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壹野，你別無選擇，非得跟我們合作不可。」

拇指大的不規則碎片正是壹野一心追尋，卻只知其下落的《記憶碎片》。

道具名稱〈ST008〉。

那是新手地城的頭目會掉落的道具，也是壹野現階段的最優先目標。

在紫苑手裏的雖然只是件小道具，壹野的雙眸卻像是被它給吸住般，不聽使喚地盯着瞧。

「………」

他一度闔起眼，讓自己平靜下來。

要是不這麼做，他覺得自己就要失控了。

隔了一會兒再睜開眼後，他將視線在現場巡視一輪。

這裏是〈八咫烏〉的公會會館。房間本身是在地底下，有着裸露的土牆跟簡單的木材桌，以及像是從邊鄙地區的酒館拿來的椅子。

這樣的一個地方實在不太像個會議室，但或許這是屬於他們的某種僞裝。

接着，壹野再次正面迎向紫苑等人，表情看似平靜，卻隱隱散發出某種壓抑過的怒火。

「紫苑，爲什麼妳會有那東西？」

「………」

面對壹野的提問，曾是同公會夥伴的紫苑沒有回應。

漂亮的臉蛋如今微垂着，看起來了無生氣。足以讓擦身而過的人多看幾眼的美貌，如今卻像是蒙上了陰霾，甚至連紫色的長髮紮成的馬尾都顯得無力下垂，勻稱身材上頭披着的祕銀裝備也黯淡無光。

這跟前不久纔在比武大會上全力一戰的那個她，簡直是判若兩人。

「新手地城對我們來說就像後院一樣。只是去了一趟將它回收罷了。」

包特羅代替她回應。

眼前那兩側剃成平頭，體格精實的中年男性，雖一身皮革裝備，但根據上頭的紅色花紋，不難看出那其實是稀有道具。留着鬍子的他在大部分人眼裏，大概就只是個和藹可親的大叔。

「這是因爲地球上的能源愈來愈少……」

「不是的。敝人只是有個想法，那就是一個人活在現實裏所需要的能源，跟活在虛擬世界需要的能源，兩者已經進入黃金交叉。」

但既然普莉希拉也如此提過，那麼這番話或許也不全是不可信。

壹野什麼也說不上來。

但隨着戀的人格數據在遊戲裏被拆散爲《記憶碎片》，這樣的玩法也成爲某種義務。

「壹野先生，若我說地球目前正面臨迫切危機，您會相信嗎？」

「可是這次，那些真的就快要成爲事實了。」

「哈哈哈，一點都沒錯。」

而他們的模樣等於是清楚宣佈了，裏頭有些不可明言的重要內情。

爲了將等級停留在1，壹野透過遊戲系統排除經驗值的取得。在〈星界變革者〉裏，這隻要到街上的教會就能設定。之所以會有這種設定，是因爲在某些特殊情況下，等級提升有可能帶來困擾。

「壹野，你也許會懷疑這是假的……不過它可是貨真價實。」

不過話說回來，普莉希拉嶄露頭角也纔不過幾年的事。要將所有技術都革新，還得再等待一些時日。

就如紫苑所言，其實壹野已經沒必要繼續留在等級1──或者至少，這不再是義務。

截至目前爲止的內容，都是壹野早聽說過的。

而包特羅也不知明不明白這些，接着繼續說道。

「只要有這個《記憶碎片》，你就沒理由再繼續維持等級1了。」

「急嗎……的確，就如您所言，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而這些雖然都是普莉希拉研發的，但她確實只研究自己有興趣的領域，對能源開發卻不曾着手。也因此讓能源技術與某些效率化的技術，產生如此巨大的落差。

壹野突如其來的質疑，讓包特羅的臉苦了起來，表情一看就像是被戳中了痛處。

還有一枚其實在花憐身上，但壹野避開不談。

「您不答應的話就傷腦筋了。因爲我們非得讓您的等級升上99纔行。」

「這話或許不該由敝人說，但這世界（遊戲）的技術走偏了。原因恐怕是，這遊戲中樞的中介軟體發明人普莉希拉•特蕾莎•柯林，只爲自己感興趣的領域帶來革新，造成這樣的不均衡。」

「要是不講清楚，是說服不了他的。」

「……東西的所有權目前在我身上，沒辦法交給你。」

「原來如此，法案嗎？」

其實這話題他並不曾深入瞭解，只是大略看過報導，不曾思辨那些訊息的真假，也沒有立場那麼做。

目前的冷凍睡眠技術的確是異常高效，甚至聽說只要幾根乾電池就能供應一人的一生所需。這樣的技術的確領先目前世界數十年甚至數百年之久。

「反正不管怎樣，目前還有一枚不知道在哪裏。在這種情況下，我沒辦法隨便配合你。」

「……目前還有些《記憶碎片》不知下落。我有四枚，櫻有一枚，還有一枚在這裏。」

「畢竟我以前被假貨騙過，可以的話希望能好好檢查一次。」

而實際上，那東西的確是真假難辨。

壹野沒伸手摸，就只是仔細端詳。

是的。

但壹野看過，那張臉底下藏着的兇惡笑靨。

「冷凍睡眠與〈星界轉換器〉的技術，從最初就擁有極高的能源效率。要是爲一個人準備專屬伺服器，當然沒辦法節約太多能源，但要是能對數百萬人──不，對數十億人進行數位移民，原本只能再供應十幾年的能源，就能延長至數百年之久。」

「我知道。這我在公會時已經不只聽你說過一次。可是這一次……」

「……什麼？」

當然這一切的考量都是建立在，能源部以及住房城市發展部的試算結果一切屬實的前提之上。

『美國的能源部以及住房城市發展部已經計算出數據，認爲只能再撐十年。畢竟目前的用電效率除了冷凍睡眠研發出新技術，其他都沒有太大的進步。枯竭是遲早的事情。』

結果，紫苑投降似地輕嘆一聲，帶着既無奈而又悲傷的表情迎向壹野。

道具不管名稱還是形狀，看起來都跟真的沒有兩樣。

「當然，我不指望您現在就相信，可是您應該也看過新聞報導，有關能源枯竭的事。」

「我拒絕。」

而普莉希拉做的，則是將小部分科技的能源運用極致地效率化。

「………」

「……你想把責任推到單一個人身上嗎？」

聽了這回答，紫苑像是鬆了口氣，卻又轉爲愁困。

「………」

「這些確實重要，但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搞定的事情。可是你們卻表現出一副分秒必爭的樣子。」

