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向自己的援手

隔天。反正之後要四處逛，所以努想把這段時間用於魔石交易。加姆與努來到好勝的矮人少女經營的魔石交易所。努看了看店內那一如既往搬運木箱的壯漢，朝櫃檯前排隊人潮的尾端前進。

靠加姆的藥所賜，努的宿醉已好上不少。努在輪到自己前伸手摸索魔術揹包，開始取出裝有魔石的袋子。雖然被排隊中的探索者們投以猜疑的目光，但努並不在意。

然而在輪到努之後，矮人少女卻是以看著下三濫的眼神看向自己。目光之冷峻，讓努不禁認爲倘若加姆不在場自己或許會被趕出店外。看到這情形，即使是努也只能流著冷汗提出收購魔石的請求。

「那邊是小的，這邊是大的。」

公私兩立，雖然沒說出口，可她的態度彷佛是在與髒東西交流。努故做不在意的樣子，開始將事先準備好的小魔石放進裝水的木桶內。

作業過程中，矮人少女朝加姆招手。加姆一靠近，少女皺起眉頭。

「加姆，你還是多管理一下人際關係吧，不然你也會被當成同類喔。」

「那報導是捏造的，別被煽動了。」

「捏造的？可是我跟來這裏的探索者們確認過後大家都口徑一致地說是正確的啊。而且那傢伙個性本來就很差，肯定是有罪的吧？」

「艾咪確實有在公會里抱著努請求原諒，但事實已經被帶有惡意的看法扭曲過了。再說，要是艾咪真有什麼讓人知道就得乖乖聽話的祕密，我肯定搶第一個找到，然後讓她辭掉公會的職務。」

「……這麼說好像也有道理！」

「後面還有人在等，快點離開吧。」

努俐落地交出碎魔石與小魔石後，將幾顆大魔石置於櫃檯，拉了拉正與少女熱辯的加姆的手。收下少女丟來的木牌後，努便迅速離開交易所，前往下個目的地。

接著兩人又逛了加姆與卡蜜爾常光顧的鍛造店、努買齊常用道具的店以及洗衣店，所到之處完全沒有歡迎努的目光。索利特報的影響之大，甚至連不識字的人們也皆以傳聞知悉此騷動，現在可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最後來到開店前便大排長龍，但綠水賣完就瞬間門可羅雀的森之藥鋪。努在空無一人的店門前深呼吸放鬆心情，隨後拉開店門。

敲響櫃檯的服務鈴後，先是傳來熟悉的沙啞聲，精靈老婆婆隨柺杖聲走了出來。

努已經做好老婆婆也會對自己露出相同眼神的覺悟，但看著努的她卻是露出以往那令人安心的笑容。

「哎呀，這不是努嗎？在報紙上看到熟人的時候真是嚇了我一跳。外頭應該正亂成一團吧？真是辛苦你了呢。」

「是、是啊，外頭確實是……」

「看開點，那種事情沒多久就會結束了。到結束前你就當作不知道這件事吧。今天也是來買藍水對吧？我可是幫你做了不少喔。」

看到努像是要掩蓋動搖般加快說話速度，老婆婆眯起雙眼靠坐到椅子上。充滿歲月痕跡的椅子搖搖晃晃地嘎嘎作響。

「瞭解了。這個就當贈品送你吧，打起精神喔！」

「…………」

「……非常感謝。」

看著面帶微笑準備藍水的老婆婆，努不禁哽咽，淚水湧上雙眸。努一面點頭回應老婆婆的話，一面彎下頭來趕緊拂去滿盈的淚珠。

但只有老婆婆願意相信努。而最令努開心的便是對方願意用往常的態度與自己交談。

「到緊要關頭時就拿來用吧。」

老婆婆見努落下淚來先是有點喫驚，隨後便露出溫柔的眼神撫摸努的頭。溫暖的手雖然讓努差點淚腺潰堤，但努總算是懸崖勒馬，拂開老婆婆的手。看著連耳朵都泛紅的努，老婆婆向努搭話要努打起精神。

努毫不留情地對正因老婆婆的發言興奮中的加姆潑了一盆冷水後，以輕快的腳步向魔石交易所前進。矮人少女的目光仍舊冷淡，但魔石鑑定的價格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波瀾。與之前不同，現在的努即使面對她的眼神也不再那麼痛苦了。

「還以爲那位長輩不太愛說話，沒想到挺能聊的。而且她還是個慧眼獨具的人呢！」

「之前來過一次，說是想知道藍水的價格。那時候她炫耀你的英勇事蹟聽得我耳朵都快長繭了。而且我本來就知道你不是會做那種事情的孩子。真不知道索利特報社是在想什麼呢。」

見到點頭奮力認同的加姆，努有點害羞地輕踢加姆的腳。加姆驚訝地收起腳來，對努露出疑惑的表情。老婆婆見狀用手遮住嘴巴，忍住笑聲。

「反正那報導肯定是胡謅的吧？我看到艾咪的表情就知道了。」

細瓶內裝有比平常更顯光澤的藍水及綠水。努各收下一瓶並向老婆婆行禮後離開森之藥鋪。宛如是在替自己泛紅的眼角降溫，沐浴於日光下的努呼了口氣。

「其實因爲這個騷動的關係，使得艾咪不得不退出我們的PT。固定休息日也會跟著變化，所以藍水的進貨日也將跟著變更。以後預計是會在星期六前來。」

「艾、艾咪有來過這裏嗎？」

「就是說啊！」

無論是住了將近一個月的旅館與時常光顧的商店店員們都或多或少對自己有所輕蔑或投以不想扯上關係的目光。努當然也很清楚對方不想與惡評如潮的自己進行交易的心情。然而，被曾有過交流的人們這麼看待，即使沒反應於表情，內心也會受傷。

「會擔心是理所當然的。聽說藍水的銷量不太好，要生產應該也要多費心思吧。那就下次見嘍，魔石會在星期六拿來。」

「這樣啊，你還是一如往常的細心呢。」

「加姆，你的呼吸聲太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