的神情也柔和了些。
但她攻擊的位置盡是要害處,也全都被壹野用劍承受。
櫻雖然有些落寞,但也只能說是沒辦法的事。
普莉希拉豎起食指接着說了。
「……沒錯。〈玫瑰騎士團〉擁有的《始源武裝》也已經獻給〈八咫烏〉,也就是這次大會的優勝獎品。」
『抱歉在大家還處於興頭上的時候打擾,但依照大會行程,接下來先休息一下!』
埃裏澤說話時,依然是不苟言笑。
前四強出爐,接下來將進入準決賽。
「你們查到的線索是?」
「再見……」
「或者說,能查到的只有幾件事……」
「對,公會會館裏的訪客紀錄有她的名字。不過說是這麼說,由公會成員的話來判斷,談判應該是破裂了。」
紫苑忿忿不平的冷眼瞪着壹野,但很快就回到平常的表情,認命似地嘆了口氣。
在第三者的眼裏,那樣的攻防應該就像是一場共舞,若真有人旁觀,也許會看得癡迷吧。
「輪到我出一招。」
就在這時,壹野一時技癢,深入接敵並襲向對方弱點。
「……哼。」
埃裏澤先是若無其事地抵消,接着也反過來對壹野使出更加迅捷的劍閃。
壹野面對其回擊,以自己的劍對上攻擊判定,抵消並化解了攻擊。
「想在決賽前先摸清我的能耐嗎?」
埃裏澤冷眼瞧着壹野。
「我們都還沒進入決賽吧。而且不說別的,是妳自己要找我陪練的,這點程度的攻擊對妳來說輕而易舉吧?」
「真是個刁鑽的傢伙。」
兩人說歸說,兵刃還是沒有停下,壹野也不再出其不意地攻擊,只用手動操作與她過招。
在這輕鬆的干戈攻防裏,壹野於是問了:
「妳這個人應該對《始源武裝》沒什麼執着,爲什麼卻參加這種比武大會?」
埃裏澤沒有回應,連一個字都不提。
「好吧,妳不想回答的話也無所謂。」
「……這倒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你說得沒錯,我的確是對《始源武裝》不感興趣,但這次情況不太一樣。」
「不太一樣?」
「我不會再說更多了……接下來最後一段,我要稍微發揮全力了。」
埃裏澤切入距離,〈艾斯佈雷德〉像是要攔腰斬斷似地橫劈向壹野的身軀。
壹野隨即反應過來,以劍將橫劈往上一扳,架開了那招攻擊。
「不,倒不是這個意思……」
『好的,接下來繼續進行準決賽第一場!〈究極初心者〉壹野對上〈九大榜衆〉希爾特露特。這真是一場耐人尋味的組合。』
「你剛剛過招時不就問完了嗎?」
「嗚……!? 」
若是純粹比劍,壹野是有信心的──前提是她沒有藏招。
說完,她手抵在嘴前,優雅地笑了。
但看似獲勝的埃裏澤,卻不悅地瞇起了眼。
「看來我們挺像的。」
她是壹野最沒轍的,那種不知何時會使出什麼招數,攻擊手段未知的對手。
話說回來,憑這個人的實力也許會捱上一劍,但絕不會乖乖吞下第二劍。
壹野雖然能從希爾特的視線與小動作,預判射槍的大方向,但躲起來依然是相當喫力。
妳還是自稱女孩的年紀嗎──這句話差點從壹野嘴裏脫口而出。但要是說了,也許性命難保,何況根據〈福音詠團〉成員的說法,她應該還是個大學生。
灑脫的笑容,轉爲莞爾的笑臉。
但壹野好整以暇地化解了質疑的眼神,帶着傲然笑意接着說了。
而實際上,希爾特的確像是反應不及般一動也不動。
「那麼接下來要是你敗給我,我想想……你就得聽我一次命令,不管內容是什麼。」
立於十公尺前的希爾特,到現在都還沒拔劍。
在飛舞的沙塵裏,神之雷槍依舊肆虐,距離射盡顯然還有一段時間。
「要是沒看過妳跟雅羅斯卡的對決,我應該不會察覺吧。」
「但追求的東西都是一致的,不是嗎?」
「若你沒其他問題,我真的該走了。」
第二劍瞄準手腕的瞬間,希爾特依然一動也不動。但她不該是反應如此遲鈍的對手。