「我問個問題。你們這次又想要我做什麼？我只要再參加比武大會之類的就行了嗎？」

見壹野依舊狐疑地瞇起眼看着《記憶碎片》，紫苑一聲提醒。

「不，敝人想拜託的只有一件事。」

「是的。現今的議會政治實在是麻煩的東西。法案要是被否決，重新提案得花不少時間。而爲了全人類，我們已經沒有那種時間了。」

但紫苑的登場，讓他的動搖因此平復，此刻又重拾從容態度，以表面恭維的虛情假意麪對壹野。

而這樣的包特羅，看着紫苑手裏的《記憶碎片》淺笑並說了：

「這種人總有一天會出現，爲什麼非找我不可？埃裏澤早晚都會升上99級，你搞個比武大會加速她的升級有什麼意義？」

「你們有重要的部分沒提到。」

「順帶提醒，就算您現在去打倒頭目，也不會掉落《記憶碎片》。」

以前壹野跟名叫馬修的冒險者有些過節，並且在當時看過一隻做工精巧的假貨。

這些跟普莉希拉說的內容幾乎一致，雖然數字有些落差，但壹野認爲那只是他基於立場的加油添醋。

「………」

「要是在伺服器內準備可供實驗的環境，甚至要進行研究都不是問題。若您的父親仁願意配合，就能提前迎接奇蹟。只要能透過研究發現替代能源，一切問題就能迎刃而解。爲了邁向未來，這些都是當務之急。」

剛纔的包特羅毫無疑問，因目的遭人看穿而亂了陣腳。

《記憶碎片》是特殊道具，只能透過決鬥來轉移。

當時自己的戰友櫻就因此上了他的當，跟他進行了一場決鬥。

「我並不是爲了蒐集《記憶碎片》才留在等級1，而是從以前就用低等級通關，只是這次狀況剛好符合我的玩法罷了。我對等級沒有興趣，紫苑妳不是也很清楚嗎？」

「所以你們纔會這麼急嗎……」

那些已知下落的《記憶碎片》裏，有個就在新手地城之中，而那裏只有等級1才能進入。

「我其實對那挺懷疑的。能源枯竭的議題從以前呼籲到現在，都超過一百年了不是嗎？」

接着，換包特羅搖頭並開口。

不過雖說不能轉移，要讓人看倒是沒問題，因此紫苑對着壹野亮出東西。

「你這話大家也聽膩了。『不行了、撐不下去了、下次就要枯竭了』之類的……到頭來卻什麼也沒變。」

爲了全人類，爲了未來，爲了地球的危機。

壹野的質問，讓包特羅噤口不語。紫苑也是垂着頭，雙脣抿成一線。

「關於下落，我們會盡力查明。」

「你們這些話只讓我覺得『想做就儘管去做』，根本不能解釋你們爲何要這麼急。」

「要讓我當第二號移民嗎？」

「要執行數位移民，得進行一些修法，可是這種事情就連在美國也一樣未經許可。整件事目前還在研究階段，沒有實際的執行計劃，然而一旦法案通過，就會馬上提供經費。用來整備移民環境的經費。」

一開始，只是因爲他在〈星界變革者〉裏喜歡以低等級挑戰關卡。

而那樣的任務頭目掉落的道具，如今竟然就在眼前。

「………」

紫苑的疲態裏，像是依舊帶了些迷惘。

據傳，鐘錶匠路易•佈雷蓋將鐘錶的歷史往前推進了兩百年。而世上要是少了圖靈與諾伊曼，電腦的歷史或許也將全然不同，甚至到現在都不會有這個〈星界變革者〉。

不對，除了迷惘之外，更流露出某種焦慮。

「但前提是，那些話都是真的……」

「壹野，我想請你解除等級限制。」

「〈星界變革者〉的世界可以說，已經等同現實世界的完美模擬，就算要定居也毫無問題。這些要歸功於〈星界轉換器〉的作者普莉希拉，以及在這世界重現物理法則的仁。」

普莉希拉自己也說過，厲害的並不是她。還原出真實世界的仁纔是最有本事的。

「是的。關於法案能否通過，再不久就會進行審議。我們要獲得覈准，就得報告調查的結果，告訴他們計劃安全無虞，是值得信賴的政策。」

「你在遊戲內部累積的經驗值，應該已經達到一個驚人的數字了。」

「是的，那也是原因之一。」

「可是您真的以爲，資源是無窮無盡的嗎？」

但據說這些被排除的經驗值其實並未消失，而是暫存於遊戲內部，只要更改回原先設定，經驗值就會一口氣迴流。而實際上也的確有人在改回設定的瞬間升級，證明了這樣的推測。

壹野蹙起眉，滿是狐疑地看着包特羅。

並且，他得用那樣的等級打贏新手地城裏的任務頭目──得超越那個照理說不可能戰勝的必敗任務。

紫苑一說明，讓包特羅瞠目而望。

部分初心者專用的武器一旦超過等級10就不能再用，師徒系統也會隨兩人等級相近而失效。諸如此類的情況雖然不多見，但還是讓不少玩家在新手遊戲過程裏受益。當然這遊戲裏除了壹野，沒有人會想以低等級通關。

