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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話 黑夜降臨

《魔彈之王與天誓的鷲矢》 · 瀨尾つかさ · 3.6萬 字

艾麗莎從王都回到了『天鷲』。

她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前來迎接的堤格爾和莉姆以及大本營的所有人面前,緊緊地抱着了莎蒂。

「莎蒂,你是堤格爾和老師的孩子,那就相當於我的妹妹了,叫我姐姐吧」

「嗯,知道啦,艾麗莎」

「是艾麗莎姐姐」

莎蒂露出了疑惑,看着艾麗莎。

「可艾麗莎你不是莎蒂的姐姐呀」

「這是和你建立疑似家庭關係、以此來向堤格爾和老師套關係的作戰。好孩子,來,配合我,叫我艾麗莎姐姐」

《魔彈之王與天誓的鷲矢》3 第4話 黑夜降臨插圖(1)
《魔彈之王與天誓的鷲矢》 · 3 · 第4話 黑夜降臨 · 第1張插圖

莎蒂看向站在後面的堤格爾和莉姆,他們兩人同時聳了聳肩。坐在堤格爾頭上的黑貓迪多發出了可愛的叫聲。

「迪多說、這就是欺詐師的伎倆嗎」

「我纔不是什麼欺詐師。妖精的貓和我,你相信誰?」

「相信迪多」

莎蒂挺起了胸膛,而艾麗莎因爲輸給了貓而後悔。大本營的人們喫驚地看着這兩人。

對莎蒂有隔閡的人本來就不多,即便如此,也不能忽視剩下的人。他們只是單純的害怕妖精,害怕接近妖精的人。而能區別老瑪古與妖精之間關係的人是例外。

但這些人看到弓巫女蒂德毫無遲疑地與莎蒂友好相處之後,基本都能放心下來。『天鷲』就這樣完全接受了莎蒂。

在爲弓巫女準備的大帳篷裏,艾麗莎和堤格爾與莉姆聊着剛纔周圍的情形,笑着說「成爲丑角也是有價值的」。

「和迪多做對比,有幾分是故意的,幾分是認真的?」

莉姆問到。

「我所有的行動,都是考慮到了會給對方留下什麼樣的印象,深思熟慮後才做出的決定喲」

「這種話說給外人聽就行了」

「艾麗莎,以防萬一還是去和神殿確認一下。順利的話,離決戰應該還有十五天左右,這段時間快馬加鞭的話可能趕得上」

「那關於這個就把了解這方面事情的人叫來,分別考慮對策吧。明天就開始轉移大本營,雖然想把這兩件事一塊進行,但……」

莉姆從小就認識艾麗莎,因此毫不猶豫地否定了她的話。

假設『赤獅』和『劍齒虎』的軍勢在之前的戰鬥中略有減少,也有一萬三千到一萬四千騎。

「在七部族的歷史裏,有發生過這樣大規模的決戰嗎,我想調查一下」

「這就不必了。不過,並不是所有的小部族都說服了,也有幾個小部族氣勢洶洶。也有部族表示很忌諱莎蒂」

「沒有直接在部族裏流傳下來的嗎?」

這是令人懷念的吉斯塔特的往事。北大陸,現在在被險惡的大海遠遠隔開的彼方土地。

「關於這些,麻煩把情報整理一下。如果我們能處理的話,就儘量去處理。如果不行的話,就無視。即使他們要故意找麻煩,也得有個限度。現在時間很寶貴,必要的時候,就威脅他們,把他們趕走」

「王都現在正採取應急措施,但總有一天,糧食不足的嚴重問題就會暴露」

「我有一個提案」

兵力方面,『天鷲』和『獨角犀』有弓騎兵七千五百騎,『黑鱷』和『森河馬』約有一萬騎,但『黑鱷』和『森河馬』有很多士兵在激戰中負傷,實際能戰鬥的最多也就五千。

在艾麗莎回來之後,『天鷲』和『獨角犀』就開始向西移動,與向東逃亡的『黑鱷』和『森河馬』會合,進行部隊的重編,組織全軍準備與『赤獅』和『劍齒虎』的決戰。但已經沒有多少時間讓他們訓練了。

艾麗莎也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莉姆輕輕地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確實,這簡直就像讓『黑鱷』、『森河馬』與『天鷲』、『獨角犀』會合一樣」

堤格爾挺起胸膛說到。弓巫女們都輕輕點頭,戰士長們則是低頭同意。

即使戰爭勝利了,導致更多的民衆捱餓、森林被破壞、妖精和人類的關係惡化,這就不是堤格爾所期望的了。如果是爲了拯救更多的人,就不得不容許一些強硬的手段。

「最少估計能堅持二十天。如果神殿的人和商家們能處置得當的話,應該還能再多十天左右。在那之後,毫無疑問會發生暴動,短時間內會出現數十萬人餓死,這樣的損害對這個國家來說不堪設想」