「不,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想請妳配合。」
「答對了。」
壹野隨即側跳躲開了射線。幸好雷槍並沒有校正方向的特性,但駭人的速度還是讓人不禁捏把冷汗。
壹野對着轉身的埃裏澤喊完,只見她又緩緩轉過身子。
「妳先等一下,我的正題還沒結束。」
然而──
但這些像是早在希爾特的預料之內,她的雙眸裏看不到一點失望。
確認了整體環境,壹野馬上計算出,一共有二十三根。
「你明明每一擊都針對我的弱點,還真好意思說這種話。你要是來真的,早就打出爆擊了。」
然而,壹野一時猜不出她的企圖。
『是啊。照一般看法,應該會是希爾特獲勝吧。』
「我倒是挺無聊的,就算隨便出招也傷不了妳。」
「有意思。不過看來你沒注意到這第二擊。」
裁判的吆喝剛響起──壹野同時縮短了跟希爾特的間距。
最後的交鋒結束,兩人都把劍收回鞘內。
對希爾特擁有的HP來說,這不構成致命傷,但是以第一擊而言,傷害值算相當不錯了。
「〈爆裂術〉!」
「不過很遺憾,壹野。這招隱形的〈爆裂術〉只要能造成損傷就值得了,而你既然離得這麼近,一定會承受傷害的。」
『呃,沒有啦。雲雀小姐,您這表情有點嚇人……剛纔說的是一般看法啦。但是那個壹野從以前就有不少傳聞,打法超脫常理到無法預測。他纔等級1啊。這太不可思議了。』
埃裏澤詫異的眼神投來。
抵消對魔法不具意義。
〈星界護盾〉耗費的SP等同等級數字,對等級1的壹野而言,堪稱最後的一道防線。
但壹野還沒把話說完。
大概是沙塵揚起時就事先詠唱完畢,槍尖如今全數對準壹野,上頭的電光啪啪作響,像是迫不及待地等着撕裂壹野。
「沒、沒事……所以妳不準備應戰嗎?」
壹野從以前就不只一次見識她大顯身手,但卻鮮少看到她慌張,彷彿不管何種場面,她都事先暗藏了一手。她從來不亮出所有底牌,而是掐幾張在手裏。
「準決賽,第一場,開始!」
「關於這點,我們應該都是一樣的吧?」
「看在你陪我訓練的份上,我就回答你作爲答謝。我並沒有接到什麼通知,就只是不知不覺中發現,自己過了八小時也不會遊戲暈。」
「唉呀,難不成你覺得跟我打是虧待了你嗎?」
但那笑容是屬於恐怖的,皮笑肉不笑的那一類。
「哪裏像了。一個等級1一個等級70,根本是天差地別吧。」
「喔,那件事其實沒那麼重要,接下來纔是主題。聽說妳登入時間拉長了,是真的嗎?」
「唉呀,是嗎?早知道就不用隱形魔法了。」
「……話雖如此,感覺你似乎還藏了什麼招數。」
出其不意,比對手的預期還要更快的這個當下。
即使是戰鬥的外行人也看得出,壹野已毫無勝算。
壹野的正下方發生大爆炸以及轟然巨響,土塊與沙塵隨之掀起。
壹野當時確認到的數量一共二十三根,目前還剩下五根。
落空的槍扎向地面,揚起沙塵。
就在最後一刻,地面的光芒映入眼簾。
『嗯?您剛剛說什麼?』
「……慢性傷害嗎……也不對。SP傷害!? 」
「〈星界護盾〉嗎?本想趁你打出爆擊的空檔偷偷塞個魔法進去……還是被發現了。」
而現在,這招突然就被癱瘓。
看似從容的神色,卻毫無破綻。或許她胸有成竹,對手何時攻來都能有萬全的應對。
「接下來,我不會再客氣了。」
「若你肯答應的話當然好,但我覺得硬逼你加入也沒意思。總之我的要求是,請你到時借一天給我,而那天就我們兩人獨處。」
逆勢撈回的劍刃準備攻擊希爾特的手腕──強烈的不祥預感卻竄過壹野的身軀。
「不知不覺嗎?原來如此。」
但等到沙塵散去──壹野毫髮無傷地站着。
話一說完,埃裏澤背過身子,像是在表明她已言盡於此,剩下的就留待之後以劍對話。
〈星界護盾〉由於SP乾涸而無法使用。
由於受沙塵遮蔽,觀衆看不到擂臺上的狀況,但多半認爲這下是希爾特贏了,談論的也多是這些內容。