帶着裝模作樣的口吻說到一半，包特羅故弄玄虛地暫停說明，對着紫苑使了個眼色，要她接着說下去。

但──

接着，包特羅繼續說明。看來他覺得既然對方有所質疑，自己有義務多做點解釋。

電池目前尚未有新的科技突破，已經超過一百年都是同個樣子。但透過改良用電方式，就能一步步改善現況。

「你爲何要這麼急？」

「因爲法案就快要提交出去了。」

壹野停在等級1的原因。

「我想也是。戀的人格要是有重複那還得了。」

一字一句都是如此浮誇。

「要是錯過這一次，能源問題來到危險階段，就爲時已晚。所以拜託您，就當是替人類的未來着想，幫我們一個忙吧。」

一切都未免太過可疑。

然而除了包特羅，此刻連紫苑都是態度嚴肅。

事情帶有某種類似宗教信仰的詭譎，不過他們應該都不是在撒謊──或者，只是壹野沒能看破謊言。

「要是我不答應呢？」

「您知道得太多了，到時只好請您住在這裏。」

「……聽起來還真嚇人啊。我大不了原地登出。」

「您可以試試看，但是這領域的性質特殊，沒辦法輕易登出。」

壹野照他所言嘗試，而這地方的確設計成無法登出。

「順帶一提，逃生道具在這裏也是派不上用場。」

「真受不了你這種人，只有在這種地方小心謹慎。看來我就算自殺，你也有因應對策是嗎？」

自殺對壹野來說並不是個好主意，畢竟他有可能因死亡懲罰而失去《記憶碎片》。

不過真要說的話，在這裏被逮搞不好會更糟。

「答對了。您要是在會館內自殺──」

但他說到一半中斷了話，先是神祕兮兮地看着壹野──

「就會被送進研究室。」

「研究室……？」

「也就是您的妹妹──蕾娜的人格數據被拆散的地方。」

一瞬間，壹野的臉色驟變。

「像他們這種沒有實體的公會，真虧妳有辦法查得這麼深入。」

而一想到兩人將來也許還有機會再戰，讓跟在她身後的壹野明明身處險境，卻不禁雀躍不已。

在這煙霧瀰漫的視野裏，她卻保留了驚人的直覺與洞察力。

雖然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壹野姑且還是照着櫻的話做。

包特羅眉頭不悅地微微抽動。

「壹野！」

「晚點再跟你解釋！現在先離開要緊！」

「若您不願配合，其實我們更樂見您自殺。遊戲程式因爲是由您父親的下屬組建的，我們沒辦法強制將您送進那裏頭。對我們來說除了星界轉換器，他們設計的世界也同樣是個黑盒子。」

包特羅一聲斥喝，於是附近前往應付偷襲的公會成員這下才想起有事比偷襲更要緊，紛紛轉過身攻向壹野。

狹小的基地，漸漸被白煙掩沒視野。這樣的景況讓人忍不住想捂起嘴，不過在這世界裏，可沒有煙嗆之類的感覺。

壹野想起以前父親說過的話。

「希爾特會長!? 」

「包特羅大人，有敵襲！」

「祕密偵查……聽起來也太誇張了吧。」

〈福音詠團〉的會長，希爾特露特。

「……請儘管問。」

在白煙裏，翠綠軌跡閃躍着。

她打算邊跑邊解釋，而煙幕漸漸散去，兩人來到一間開闊的房間。

也是最近早已耳熟能詳的聲音。

「嘖……！」

在不良的視野裏，瞪着紫苑的壹野接着說了。

「因爲我不會被一擊打倒，所以才相對從容吧。再說跟壹野你還有紫苑的攻擊比起來，這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

「……原來亞雷斯那小子一直都在嗎？我完全沒發現。」

要是可以的話，他不想現在跟對方正面衝突而枉死。

剛剛的混亂對壹野來說，就宛若一場及時雨。

能以一擊撂倒〈八咫烏〉的公會成員而順暢前進的櫻，讓壹野可說是喫了定心丸。

「不，這方面其實也有些內情在……」

要在漫天煙霧裏移動並不容易。

當然，壹野拔劍應戰。

他們說穿了，只不過是在鑽程式漏洞，濫用管理者的權限罷了。

父親正在外頭爲妹妹而戰，那麼自己豈能踏上妹妹的後塵。

聽他這麼說，壹野輕嘆一聲。

從房間進入通道後，並肩而跑的希爾特開始道起。

「用這樣的表情看我也沒用。您要是進了那裏……就要有遭遇跟您妹妹同樣下場的心理準備。」

「這片區域沒人曉得它有多大，搞不好連〈八咫烏〉都不曉得……」

見壹野打算逃離，紫苑對着他喊。

而既然要拖延時間，有收穫總比沒有好。

「真虧妳有辦法看清對手的劍路啊。」

不但如此，她還用壹野教她的抵消，穩健地無效化敵人的攻擊。那些半自動玩家的攻擊判定對她來說，已經連練習都稱不上了。

「這都是拜你所賜呀，壹野。」

他們所說的，應該全都是事實。

她是壹野目前的戰友──櫻。

「紫苑，我還是沒辦法和你們合作。」

而就在此處，壹野見到熟悉的人物。

但壹野只瞥了她一眼，接着便離開現場。

櫻最近不知怎地，進步速度非比尋常。

「你不在乎《記憶碎片》了嗎!? 」

「話說回來，這地方還真大啊。」

壹野說完，希爾特露出輕笑。

要想離開這房間，就只能走先前的入口離開，但這狹窄的空間根本無處可躲，沒有可行的逃脫方案。

而包特羅他們之所以並非全能，也許得感謝仁他們的設計理念。這樣的狀況或許不在他們當初的預期內，但還是大幅縮減了〈八咫烏〉的權限範圍。

這也就罷了，房間外還有一大堆敵人守着。

「真的假的……」

『遊戲公司也融入爲世界的一部分，這纔是最理想的狀態。』

「也就是變成冷凍狀態的植物人嗎……」

那表情像是悲傷，像是落寞，也或許是某種希望他人諒解的神色。

「其實我們〈福音詠團〉本來就派了部分能信賴的成員到〈八咫烏〉裏負責祕密偵查，而且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是的，但動手的過程會花點時間，您不會一進去就被分割拆散。不過花的時間愈長，恐懼感也會更加強烈。您說是吧？」