「同時兼任四個部族的魔彈之神子這樣的事情史無前例,但敵人的魔彈之神子也只有涅麗一人,那這樣做也沒什麼問題」

堤格爾只能露出苦笑。對於莉姆的嘲諷,艾麗莎說「我曾因爲中央派來的不負責的官吏而喫過苦頭」,用這個來反將莉姆一軍。順便一提,之後爲了善後工作在邊境四處奔走的是堤格爾。

實際上,就算去調查過去大型戰鬥的情報,也很有可能得不到什麼有用的信息。即便如此,只要能發現哪怕只是一丁點能提高勝利可能性的信息,就沒有理由不去做。

「還好涅麗出現了。她既然回到部族統率起了部隊,就不會再隨便消失了。當然,這也意味着她不需要躲藏,對她來說一切都準備好了」

尤其是現在這種已經發生了史無前例事態的情況。

「艾麗莎,你覺得王都還能堅持多久?」

這座島上的草原能養活多少人、多少馬匹和羊,部族民們憑經驗就能明白了。正因爲如此,他們纔不會停留在一個地方,而是移動着營地度過一生。

確實,生活在現在的人即使不知道真實的歷史,在大多數情況下也不會有什麼問題。既然是市井平民,就應該泡在自己聽起來覺得舒服的情報池子裏。

過了七天,自東向西移動的『天鷲』和『獨角犀』與從西逃離的『黑鱷』及『森河馬』會合了。

「幫大忙了。就用他們來壓制那些一有機會就想無法無天的小部族吧。讓我來摸摸你的頭吧,艾麗莎姐姐」

如果都市的民衆湧入草原,那這個不成文的規矩勢必會被破壞,最終肯定會發生一些不尋常的事情。

「啊,這麼一說我確實想起來了。拜此所賜我差點失去了喬吉,多虧了老師和堤格爾的善後」

「商人有時也會展現武力的。當這樣做更有效率、不麻煩的時候,或者要爭取時間掙錢的時候就會這樣做。這讓我想起了和涅麗還有奧露嘉一起旅行的日子了」

那,這個「稍微延遲一點」到底是多久呢,堤格爾在心裏這麼想,但沒有問出口。

在絨毯上,七人圍坐成一圈,焚香飲茶。這是部族會議裏的正式慣例,本來應該還有魔彈之神子之間的舉杯對飲,但這個儀式被省略了。

「太過分了,老師。我在王都明明那麼努力」

「數量上是我方佔優,但主力弓騎兵的數量對方更勝一籌」

堤格爾些許驚訝,與坐在左右兩邊的莉姆和艾麗莎對視,兩人互相點了點頭,沒有任何動搖。

「你在王都像模像樣地幹了一段時間,說話的口氣就大了不少呢。這讓我想起了被派到地方的官吏在基層爲所欲爲,然後帶着壞習慣回到中央的樣子」

「也有在決戰的時候擔任統一指揮的意思」

「老師再怎麼請求,也找不到別的辦法了。如果我之前沒有去王都進行管制,可能現在已經就出現死者了。飢餓的民衆會沿着海岸找食物,然後進入草原,侵襲森林。那樣的話妖精們是不可能保持沉默的,最後就是造成部族民也受到傷害」

『天鷲』的弓巫女蒂德說到。雖是直截了當的發言,但參加會議的戰士長們也紛紛點頭同意。先前,他們已經見識過了堤格爾的弓技。他們都感嘆竟然有人能如此自如地使用弓箭。

「真是沒辦法呢,看來我作爲弓巫女的人生,還需要再稍微延長一點呢」

「就算流傳下來,這種東西過了五十年、一百年就會變得完全不一樣了,而且,各個部族也只會留下對自己部族有利的情報。在吉斯塔特和亞斯瓦爾不也是這樣的嗎?」

但這樣做也不行,堤格爾心想。他們兩人雖然可以管理部族內部事務,但這已經是他們的極限了。與外界交涉、談判、解讀形勢走向、給部族引入新事物這些事情,都交給他們的話負擔就太重了。

「都市裏的人們不像部族民那樣害怕妖精,他們單純地不知道森林裏的妖精」

但是,艾麗莎又想了想。

「你在王都的努力和我排除灌輸我女兒亂七八糟想法的人並不矛盾」

現在局部糧草的失衡已經不可避免。堤格爾向艾麗莎說明爲了尋求周邊小部族的理解,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不少麻煩。