「……你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麼了嗎?」
這樣的播報當然傳到擂臺上,讓壹野憔悴地嘆了聲氣,心想他們到底在說些什麼。
說完,壹野拔劍而出,原本慵懶的氛圍,轉眼間進入備戰姿態。
希爾特若無其事地,露出深不可測的笑容。
「不然,我們重新再賭一次吧。」
「咦,賭局?……這麼說來,之前好像是有聽妳提過,八強賽淘汰出局之類的話。」
「唉……妳又要叫我加入公會了嗎?」
在壹野眼裏,下一擊的射出時機實在難以捉摸。看來她打算就靠着這招打倒壹野。
「只是有點納悶而已。所以,妳有看到什麼通知之類的訊息嗎?」
「……這有什麼問題嗎?」
「真是了得的專注力。至於武器的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第二根、第三根的雷槍不留情地飛來,有的衝着壹野而來,有的則是阻絕其退路。
「神之雷槍•麗。」
不知何時,壹野的咽喉已經被〈艾斯卡利博〉給抵住。
壹野驚覺的當下,SP早已歸零。
希爾特身後浮現無數的長槍。那是之前就見過的光槍魔法──神之雷槍。
除此之外,他感應到危險的氛圍。沙塵裏的強烈意志,正朝壹野步步逼近。
那並不是抵消,而是化勁。
「這就是女孩的祕密了。」
「……妳又有什麼企圖了嗎?」
埃裏澤低聲笑了起來。
希爾特低聲呢喃,其中一根朝壹野飛去。
「果然對上手動操作的對手,我就不必斟酌實力,打起來也刺激多了。這場訓練很有意思,我感謝你的配合。」
「那賭局還沒完嗎!? 早就該作廢了吧!」
她的職業是名叫白騎士的稀有職業,能夠使用高階魔法以及各種武器。
「壹野,關於我們的賭局,你應該還記得吧?」
藍色劍閃襲向希爾特的脖子,灑出大量的火星。這是一記爆擊。
「關於這場大會的真正目的……不知道妳有沒有興趣?」
原來,那是希爾特的劍。在捲起的沙塵裏,她爲了攻擊壹野正緊逼而來。
這樣的時機,連抵消都來不及。希爾特的橫砍,襲向壹野的身體。
「嗚……!」
壹野一個大後跳,勉強避過這一擊。
「還是被躲開了嗎?不過比賽到此爲止了。神之雷槍!」
她像是守株待兔已久般,看準壹野着地的瞬間,五根雷槍以放射狀同時射向壹野。
這下無路可退了──或者說,做什麼都來不及了。如今就算想閃躲,也一定會跟五根雷槍的其中一根射線重疊。
然而,壹野一動也不動,只舉起手裏的劍。
接着,目光緊盯着迫近的其中一根雷槍。
「晚點可得好好感謝櫻……還有友梨!」
壹野對着雷槍舉起劍,向下一劈。
那並不是抵消的揮砍。
藍色劍閃與雷槍接觸的瞬間──雷光竟然被劈砍而一分爲二。從尖端被劈成兩半的槍,各自改變飛行軌道飛往他方,掀起沙塵與巨響。
「什麼……!」
魔法切斷。
這是櫻跟友梨交手時使用過的那一招。
第一次看見時,壹野以爲這是〈風精劍捷飛嵐瑟斯〉的特質,但事後他又推測,只要是〈日緋色金〉製成的劍,也許都能使用這招魔法切斷。
過去的壹野對魔法攻擊可說是一籌莫展,但現在不一樣了。如今他擁有以〈日緋色金〉爲材料的愛劍,京爲他量身打造的〈一方之刃〉。
「難不成,你只看了一眼就直接投入實戰……!? 」
「當然不是。我請友梨陪我稍微練習過。」
「我沒事的。這裏不會累也沒有疼痛,就只是精神有些疲勞罷了。」
「嗯……怎麼說呢,加油吧。」
但臨走之前,一旁的京叫住他。
切入貼身距離的他,由下而上的橫砍擊中了脖子──
「唉呀。」
那與其說是劍,如今更像是個迷你颱風。
壹野點點頭,動身前往擂臺。
「但是,火候依然不足。」
「壹野。」
她奮力甩了甩腦袋。一度差點放棄的眼眸再次燃起鬥志,炯炯盯向埃裏澤。