「爸……」

「把我說成幕後黑手也太失禮了。雖然這樣講也不算錯就是了。總之我沿途再邊跑邊解釋吧。」

而每當劍光閃逝，敵人也跟着倒下。

「這真是把我弄糊塗了……爲什麼希爾特會長會在這裏？雖然我大概猜得到妳就是幕後黑手。」

在MMO（多人同時參與型線上）RPG的世界裏，遊戲公司一般握有各種生殺大權，照理說能夠像神一樣爲所欲爲。

「你們還真是隻有在這種地方小心謹慎啊。」

覺得自己像是得到父親庇佑，讓壹野重回冷靜。

「壹野！」

「希爾特會長說壹野你可能會有危險，所以我就跟她一起行動，後來她們實在分身乏術，就派我過來救你。」

「失陪。」

「櫻？妳怎麼會在這裏……」

「之後我一定會跟你們討回來。」

「因爲我們對這件事也是很嚴肅的。我們很想要您的等級99數據資料，但要是您不願意配合，就只好請您在這裏待着了。但是放心，我們不會爲難您，大概三天後就會放您走。」

櫻握起壹野的手腕將他拖來，前往的卻是出口的反方向。

希爾特到底有多麼老謀深算啊？

「休想逃！」

壹野只能舉劍且戰且走，避免被敵人包夾，而其他交戰聲就在這時傳來。

「是呀，不只遊戲內（製作物），連現實裏也調查過了。而這次我們終於弄到非常負面的消息。」

「妳可以試試看將它弄壞。就算我們曾經是好夥伴，到時我也絕不會原諒妳。」

要是逃不掉又不能登出，想離開那裏幾乎不可能。

但，壹野正打算問問題，屋外就在同一瞬間傳來些許喧騰。

「什麼……！」

「壹野你進來的那地方已經被堵住了！我準備了其他的出入口！」

「畢竟這方面可是他的專業。抱歉了，像這樣瞞着你到現在。」

房間依然是土牆外露，但這裏大概是未經整理，顯得更加高低起伏而不便於行。

「不，沒發現被人跟蹤是我自己的問題，再說由結果來看，我也幸虧有你們才脫困。」

「〈八咫烏〉沒道理不曉得吧？」

既然無論如何都逃不出這裏，只好先拖延時間，慢慢摸索逃離的辦法。

貴族般的服裝配上帶有華飾的劍，就跟平常的她沒有兩樣，也還是一如既往地，光是站着都散發出某種氣質。

即使身處這種狀況，她的臉上卻帶有一抹笑靨。

接着，壹野望向櫻並說了。

「怎麼可能？這裏爲何會被……！」

紫苑的臉色忽然糾結。

「啊，喂，出口不是應該在那邊嗎……」

腦海浮現前來時的沿途路線並轉爲實際行動。現在可沒空悠哉下去。

煙幕中現身的，是披着一頭櫻色長髮，宛若妖精的劍士。

接着一起身打開房門──煙霧瞬間漫進屋內。

「你一進入這裏，我就同時派亞雷斯跟蹤。他在報告地點時，還透露了一些談話內容。」

關於發生什麼事，壹野其實也不清楚，只曉得如果想逃，就只能趁現在。

「我有個問題。」

說完，只見她人往內部奔去，壹野和櫻也尾隨而去。

「那櫻妳怎麼會在這裏？」

「你好，壹野。」

那聽起來像是烈風呼嘯。

「我做了什麼嗎？」

「你們爲什麼要把戀給──」

笑得陰森的包特羅接着又說了。

壹野真心覺得，這個女人實在是高深莫測。

「畢竟我們真正的目的是弄到〈八咫烏〉那些負面證據，救你出來倒是其次，也沒那樣的人力資源，所以才拜託了公會外的人。」

「原來是這樣嗎？嗯，不過這次真的幸虧有妳。謝謝。」

「沒惹壹野你生氣真是太好了。既然我們也有了豐碩的成果，那麼這戰績應該是沒話可說了。」

「怎樣的成果？」

「等離開這裏再談吧。」

回完壹野的話，一行人隨後專注於脫逃。

「休想逃！」

結果在通道的轉角處，突然出現一名隸屬〈八咫烏〉的冒險者。

「少礙事！」

然而對上兩名〈九大榜衆〉，敵人當然是束手無策，眨眼間就被劍刺穿，送回自家據點。

然而對方的目的既不是打倒三人，也不是拖延時間。

原本前進的通道，突然傳來響動。

異變，則是在隨後發生。

「地板裂了!? 」

櫻發出近乎驚叫的呼喊。

而發出啪啪聲的地面，則是開始迸裂。

「連這種陷阱都有嗎!? 」

「我們趕緊離開吧，否則會陷入崩裂裏，到時就得承受墜落傷害（衝擊度）了。」

於是三人加快腳步，竭盡所能地奔向深處的房間。

回過頭一瞧，大廳的出入口已經被石頭封住，兩人這下也進退維谷。

「但如果這是地城，也實在不太對勁，不但沒有任何道具掉落，甚至連敵人都沒有。」

