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燒
《期待您大駕光臨 老街和菓子店 慄丸堂》 · 似鳥航一 · 2.3萬 字
【題目】
「和菓子」是在( )時代出現的名詞。
江戶時代在京都發明瞭金鍔,當時被稱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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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金鍔是用薄薄一層面糊裹住厚厚的豆沙餡後,放上鐵板煎熟表皮的日式甜點。)
在秋天品嚐時的牡丹餅稱爲「御萩」,在冬天品嚐時則稱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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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牡丹餅是將糯米和米加在一起蒸熟後,稍加搗碎捏成團狀,再以豆沙餡或黃豆粉裹住的日式甜點。因豆沙餡宛如萩花秋天盛開的模樣,所以又稱爲「御萩」。)
重新調整過做法之後,慄丸堂的豆大福受到老顧客的好評。雖然幅度微小,但店裏的營業額也開始有所成長。
上次的事件已經平息下來,由加下班後還會繞到慄丸堂來玩。隨着年節將近,街上顯得朝氣蓬勃,忙碌的氣氛也越來越濃。
時間來到十一月中旬的星期四。
在慄丸堂公休的這一天,慄田披上常穿的軍裝夾克正準備前往車站。
今天的氣溫雖低,但天氣晴朗,一片明亮的藍天在頭頂上方延展開來。載着年輕觀光客的人力車,在車道上輕快地奔馳。
慄田在雷門路的拱廊街道上往東前進,來到吾妻橋前的路口轉彎後,看見寫着東武電車的牌子,並停下腳步。
雖然沒什麼特別的用意,但慄田做了一次深呼吸。
只要搭上電車,不用十幾分鍾就可以抵達目的地。
現在還不到中午,慄田不想太早露臉讓那傢伙太高興。
「……找個地方打發一下時間好了。」
慄田朝着順時針方向轉過身,折返回雷門路。
「阿慄,你也來了啊!」
慄田來到經常光顧的咖啡店,坐在吧檯座位和咖啡店老闆閒聊的赤木志保,眼尖地發現慄田出現了,並搭腔說道。
「你怎麼了?今天不是要去參加校慶園遊會嗎?」
「……信不信我宰了你,慄田。」
直到現在,慄田才懂得這麼解讀淺羽的用意。不過,這不過是一種解讀,不代表慄田認同自己和淺羽感情要好。
「流氓留給你當就好。話說回來,你比較適合當牛郎纔對。」
慄田心想,絕不能讓淺羽那傢伙得意忘形。
當時的淺羽是和慄田不同類型的小混混。
主旨:大學校慶
「你就好好用功讀書,準備將來繼承你爸的工廠吧。」
今年的校慶期間爲二十一日(週四)至二十四日(週日)。
「……那就不用了,我完全不想取悅你。」
當初也是咖啡店老闆介紹志保到甘味茶房打工。姑且不論咖啡店老闆輕浮的說話方式,他交遊廣闊這一點倒是值得慄田學習。
「抱歉,我對棒球沒興趣。」
「單人份……好寂寞的感覺。」
去年兩人在同一所大學偶然重逢時,也是一觸即發的狀況。
慄田總是受到當地小混混們的崇拜,相反地,淺羽屬於不跟任何人打交道的獨行俠,所以兩人當然水火不容。
「那傢伙根本稱不上是朋友。」
「因爲我長得好看,所以嘴巴要賤一點纔可以取得平衡。話說回來,真沒料到你也念這所大學……看來校園生活應該會很快樂喔。」
直到一年前,狀況纔有所改變。
咖啡店老闆丟下一句俏皮話後,往裏面走去。
比賽結束後,淺羽咬着脣,沉默了好一段時間。等到慄田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家時,他才從背後叫住慄田說:
當時,大家經常以慄田的運動神經很好爲由,在運動社團的比賽時拜託慄田代打。慄田以替補選手身份參加了社區團體的壘球對抗賽,當時敵隊擔任投手的正是淺羽,結果身爲代打的慄田擊出再見全壘打,兩人的孽緣就此展開。
「那不然是什麼?」
他們從小學四年級相識到現在已經十年了。
*
升上國中後,兩人的交集變少,也不再打架了。儘管如此,淺羽還是會時而無預警地造訪慄田家。
「我隨時都很樂意當你的對手喔。」
慄田思考了一會兒,但找不到適當的詞語來表現。
「你少在那邊得意!」
所以,他決定搭電車前先來咖啡店喝一杯咖啡。
慄田和淺羽憐的關係匪淺。
「你不會照鏡子喔!」
「什麼怎麼在這裏?當然是因爲我考上這裏嘛。你怎麼還是一樣腦袋生鏽啊,慄田。」
真正不自然的,反而是淺羽寫電子郵件邀請慄田參加大學校慶這件事。
「如果硬要說的話……我是狗,那傢伙是猴子。我們就是這樣的關係。」
咖啡店老闆和志保是老朋友,每到慄丸堂的公休日,兩人經常會在這裏聊天。
「好啊,要不要來打一架?」
「要啊,但我想在那之前先喝杯咖啡。」
淺羽五官端正的臉上浮現無精打采的微笑,對着慄田挑釁說道。
可是,慄田擔心如果太早露臉,有可能會被誤會自己對此興致勃勃。
(注:泛指神社、寺院等宗教設施的所有地。)
或許淺羽是以他自己的方式在關心當時的慄田。
志保露出虎牙苦笑着。
「你那什麼態度嘛,真無情。既然這樣,你就再多胡作非爲一些啊,未來加入幫派什麼的好了。」
「你是說你們都是禽獸?」
或許是出於淺羽自小就有的對抗心態,所以不願意和慄田同一掛吧。
慄田對着在眼前擦拭咖啡杯、滿臉鬍渣的咖啡店老闆說:
在那之後,慄田就沒有機會再與淺羽見面,兩人間的關係如今已變得疏遠。
「你幹嘛突然抓住我啊?」
兩人只要一碰面,就會展開一場脣槍舌戰,但純粹是言語上的較勁,所以基本上仍算是度過平穩的大學生活。
「慄田,你真的搞不懂狀況耶。這時代的景氣這麼差,你要一個人經營和菓子店,真是太有勇無謀了。」
「不是,單人份咖啡。」
雖說兩人間的關係如此惡劣,但意外地沒有發生過太嚴重的紛爭。
兩人還曾經爲了在淺草寺的境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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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地盤一事展開過大對決。
在那之後,淺羽動不動就喜歡找慄田的碴,小學時兩人不知道吵過多少遍。
「淺羽?你怎麼在這裏?」
「從沒打過。」
「真是掃興~我聽人家說什麼慄田最近相當無法無天,所以滿心期待地來找你,結果你根本沒變嘛。真無趣,也不會染個頭發什麼的,那樣還比較有笑點。」
現場氣氛逐漸變得險惡,若不是四周有人出面制止,說不定兩人在入學第一天就會引起一場大騷動。
今天只是受朋友之託,不得已才上場比賽——慄田還來不及這麼接續說下去,淺羽已經揪住慄田,五官端正的臉變得滿臉通紅。
「咦?慄田!」
「老闆,跟平常一樣的。」
慄田因爲父母親過世而向大學提出休學時,淺羽爲此和他大吵一架。
有東西要給你看,來攤位一趟,笨蛋!
「人家爲了今天,不是特地寫電子郵件來邀請你嗎?這樣不算是朋友算什麼?」
「……你這個死腦筋!可惡,說也說不通!我不會再管你了!」
當時,兩人各自帶領一羣男生,在淺草寺的境內上演一場小學對小學的戰役。
「喔,就閒着沒事做,所以跑來看一下笨蛋長怎樣。」
「啥?誰會怎樣快樂?」
「——原來如此,所以你們從小時候就認識啦。」
慄田若無其事地環視店內一圈,一邊因爲今天也沒看見葵的身影而有些失望,一邊在志保旁邊坐下來。打從上次之後,慄田就沒再見過葵。
慄田完全猜不出來。不過,去年因爲父母親往生,慄田的精神狀態根本不適合去參加校慶,所以他今年打算去校慶看看。
淺羽丟下這麼一句話,氣得聳肩離去。
「……你幹嘛?大半夜地還跑來我家。」
「雙人份的波本威士忌嗎?」
「……你那什麼說話態度!」
淺羽憐到底想給他看什麼?