她笑盈盈地這麼說。
等級70的埃裏澤。
「妳剛剛不是才說不會累的嗎!」
播報席喊得口沫橫飛,觀衆席也同樣是一片狂熱。
『那麼接下來是準決賽的第二場!這是繼八強賽第一場以來的〈九大榜衆〉對決!〈降世妖精〉櫻選手對上〈獅子聖〉埃裏澤選手!前一場已經由壹野選手晉級決賽,那麼接下來誰會成爲他的對手呢!』
兩人的等級落差明顯,身手也一樣是天壤之別。
始料未及的詞彙,讓壹野一時咋舌。
櫻保持距離,想起與壹野第一次交手的事情。
壹野一問完,希爾特用裁判也聽不見的細語聲說了。
「……妳剛剛該不會也沒拿出全力吧?」
就像是注入了那份氣勢,〈風精劍捷飛嵐瑟斯〉也傳出前所未聞的呼嘯。
「妳不提我都忘了……不過我也還沒決定勝利的要求。」
「總之,妳爲我加油,我也不會讓妳失望的。」
「我只是有點累了。」
「等等,這怎麼看都是妳自己撲進來的吧!? 」
迫不得已的希爾特再次施展魔法,但那些平庸的魔法,早已經不是藍色劍閃的對手。
「只打中一下是不夠的!我要贏!一定要拿下勝利~~~~~~~~~~~~!」
此刻她面臨的,是不容任何閃失的恐怖。
「妳不要緊吧?」
「呃,妳不認帳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吧……算了,我是無所謂啦。」
「還是請妳看一下場合吧。」「有什麼關係,幹嘛這麼墨守成規啊。」
「嗯!」
接着,輪到壹野逼近希爾特。
櫻的HP終於降至一位數──再受一擊就得死。
「嗯?」
白與黑的壁壘,先是震開綠色軌跡──埃裏澤的〈艾斯卡利博〉隨後無情刺上櫻的身軀。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後,是握緊拳頭前來打氣的友梨。
來自手動操作,無比犀利的一記劍閃。以最短距離竄去的碧綠軌跡鎖定埃裏澤的身軀──
「……希爾特會長,妳這次到底是爲了什麼而參加的?」
那聲浪之大,甚至撼動了整個會場。原來遊戲內還有這樣的設計嗎──但壹野並沒有閒工夫沉浸在遊戲的演出效果裏。
壹野敲了敲〈一方之刃〉的劍柄。
「唉呀唉呀,真沒想到壹野你竟然這麼熱情。」
「等你贏了我再去場上攪局,到時我們一定要分出個勝負。」
埃裏澤就不一樣了。要是稍有輕忽,馬上會被秒殺。
等級52的櫻。
「嗯。」
當天最歡騰的喝采聲響起。
「……不要吧,這樣不行的。」
說完,她一反先前激烈爭戰的氛圍,擺了個淘氣的笑臉。
當時就算被壹野打出再多爆擊,那終究是等級1的,無足輕重的攻擊力。HP逐漸被蠶食的恐怖感雖然有,但櫻好歹能安心地與之一戰。
結果不知是力道過強還是另有原因,希爾特順勢倒進壹野的懷裏。
大概是逗壹野逗過癮了,希爾特隨即離開他身邊。壹野則是受了觀衆席的噓聲與口哨聲洗禮,恨不得趕緊一走了之。
這樣的念頭在櫻的腦海裏閃逝。
『勝負分曉!現任〈九大榜衆〉希爾特露特選手,竟然敗給了等級1的壹野選手!』
──好歹打中她一下。
「壹野!啊、呃……加油!」
櫻帶着苦悶之色,與埃裏澤對峙。
要是能傷到她,也許就能挽回一些自信。
「壹野先生,花憐會在一旁支持你的!」
埃裏澤擺出架式。
「因爲我覺得這次大會不太對勁,爲了監視纔來參加。但其實我只求能待在貴賓席裏,其餘倒是不重要,所以輸了也無所謂。」
親眼見證整場比賽的壹野,起身準備前往擂臺。
「我會期待妳將來的表現。」
高亢的吆喝在擂臺上回蕩。
接着,希爾特和雅羅斯卡的視線也轉往壹野。
「期待你能打出改寫歷史的一戰。」
「看招~~~~~~~~~~~~~~~~!」
「不對,我怎麼可以這麼想!」