壹野回想着地圖與大和的座標，不禁感到納悶。

一朝深處前進，景觀雖然沒有變化，不過看得出這裏確實是個地城，而且是未經人手整理過的天然地城。

壹野問完，先是沉默了一下。

「總之我們邊記憶地圖邊前進吧。這裏看起來有點像是地城。」

「雖然不太想這麼做，不過我們要試試看自殺嗎？」

壹野和櫻同樣跟着跳去，手卻碰不到邊。身受重力的兩人隨着岩石落下。

對兩人喊完後，探頭的希爾特進入房間裏頭的通道離開。

「您打算怎麼做？」

劍在巖壁上劈出深深凹痕，最後終於在途中停下。這在現實裏當然辦不到，是在〈星界變革者〉裏才得以成真。

雖然壹野不清楚他這人有什麼能耐，但也許打造一個地城對他來說輕而易舉。

「OK，我相信妳。那就交給妳了。」

「就走到這裏爲止。」

說不定，這裏是另一個實驗性質的某種設施。

但，壹野也沒把握次次都能成功。

「嗯……不過我應該是好久以前看到的。」

「但有必要打造成這種景觀嗎……」

「我可從來沒看過。遊戲裏有這樣的地城嗎？」

裸露的土牆就跟之前沒兩樣，不過上頭有些地方卻埋進成形的、像是石頭的東西。

兩人再次輕輕飄浮，在風的擺佈下重複着加速與減速，往昏暗的底層漸漸墜落。

「嗯～到這裏爲止我是有點印象啦……」

「………」

立於上頭的希爾特，就在這時探出頭來。

「櫻，妳……」

「這個地方原本有座地城嗎？」

「還是說這其實是〈八咫烏〉打造的呢？」

那跟剛纔崩塌的通道，屬於完全不同的地質。

壹野隨即從囊中取出火炬。一拿出就自動點燃的火炬照亮身邊，才終於勉強看清周遭環境。

「謝、謝謝你……壹野。」

「小事一件而已。不過接下來，得想想辦法解決這問題……」

「這我也想不到呢……畢竟我身上也沒帶繩子之類的。」

壹野才聳肩說完──

「妳那些公會成員沒關係嗎!? 」

遊戲裏的地城，本來就是用來讓玩家攻略通關的。

「〈風精劍捷飛嵐瑟斯〉！風，升起吧！」

「這下傷腦筋了……還是我們像剛剛那樣用劍刺懸崖，邊墜落邊煞車好了？」

這地方竟然有座地城，真要說的話確實是不太自然。

壹野纔剛從〈八咫烏〉今天的公會位置下到地底，但前進的距離並沒有多長。

她手裏的〈冰霜魔劍〉也像是共振般發出鳴響。令空氣凍結的聲音，帶着些微的迴盪在大廳內響着。

希爾特的公會里應該有些人能夠使用飛行魔法，可是要找人來得花點時間。

櫻試着使用，不過道具並沒有啓動。

櫻的《始源武裝》捷飛嵐瑟斯發出綠光。

『其實呢，〈八咫烏〉是遊戲公司建立的實驗公會。』

「我們下來了！人沒事！」

而看樣子，櫻也同樣感到有些疙瘩在。

劍發出的強風呼嘯，往地面方向吹去。受了反作用力，櫻和壹野的身子於是飄飄浮起。

一說到地城，當然少不了道具跟敵人。

兩人視線轉往說話聲方向，只見紫苑站在那兒，看起來就宛如地城深處的最終頭目。

壹野的道具囊裏有繩索，但目前雙手騰不出來。

「呼……」

「櫻，妳摸得到我的道具囊嗎？」

「我是壹野的戰友，願意照戰友的意思做。妳難道不是嗎？」

壹野左手抱着櫻，右手拔出劍。接着，把劍刺上巖壁。

「我給了他們這裏頭的簡易地圖，應該是不要緊的。再說他們已經從其他地方離開了。」

一瞬之間壹野還思考能不能用繩子爬回去，但他的繩子只有約十二公尺，對上這高度完全不夠。

「唉，真不曉得這路還得走多久……」

然而，通道眼看就要崩塌。

被一手抱着的櫻，臉早已紅了起來。

地表由成形的石塊拼成，看起來也有點像是遺蹟地城的內部。

地點像是一個大廳，還看得到後方有條通道。

而邊走邊探勘的兩人，隨後來到一間大廳，前後約三十公尺長，形狀像是略微鼓脹的長方形。

「嗚……！」

「你們不要緊吧？」

在陰暗的洞窟內雖然看不清，但櫻自己倒是很清楚。

而在這看不見地面的狀況下──

「……少來……阻撓我！」

「……那能夠解決問題嗎？」

「看來也沒辦法登出。」

隨後，兩人再次落下，但櫻又再次施展，讓風吹起。

「沒事。不過有沒有什麼上去的辦法？」

「不，這就最好不要。那羣人剛剛說過要是在這裏頭死了，只會回到〈八咫烏〉的公會里頭。我不確定此地是不是也一樣，但要是有可能性在，那麼還是別冒這個險，等不得已的時候再當成最後手段。」