「我知道了,我會盡我所能的」

堤格爾稍微思考了一下,依次看着在場的人。每個人的眼裏都閃耀着堅定的光芒。

而生活再草原上的民衆們,爲了不侵犯妖精的領域,都非常小心注意地生活着。因此,現在這座島上依然存在着無數茂密的森林,妖精們也生活在離人比較近的地方。

堤格爾問到,艾麗莎看向他。

艾麗莎躲開了莉姆伸過去的手。

「我知道了,協調這些一定很艱難,真是辛苦了。乾脆就由我來摸摸堤格爾的頭吧」

「這裏聚集了這個國家四個驕傲的部族,但我們已經沒有時間去比較誰的地位更高了」

接下來的決戰,除了被徹底擊潰的『砂蠍』,其他六個部族將齊聚一堂。

「不知道。但是,我想下次應該就會決定一切」

但是,這次堤格爾不得不無視這樣的原則。

「事已至此,除了堤格爾以外已經沒有能和涅麗匹敵的弓箭手了,是這樣的吧」

「我想讓莎蒂摸我的頭」

「雖然不太懂,但我知道你在說胡話。請不要太靠近我的女兒」

草原民衆當中有少數人和妖精互稱朋友,雖然人數很少,但確實存在着。部族也允許他們和妖精接觸,這在北大陸是難得一見的光景。

「堤格爾,在你看來,可能會有多少個來騷擾的小部族呢?」

「願意協助的小部族很多,但這次我想讓他們遠離我們」

「這種說法也……」

艾麗莎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爲自己打氣。

從外面來的艾麗莎和堤格爾他們,都知道都市住民們的這個特點。

「你的意思是說必須在發生這樣的事態之前做個了斷嗎」

必須儘快結束在這遙遠的南國之島所發生的鬥爭,然後回那片日思夜想的土地。當然,也要帶着意外出生的不可思議的女兒。

「也是,就算他們來了也只是礙事。現在四個部族湊在一起,光是馬匹和羊的數量就非常多了,爲了不喫盡草原上的草,平時各部族都要在較遠的地方搭建營地」

除此之外,弓巫女蒂德以前就開始僱傭的徒步傭兵有兩千人,前些日子從商家那邊帶來的士兵有兩千人,合計步兵四千人。

弓之王,涅麗,要解決由她引發的這一系列事態。

「周邊小部族的動向如何」

「『赤獅』和『劍齒虎』已經擊敗了『黑鱷』和『森河馬』,開始向東進軍。只要擊敗這支軍隊,就能瓦解她的計劃」

絲拂尼斯說完兩手合十。

「兩個……不,三個吧。不管哪個都是跟『天鷲』和『獨角犀』有過恩怨」

「她已經在暗處做了什麼準備呢」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絲拂尼斯這樣說後,莉姆和其他人都表示同意。

「會使用所有手段的纔是真正的商人,老師你還只是剛剛到達商人之路的入口,還需要精進喲」

「這種手段就商人來說很少見呢,艾麗莎」

「我知道了,那就由我暫時擔任『黑鱷』和『森河馬』的魔彈之神子。從現在起,我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就是『天鷲』、『獨角犀』、『黑鱷』、『森河馬』的魔彈之神子了。這四個部族不分高低,根據實際情況調節部族之間以往的對立,到時就拜託各位了」

在各部族的弓巫女聚集一堂的大帳篷裏,堤格爾簡單地概括了狀況。這四個部族裏,參加的魔彈之神子只有堤格爾一人。其他的部族都是派了戰士長作爲代理參加。

事到如今,已經不必說是和誰做了斷了。

「請堤格爾維爾穆德卿成爲『黑鱷』與『森河馬』的魔彈之神子。關於這個提案,『森河馬』也同意了」

看樣子在女兒的問題上莉姆是不會讓步的,意識到這點的艾麗莎只能改變話題。

艾麗莎帶着點苦意笑了一下。

但那片土地正是莉姆和艾麗莎的故鄉。對堤格爾來說,也是僅次於故鄉亞爾薩斯的第二故鄉。

「當然了!被那個孩子姐姐、姐姐地叫着可是非常享受的!」

「雖然可以像以前一樣去詢問神殿,但大概在得到回覆之前決戰就開始了吧」

「先不說這個了,老師,堤格爾,現在的情況我從報告裏已經有了大概的瞭解。雖然我對戰鬥的事情完全不瞭解,但我從商家那裏通融來了一些士兵,大約有兩千。他們是空閒的海軍士兵,在陸地上可能派不上什麼用場,但加上之前繼續僱傭的兩千多名傭兵,現在就有四千的男勞動力了,能做的事情也增加了」