「不過你要是將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我隨時洗耳恭聽。有空來〈福音詠團〉坐坐吧,我們很歡迎。」
但跟昔日相比,此刻的壓迫感更加沉重。
「希、希爾特會長!? 」
接着,花憐帶着微笑匆匆忙忙趕往擂臺。
「妳的成長速度讓人驚訝。」
在那一戰裏,她甚至覺得自己的必殺一擊彷彿永遠碰不到對方。
「這個嘛,留給你猜吧。」
「看得出妳已經踏進了這個領域。」
白與黑的一擊。
隨後,手腕也捱了一擊。這次來自〈天魔劍艾斯佈雷德〉。這把武器由於不是〈日緋色金〉打造,沒有清晰的軌跡,只有隱約可見的一道黑痕。
「嗚……!」
在這樣的狂舞下,櫻只能束手無策任人宰割。
「花憐……妳還是快去當舉牌女郎吧。」
「那不然,這場賭局不算數。」
「看來這下我又賭輸了。」
埃裏澤的雙劍不客氣地蹂躪着櫻。
「咦~壹野先生你好無情喔。」
即使同爲〈九大榜衆〉,兩人的個性也是大相徑庭。
「哈啊!」
「嗯,我會拿下勝利的。我可是有〈一方之刃〉這個好夥伴啊。」
「這不是我的個性就是了……但我會加油的。」
「偵、偵查?」
「但也不該融會貫通得這麼快吧……!? 」
但接着,〈艾斯佈雷德〉抵消了它,另一把〈艾斯卡利博〉則是施以反擊,同樣又是一記爆擊。
〈風精劍捷飛嵐瑟斯〉發出光芒,帶着咆哮襲向埃裏澤。解放開來的暴風之力眼看就要襲捲埃裏澤──
他握住希爾特的手,將她的身子從地上拉起。
不過兩人看來感情還是挺要好的。
他來到倒地的希爾特那兒,伸手攙扶她。
但緊接着,她的脖子又捱了一記劍閃。那是來自〈聖光劍艾斯卡利博〉,帶有白色軌跡的一擊。
但……
櫻的成長確實是突飛猛進,但對手畢竟技高一籌。甚至她沒像先前衆多選手那樣被一招秒殺,就已經是難能可貴的事。
跟身爲〈九大榜衆〉卻連一下都摸不到對方的慘敗相比,這至少要來得好多了……
「其實這本來應該保密的……我這次算是來偵查的。」
半路上,剛好遇到比賽完回來的櫻。
「啊,壹野……」
垂頭喪氣的模樣,顯然她心情正低落。
「耶嘿嘿,看來還是輸了。」
這萎靡的方式與其說是櫻,壹野更覺得像是看到現實世界裏的咲良。
「對方等級那麼高,還是手動操作的頂尖好手,妳就別太沮喪了。」
「呃、嗯。」
「妳纔剛學會手動操作不久。只要持之以恆,總有一天能抵達那境界的。憑妳的實力一定沒問題。」
「我、我真的可以嗎?」
「是啊,絕對行的。」
聽壹野這麼說,櫻也稍微振作起精神。
但那並不是安慰話。這次的比武大會里,櫻的成長速度出類拔萃,除了等級提升,遊戲技巧的進步也遠超乎壹野想像,甚至還喚醒了〈風精劍捷飛嵐瑟斯〉的力量。
「加油吧,壹野。我會在座位上好好看你表現!」
「喔!」
「一、一定要贏喔!」
「包在我身上吧。我會幫妳報一箭之仇的。」
說完,壹野前往比賽擂臺。
『決賽由〈究極初心者〉壹野選手對上〈獅子聖〉埃裏澤選手!』
播報的聲音連這裏都聽得見。
壹野聽着雲雀的聲音,凝聚精神。
埃裏澤的白──〈艾斯卡利博〉襲向壹野。
不知不覺間,播報聲與觀衆的吆喝消失了。異次元的戰鬥,讓所有人都停止言語。
「開始!」
『因爲啊,壹野只要〈星界護盾〉防禦失敗,以他的HP與SP肯定是必死無疑。這方法比耗盡他的SP要來得輕鬆多了。不過嘛,雖然埃裏澤想用〈艾斯佈雷德〉逼他使用〈星界護盾〉,再用〈艾斯卡利博〉擊破壹野的防禦層,但目前全都被壹野抵消掉了。這兩人的本領實在太令人歎爲觀止。他們真的是人類嗎?』
〈艾斯卡利博〉被撥開,讓埃裏澤失去平衡。
「前提是一切都照推算順利進行。」
與壹野相當,甚至在壹野之上──埃裏澤擁有的,就是這樣的實力。