「少來、阻撓我！」

「好吧，那麼祝兩位好運了。」

「……這地形我總覺得好像在哪裏看過。」

少女一說完，某個東西關閉，發出叩咚聲。

之後過了一會兒，腳終於在黑暗裏着地。

「玩家不可能成爲頭目角色。這根本只是個仿造出來的機關。」

「怎樣的辦法？」

說完，櫻的視線落到自己的好夥伴──劍的身上。

由於通道僅只一條，只要有照明在手，並沒有迷路的問題。

「除非是打倒我，否則門是不會開的。就跟地城的最終頭目一樣。」

然而──

紫苑一說完，櫻提出反駁。

但一個連陷阱都沒有，只能一路前進的地城，除非是設計來供特殊事件用，否則照理說不可能存在。

櫻努力地伸出空着的那隻手，但還是伸不到道具囊裏。再說櫻目前手裏拿着劍，頂多從自己的道具囊裏拿東西，卻沒辦法從他人道具囊中取物。

「反正不管怎樣，我們得走下去才曉得。再說那個地點應該不會是起點，那麼這條路就會通往某個地方吧。」

「呃，嗯……」

而看來事情真的被櫻說中，讓紫苑的眼角高高吊起。

「嗯。我做好心理準備了，隨時都能開始。」

這樣的高度差不多三十公尺，往上頭看去只能看到希爾特縮小的身影。

沒其他辦法的兩人，只好往通道而去。

身體受了重力影響，一口氣往下墜落。

「呃、嗯。不知道脫離地城的道具在這裏能不能用？」

「憑現在的我，應該是可以吧。」

「我不能放你們前進。請你們在這裏待一陣子。」

上頭的希爾特問完，壹野沒有回答，而是將刺上崖面的劍拔出。

「抱、抱歉，好像沒辦法。」

大廳並沒有延伸出去的歧道，倒是有一條通往更深處的通道。

「紫苑，妳只是在利用壹野的良心，以爲要是這樣講，壹野就不會舉劍相向。」

包特羅以前也說過這句話。

櫻納悶地念念有詞。

「紫苑……」

「壹野，我想試試某個辦法……」

前頭的希爾特奮力一躍，手勉強抓上房間入口的邊緣。

紫苑施展〈冰霜魔劍〉朝櫻攻去。

超出預期的攻擊速度，讓櫻遲了一拍纔開始應對。

「哼！」

結果壹野〈一方之刃〉的藍色軌跡帶着高亢的鏗響，攔下了冰之兇刃。

兩邊經過抵消，攻擊判定都因此失效。

「櫻，幫我拿着火炬。」

也沒等對方同意便扔出的火炬，讓櫻嚇了一跳並匆忙接下它。

交付火炬而騰出雙手的壹野，以舉劍的架式提防着紫苑，同時對櫻說了。

「妳說得沒錯，這個機關跟封鎖頭目房間的機制不太一樣，應該有什麼用來解除的開關。妳去把它找出來。」

「那、那壹野你呢？」

「我負責擋下紫苑。」

「既、既然如此，由我來應付她吧！」

「……妳說得沒錯，我也許太心軟，不想殺掉紫苑。明明曉得就算打敗她也只是把她送回據點，但就是不想這麼做。」

聽他這麼說，櫻無奈地嘆了一聲，默默點了下頭。

「那好吧。不過關於這點，的確挺符合壹野你的作風。」

「感謝妳的體諒。」

接着，櫻衝了出去，尋找那個能夠解除機關的開關。

她心想那應該藏在什麼不起眼之處，於是特別留意容易僞裝的場所，邊找邊離開現場。

「妳不要多事！」

紫苑見狀打算追上去，但壹野隨即堵到她的動線前，阻撓她的行動。

「嗚……！」

「因爲除了這麼做，我沒其他路可走了！」

壹野第三度扔出繩索。

爲了躲開這招，壹野一個側跳。但貼地而來的冰之浪像是鎖定了壹野，朝目標修正角度。

說着，壹野仰望牆壁。

藍色軌跡砍上地面，將冰浪全數劈裂。被劈裂的冰就像是失去了魔力，隨後消失無蹤。

那模樣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打從心底爲〈八咫烏〉效命。

現在的她，可是跟傷害戀的那羣人站在同一邊。

兩人剛探索過的路線，全都是死路。

紫苑是他過去的同伴。

「這地方果然是〈八咫烏〉一手打造的嗎……」

「……好。」

「就是這個！壹野，我解除它了！」

早料到會被抵消的紫苑，切換至下個攻擊動作，把〈冰霜魔劍〉刺上地面。

「要是誰都說服不了誰，就只好訴諸武力了，不是嗎？但我會貫徹防守，不會攻擊妳任何一下，否則要是殺了妳，搞不好會失去《記憶碎片》。」

紫苑大概已經氣力全無，也沒追上去，而是癱坐到地面。

於是剩下一動也不動的紫苑，孤伶伶地留在大廳裏。

岩石與岩石摩擦的聲音響起，門又再次開啓了。

「我可沒有學那種看破密道的技能啊。這下該如何是好……」

以前探險時，壹野不只一次看過她對怪物施展這招，但今天頭一次面對這攻擊。

憑藉得心應手的敏捷動作，沒多久就抵達通道。

將鉤爪綁上繩索後，壹野將它甩了起來。

「爲什麼？」

「嘿咻……」

「有些事情不說清楚是不會曉得的。要是什麼都不說，只等着別人理解體諒，就未免太天真了。我能對妳說的，就只有這些。」

「真的只有加入〈八咫烏〉纔有路走嗎？有沒有什麼我能幫忙的？」

「求求你……！」

紫苑早已不在乎姿勢也不做假動作，就只是一味揮劍，但攻擊全被壹野毫不留情抵消。

在那之後，兩人一起完成了許多任務。

「那跟壹野你在或不在無關……我已經決定跟他們共進退，無關方式如何。」

「壹野，你退開吧。我現在不能放走你們！」

「魔法切斷……！」

「不好意思，紫苑。接下來，我們就在這裏稍微過個幾招吧。」

「還有什麼沒走過的通道嗎？」

冰柱發出啪啪的裂響在地面翻騰，對着壹野緊咬不放。

「根本算不上是個完整的地城。」

「………」

抬頭看着櫻的紫苑，表情了無生氣，甚至像是瀰漫着某種死相。

「……雖然對妳的第一印象奇差無比，但我原本以爲我們可以爲了壹野並肩作戰。」

廝殺的同時，壹野問了。

「等、等等！壹野……！求求你，不要走！」

一波波的冰浪走着直線軌跡，堵住壹野正中央的去路，化爲扇形相繼襲向壹野。

「我說，紫苑。」

魔法本來用〈星界護盾〉也能抵禦，但要是可以的話，他希望儘可能把SP省下來。

說完，櫻也轉過身子，追着壹野而去。

「京還真是惠我良多啊！」

甩開紫苑往深處而去，兩人發現這地城就像是個死衚衕。

「看來只能爬到那裏了。」

「……『沒其他路可走』這麼含糊的回答我可不能接受。」

當時，壹野接受現任會長的邀請加入公會，幾天之後她也加入。

「還是鉤不到嗎？」

昏暗的洞窟裏，微光映在〈冰霜魔劍〉的刀身之上。宛如新月的光芒，隨後化爲劍路襲向壹野。

「爲什麼妳會站在他們那邊？爲什麼要舉劍相向？我不在的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壹野，拜託！請你留下來吧！」