淺羽反對慄田繼承家業,勸慄田好好讀完大學,然後找一家穩定的公司上班。
「這個嘛,硬要說的話是——」
寄件者:淺羽憐
「你……你是來吵架的啊?」
「所以我叫你改變想法啊,你這笨蛋!這社會纔沒有那麼好混……」
當然,他們本來就不是感情要好的朋友,所以關係變得疏遠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坐在慄田隔壁的志保託着臉頰看向慄田說:
聽到有人這麼說,就算不是慄田,換成別人也會在意吧。
淺羽總是把慄田視爲對手,有事沒事就愛和慄田較勁。
「你也還是一樣嘴巴很賤。」
「咦?」
「我是說我們像狗和猴子的關係一樣水火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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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淺羽的身材纖瘦,但很會打架,所以當時很多淺草的小混混都對他敬畏三分。
戰場上,雙方從遠處丟球,也用紙箱做成的長劍互打,最後由慄田的學校贏得勝利。不過,大家準備打道回府時被淺草寺的職員逮到,還被狠狠揍了一頓,因此留下苦澀的回憶。
「可惡!」
「真是的,你不要在這邊打混,還是快去吧。你朋友不是在大學等你等很久了嗎?」
「……我問你,你打棒球多久了?」
淺羽每天穿着醒目華麗的衣服,大半夜裏在街上鬼混打架直到天亮纔回家,讓經營小型工廠的父親氣得火冒三丈。
(注:日文中有一句諺語爲「犬猿之仲」,意指雙方的關係險惡、水火不容。)
*
「抱歉,但我已經下定決心。」
聽完說明後,志保在胸前交叉雙手說道。
慄田面帶苦澀的表情啜飲一口咖啡。
「只是我單方面一直受到他糾纏而已。所以,我決定在久違的對決之前,先喝一杯咖啡補充元氣。」
「呵呵,你們同樣是在淺草長大的啊,這樣的關係不賴呢。」
「啥?你說什麼?」
慄田疑惑地揚起眉毛問道,志保的紅嫩雙脣勾勒出微笑的形狀說:
「不論感情好或不好,說穿了,你們的根都是一樣的。又不是關係親密、老是黏在一起才叫做朋友。」
「呃……抱歉,志保,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這時,突然有人戳一下慄田的背部。
慄田回頭一看,發現葵就站在他身後。
「哇!」
慄田拿在手上的咖啡灑了幾滴出來,可見葵的出現有多麼突然。
「你好~慄田先生。」
葵打招呼說道,靦腆的笑容浮現在她帶着透明感的美麗臉龐上。
葵今天穿着看似暖和的白色寬版高領毛衣,搭配質感良好的長裙。
或許是第一次見面時被徹底灌輸了葵的形象,慄田腦海裏很自然地浮現「和菓子千金」這個名詞。
事實上,葵究竟是不是一位千金小姐,答案無從得知。不過,她的外表看起來確實很有高雅的氣質。
葵的皮膚白皙,個性開朗又體貼,光是看着她天真無邪的笑容,就會產生一種療愈的效果。慄田重新認知到葵是一個任何人都會喜歡上她的美女。
見到久違的葵,慄田雖然感受到自己的體溫上升,不知爲何卻板起臉來。
慄田從以前就是這樣,遇到這種狀況時,總習慣露出像在生氣的表情。
「一般家庭啊。」
「你不用改變說法啦。」
慄田和葵沉默地互看一眼。
不過,獎品沒什麼看頭,應該吸引不了太多人來參加就是了——慄田露出苦笑這麼心想。
根據掛在校園裏的布條所示,今天是校慶的前夜祭,傍晚還請了歌手來辦演唱會,想必是這樣纔會有這麼多人來參加校慶。
半路上,慄田爲了葵上次的幫忙表達感謝之意,並告訴葵說,如今豆大福受到老顧客們的好評。葵聽完之後,像爲自己的事情感到開心似地瞇起雙眼說:
「你很忙啊?」
「哇~好棒喔!校慶好棒喔!」
慄田把臉湊近招牌,目不轉睛地盯着。
「真是太好了!這件事情我也一直掛在心上,但最近實在太忙,沒辦法過來淺草這邊~」
「你冷靜一點。」
葵一離開,咖啡店老闆立刻露出別有含意的笑容,低聲對慄田說:
「我喜歡參加校慶!超愛的~」
「其實呢,我事前聯絡過葵,告訴她今天是你的大學舉辦校慶的日子,而且剛好也是慄丸堂的公休日。」
葵若無其事地帶過話題後,顯得有些不自然地加快說話的速度說:
任誰看了葵的外表,都會覺得她楚楚可憐,但她意外地有着傻乎乎的個性。「脫力系美女」簡直是爲了她而存在的名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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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今天是平日,但來參加校慶的人意外地多。
「……唔!」
慄田的表情變得嚴肅,咖啡店老闆瞥了慄田一眼後,露出得意的笑容接着說:
「順道一提,她剛剛衝去化妝室的時候可是非常慌張喔,感覺就像在與某人見面之前,急忙要去補妝的樣子呢。」
「你們好像很開心的樣子,是在聊什麼呢?」
「不應該說『廁所』,我去了『化妝室』。」
「哇~你讀的大學好近喔~」
「這樣啊。」
「是的~我們家比較特別,時而會有人帶着煩惱來找我們商量。」
(注:「脫力系美女」是指天然呆、傻乎乎的舉止讓人心生無力感的美女。)
雖然慄田當初是抱着「只要能夠擠進去,讀哪一所大學都無所謂」的想法,但後來一查,發現這是一所還不錯的大學。這所大學的畢業生很容易找到工作,還可以取得數學或理科的教師資格。
「咦?真的嗎?所以今天葵小姐她——」
慄田頓時說不出話。下一秒鐘,他身體前傾地貼近吧檯說:
慄田嚇一跳地伸直背脊。
「很近吧?老實說,我也是因爲這個理由才報考這裏,結果就考上了。話說回來,當初我的學力也差不多就落在這所學校的等級……」
「咦?」葵保持着微笑歪頭說道。
「我今天一開店她就立刻出現,感覺彷彿在等什麼人似的。至於她在等誰,我就真的猜不到了。」
爲了彌補這一點,所以舉辦募集參賽者形式的猜謎活動。這麼一來,即使只有幾位社員,也辦得成活動,同時有機會發表平常研究的和菓子知識。這或許是和菓子研究社想出來的一石二鳥之計。
慄田緊咬着牙根。不愧是咖啡店老闆,心腸有夠壞!
「那個……慄田先生?」
「啊!慄田先生,你看一下那邊~」
葵有些難以啓齒的模樣,吞吞吐吐地開口,最後捂住嘴巴回答說:
「……突然跑出來是要嚇誰啊!話說回來,你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嗯,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有這種社團。」
「『和菓子研究社活動 猜謎大賽!』……」
從葵的氣質,明顯看得出來她不是在老街長大的女孩。她一副像在看奇妙景象似的模樣露出微笑,懷裏捧着大衣和包包。
基本上,這所大學只有理科系——慄田本身也是就讀理工學科——因而學生必然大多是男生,所以很難以宛如置身花叢般快活來形容這裏的大學生活。慄田因此沒有對校慶抱持太大的期待,沒想到校慶辦得出乎預料地熱鬧,讓他大喫一驚。
在銀杏樹染上豔黃的晚秋裏,慄田一邊這麼告訴自己,一邊和葵走在淺草的街上。
「不過,我今天一整天都有空喔。從接到咖啡店老闆的聯絡後,我每天都忙得一塌糊塗。應該說我是爲了今天能夠玩得盡興,纔會忙成那樣。我這麼說一點也不誇張。不,太誇張了。到底是誇張還是不誇張啊!」
「挺像樣的嘛……」
慄田雖然在意葵的家庭狀況,但也察覺到葵可以滔滔不絕地談論其他事情,卻不願開口談家庭狀況的態度。咖啡店老闆也說過要問出答案很困難,所以慄田決定耐心等到葵願意主動說出來爲止。
既然如此,帶葵去參加校慶可說是沒得挑剔的好選擇。
看見咖啡店老闆沉默地點頭後,葵爲了拿自己的東西往裏面的座位走去。
「校慶期間好像每天都會舉辦這項活動耶~慄田先生,要去看看嗎?」
「好啊~那麼,要不要找一家咖啡店坐坐?」
——畢竟這也不是什麼需要着急的事情。
「總而言之,那個……我很喜歡參加熱鬧的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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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咖啡店再去另一家咖啡店?不用啦,我帶你去比咖啡店更有趣的地方。」