埃裏澤不發一語拔劍而出,左手是白色的〈聖光劍艾斯卡利博〉,右手是黑色的〈天魔劍艾斯佈雷德〉。
但踉蹌的身軀伴隨另一把劍──〈艾斯佈雷德〉襲捲四周。
在遊戲內非主流的戰鬥手法:抵消與爆擊。
手鐲只要遇上消費SP的行動,就有百分之二十的機率讓消費爲0。對等級只有1的壹野來說,這可是件相當犯規的裝備。
「會順利的。」
「我接下來會讓你明白,不仰賴等級的戰鬥,只是不切實際的幻想。」
而不只是壹野,埃裏澤同樣以〈艾斯卡利博〉抵消着〈一方之刃〉的攻勢。
『兩人雖然都打中彼此,但埃裏澤的HP正慢慢減少,壹野則是SP一點一點損耗。』
最後,壹野的攻擊終於命中埃裏澤的脖子,綻出爆擊的火星,也奪走了埃裏澤的HP。
來自右下並瞄準手腕的這道劍路,之前就曾經見過。
「你不可能永遠僥倖下去。一旦SP降到0就不能再使用技能,百分之二十的觸發機率也就失去意義。」
觀衆們應該是頭一次,看到埃裏澤奮戰這麼久。
壹野同樣默默拔劍。閃耀着藍光的愛劍〈一方之刃〉。
即使面對的是二刀流外加手動操作,壹野的預測、經驗、觀察依然是精確無比,不但不錯過一舉一動,更不受埃裏澤的假動作──不受那些虛晃一招所迷惑。
這兩招效果優異,但並不是能夠隨心所欲施展的技巧。
壹野一邊閃躲〈艾斯佈雷德〉,一邊抵消〈艾斯卡利博〉的攻擊判定。
壹野不斷抵消了埃裏澤的〈艾斯卡利博〉,對〈艾斯佈雷德〉則是採取閃避,或是以〈星界護盾〉貫徹防禦。
「我的攻擊明明打中了十八次,爲什麼你的SP還有剩餘?」
接着,裁判高舉起手。
裁判似乎也嗅出兩人非比尋常的肅殺之氣,趕緊準備讓比賽開始。
櫻被擊敗時。
除此之外,她以前也曾接受他人的決鬥要求。
「……什麼沒道理?」
兩人的距離漸漸縮短,最後來到相隔十公尺之處。
不管是抵消還是爆擊,都必須端看對手。除非事先摸透敵人的行動模式,否則這些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手動操作者之間的頂尖對決。
遠方──在另一頭的是埃裏澤,脖子上披着〈獅子聖〉象徵的鬃毛圍巾。
埃裏澤在那兩幕裏,都表現出相同的無與倫比。
接下來的兩人,又開啓了一場異次元之戰。
壹野再次下定決心。不管遇上的情況如何,爲了取回《記憶碎片》,這場優勝不可或缺。
『場上看得懂這場戰鬥的觀衆,恐怕連一成都不到吧。抵消接着抵消,爆擊、化勁……壹野一直試着賞對方爆擊,埃裏澤則是施展佯攻,想打亂壹野使用〈星界護盾〉的節奏。』
而埃裏澤除了練出等級,還練就出遊戲技巧。既然壹野跟埃裏澤身手相當,那麼接下來兩人比的,就只剩等級、技能與攻防相剋。
但自從她當上了〈九大榜衆〉,沒有人在她面前撐過三分鐘。
觀衆裏不乏這些竊竊私語,呼聲也從吆喝變成譁然。
雙劍的攻勢看起來,就像是在劈斬銅牆鐵壁般。
「原來如此,SP消費無效化嗎?這下我就理解了。」
但隨着時間經過,比賽來到終盤。
該說的都說過了,接下來只剩戰鬥。
「這沒道理。」
在這之前,她的雙劍一直都是輪流施展的,如今卻開始同時出劍。
那並不是抵消,而是以自己的刃背托住對手的劍刃,使其力道偏移──化勁。
壹野也改變了估算,將雙劍同步攻擊列入選項,也跟着改變了打法。
──不,我非得贏她不可。
但那些軌跡全都在最後被抵消,還沒命中目標就失去攻擊判定。
「哼!」
埃裏澤蹬向大地,雙劍的劍閃襲向壹野。
那對雙劍就跟訓練室過招那時沒有兩樣。一把是《始源武裝》,另一把則是絕代名匠〈傳說創世〉雅羅斯卡打造的作品裏最強的一把。
揮落的手,揭開比賽序幕。
埃裏澤是個獨行俠,很少在人前展現她的身手,但偶爾還是會有些目擊者,其中甚至有冒險者爲了看她而不惜當個跟蹤狂。