但鉤爪並沒有鉤中通道的地面，又掉了下來。這次並沒有成功。

把火炬交給櫻後，壹野從囊中取出鉤爪般的東西以及繩索。

「紫苑……」

面對癱坐的紫苑，櫻來到她的身邊。

「可、可是該怎麼做纔好？」

到處尋找的櫻就在這時成功解除了機關。看來她把房間角落的開關用劍一劈而關閉了它。

隔了一拍時間，壹野也死心似地舉劍擺出架式。

明明看起來不願戰鬥，實際的行動卻恰恰相反。

紫苑再次把劍握實，一看就知道是卯足了力。

他以爲在過去的那段期間裏，兩人建立起深厚的信賴關係。

壹野先是衝出去，到房間的角落迴避。

只見他沿着繩索，漸漸登上懸崖。

「唉……這樣豈不是又白扔了嗎？」

壹野有種恨不得把她也一併帶走的衝動，但隨即擺脫了這樣的感傷。

冰即將咬上人的瞬間，壹野把劍朝地面一揮。

就算緊緊握着劍，力道也不會反映至數值上頭，但激動難抑的情緒，讓她就是身不由己。

就是這點讓壹野猶豫，不知該不該對她伸出援手。

通道通往更深處。由於內部昏暗，只看得到約五公尺遠，但要是有火炬，應該沒問題。

「自暴自棄的劍是碰不到我的，紫苑。」

「剛剛因爲跟希爾特會長離得太遠派不上用場，不過要是隻有十公尺，應該勉強甩得上去……！」

接着，壹野把鉤爪朝上一甩。

「換作一般的劍我應該已經輸了，不過這把可是用〈日緋色金〉打造成的。」

即使壹野施加全身重量拉扯繩索，鉤爪還是穩當地鉤在上頭。

壹野一記犀利的橫掃，從旁抵消了攻擊。

「我應該不曾對你用過這招……！」

「紫苑。」

「不，我想勉強可以。」

行經的通道是極緩的上坡，兩人知道自己正在往上爬，但到了這裏已經是極限。

這次鉤爪鉤到東西，也不再滑落。

「不，應該全部都走過了，就算有也只剩密道……」

「壹野！拜託你……」

那與其說是牆壁，其實是崩塌過後的殘跡。來自上頭的落石，全都堆在地表上。

而在更上方看得到孤伶伶的一個洞口──原本的通道出入口，就在整堆落石上方約十公尺處。

紫苑不發一語，就只是悲愴地望着他。

紫苑從地面拔劍，接着又重複了幾次插劍揮劍的動作。

這本來是櫻跟友梨對決時所施展的技能，而壹野目睹並學起這招，在與希爾特交手時也曾運使過。

壹野轉身拋下她，往門口方向而去。

「雖然那是由劍生成，不過既然是魔法，那麼總有辦法應對。」

「……再見了，紫苑。下次見面時……希望妳能改變心意。」

接着，刺上的位置生出凝冰。紫苑將刺着的劍朝壹野揮去，冰於是挾着聲響，如波浪似地襲向壹野的腳部。這是〈冰霜魔劍〉的專屬技能。

這次，鉤爪鉤到了東西。可是才稍微施了點力，鉤爪又再次滑落。

形成的幾道冰浪，全都朝壹野而去。

「妳要是真想阻止我，就打中我一下吧。那麼我就會被送到〈八咫烏〉的研究室，包特羅也會很樂意分解我的人格，就像對蕾娜所做的那樣。」

「還好我們已走了一段上坡，看來爬得到那裏，加上還有崩塌的岩石。妳幫我拿火炬。」

確定鉤爪穩固了，壹野判斷爬上去也沒問題。

「也許還在製作途中。總之不管怎樣，看來除了這裏，沒有其他出口了。」

而她的情感也像是傳到了劍尖上頭。微微發顫的劍，已經不帶任何殺氣。

壹野再次甩起鉤爪，往上空一扔。

紫苑帶着懇求的表情，朝壹野逼近。

紫苑激動地說着，手裏的劍發出顫動，表情更是泫然欲泣。

壹野探頭下望。

「櫻，妳也爬繩索上來吧。火炬丟着就行了，反正我這裏還有一把。」

「呃、嗯。鉤爪有鉤牢吧？」

「有，不必擔心。」

「其實我不太擅長這種事就是了……」

儘管略顯不安，櫻還是抓着繩索向上爬。

在上頭的壹野爲防萬一，也抓着繩索等櫻上來。

「嘿、咻……」

櫻以生疏的動作，一點一點向上爬。

她大概也曉得自己爬得慢，臉上泛起的是焦躁之情。

「用妳自己的步調慢慢爬就行了，反正這地方看來沒有敵人在。」

「好、好吧。」

接着終於爬到快登頂，壹野對她伸出手臂。

「來吧，抓着我的手。」

戰戰兢兢的櫻，小心翼翼地抓着那隻手。

等確定手抓牢了，壹野同樣緊緊回握住櫻的那隻手，人接着往後方一倒，把櫻拉了上來。

「嘿、咻……」

「啊！」

被拉起的櫻正好倒到壹野身上，兩人疊在一塊兒。

帶着相擁的姿勢，兩人各自鬆了口氣。

「這是，等級提升後帶來的好處嗎……？」

「希爾特會長，我們回弗瑟利亞吧。」

在遊戲內扮演紫苑的紅葉曾經提過，〈八咫烏〉每天都會更換公會會館。

一瞬之間他們還以爲是敵人，但隨後就察覺是熟悉的面孔，一同安心地鬆了口氣。

「說起來就是這樣了。不過他們起碼曉得自己的部下有誰。這些就是我們調查的結果。」

「嗚……」

「爲了以防萬一，我把登入至今過了八小時以上的冒險者，以及發生遊戲暈的冒險者調查了一遍。不只是弗瑟利亞，每個鎮上的玩家從下午七時二十八分後，全都無法登出。」

「有人在嗎？那邊有人能夠登出嗎？鎮上狀況如何？」

這是標準的遊戲暈表情。

但即使陷入這種狀況，她還是沒被強制登出。每當偵測到身體有異，或者登入後過了八小時，遊戲內就會進行各種保險性質的登出處理，但那些卻直到現在都沒執行。

不只是他，櫻也環抱着身子藉此禦寒。

但接着她才突然發現不對勁，兩頰紅了起來。而且仔細一想，剛剛兩人不是還抱在一起嗎？她的腦海裏甚至浮現這樣的念頭。

幸好目前沒有〈八咫烏〉的成員，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八咫烏〉其實無所不在──沒有代表人，成員依自己的目的行動。這其實就是〈八咫烏〉的真實面貌。所有人唯一的共通點就只在於，他們都是符合遊戲公司要求的人。」