「……這是什麼活動?」
「我一直很想答謝你上次的幫忙,但在這裏又沒辦法靜下來好好說話。」
照常理推測,只有這個可能性。
「好!」
慄田還來不及說完,葵已經迅速做出反應。
「那個……其實今天是我們大學的校慶——」
「那麼,慄田、葵,你們就開心去參加校慶,連我們的份一起好好玩一玩吧。」
「好像是在研究和菓子的社團耶~」
「好好聊聊啊。」
一穿過正門,葵立刻大聲歡呼:
慄田和葵一邊環顧四周,一邊往熱鬧的校園裏走去。
雖然時而會飄來淡淡的銀杏獨特氣味,但景色十分美麗,慄田和葵兩人也聊得很起勁。
「我去了一下廁所。」
「喔,那個……」
「你們家是什麼家庭?」
「……誰、誰要你雞婆了!喂!」
慄田看見咖啡店老闆和志保互相使了一下眼色。
「耶~好熱鬧喔!」
這種情緒高昂的反應是怎麼回事?這麼心想的慄田,一邊看着葵天真爛漫的興奮模樣,一邊感受到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愉悅心情。
「嗯?」
「啊?爲什麼?」
慄田走進咖啡店時並沒有看見葵的身影,剛剛也沒聽見有人開門走進來的聲音。
「無所謂啊。對吧?老闆。」
慄田順着葵指的方向看去,看見一塊設計低調的淡色招牌。他看見招牌上寫着「和菓子研究社」,便走近去細看內容。
「是、是喔。既然這樣……要一起去嗎?」
「我想也是。」
如果當初沒有繼承慄丸堂,或許慄田這時正爲了拿學分而喫盡苦頭也說不定。事隔將近一年,慄田再次穿過大學的正門口。
「會不會是因爲社員太少,人數不足以擺攤呢?或者也可能純粹是沒搶到攤位而已。」
「不了,我對外行人的遊戲沒興趣。先不說這個,剛剛說到攤位我纔想起來,其實我今天得去見一個傢伙。」
「好好感謝我吧,慄田。」
抵達目的地的車站後,走不到幾分鐘,大學就出現在眼前。
「阿慄,對女生說話不可以太粗魯喔!」
校園裏處處立着有着各式各樣設計的手工招牌,有些字體潦草,有些則畫着連畫家都遜色三分的插畫。
「『我們是由本大學首屈一指的俊男美女所組成的社團。以和菓子爲主題的猜謎大賽,即將於下午兩點隆重登場!大量高級紅豆的獎品正等着你!對自己的和菓子知識有自信的朋友,歡迎踊躍參加!』……」
「也對,感覺上這種社團應該不會有太多社員。」
「可是,怎麼會是猜謎大賽?一般應該是自制和菓子,然後擺攤來賣纔對吧?」
「有趣的地方?」
兩人來到車站搭上伊勢崎線的電車,在曳舟站轉車後,繼續隨着電車搖晃了若干分鐘。
不知不覺中,葵已經走回慄田旁邊。
慄田說到一半,立刻改變想法。
慄田聞言呆愣一下。
葵一副等候已久的模樣伸直背脊,雙手在胸前交握說:
「沒、沒聊什麼……先不說這個,葵小姐,你想不想離開這裏?」
「對了,慄田先生,冒昧請問我方便移到這邊的座位來嗎?我的東西放在那邊的座位。」
不過,儘管知道自己被人揶揄,慄田還是無法否認自己的心情因此變得雀躍。雖然老街纔有的親切態度和好管閒事可以畫上等號,但絕不會讓人不開心。
咖啡店老闆和志保露出做作的笑容說道。在他們兩人的目送下,慄田和葵走出咖啡店。
這或許是咖啡店老闆一向捉弄人的方式。說不定他是故意說出故弄玄虛的話語來煽動慄田,等着看慄田會有什麼反應。
來參加校慶的都是年輕人,想必大多是附近大學的學生。
「你要去見誰呢?」
「一個同年紀的男性朋友,他好像在某個攤位。你等一下。」
慄田環視四周一圈後,靠向一個看起來最沒客人的攤位詢問:
「不好意思,我在找一個看起來毫無幹勁、講話惡毒、一身視覺系打扮的男同學,請問你知道他的攤位在哪裏嗎?」
「呃……咦?你不是慄田同學嗎?」
雖然慄田過往和這個人同一班,但雙方僅是認得彼此長相的交情,兩人從未交談過,沒想到這個人還記得慄田。
「是啊。」
「好久不見,你好嗎?」
「還過得去。」
「那最好了。如果你是要找淺羽同學,他應該是在那一邊的——」
同班同學簡單易懂地說明了淺羽憐的所在位置。
從這條中央大道直直前進會看到一號教室大樓,一號教室大樓前面設有校慶的綜合服務中心,淺羽的攤位就在那附近。那位置可說是最適合做生意的黃金地段。
淺羽這傢伙跟人家搶什麼黃金地段啊——慄田一邊這麼想,一邊斜眼看着路旁花圃裏綻放的紫色波斯菊。
在大道上走着走着,便看見淺羽的攤位。
淺羽立刻就發現慄田。
淺羽脫掉圍裙,迅速從攤位走出來。但隨着和慄田的距離逐漸拉近,淺羽走路的方式改變了,變成一副嫌麻煩、很懶得走路的樣子。
面對面後,淺羽說出的第一句話完全符合他的作風。
「搞什麼嘛,我看錯啦。我以爲是糞金龜來了,結果是你啊,慄田。」
「……懶得跟你說話。」
淺羽依舊是如往常般一身醒目的裝扮。
慄田態度冷淡地表示同意後,輕咳一聲改變話題說:
淺羽遞出一隻小紙袋,以帶着嘲笑的口吻對慄田說:
「討厭和菓子有什麼不行?人都可以有自己的喜好,你少在那邊找碴!」
「不可以這樣喔!請不要打架。萬一手受傷了要怎麼辦!」
「和菓子這東西的存在本身就有問題吧。那種東西只有老人家纔會喫——」
慄田看見淺羽一臉茫然的表情,不得已只好說明他認識葵的經過:
「什麼……真的假的?」
慄田和淺羽露出犀利的目光瞪着對方時,葵用清澈如水的開朗聲音插嘴說:
原本只是半開玩笑的氣氛瞬間改變,一場認真的爭論即將展開。
「她是前陣子咖啡店老闆介紹我認識的。我曾經跟她商量過店裏的事情,才知道她雖然像個小女生,但其實是個厲害的高手。單單就味覺方面來說,她的能力在我之上。」
「快說出你的目的!」慄田接續說:「你說在校慶上有東西要給我看,我才特地跑這一趟,結果你竟然在做點心?會不會太掃興啦?你有什麼目的?」
*
一直躲在慄田背後的葵突然走到前面,淺羽不禁伸長背脊往後仰。
不知爲何,淺羽說話的方式變得很有禮貌——其實他是個本性還不錯的傢伙。葵向淺羽表達謝意後,快步往雞蛋糕的攤子走去。
葵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但還是難以掩飾好奇心地探頭看向紙袋。
「不說這些了,淺羽,你是什麼意思?」
「總之,你喫喫看這個就知道。」
慄田揚起一邊眉毛問道。
葵瞇起雙眼露出柔和的笑容說道,現場的氣氛瞬間變得和諧。
然後——
「這雞蛋糕挺好喫的呢!」
這個雞蛋糕沒有使用牛奶或奶油,而是隻使用雞蛋、砂糖、蜂蜜和低筋麪粉等簡單的材料製成。
(注:「天真」和「甜」在日文中均爲「甘い」,此處有一語雙關之意。)
慄田忽然覺得什麼都無所謂了,也懶得認真應付淺羽。
「誰跟你那個意思了!我不否認以你的程度來說,那個雞蛋糕確實做得不錯,也能夠體會你想要炫耀的心情。」
「說到這個,其實我也很在意她是何方神聖。」
——紙袋裏裝着雞蛋糕。
「……那個雞蛋糕是不錯啦,但如果想要跟我較勁,至少要更像樣一點,要做那種可以放在我們店裏賣的糕點——」
淺羽拉高音調,以僵硬的口吻回答後,葵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說:
雖然葵很怕生,但要說她的個性內向卻也不盡然,反而應該說她很外向。
慄田本來有些看不起淺羽做的雞蛋糕,結果發現味道很正常。
差不多該回去了——慄田邊這麼心想,邊不悅地自言自語說:
「……以一個外行人來說,算是做得不錯。」
「喔,可以……請自便。」
葵跑近慄田後,語調緊張地規勸慄田。
「……真的嗎?」
——出乎預料地好喫。
「你真敢說啊!」
「慄田,原來你還活着啊?我還以爲你早就死在路邊了。」
他把長度及肩的淡灰色頭髮梳得往外翹,脖子上戴着十字架項鍊,身上穿着衣襟交叉的長版針織衫。
「少囉嗦,給我閉嘴!」
慄田緊握拳頭讓骨頭髮出喀喀聲響,靜靜地冷笑。只要有人瞧不起和菓子,慄田年少輕狂時的熱血就會沸騰起來。
這個雞蛋糕不會過甜,手工感十足,質地呈現鮮黃的雞蛋色且口感溼潤。每咀嚼一口,質樸但紮實的甜味就會在口中蔓延開來。
「我沒跟你說過嗎?雖然在你這個和菓子專家面前這麼說很失禮,但我打從以前就討厭和菓子。敢喫是敢喫,但我不會主動想要喫。講白一點,我討厭和菓子。」
「你終於認同我了。」
「什麼『什麼意思』?」
「——什麼?」
「——你認同了。」
慄田話一說完,淺羽立刻瞇起眼睛低聲說:
「哇?」
葵的表現有別於平常的她,臉色有些發青。她爲什麼會有這種反應?
