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媽的……媽的媽的媽的……！」

岡特在酒館裏發飄。

這裏頭除了NPC老闆，沒有其他人在。這是位於〈玫瑰騎士團〉治理的五大城鎮『格雷斯登』邊鄙地區的酒館。

他發泄着滿腹牢騷，卻得不到一點安慰。NPC老闆，就只是一臉無奈地瞧着他。

「全都是那小子害的……！那個只有區區1級的小角色……！」

岡特的詭計，如今東窗事發。

自作主張企圖毀滅『弗瑟利亞』。

遺隱瞞刻羅涅可控制的事。

「爲何我非得被開除，落得這種下場不可……！」

因爲這一切，〈玫瑰騎士團〉開除了他。

四騎衆的成就，個人的貢獻，日積月累的一切，全都化爲烏有。

「可惡，喝這假酒一點都醉不了。」

這世界的酒雖然模仿了現實裏的味道與酪酊感，但終究只是仿製品，雖然不是沒辦法擬真，但在獲得批准前，一切都是無解。

話雖如此，他還是點了這世界的酒，一杯幹完再點一杯。

過了一陣子，連他都忘了自己乾幾杯的時候——

「火氣挺大的嘛。」一名男子來到他身旁。

「你……！」

「看來你控制了刻羅涅，卻控制不了自己？」

這句話效果十足地激怒了岡特。

「這件事說到底，不全都是你教唆的嗎！再說我們事前不是講好要合作的嗎！」

壹野轉頭一瞧，發現身穿法衣的花憐就在隔壁。

「當時不是壹野你主動舉手的嗎？難不成你忘了？」

「不要吧，麻煩死了，再說希爾特她也沒那閒工夫。」

「我也回去吧。」

壹野已經奉陪了許多人，一臉受夠了的模樣，但〈真知旨意教〉的副會長似乎對他讚譽有加，硬是把他叫來陪自己聊天。

一進到裏頭，櫻、友梨、亞雷斯等熟面孔早已等候多時。當然，店老闆雲雀也在。

接着，他起了個其他話題。

「爲什麼……要把它託付給我？」

希爾特嘴角揚起別有意涵的微笑，看起來就好像是等待獵物自投羅網的調皮貓兒。

「妳能這麼說，我深感榮幸，可是……那魔法其實在刻羅涅射擊炮彈之前，便早該動用了吧？」

然而——

「嗯，聽到一些些。看來五大公會的會長果然各個與衆不同呢。」

底下露出的——是率領援軍前往『弗瑟利亞』支援的〈天津真浦〉炮兵大隊長。

「幹毛呀妳～？」

壹野沒怎麼想過這種事，於是試着推演了一下。

「唉呀？你難道不曉得探索女生的年齡是禁忌嗎？」

壹野在那裏頭，可說是人人爭搶的大紅人。

希爾特聽了從容而笑。

花憐說得沒錯，這也是另一個角度的看法。

這次岡特吊起眼角，毫不掩飾遊戲內用以表現情感的特效。

「爲何你會這麼想呢？」

經過這次事件，她等於是獲得籌碼，得到五大公會的主導權。

◆

NPC老闆彷彿看不見男子般，動作毫無變化——即使眼前發生了違規且不合理的行爲。

這次打從刻羅涅現身，就發生許多令壹野不解的事。

這裏是城鎮，就算被打也不會怎樣，頂多就是傳來稍微被推擠的感覺罷了。

照道理，一旦城鎮裏有人鬧事，NPC就會舉報給治理城鎮的公會，要是這樣還不能解決糾紛，就會再向上通報給營運公司。

「……我真的不是當英雄的料。所以，能請妳告訴我，爲何要這麼做嗎？」

「那魔法管用真是太好了。其實我本來也不太放心呢。」

在攻擊魔法方面，他能以〈星界護盾〉抵禦。

「希爾特，妳從一開始就想營造出『由我打倒刻羅涅解救陷入危機的城鎮畫面』。我有說錯嗎？」

岡特站了起來，揪起對方。

目送花憐離開後，壹野趁其他冒險者還沒纏上自己前，趕緊回到了雲雀工房。

「總有一天……你會曉得的。嗯呵呵。」

要是開放道具而不禁用任何東西，壹野認爲戰況或許會拉長，但自己應該還是贏得了。

「但……我不否認你所說的，我的確是刻意營造那樣的場面，然而你的表現超出了我的期待。別忘了，你現在可是守護城鎮的英雄呢。」