但，並沒有絕對的標準在。

「好，我們走吧。」

「這裏看來挺有〈八咫烏〉公會的氣氛。」

希爾特拿出〈艾朵涅結晶〉，告知想要的去處。

而她的表情，漸漸變得凝重。

壹野等人十萬火急地前往〈福音詠團〉的公會會館，在錯落的篝火之間穿梭着。

壹野從囊裏取出另一根火炬並點亮，通道於是現出其面貌。

「希爾特會長，請您過目。」

「這是……遊戲暈發作的玩家等級？」

並且，異象到此尚未結束。

「也就是說，他們連公會有哪些成員都不清楚嗎？」

遊戲暈的症狀，是從等級低的玩家開始出現。

櫻不安地嘀咕着。

她對着通話石講了幾句，接着耳朵貼上石頭。

「所有人都沒辦法登出……？鎮上一片混亂……這也難怪了。」

「啊、嗚……我、我沒事，只是有點噁心罷了……」

等級高的玩家──特別是45級以上的玩家，有過半數沒發生遊戲暈。

大家都回不了原本的現實世界。就算這個世界再怎麼逼真，如今剩下的就只有恐怖。

「做到這地步，根本就是爲所欲爲了嘛……雖然我不懂用意是什麼。」

「看來〈八咫烏〉真的是連自己的公會會館也不瞭解呢。」

她們並沒有登出。

通道剛好能讓兩人並肩而行，但要是角色的體格超過185公分，恐怕就得彎腰前進了。

不再遊戲暈的身體。這或許有很大一部分，是來自先天的體質。

「不會，反正我們打開的出口就在附近而已。趕緊離開吧。」

希爾特的自言自語，被敏銳的壹野聽見並問道。

希爾特自己也進行登出動作。

過不到五分鐘，大家終於來到出入口，來到外頭。

於是由希爾特開路，壹野等人尾隨在後。

「妳還好吧？」

「米、米莉卡，妳還好嗎？」

「這地方還真是夠大了。〈八咫烏〉的公會會館……到底是什麼構造？」

她用幾不可聞般的聲音說完後，頭靦腆地垂下。

「大是應該的吧。四通八達的地下通道，正是〈八咫烏〉的公會會館本身。」

但有件事能夠確定──

「沒、沒事……」

「呃、嗯，我沒事。抱歉拖了這麼久纔上來。」

隨行的公會成員埋起出入口並施上僞裝。

是希爾特與她的三名公會成員。

「不要緊。只不過慢一點點，總還是有辦法的。」

希爾特於是拿出通話石，不知跟誰連絡。

像是一個人被丟棄在國外的不安，漸漸變質爲回不了家的絕望。

然而──

「什麼意思？」

「怎麼了？爲何突然紅起臉？」

「嗯。」

裸露的土牆說明了，這是條返回〈八咫烏〉公會會館的通道。

壹野也湊到一旁看着那份資料。

不，其實她們已經行動，甚至喚出緊急用的全息投影界面，使用了裏頭的登出系統。

「希爾特會長的說法是，這也許是爲了某設施而打造的。」

「……登出功能出錯了？這怎麼可能？」

外頭早已是夜幕低垂，閃閃星光燦爛得陰森，天空也萬里無雲，冷颼颼的夜風沁入骨子。明明自動調溫系統依舊運作着，壹野卻感到莫名的涼意。

之後，兩人在昏暗的通道里前進。

但接着，她的表情蒙上了陰霾。

高階玩家們，漸漸獲得數位世界的適性。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說到這兒，希爾特想起什麼似地抬起頭。

希爾特一抵達，副會長直接省略了問候並交了樣東西。

「嘿咻……！」

除此之外，還有浮現的遊戲暈症狀。

「好像是這樣沒錯。不過聽說那些入口幾乎都在大和裏頭。」

兩人說着說着，循着方位返回原本的位置，發現有幾個人影在那兒。

壹野和櫻也試了，但一樣無法登出。玩〈星界變革者〉這麼久，大家都是頭一次遇上這種事。

有些玩家雖然等級低卻沒發生遊戲暈，有些即使等級高但還是發生遊戲暈。

「好吧。我心中只有不祥的預感。米莉卡，妳再稍微忍着點。愛菈，妳幫忙揹她吧。」

然而資料一旦集中，比較起來就一目瞭然。

三人當中，有一人的臉色已經轉爲紫色。

「真是大得太誇張了。怪不得他們能常常改變公會入口。」

「喂！爲什麼不能登出啊！」「遊戲公司到底在搞什麼？」「這種事以前根本沒發生過吧？」「是BUG嗎？」「不會吧？別鬧了！」「快來人啊！教我怎麼應付遊戲暈……！」「你的臉色愈來愈糟了！」

這不讓人意外。畢竟現在可是無法登出的狀況。

「唉呀，都這麼晚了。妳們三個可以登出了。」

「唉呀，壹野，你還真的回來了呢。真是太好了。」

他們拿鐵棒插在上頭，不知在做些什麼。那可能是某種魔法，但壹野即使看了過程，也不懂箇中原理。

「我也沒辦法登出。」

「抱歉，讓妳擔心了。」

但，她們卻沒有從這個世界消失。

「設施嗎……」

「我們的身體，正在一點一滴適應。」

「我纔剛召集到人正要去找你們，這下就省工夫了。」

「根據我聽到的說法，這裏以大和爲中心，最遠甚至能通往弗瑟利亞。」

鎮上已經有些冒險者無力地橫躺街頭。

「前往弗瑟利亞。」

一回到弗瑟利亞，城鎮已陷入恐慌。

於是三名公會成員各自應了聲，準備進行登出。

等級高的玩家，有不少人相對安好。

但壹野沒有想到，那些地方竟然都是連在一起的。

壹野先起身，向櫻伸出手，而櫻也自然而然地伸手回握並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