這時,淺羽以一臉贏得勝利的表情露出笑容說:
「啊?」
「喔……你是那個意思啊。」
「你何不老實說很好喫呢?沒見過個性這麼彆扭的人。」
「是你先找碴的吧。」
慄田板着臉再喫下一顆雞蛋糕。
「跟以前一樣?開玩笑,現在的我可不像以前那麼天真。我現在覺得,只有要賣的東西可以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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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你是使用業務用的章魚燒烤盤啊。這種烤盤可以一次烤很多顆,很方便呢~我來看看材料……啊~果然跟我想的一樣,你是使用日本產的高級材料,感覺超棒的~」
「真的~我也不討厭這個味道。我覺得雞蛋糕的材料用得挺實在的呢~不好意思,這位打扮花俏的先生,方便讓我看一下你的廚房嗎?」
「你說啥?」
淺羽壓低聲音詢問:
「討厭的東西就是討厭,找碴又怎樣!」
「她是葵小姐,我也不知道她是哪號人物。」
淺羽聽到慄田的嘀咕後,忽然恢復正經說道。
「和菓子不但味道單調,視覺上也很樸素,不是嗎?我個人還是覺得,要像長崎蛋糕那種西式糕點,纔會讓人有想喫的慾望。」
淺羽做作地張開雙手說道。
「你說話的態度還是跟以前一樣。」
雖說只是位於老街裏的小型工廠,但淺羽好歹是「淺羽製作所」的繼承人,從以前他就不缺零用錢。
「是啊。」
一旦找出和對方的交集之後,葵便會直言不諱,也會毫無畏懼地採取行動。她是一個忠於自我興趣的女生。
雖然四周的男店員們有些被嚇到的感覺,但視線還是離不開這個神祕美女的一舉一動。
「因爲我討厭和菓子。」
或許是覺得校慶的攤位很稀奇,葵表現得相當雀躍。
「啊!」
「那個……我也可以喫喫看嗎?」
雖然這類款式的衣服難以駕馭,但淺羽穿起來卻不會有廉價的感覺。原因很簡單,因爲他穿的是高檔貨。
「嗯……很香耶~」
可能是覺得自己說得太過火,淺羽捂住嘴巴,但已經太遲了。
葵像一隻發現松果的松鼠一樣,一副開心不已的模樣看着廚房滔滔不絕地說:
慄田隨便敷衍淺羽的惡言惡語,淺羽用鼻子哼了一聲說:
「喔,不可能。」
這時,葵快跑過來。
雖然慄田不知道葵爲何會有這種反應,但他已經冷靜下來了。
淺羽似乎太專注在慄田身上,因而沒有發現個子嬌小的葵。一個美女突然出現,讓他嚇一大跳。
淺羽一副陶醉的模樣說了句「好高興喔~」,慄田對着他深深嘆一口氣。
「喂!慄田……那女的是哪號人物?」
「……」
在一股沉默怒氣的籠罩下,淺羽瞬間變得臉色鐵青。儘管如此,淺羽還是強忍住想要拔腿就跑的情緒,和慄田面對面。
「慄田先生,不可以!」
四周的客人都保持距離地屏息注視着慄田和淺羽兩人的互動。
「閉嘴!我只是覺得以個人的角度來說,這味道不討人厭而已。」
「雖然在打架方面我一直贏不了你,但我這次在你擅長的領域裏奪得一分。很好……我現在覺得比想像中更有成就感。」
祭典或校慶攤位上所賣的雞蛋糕,大多是表皮芳香酥脆、裏頭口感柔軟,感覺像在喫零嘴一樣,但淺羽做的雞蛋糕與衆不同。
「謝謝你!那我就不客氣了~」
「是喔……不過,如果是那位咖啡店老闆介紹的,應該什麼可能性都有吧。那個老傢伙什麼都不行,唯獨人脈廣得嚇人。」
「咦?是的……方便。」
比起當成零食,這個雞蛋糕有着令人懷念的味道,會讓人更想以點心來形容。
慄田愣在原地好一會兒後,聽見清澈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慄田被勾起興趣也喫了一顆雞蛋糕後,忍不住眨一下眼睛。
「啊?這什麼答案?」
葵從紙袋裏抓出一顆雞蛋糕,然後整顆送進嘴裏。她一邊用手遮着嘴巴,一邊有氣質地咀嚼吞下雞蛋糕。
或許是因爲雞蛋糕受到慄田認同讓淺羽大爲暢快,淺羽以一派輕鬆的態度說道,慄田則是皺起眉頭。
「抱歉,一時控制不住……不過,我們還沒打起來啊。倒是你怎麼突然這麼激動?」
「那是因爲你難得有這麼好的手藝,要好好愛惜纔對……」
葵說得有道理,但好像有點太誇張。慄田雖然這麼心想,但還是往後退一步。葵見狀,安心地鬆一口氣。
「無法挽回的事情都是在出乎預料的時候發生。和菓子師傅不可以跟人打架喔。」
慄田露出苦澀的表情,微微縮回下巴表示點頭。
爲了冷靜下來,慄田向葵說明了事情經過。
慄田告訴葵,他當初是接到淺羽的邀請纔會來參加校慶;以及淺羽討厭和菓子,所以他纔會和淺羽吵起來。
「嗯~原來是這麼一回事,難怪你會那樣。」
葵恢復冷靜地點了點頭。
「不過,跟平常的我比起來,今天是稍嫌幼稚一些……」
「有什麼關係呢?你才十九歲,還未成年嘛。平常這年紀的人,也都還是學生啊。」
或許是出於身爲年長者的從容,葵表現出有些像姐姐在說話的態度,並且接着說出令人意外的話:
「那麼,這件事情就讓我來解決吧。」
「咦?」
「難得可以參加校慶,不是嗎?如果爲了這種小事而鬧得不愉快,未免太可惜了~淺羽先生,接下來幾個小時內,我會讓你改掉討厭和菓子的想法。」
葵的語調輕鬆,發言內容卻相當大膽。
淺羽完全無法接話,慄田也瞪大眼睛嘀咕說:
「真、真的假的?雖然這傢伙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樣子,但其實挺固執的喔!」
「完全沒問題,我做得到~應該說,我做得到就表示慄田先生當然也做得到。前提條件是一樣的。」
「前提條件?」
「這種感覺……還不賴呢。」
「不!沒事。」
葵先是露出喫驚的表情閉口不語,接着臉龐微微泛紅地嘀咕說:
「生菓子、半生菓子、幹菓子,此三類是依含水量做分類。」
*
「我們這些外行人回答得出來嗎?」
「那麼,第二題!」
「呃~大部分的和菓子據說都是在江戶時代發展出來的。因爲戰國時代結束,社會變得和平,人們纔開始有閒情逸致在食物上面下功夫。後來進入明治時代,西歐文化接二連三地傳進日本,人們發現這當中有着和日本明顯不同的糕點。爲了讓一路傳下來的傳統糕點和以麪粉爲主要材料的外國糕點有所區分,因而出現『和菓子』和『洋菓子』這兩種名詞。」
主持人活力十足地大聲說道,慄田緊握住桌上的麥克風。
「這樣還能到手嗎?大納言~」
慄田和葵去櫃檯報名時,一羣身穿同款式連帽外套的和菓子研究社成員,無不欣喜雀躍——但其實全部加起來也只有四個人而已。
慄田詢問後,和菓子研究社的社長——戴着眼鏡的短髮女生驕傲地回答:
雖然猜謎大賽是從下午兩點開始,但根本沒有人來參加。
「……是怎樣啦?」
新加入的三位參賽者是和菓子研究社的社員。他們脫下剛剛還穿在身上的同款式連帽外套,換上便服假裝成一般人。
慄田和葵似乎是頭號報名的參賽者。看來猜謎大賽比想像中更冷清。
——對於眼前這狀況,與其向主辦方提出申訴,不如用觀衆可以清楚明白的方式展開攻擊比較好。
一名假參賽者立刻大聲說:「我知道!」
從設備方面也明顯看得出活動預算很少。看似給參賽者坐的座位,只是把八組桌椅直接擺在地上,橫向排成一排而已。
大納言爲紅豆的品種之一,其顆粒大、糖分多、香氣濃郁,而且外表帶有美麗的光澤感,經常用來製作高級和菓子。
「這真的會讓人想要搶到手。」
慄田若無其事地對着葵低聲說:
「是的~這些大納言的色澤鮮豔,應該屬於特級品。我們絕對要搶到手!」
慄田和葵抱着已經贏了一半的心情坐上座位。
慄田身旁的葵困擾地垂着眉毛說道。
「真是太幸運了~」
社長扶一下眼鏡框,臉上浮現有些詭異的笑容。慄田心想:「怎麼回事?這個人的舉動怪怪的。」
聽見慄田簡潔有力且正確的答案後,主持人瞪大眼睛拉高音調說:
「這……這不是大納言嗎?」
三人紛紛開口說:
社長一副熟練的模樣致詞,並流利地向觀衆說明比賽流程。
慄田原本猜想,這些假參賽者有可能是爲了炒熱氣氛才參賽,所以刻意先不作答,但他似乎猜錯了。
針對這點,葵有什麼想法呢?