「……不好意思，能麻煩各位帶她走嗎？」

「壹野，你說得這樣吞吞吐吐又拐彎抹角的，究竟想表達什麼呢？」

「壹野先生難得主動邀約，花憐我其實也很想捧場，但因爲接下來還有點事，所以還是改天吧。那麼，再見了～」

「這世界的酒明明不容易讓人醉，真不曉得她是怎麼喝成這樣的……」

男子扛起岡特，若無其事地離開店內。

「也就是說，希爾特妳也不是大人？」

「該說〈九大榜衆〉果然不好惹嗎？」

說完，花憐踏着小步，往北門方向而去。

「……也對，這不太像我的作風。好吧，那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

「好的，請問。」

但她很快地恢復原先的沉穩笑容，再也看不出表情底下的本意。

「那還用說嗎，我可是很欣賞你的。」

接着，男子腳底蹬了蹬地板。

說着，壹野正眼迎向希爾特。

「是這樣沒錯，但我就是覺得希爾特妳對我懷了些什麼期待。」

壹野問完，希爾特一瞬間瞪大了眼。

「……是妳啊，花憐。剛剛那些話，妳都聽見了？」

被她笑咪咪地這樣一說，壹野於是噤聲。

堅守等級1的壹野不但不打算轉職，也無法轉職——那是10級之後的事。

「是呀。好吧，那麼花憐我就先告辭囉！」

「啊—壹野啊！要是想轉職成巫師，我們隨時歡迎你啊！」

「辛苦你了，壹野。」希爾特遞了個木杯慰勞他。

「恭喜，壹野先生，您現在可是大明星呢。」

嘀咕完，岡特趴倒在地，再也沒了動靜，就像是昏倒了一樣。

「好、痛……怎麼、會……？」

「希爾特，我可以問妳一件事嗎？」

就在這時，同意之聲突然從一旁傳來。

「當時最適任的人毫無疑問是你，我只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你這傢伙……！」

「其實我也沒把握就是了。但是這陣子，妳又是提拔我，又是要我參加會議，最後還煞有其事地把劍託付給我，怎麼說呢……這實在有種刻意而爲的感覺。」

雖說打倒刻羅涅的是在場參與的衆人，但領導者毫無疑問是希爾特。

酒館重回寂靜，照既定排程行動的老闆，開始洗起酒杯。

「是啊，全都是羣可怕的人物。雖然我自己剛剛也小看她了。」

「關於這個嘛，可能許多事早已是命中註定好的。那麼，祝你一天愉快。」

「是嗎～不過，花憐有點想看看呢。」

但對方看起來一點也不怕，甚至嘴角揚起傲笑。

在劍技方面，壹野有信心能贏。

「你不也是〈天津真浦〉的幹部嗎！我要是報告了這件事，到時你不可能，也休想全身而退！」

「……那人應該還沒發揮過真本事，不曉得還藏着什麼招式，沒實際交手不會曉得。」

雖然都只是瑣事，但就是讓壹野心存納悶。

『弗瑟利亞』目前正展開一場，由〈福音詠團〉舉辦的刻羅涅討伐紀念慶典。

「嗯……話說妳都來了，要不要一起到雲雀工房打聲招呼？」

「嗯，本來是這樣沒錯，不過我們看目的無望，只好放你自生自滅了。」

於是，副會長被隨從連拖帶拉地帶走了。

「咕噗……!? 」

「可別害我扯上麻煩事啊。」

突然給了一臉納悶的岡特一拳。

「好了好了，琳特，妳也纏他纏得太過火了。妳好歹是〈真知旨意教〉的副會長，這樣成何體統呢……」

花憐滿不在乎地透露了這麼一句。

說完，希爾特跟壹野道別，到其他團體那兒去了。

希爾特杯子裏裝的同樣不是酒。

希爾特說話時的笑容，就跟平常沒兩樣。

「嘿咻……」

見她怎麼也不放人，希爾特於是前來解圍。

「………」

「呀—真是嚇死人了。」

「這次行情漲得最高的應該就是〈福音詠團〉了吧，畢竟創出那關鍵一擊的人，說起來還是他們會長，負責動手的壹野先生你又跟〈福音詠團〉那麼要好。」

「那招劍之魔法還真是厲害。刺進弱點的瞬間，馬上傳來強烈的手感。」