這是場勝負難料的對決。
『這、這攻擊究竟有沒有命中呢……』
壹野受了第二擊,啓動了〈星界護盾〉,而看來隨機亂數很給面子,他的SP沒有耗損,依然勉強維持在1。
話雖如此,壹野只要捱了一擊就得輸,這點依然是不變的事實。
「………」
「這個嘛,其實我認識一個手藝不錯的鍊金術士。」
而與其精進那些技巧,提升等級要來得有效率多了。遊戲內的經驗值計算式雖然是個謎,但只要打倒怪物,總有一天能夠升級。
「這不是我知道的戰鬥……」「他們是不是比子彈還快啊?」「其實他們都是AI吧……」
這次像這樣對打十分鐘甚至二十分鐘,對埃裏澤而言,可說是異常的狀況。
壹野的攻擊同樣命中埃裏澤,精確打中各個弱點。
兩人的力量,在此終於顯現出落差──名爲等級差的落差。
「竟突然就切換了打法嗎?」
埃裏澤的HP還剩下四分之一。
「也對。接下來的問題就在於……誰能繼續集中精神而不分心,場面便對誰有利。」
『打亂節奏?』
兩人交手了幾十招,但雙方HP連1滴都沒少。
埃裏澤的攻擊默默持續着。
兩人之間已不需要對話。
但,埃裏澤的劍路依然不減其勢。
「………」
埃裏澤就在這時,瞇起冰霜般的眼眸。
但,埃裏澤竟然又提升了劍速。
其中一把〈艾斯卡利博〉雖然能以抵消來消除攻擊判定,但另一把〈艾斯佈雷德〉早已是無法閃避的姿勢。
「看樣子,場面是我佔上風。」
騰出距離的埃裏澤,恍悟似地點點頭。
「哈啊!」
「當然。這可是等級1對上等級70啊。」
有些時候,壹野就算使用〈星界護盾〉也不會扣減SP。
再三交會的刃與刃發出鳴響,所有劍閃都是針對弱點而來。
在第一時間裏,兩人各自朝對方出招。白、黑、藍三色軌跡,洶湧湍急地相互激盪。
壹野的身軀籠罩淡紅色的光芒。他使用了〈星界護盾〉。
原來那是雲雀以前送她的那隻銀色工藝品──〈雲雀的手鐲〉帶來的效果。
在劍與劍的攻防裏,他們對話着。
櫻當時雖然瞬間展現出連壹野都沒預料到的成長,但還是吞了敗仗。
「哼……」
相較之下,壹野的SP只剩下最後1滴。
「你的不利局面,不會因此而改變。」
京被打倒時。
「我只要再受你二十六下爆擊就會失去戰鬥能力。而你的〈星界護盾〉以初期SP可以施展十八次。這差距剛好是一•五倍。」
「………」
埃裏澤看着壹野的模樣,顯得有些愁眉不展。
門一打開,兩人在帶領下進入擂臺。
「……原來如此。」
壹野於是冒着危險挺身而出,對着劍閃揮出一劍。
壹野早料到要是會遭受反擊,一定會是以這種方式,因此低下頭躲過那一擊。
『除了曉得他們揮劍,其他的完全看不出所以然呢……』
壹野表面上從埃裏澤的右翼進攻,實際上則是從左翼下手,以穿插假動作的攻勢來引出破綻,但還是因〈艾斯卡利博〉的反擊而受到限制。
當然,這點壹野心知肚明。
也因此,壹野持續觀察埃裏澤的動向。
爲數不多的破綻、毛病、習慣,所有的一切。
「我佩服你的耐力與頑強,但下次你就等提升了等級再來挑戰我吧。」
說話的同時,犀利的劍閃揮出。
壹野抵消了〈艾斯卡利博〉的攻擊,〈艾斯佈雷德〉則是無從躲避。
最後一次〈星界護盾〉施展完,壹野的SP終於歸零。
當然,埃裏澤的攻勢不會就此罷休。
「到此爲止了──」
埃裏澤的最後一擊逼近。
必殺的一擊瞄準壹野,準備將他了結。
〈艾斯佈雷德〉來自上段,〈艾斯卡利博〉則是水平方向,十字型的架式。
就算能抵消其中一發攻擊,另一發勢必難逃。
要說此刻的有效應對,除了後跳逃走別無他法,但就算逃得了一時,接下來面臨的依然是無解僵局。
「接招吧。」
〈艾斯佈雷德〉的縱向攻擊,被壹野側身一閃勉強躲過。
但〈艾斯卡利博〉緊接而來的橫掃──白色軌跡襲向壹野。