雖然桌子上設有麥克風,但根本沒有搶答鈴,急就章的感覺很明顯。
「這根本是詐騙嘛!」
「是的~可以靠着這個場地、這裏的食材和慄田先生的手藝,改變他討厭和菓子的想法。再來只剩下怎麼拼湊組合而已~」
慄田感到難以置信地出言抗議,但那三人帶着冷汗無視慄田的抗議,完全沒有要和他爭辯的意思。
「慄田先生,請作答!」
「是的~這表示我們平常都有在積陰德呢。」
「啥?」
慄田和葵的目的,是贏得猜謎活動準備給優勝者的獎品——大量高級紅豆。
「……葵小姐,你不用擔心。既然事態演變成這樣,我們打死也不能輸。我一定會獲得優勝,所以你不要出手。」
「哇~很高級的紅豆耶~」
慄田忍不住探出身子說:
慄田陷入沉思,葵則是雀躍地四處張望。主要道路旁擺放着猜謎大賽的招牌,葵輕瞥招牌一眼後,露出帶着惡作劇意味的微笑說:
「看來完全沒必要手下留情。」
「很有自信呢,加油喔。」
「和菓子」是在什麼時代出現的名詞?
「答對了!」
廣場上的大型招牌寫着:「和菓子研究社活動 猜謎大賽!」
「那麼,我在這裏宣佈和菓子猜謎大賽正式開始!第一題是——」
「我們很走運喔,葵小姐。」
很幸運地,在那之後沒有任何人來參加猜謎大賽。
「非常感謝各位踊躍前來參加比賽!我是和菓子研究社的社長,名叫新渡戶,請大家多多指教。那麼,今天經過嚴格公正的選拔後,選出了在場的五位參賽者。」
(注:大納言爲日本律令規定的太政官當中的官職之一,相當於四等官的次官。)
「好緊張喔,我第一次參加這種比賽呢!」
社長以宏亮的聲音說:
「我的老家專門在賣豆類和五穀雜糧。我跟家人說想要幫和菓子研究社準備獎品後,家人就幫我寄了這些北海道十勝產的大納言過來。」
慄田試圖追究時,擔任主持人的社長拿着麥克風走到前面。
「難得在舉辦校慶,我們也採用猜謎的方式吧!我們現在會去拿一樣東西,淺羽先生,請你在這邊稍候一下,同時也猜猜看那會是什麼東西。」
擔任主持人的社長點名後,那個人活力十足地回答:
在那之後,慄田盡情發揮自己的爆發力。
的確,紅豆是各種和菓子會使用到的食材,所以不難理解葵想要取得紅豆的想法。但是,只使用紅豆可做成的和菓子其實不多。
觀衆發出低調的感嘆聲。
猜謎大賽即將開始。
因爲現場突然出現三位參賽者,一副意氣風發的模樣在空位上坐下來。
抱着這般想法的慄田,用力握緊桌上的麥克風。
「答對了~!」
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我知道!」
相反地,慄田則是說出恐嚇的話語:
然而,不久後兩人都驚訝地瞪大眼睛。
葵和慄田來到大學校園裏位於中央大道盡頭的小廣場。
猜謎比賽的規則很簡單,搶先答對十題的人即宣告獲勝;答錯時,則會失去下一道問題的回答權。
請問是哪三種?
「明治時代!」
「獎品有可能輕鬆到手。」
——這些傢伙完全是爲了獲勝而來,接下來不需要讓他們有任何得分的機會。
「不知道會有什麼謎題喔?」
社長看着手上的紙,一臉心滿意足的表情解說起問題:
這一題慄田是故意不回答,原因是他想要觀察假參賽者的動向。
「太好了!一次有兩個人報名!」
雖然和菓子有各式各樣的種類,但可大致分爲三種。
參賽者只有慄田和葵兩人。也就是說,不論是誰獲勝,他們都拿得到紅豆。
「這算哪門子嚴格公正的選拔啊。」慄田不悅地嘀咕。不知不覺中,周圍已經聚集相當多觀衆,大家一副感到稀奇的模樣觀看着活動進行,現場氣氛變得越來越熱鬧。
「這些紅豆是怎麼來的?」
葵看見工作人員拿出的獎品後,露出一副什麼也沒在思考的天真模樣說道。
*
「哎呀~這下子麻煩了呢~」
或許是認爲排出八個參賽者座位也只會顯得難堪,工作人員只留下中間五個座位,把其他桌椅撤到一旁。
「是喔……真好呢。不過,我會不客氣地拿走這些獎品。」
「社長,這樣就不用中止活動了!」
據說是因爲熬煮時表皮不容易綻裂,所以人們就以沒有切腹習慣的官職「大納言」來比喻此品種的紅豆
㊟
。
「你、你們……」
慄田心生一股無力感,但還是走近物品放置區確認獎品,結果一看後,他着實喫了一驚,只見透明袋子裏塞滿色澤鮮豔、飽滿碩大的紅豆。
「好厲害喔~」觀衆的歡呼聲傳來。
觀衆紛紛鼓掌。
「含水量的多寡是製作食品上的重要關鍵,以和菓子來說,含水量達百分之四十以上的稱爲『生菓子』,未滿百分之十的稱爲『幹菓子』,介於兩者之間的則稱爲『半生菓子』。慄田先生,你很厲害呢~」
慄田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對一個實際從事和菓子工作的人來說,這些知識根本是常識。
主持人舉高手接續說:
「——那麼,下一個問題!」
羊羹是傳自中國的料理,但是和現在大家在日本所喫的羊羹完全不同。羊羹原本是指熱湯,請問熱湯里加了什麼食材?
「我知道!羊肉!」
「答對了!慄田先生,又是一次神速地作答!」
主持人露出困惑的表情,眨着眼睛接着說:
「羊羹是中國自古以來就有的傳統料理,是用羊肉煮成的羹湯。也就是說,羊羹是一種湯品。這和日本現在所指的羊羹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慄田一邊心想「湯品要說是和菓子確實牽強了點」,一邊不經意地轉頭。
轉頭一看,慄田發現葵正託着腮笑瞇瞇地看着他,不禁感到難爲情。
主持人口若懸河地繼續說:
「說到這個羊羹爲何會演變成現今所指的羊羹,這方面衆說紛紜。有人說,當初是一個僧侶把羊羹料理帶進來,但因爲僧侶不能喫肉,所以用紅豆來取代。也有另一種說法是,有一種名爲『羊肝餅』的蒸糕傳進來的時候,誤寫了漢字而變成羊羹。畢竟那是古時候的事情,所以真相爲何就不得而知了。食物的歷史真的很有趣呢。」
主持人不多着墨地帶過真相不可考的部分,繼續念出下一道問題,慄田則是一題接着一題地回答。
江戶時代在京都發明瞭金鍔,當時被稱爲什麼?
「銀鍔!」
「慄田先生,你又答對了!因爲形狀和日本刀的刀鍔部位相似,所以原本在京都被稱爲銀鍔。據說後來傳到江戶時,名字才從銀鍔變成金鍔。」
㊟
(注:刀鍔是指夾在刀柄和刀身相接處,用來保護手部的板塊。)
在那之後,慄田接二連三地作答,猜謎大賽的氣氛真正地炒熱了起來。慄田的暢快進擊可以持續多久呢?