「當然不是。酒得等成年後才能喝。」

「不過，壹野先生你應該贏得了她吧？」

「……這應該不是酒吧？」

「也是啦，那個人接下來應該又要忙上加忙了。」

「唉呀呀呀，這可糟糕了。」

但打上顏面的這拳，卻讓岡特扭曲起面孔。

然而，NPC老闆並沒有採取任何行動，這樣的異狀，顯然已脫離了這世界的遊戲規則。

這一拉扯，把男子的兜帽掀了開來。

「嗯，只能說她不愧是經驗豐富的〈九大榜衆〉。」

「別提了，簡直煩不勝煩。」

聽雲雀這樣歌頌自己，壹野面露疲態，無力地揮了揮手。

「有了這樣的貢獻，壹野你會不會哪天就獲選爲〈九大榜衆〉了？」

友梨話中蘊含的不安，像是擔心自己親近的人，將來會跟她漸行漸遠。

「不可能吧。〈九大榜衆〉除非有人歸還稱號，或是有人不適任而被撤銷，否則根本不會有名額，再說我就算獲選也會直接推掉，畢竟後續實在太麻煩了。」

「嗯？可是壹野，〈九大榜衆〉的特權還不少耶，也許會對你挺有幫助的喔？」身爲〈九大榜衆〉的櫻說了。

「我有妳就夠了。」

結果，壹野隨口回了她這麼一句。

櫻霎地燒紅了臉，別向一旁。

「真是的！您怎麼說這種話呢！」「這樣會害人會錯意啦！」雲雀與友梨也面紅耳赤地動怒。

壹野一陣莫名其妙，只好趕緊撤退，回到自己房間。

「唉唉……」

他無可奈何地笑了笑，隨後便登出了。

▽ ▽ ▽ ▽

一從〈星界變革者〉登出，弌立刻寄了封郵件給仁。

已經得到〈ST002〉——他把自己進入刻羅涅體內，得到原本位在巴爾巴列德洞窟裏的《記憶碎片》一事寫入郵件裏。

郵件一寄出，電話馬上響起。

眼鏡型穿戴式電腦的螢幕上顯示的，是仁的名字。

「喂，爸？」

『弌，辛苦你了，得到新的《記憶碎片》。』

「嗯。爸你之前發現的那筆數據，我已經弄到手了。」

「花憐……？爲何她的名字會在上頭……？」

些微的不安，從咽喉深處緩緩升起。

「那〈ST006〉會在哪裏……？巴爾巴列德洞窟早就已經——」

而這次，他成功取得了〈ST002〉。

不但如此，他還得知〈ST008>就在新手練習地城裏的頭目身上。

上頭寫着這樣一行字。

『不知道，目前還在找，也連絡了製作〈星界轉換器〉的柯林，但似乎還得花上一段時間。』

『關於這件事，弌……』

「怎麼搞的……」

他找到了《記憶碎片》，將妹妹戀恢復原狀的目標，確實邁進了一步。

郵件沒有標題。

上頭寫着——

這樣的事，他無法一笑置之。

『但我發現的那筆數據並不是〈ST002〉，而是〈ST006〉。』

最初發現的〈ST001〉，跟櫻決鬥後得到的〈ST005>，從加列斯塔得到的〈ST003〉。

『說起來就是這樣……我已經不太參與研發，所以也不清楚詳細狀況，再說這次推出刻羅涅，是美國總公司強制要求的，他們也沒有對我們公開詳細資料。我跟慄林連絡了他們，到現在還沒收到回應……』

寄件人與寄件信箱，是他不曾看過的。

令他震驚的這行字底下，還有其他訊息。

這個遊戲現在，由你當主角。

至今已拿下半數，成果堪稱豐碩。

然而，這次壹野得到的碎片，數字竟然跟事前預料的不同。

他肩頭一顫，看着鏡片裏的畫面。

一切的一切都讓他無法理解。

〈ST006〉在花憐手上。

不安纔剛蔓延至臉上，便傳來了收到郵件的通知聲。

說完，他掛斷了電話。

打開來一瞧內容——

『你弄到的是《記憶碎片》沒錯，這的確是值得慶幸的事……』

「怎麼了嗎？」

「咦……？」壹野愣愣地哼了一聲。「等、等等，意思是說我拿到的《記憶碎片》，就只是剛好在刻羅涅的體內？」

仁難得這樣吞吞吐吐。

壹野向下捲動，秀出那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