這出招時機想抵消已來不及,也沒有能夠使用〈星界護盾〉的SP。
萬事休矣──所有人都認爲,埃裏澤贏定了。
「就在等妳這一招!」
緊接着,劍迎向襲來的橫掃,由下而上朝之一頂,時機千鈞一髮。
接着,她悄悄放下〈艾斯佈雷德〉,解除了迎戰姿態。
「原來如此,看來你說的話確實沒錯。短短的期間裏,我竟然升級了。」
接着,壹野舉劍往地面一揮,使勁掀起沙塵。
隨後,埃裏澤俊麗的眉頭蹙起。
「呃,由於埃裏澤選手宣佈棄權──」

接着,埃裏澤重新面向壹野。
「妳想繼續下去也行……不過目前到什麼程度了?」
「那麼,接下來妳打算怎麼辦?」
「咦?您、您確定嗎?」
撼動大氣的咆哮傳來。
在那落點上的,原來是一段劍刃。
『我們已經掌握了〈八咫烏〉跟〈玫瑰騎士團〉勾結的證據,還有這次比武大會的目的。基本上就如壹野你所猜的。』
「果然。」
劍柄依然在埃裏澤的手裏,上頭劍刃卻不知去向。〈艾斯卡利博〉從根部折斷了。
這招是個障眼法,但並不是對埃裏澤用的。壹野隨後來到埃裏澤身邊,把證據轉傳給她。掀起沙塵就只是爲了遮蔽觀衆視線。
「壹野,你的名字我會銘記在心。希望將來有一天,我們能在更偉大的舞臺一決勝負,而不是當這鬧劇的丑角。先前要你升級之後再來,我收回那一句話。」
但壹野就在這時,接收到普莉希拉傳來的緊急訊息。爲了不被觀衆察覺,他傾聽時裝得若無其事。
不管怎樣,這顯然不構成抵消。兩者時機完全對不上。〈艾斯卡利博〉揮來的判定依舊存在,眼看就要劈上壹野的身軀。
劍閃一命中頸部,留下的白色痕跡,轟出大片的火星特效。
如此這般,決賽在衆人皆一頭霧水的場面下宣告結束。
藍色軌跡與白色軌跡交會。
「……這出鬧劇究竟是怎麼回事?」
裁判帶着不可置信的表情,宣佈了比賽結果。
壹野榮登冠軍,從〈玫瑰騎士團〉的會長手裏接下了《始源武裝》。
「……想不到這次大會竟然有這種內幕。雖說此行是爲了與人一戰,但被人這樣利用還真是不太痛快。」
埃裏澤滿是佩服地嘆道。
「這……」
「冠軍,壹野選手!」
「所以妳怎麼打算?若妳還想繼續打,我也不是不能奉陪。」
「想不到,竟然有人能夠擊斷〈艾斯卡利博〉……」
如雷的歡呼聲遲了半拍,才從觀衆席迴盪開來。
聽到這句話,會場一片譁然。
帶了挑釁的話,讓埃裏澤不悅地豎起柳眉。
某物帶着呼嘯聲飛上半空,隨後墜落並插上地面。
藍色軌跡蓋過了白色軌跡,使其扭曲、龜裂──發出清脆高亢的聲響。
「哼嗯……」
「你和我邁向的都是相同目標,總有一天會再相遇的。雖然不曉得那會是何時。」
說完,埃裏澤舉手找來裁判,在他耳邊私語。
手裏的〈一方之刃〉舉起,牢牢握住劍柄。
「我很想與你分個高下……但這鬧劇般的結局實在掃興。」
「我已經沒興趣再戰,加上〈艾斯卡利博〉也斷了,看來是時候離開了。」
埃裏澤驚愕的瞬間露出破綻。壹野趁攻擊判定尚未消失擊出劍閃。
但這攻擊正是壹野盼望已久的。
說完,埃裏澤背向壹野,就這麼離開了擂臺。
被壹野一問,埃裏澤先是停下動作。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跟妳打實在太累了,我可不想再來一次。」
然而壹野的劍路,力道並沒有一絲減緩。
接着,埃裏澤扔了〈聖光劍艾斯卡利博〉的劍柄,雙手握牢〈天魔劍艾斯佈雷德〉擺出迎戰架式。
「這個嘛,所以我一直都針對〈艾斯卡利博〉使用抵消與化勁。如此一來,獅子的獠牙就少一根了。」
「你以爲,少了一把劍就能削弱我嗎?」
「傳給我吧。」
這意味着反擊成功,也一口氣奪走了埃裏澤的H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