過不久,擔任主持人的和菓子研究社社長帶着近乎自暴自棄的意味大喊:
透過剛剛的問答,淺羽似乎明白了他們取得紅豆的經過。淺羽終於搞清楚狀況後,葵帶着他往攤子裏面走去。慄田雖然感到困惑,但也跟在後頭走去。
出乎意料的話題讓葵感到意外,不停眨着有長長睫毛的眼睛。
在這般分類前便存在於日本國內的糕點即是「和菓子」,不存在的則是「洋菓子」。
隔壁的可麗餅攤位似乎已經用光材料,開始在做收店的準備。
淺羽老樣子以惡言惡語迎接慄田,慄田不悅地回答說:
「你的聲音也不小啊!不是啦,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怎麼覺得,你是憑着當下的感覺在做事?」
「咦?愛打……棒球?」
兩公斤的紅豆可以輕鬆抱在腋下,但如果做成豆沙餡,就會增加成好幾倍,所以實質上是贏得了相當大量的紅豆。若是煮成紅豆湯,要煮出一百人份也不成問題。
下一秒鐘,慄田探出身子說:
「好凶喔~你不用這麼大聲,我也聽得見啊~」
「是的。」
淺羽正悠哉地和雞蛋糕攤位的工作人員閒聊着。
*
慄田一直很在意,不知道葵打算拿大納言紅豆做成什麼樣的和菓子。
慄田抱着痛快的心情,一邊望着假參賽者咬牙切齒的模樣,一邊接過獎品。
「畢竟怎麼想都是交給我來處理會比較穩當。剛剛我已經看過你帥氣的表現了,這次換我來表現一下~」
「長崎蛋糕是日本糕點?」
慄田一題接着一題說出正確答案,讓對方無機可乘。他絲毫沒有要手下留情的打算。
「也是啦,一般人都不會認爲長崎蛋糕是和菓子。不過,我是說真的,長崎蛋糕是如假包換的日本糕點。」
「是的。」淺羽一副懶散的模樣點了點頭。
(注:雞蛋糕的日文名稱有迷你版長崎蛋糕的意思。)
葵一臉彷彿在說「你怎麼會問這種問題?」似的表情,歪着頭回答,慄田整個人愣住了。
「如何?我這個參賽者比較會炒熱氣氛吧?」
「沒有要做什麼。」
結果,葵給了讓慄田十分訝異的答案:
「幹嘛突然要我猜謎?誰知道啊!不是啦,你拿紅豆來要做什麼?」
兩人抵達一號教室大樓前面後,發現攤位四周的人潮變少了。
或許是因爲中午早已過去,所以人潮擁擠的時段已經結束,也可能是大家改去參加其他活動也說不定。
葵有技巧地哄騙淺羽後,若無其事地在慄田耳邊低語說:
淺羽一臉「你在說什麼?」的表情瞪大眼睛,葵誇張地嘆一口氣說:
慄田摸着下巴靜觀事態演變。
慄田緊閉雙脣板着臉,左手抱着到手的袋裝大納言紅豆。
「恭喜答對十題!慄田先生,你是不折不扣的優勝者,恭喜~」
慄田搭腔說道,淺羽一副懶散的模樣從攤子裏走出來。
御萩和牡丹餅幾乎屬於同一種和菓子,對於爲何會分成兩種名字這一點,有各種說法。其中一種說法是,在春天品嚐時稱爲「牡丹餅」,在秋天品嚐時則稱爲「御萩」。那麼,請問在冬天品嚐時稱爲什麼?
「那麼,淺羽先生,接下來我將要改掉你討厭和菓子的想法!」
淺羽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突然說出莫名其妙的話語:
葵指着裝在小紙袋裏、沒賣出去的雞蛋糕,以開朗的口吻說:
「沒有~絕對沒有那回事~總之,請交給我來處理~」
「不會~超帥的!讓我有一種看見英雄的感覺!」
「什麼跟什麼嘛!這樣一來,何必要參加猜謎大賽呢?葵小姐!」
「長崎蛋糕是如假包換的和菓子,而我在攤子裏做長崎蛋糕,也喫長崎蛋糕。所以,我不討厭和菓子——你是這個意思嗎?」
「——我以前是個愛打棒球的少年。」
「答對了!慄田先生,你太厲害了!製作御萩時會使用糯米,但因爲不需要搗碎,而『不搗碎』的日文發音又和『不知月亮』很相近,所以基於文字遊戲而有了『北窗』這個稱呼。意思是說,在冬天夜裏北邊的窗戶看不見月亮——真是很風雅呢。再來一題!」
更何況淺羽的攤子所賣的雞蛋糕比較不像零嘴,而是以接近標準長崎蛋糕的材料所製成,是種口味令人懷念的仿雞蛋糕點心。
「答對了。第二題,請問我是在哪裏拿到這些紅豆?」
「喔,是這樣啊?」
「你理解得很快,真是太棒了~」
「又答對了!跟剛剛那題一樣,都是把『不搗碎』的發音變成另外一種意思,也就是『不知抵達』。意思是說,因爲夜色太暗,不知不覺中船隻已經抵達了卻不知道。」
當然,雞蛋糕和長崎蛋糕是不一樣的東西,不過,兩者的基本做法都是「將麪粉和砂糖加入打發過的蛋液裏攪拌均勻,再倒入模型之中烘烤」。
這時,葵一副淘氣的模樣插嘴說:
「喔……其實我也很想知道答案。」
淺羽雖然低聲嘀咕一句:「我是覺得不可能啦。」但沒有要從葵身邊走開的意思。淺羽的好奇心不言而喻。
淺羽聽完葵的說明後,一副頗感欽佩的模樣撥一下瀏海說:
「慄田先生,接下來可以交給我來處理嗎?」
「……咦?」
「我就算了,你對葵小姐這麼說話太失禮了吧。不說這些了,你看!」
「嗯……」
請問牡丹餅在夏天品嚐時稱爲什麼?
在一旁聆聽的慄田,沉默地點了點頭。
「咦……?」
「是、是喔……」
所以,不論是長崎蛋糕、金平糖或小饅頭,都是如假包換的和菓子。
「好興奮喔~那麼,第三題,慄田先生手上拿的豆子一般會稱爲紅豆,但是在和菓子業界,或是進行期貨交易時,則會使用另外一種稱呼。請問是什麼呢?」
「是這樣沒錯。紅豆這個名字的由來衆說紛紜,如果你有興趣,回家之前可以到圖書館查一下喔~」
(注:金平糖在華語圈稱爲星星糖,於十五世紀室町時代末期,由葡萄牙傳教士傳入日本,現今爲日本傳統和菓子之一。室町時代屬於日本史的中世時代,期間爲西元一三三六年至一五七三年。)
「我會不會太誇張了?」
「北窗!」
葵一臉心滿意足的模樣展露微笑。
淺羽愣在原地,露出毫無掩飾的表情嘀咕說:
「對啊~爲什麼要用猜謎的呢?搞不好第二題的答案就藏在這裏面喔~好,第三題的答案是『小豆』。一般會稱黃豆爲『大豆』,所以反稱紅豆爲『小豆』。」
「夜船!」
「這是和菓子喔。」
看見慄田遞出裝滿大納言的袋子,淺羽端正的五官皺起了眉頭。
慄田也知道這個事實。應該說,對一個和菓子店的經營者來說,這是常識。
「說真的,慄田先生,你獲勝的模樣甚至顯得有些孩子氣呢~」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的理論啊。」
「嗯?可以嗎?」
在那之後,歷經江戶時代進入明治時代,因爲有很多新種類的糕點從歐洲傳入日本,纔有了「和菓子」和「洋菓子」之分。
以這層含意來說,淺羽的雞蛋糕比一般雞蛋糕更接近長崎蛋糕。
四周響起一陣巨大的歡呼聲。
「意思是說,我是被自己心裏的錯誤印象捆綁住,誤以爲自己討厭和菓子。」
「啊?慄田,你的腦袋瓜終於燒壞了嗎?」
「長崎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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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吧,不管怎麼想都是你比較閒。沒想到你們還真的回來了,你們兩個真是閒到了一個極致。」
猜謎大賽結束後,慄田和葵折返中央大道,準備回淺羽的攤位。
「目前還沒有計劃要使用到紅豆喔~」
「……你們兩個幹嘛啊?怎麼都愛用猜謎的?」
「……紅豆?」
在觀衆一片鼓掌喝采聲中,慄田轉頭面向假參賽者,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說:
「你好像很閒嘛。」
「喔……那就拜託你。話說回來,你是要拿紅豆來做什麼?」
雖然慄田完全不給對方發言機會的壓倒性勝利,讓假參賽者顏面掃地,但最終還是引起觀衆一片沸騰,所以和菓子研究社的社長也覺得很高興。以結論來說,算是雙贏的結果。
長崎蛋糕和金平糖或小饅頭一樣,據說都是在室町時代,由葡萄牙的傳教士傳入日本的食物
㊟
,也就是所謂的「南蠻菓子」。當時以長崎爲中心傳開至日本全國,再經過日本的獨家改良發展成現在的長崎蛋糕。
「我當時還擔任投手,其實打得挺認真的。可是,自從在社區團體的對抗賽中被慄田打出一發全壘打後,我就毅然決然地放棄打棒球。」
「喔、喔。」
葵顯得相當困惑,慄田則是懷念地嘀咕說:
「嗯……的確有過這麼一段往事。」
「當時的景象,我直到現在仍覺得歷歷在目。你這個全壘打混蛋!」
聽見淺羽說出意思不明的罵人話語,慄田板起了臉。
「好、好。所以,淺羽先生,棒球怎麼了嗎?」
經過葵的安撫後,淺羽帶着憂鬱的表情接續說:
「我是說如果喔,如果我現在還在打棒球,你覺得怎麼樣?」
「咦……?」
「而且是以現在這身打扮打棒球——如果你看見我以全身視覺系的打扮在打棒球,會有什麼感受?」
「……我應該會覺得你是一個怪人吧。」
「對吧?一般都會這樣想。打棒球時,還是要穿適合棒球的服裝來打球,不然會很奇怪吧?就算同樣是在打棒球,還是會有所謂的印象問題。」
意思是一樣的——淺羽難得露出認真的表情說道。
「的確,我討厭和菓子或許是出於印象的問題……不過,印象很重要,不是嗎?對於長崎蛋糕,還是會有一種洋菓子的印象啊。我喜歡長崎蛋糕的味道,也喜歡它給人的西洋形象。這種東西不會因爲言語上的解釋就改變。」
雖然理論有些牽強,但淺羽的口吻誠懇。慄田感受到淺羽的一貫想法,也早已猜想到事態會如此演變。
葵和淺羽各自發出帶有強烈意志的目光,彼此僵持了好一會兒——
「你說的也對喔~」
不久後,葵很乾脆地表示認同。慄田忍不住滑了一下腳說:「葵小姐!」
「沒事的,我早就隱約料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所以,我爲了這種時候事先做了準備。正所謂『有備無患』嘛~」
慄田正感到困惑時,葵輕輕指向方纔淺羽還在那裏看店的隔壁雞蛋糕攤位說:
整個攤位瀰漫着難以言喻的芳香。
麪糊在鐵板上煎着。
淺羽靜靜地嘀咕一句「原來如此」。
「放心交給我吧,我最會煎這種東西。」
葵讓淺羽當場煮起大納言紅豆,又讓慄田收尾做成正式的豆沙餡,她到底有什麼目的?
「……圓盤?」
*
「加多少?」
「咦?這該不會是……」
「我和淺羽先生要做圓盤。」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他們剛纔拜託可麗餅攤位的工作人員,在收攤之前讓三人借用一下攤子,結果對方爽快地答應了。
隔一會兒後,一看就知道滋味濃郁香甜的豆沙餡便呈現在眼前。
在那之後,在葵的請求下,慄田到各個攤位去借料理器具,也買了寶特瓶裝的礦泉水。淺羽則在葵的指示下,把礦泉水倒進鍋子裏,開始煮起大納言紅豆。
「我打算用那邊的東西。」
「嗯……了不起。葵小姐,感覺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耶。」
等淺羽攪拌到不再有粉末狀顆粒後,葵再加入少量的蘇打粉。加入蘇打粉,便能夠讓麪糊烘烤得鬆軟。
「是的。紅豆含有消除疲勞的維他命B1、養顏美容的B2和B6,也含有豐富的膳食纖維和礦物質,還有抑制膽固醇吸收的皁素。」
「是啊~紅豆確實富含很多營養,算是有益健康的食品。紅豆大約是在第三世紀傳入日本。有一說法表示紅豆的原生種是野生的。據說當時還被視爲藥物使用。」
「是喔~這麼有營養?」
通常在這種季節裏,慄丸堂會先讓紅豆在水中浸泡一個晚上之後再煮,但這次省略了浸泡的步驟。
在那之後經過了一個小時。
「加快腳步?」
「那個~淺羽先生,可以請你分一些雞蛋糕的材料給我嗎?」
慄田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對吧?」
葵把鋼盆遞給困惑的淺羽後,把兩顆雞蛋打入鋼盆之中。
「我原以爲會摻雜更多成分,像是什麼萃取物之類的。」
雖然淺羽一開始顯得有些困惑,但在美女有技巧地引導下,現在也是一副開心的模樣。淺羽在衣襟交叉的針織衫外頭套上圍裙,以輕快的語調說:
「畢竟世上很多厲害的食物大多都不太起眼。」
「這是要同心協力的工作,而且時間很重要。首先——」
去除白色浮沫的去澀動作也一樣,依想要的口味不同,去澀動作的次數便會不同。若是有什麼特殊目的,就算完全不去澀也無妨。這樣或許煮不出精緻的豆沙餡,但取而代之地,可煮出天然樸實的口味。
「是啊~淺羽先生,你本來以爲豆沙餡要怎麼做呢?」
「哇~完美!圓盤合體!在你們兩位同心協力的合作之下,順利完成所有步驟。成品看起來超好喫呢!」
「這麼厲害。」
「沒想到不起眼的紅豆,竟然是這麼厲害的食物。」
「我想煎厚一點的餅皮,請倒多一點麪糊喔~」
「太好了~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希望你能幫我一下忙。」
葵充滿自信地說道。
不久後,淺羽嘀咕說:
「不會~這厚度剛剛好喔!」
葵展現她擅長的學問勾起淺羽的興趣,慄田則是在一旁雙手抱胸地觀察着鍋裏的狀況。顆粒碩大的紅豆逐漸熟透,體積越來越膨脹。
讓麪糊在鋼盆裏靜置一小段時間後,葵開始加熱用來煎可麗餅餅皮的鐵板,並抹上薄薄一層沙拉油做好準備。
淺羽思考了好一會兒,但最後放棄思考,乖乖到隔壁攤去拿材料。
慄田的腦海裏瞬間閃過一個想法。下一秒鐘,他從肚子裏緩緩吐出一口氣。
攪拌了一會兒後,葵把麪粉也倒進去。
「會是什麼呢?這是第四題,請你猜猜看。」
「這次你又要做什麼?」
三人目前是在淺羽雞蛋糕攤位的隔壁攤子。也就是剛剛在賣可麗餅的攤子,現在被慄田三人包場了。
「不是可麗餅,也不是長崎蛋糕——原來是銅鑼燒啊。」
這次用了大約一百五十公克的大納言,傍晚前應該可以煮好。
「又要猜謎啊……?」
一路進行到這裏,慄田終於明白葵一切行動的意義。
沒多久後,紅豆煮得恰到好處,變得鬆軟。
麪糊表面開始冒出微小的氣孔時,淺羽在葵的指示下將麪糊翻面。
而且,也可以大幅縮短料理的時間。
傻眼的淺羽,只能沉默地不停眨着眼睛。
看見淺羽把臉貼近鍋子嗅着味道的模樣,葵也露出笑容說:
「差不多這麼多——嘿!」
「那麼,淺羽先生,我們現在把砂糖加進去。」
爲了避免燒焦,慄田轉爲以小火熬煮。
兩人一邊確認煎好的那一面是否呈現褐色,一邊繼續煎另一面,然後把煎好的餅皮陸續排在砧板上。
「你那邊打算做什麼?」
「嗯,雖然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但……好吧。」
「收到。你要用長崎蛋糕的麪糊煎可麗餅,對吧?」
淺羽可能是認爲,既然葵說要借用材料,她肯定是打算做雞蛋糕,因而雙手捧着雞蛋、蜂蜜和低筋麪粉等材料回來。
「可以啊……要幫什麼忙?」
「嗯?算是吧。」
更重要的一點是,這個可麗餅攤子裏已經沒有任何材料了。
「原來豆沙餡只要有砂糖和紅豆就做得出來啊。」
「喔,可以啊。」
可能是在雞蛋糕攤位經過訓練,淺羽以熟練的動作握住打蛋器,動作迅速地攪拌起雞蛋、砂糖和蜂蜜。
「畢竟使用的材料很好嘛。慄田先生,可以麻煩你做收尾的動作嗎?」
在葵的催促下,淺羽用湯杓舀起濃稠的麪糊倒在鐵板上,麪糊隨即延展開來,形成直徑約八公分的正圓形。
可能是彼此認識,再加上慄田是專業的和菓子師傅,所以可麗餅攤子的工作人員只留下一句:「煮東西的時候要小心一點喔。」便安心地離去。
「淺羽先生,你不是討厭和菓子的味道,而是討厭和菓子的印象。就邏輯上而言,說穿了這其實是一種偏見。」
淺羽、葵和慄田探出頭看着鍋子,煮熟的深紅褐色大納言在鍋子裏上下翻滾着。
「這樣不會太厚嗎?要再推薄一點比較好吧……」
「哇……好香喔!」
「幫我煮大納言!」
「很新鮮的雞蛋呢~那麼,可以請你照平常的方式攪拌嗎?」
慄田從旁邊走近,用刮刀把一團豆沙餡放在剛煎好的麪皮上。接下來,慄田拿起另一片面皮輕輕放上去,溫柔地夾住豆沙餡。
外表呈現飽滿金黃色的銅鑼燒,在砧板上散發出獨特的存在感,讓人光是看着它,心情就會放鬆下來。
那些工作人員約好要去看傍晚開演的演唱會,所以可以讓慄田三人借用攤子直到演唱會結束爲止。
「這些材料非常足夠了~那麼,淺羽先生,豆沙餡就交給慄田先生去處理,我們這邊也加快腳步吧。」
他一邊用刮刀攪拌讓豆沙餡的水分蒸發,一邊詢問葵:
淺羽彷彿在說「我猜到了」的模樣點頭。
淺羽納悶地歪着頭,葵則是表現鎮靜。
淺羽的眼睛瞪得圓滾滾的,葵在一旁輕輕拍手說:
「正是。」
淺羽把湯汁倒入另一隻鍋子裏,再用棉布包起煮得鬆軟且熱騰騰的紅豆,並擠出水分。
「這些夠用嗎?」
「不,花俏的食物也有很厲害的啊。」
「萃取物……?」
不可能是指在天上飛的圓盤吧?不對,以葵來說,很有可能。
葵把和熬煮前的紅豆差不多分量的砂糖加進紅豆裏,再次加熱後,紅豆開始釋出水分,也變得柔軟;接着撒入少許鹽巴,讓整體豆沙餡收幹。
反正葵的目的並非重現慄丸堂的豆沙餡味道,而且製作豆沙餡時,紅豆也不是一定要先泡水纔行。
「的確不賴。」
「此外,紅豆含有女生最愛的多酚成分。多酚具有抗氧化作用,所以能夠預防老化喔~紅豆據說含有比紅酒還要多的多酚,只能說不喫紅豆就虧大了。」
慄田只是照着葵的請求幫忙煮豆沙餡,但還完全不知道葵的目的。
葵露出有些納悶的表情,但聰明如她,漂亮地轉換話題說:
「那麼,一切準備就緒……開始煎吧!」
*
一共做出了六塊銅鑼燒。
淺羽坐在鐵椅上,直直盯着盛在紙盤上的熱呼呼銅鑼燒。
「淺羽先生對於長崎蛋糕似乎是抱着洋菓子的印象,但長崎蛋糕其實是和菓子,還可以搖身變成銅鑼燒。這麼一來,不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是和菓子,對吧?」
「……原來它們用的材料挺像的。」
「銅鑼燒的麪糊材料和淺羽先生這次攤子所使用的材料一模一樣喔。所以,請儘量享用,不要客氣~」
雖然葵的語調輕鬆,但她的側臉顯得有些僵硬,可見內心其實很緊張。與淺羽面對面而坐的慄田,壓制住內心的緊張情緒,觀察着事態演變。
沉默氣氛持續了好一會兒後,淺羽一副再也忍不住的模樣舔一下嘴脣。
「——唔!」
下一秒鐘,淺羽抓起銅鑼燒大口咬下,塞了滿口的銅鑼燒。
淺羽迅速咀嚼後,兩三下便把一整塊銅鑼燒吞下肚。他睜大眼睛抬起頭說:
「好、好好喫!」
見狀,慄田和葵不由得嚇一跳。
「這個銅鑼燒超好喫!它的餅皮溼潤鬆軟,超•級•無•敵•好喫!」
淺羽一副好喫到受不了的模樣皺起眉頭。
「豆沙餡的味道很濃郁,但不會太甜。不僅如此,還可以喫到紅豆的顆粒感,但咬下去會軟綿綿地化開……太棒了!」
正因爲是未經修飾的話語,才能夠讓人感受到淺羽的強烈情感。
淺羽以他的表現方式,滔滔不絕地訴說這個銅鑼燒有多麼好喫。他似乎真的愛上了銅鑼燒,正以驚人的速度大口大口吃着。
不過,在某種含意上,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淺羽並非討厭和菓子,而是討厭和菓子的印象。說穿了,他是對和菓子有偏見,所以實際喫過之後,當然會得到這樣的結果。
慄田在心中嘀咕:「爲什麼呢?當然是因爲對口味非常有自信。」
葵在得知淺羽的攤子是在賣廣義上的和菓子,也就是雞蛋糕(長崎蛋糕)的當下,便已察覺到淺羽是對和菓子有偏見,也有自信能夠解決這個問題。
「……沒辦法,好喫就是好喫。」
「自己親眼去看、親手去摸——只要像這樣有了實際經驗後,印象其實很容易會改變。追根究柢,印象是一種不完整的資訊,也是一種先入爲主的觀念。」
這番話完全出乎慄田的預料。
這是會讓人感到溫暖的幸福味道,也會打從心底深處慶幸自己生爲日本人。
不知怎地,往日的父母親身影忽然閃過慄田的腦海。他不禁心想:「要是我能夠早一點體會到這樣的心情就好了。」
「嗯!」
慄田忍不住思考起來。
雖然葵的語調總是一派輕鬆,但其實是一個不討厭向人伸出援手、個性體貼的人。她全身散發出幸福的感覺。
「因爲這次我學習到很多東西啊!像是沒辦法坦率表現時的煎熬感覺,還有正因爲在意對方,纔會表現出帶有攻擊性的態度。男人間的友情真的很麻煩,但這種感覺真好。我覺得我能慢慢體會出箇中妙趣了。」
不管怎樣,吵架的根本原因已經解決,他再生氣也沒意義。
「你那什麼態度……明明剛剛還說自己很討厭和菓子。」
透過實際體驗,淺羽對於和菓子所抱持的印象被更新。所以,淺羽喫了原本有偏見的銅鑼燒,並且發現銅鑼燒的美味。
或許是很開心見到慄田和淺羽兩人和好,葵露出清澈迷人的笑臉。
「人類最重要的就是行動!」
雞蛋所醞釀出的溫和香味。
葵接二連三地說出有問題的發言。
「淺羽先生明明想見慄田先生想得不得了,卻沒辦法坦率說出來,只能夠以雞蛋糕爲藉口把慄田先生叫來大學……慄田先生儘管和淺羽先生不合,最後還是和淺羽先生同心協力地做出美味的銅鑼燒……男人間的友情真是太棒了!」
這是樸實且令人懷念,同時會讓人坦率地認爲「美味永遠不變」的和風口味。
慄田愣住不動,葵在他身旁開心地喫着銅鑼燒,接續說:
葵盡情發表完想法後,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忽略慄田的質疑。
淺羽聳了聳肩,有氣無力地甩一下頭說:
「的確。所以你纔會讓淺羽本人親手去做啊?」
慄田儘管知道這麼做太不懂風趣,但還是忍不住開口說:
「真是的……一臉開心的樣子。有什麼事情值得你那麼開心啊?葵小姐。」
「說來說去,印象畢竟是沒有實體的東西,絕對贏不了實際的體驗。」
「你不小心認同了喔,慄田。」
慄田希望以寬大的心情,舒服地品嚐好喫的東西。這也是對料理製作者應有的敬意。
慄田感到疲憊地用鼻子嘆了口氣。
「好喫。」
很行嘛!葵小姐——這麼心想的慄田一邊緩緩搖頭,一邊大口咬下銅鑼燒。
「——你這傢伙真的很容易得意忘形耶。」
淺羽臉上浮現靦腆的笑容。
「認知通常會因爲行動而改變。不論聽了再多專業知識,人心也不會改變。」
葵設法讓淺羽品嚐和菓子的策略成功了。
「太好了~一切圓滿結束~」
聞言,慄田不禁張大嘴巴。
餅皮雖然薄薄的,但咬下去時軟綿綿的口感隨即在口中蔓延開來。餅皮化開後,飽滿的大顆粒豆沙餡從裏頭冒出來,輕柔地貼上牙齒。
葵神情爽朗地豎起食指左右擺動。
淺羽得意忘形地說道,慄田忍不住半瞇起眼睛說:
看見這般模樣的葵,一向態度冷漠的慄田也感覺到心頭泛起一陣暖意。
「日本人果然還是喫和菓子最對味。當然啦,洋菓子也不差。」
「等一下……你確定要這麼說嗎?你這個每次都會熱切談論知識得欲罷不能的人,竟然說出這種話?」
「你一開始老實說好喫不就得了。」
帶有豐富豆香的餡料所呈現出的適中甜味。
慄田臉上掛起淡淡的笑意,專心喫起銅鑼燒。
慄田和淺羽假裝什麼也沒聽見,沉默地繼續喫着銅鑼燒。
「是的。改掉偏見或挑食的最佳方法,就是直接對當事人下手。我常常會這麼想,食物是要放進自己嘴巴里的東西,如果沒有確實瞭解它,或許就等於沒有好好善待自己。」
豆沙餡的甜度適中,不會過於甜膩,也完全發揮出紅豆本身的香氣,喫下去時可感受到烹調上的用心。
慄田猜想着應該是蜂蜜的分量,以及煎餅皮的時間長短拿捏得恰到好處。
「嗯?你說什麼?」
雖然葵說出這句話時的輕鬆語調讓人想像不到,但在說出口的當下,她已經把使用材料、取得辦法等所有要素拼湊成一個點子,腦海裏也明確構思出一連串的行動流程。
淺羽這次從頭開始參與銅鑼燒的製作,而照葵剛剛的推論,淺羽會因此覺得銅鑼燒比實際上更加吸引人。
一邊咀嚼,一邊無意識地抬起頭時,慄田和坐在對面的淺羽對上視線。
口感鬆軟卻不失溼潤的餅皮,配上喫得出顆粒、香氣滿溢的豆沙餡,兩者達到絕妙的平衡,無疑是一道美食。
銅鑼燒好喫到讓慄田忍不住發出聲音。
葵表示,一旦有過製作該食物的實際體驗,那樣食物的價值就會因爲附加資訊而提升,品嚐起來也會覺得好喫。
——接下來幾個小時內,我會讓你改掉討厭和菓子的想法。
慄田無意識地嘀咕:
不論對象是什麼,人類對於自己經驗過的事物,都會想要賦予特別的價值或意義。這是自古以來普遍可見的心理法則。
葵動作輕柔地合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