「會變得很忙的,但這樣沒辦法」

「說實話,我想把這些都交給納拉亞斯和加拉」

「嗯,既然她特地回到了不能自由行動的立場,這一定有其中的意義」

艾麗莎的話,讓稍微接觸過亞斯瓦爾過去的堤格爾和莉姆兩人無言相視。

『黑鱷』的弓巫女絲拂尼斯和坐在她旁邊的『森河馬』弓巫女妲尼塔互相點頭後發言了。

如果行動太緩慢的話,王都那邊會撐不住的。

「你就這麼希望她把你叫做姐姐嗎」

「那麼。我們新的魔彈之神子就誕生了,就任儀式就省略吧」

「說起來,我覺得涅麗像是故意煽動曼尼沙,挑釁他發起戰鬥。她爲什麼要這麼做呢,雖然我不太懂戰爭的事情,但還是覺得有些難以理解」

數十萬,這衝擊性的數字讓堤格爾和莉姆沉默了,原以爲還能有一些餘裕。

「確實,這片土地的森林依然是豐富食物的供給源,如果飢餓的民衆不顧一切尋找食物,那開闢森林就是最快的辦法」

「雖說是會合了,但各個部族之間的大本營也有半天的距離,再靠近的話,羊喫的草、狩獵的獵物、水的分配就會出問題的。魔彈之神子殿下,你對這樣的安排有意見嗎?」

「如果是都市的人的話或許可以在狹小的土地上一同生活,但強迫七部族的人這樣生活是很難的。我認爲在決戰之前保持這樣就行,但士兵的訓練是必要的,我想把能行動的人集中到一起,哪怕只是進行些許訓練。在此期間,各個部族的護衛工作就交給僱傭兵和商家的士兵們了」

「明白了,『黑鱷』這邊沒有問題」

「『森河馬』也沒有問題」

絲拂尼斯和妲尼塔立刻接受了堤格爾的提案。堤格爾內心總算鬆了一口氣,剛纔還擔心要是有人反對該怎麼辦。沒想到沒有任何事先準備,自己就要指揮上萬的騎兵了。

「稍後還需要詳細地討論一下,不過對於想要提出協助的小部族,請都拒絕掉吧。這一點在『天鷲』和『獨角犀』裏也得徹底執行」

「是擔心有間諜吧」

「嗯。雖然不知道涅麗會不會使用這樣的手段,但以防萬一」

這是堤格爾事先和莉姆還有艾麗莎商量之後決定的。在堤格爾遠征天之御柱的時候,被『砂蠍』盯上時,『砂蠍』利用了一些小部族來襲擊他們,這樣的教訓不能忘記。這次戰鬥的敵人不是『砂蠍』,但還是小心爲妙。

「說起來,『砂蠍』現在怎麼樣了。是不是逃到了島的深處後就沒有消息了?」

一下子就有人開口了。

妲尼塔憤怒地說「那幫傢伙已經與死無異了,能戰鬥的戰士幾乎沒有,想要東山再起也很難,本來應該由我們把他們一個不剩地趕盡殺絕纔對」。

絲拂尼斯把一隻手輕輕地放在妲尼塔的膝蓋上,妲尼塔才猛然回過神來。

「很抱歉,不由得就衝動了」

「不,沒事」

『森河馬』的魔彈之神子被『砂蠍』的暗殺者用毒箭殺害的時候,堤格爾就在旁邊,也看到了這個弓巫女慌亂的樣子。後來才知道兩人是戀人關係。

這就是戰爭。堤格爾也殺過很多人,他們也有戀人、家人。但是,他也能理解,有些事情並不能就此了斷。

要是說一句忘記仇恨吧,這樣就能平息紛爭的話,那統治就會變得輕鬆多了。

「關於『砂蠍』的情報,如果能收集的話也去收集吧,我有點在意」

最後,關於『砂蠍』就談到了這裏。

「什麼?」

自艾麗莎回到『天鷲』過了十二天,四個部族會合後過了五天。

艾麗莎嘆了口氣,環顧四周。

博斯塔爾與莎蒂再會了,按照當時的約定,兩人打算再次遠遊。但堤格爾等人把他們攔下來了。

「和三百年前一樣的場景……也就是說三足鼎立的戰鬥嗎?」

「對於莎蒂來說,要是因爲自己的原因導致你死了她會很傷心的。總之,要是發生了什麼就大聲呼救。就算你出錯了,也不會有人嘲笑你的」

看到堤格爾疲憊的樣子,莉姆默默地靠近他,伸出手,摸着他的頭。

果然,艾麗莎果斷地捨棄了由人的感情產生的意見。

「要注意的好多!」

「正如你說的,很不合理,但是,對於人類來說不合理的東西,對於不是人類的東西來說反而就是合乎道理的理論了」

這也難怪,堤格爾也是這麼想的。既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就說明依靠人的感情去理解的方式是錯誤的。

「那樣的話,涅麗現在或許支配着一部分『砂蠍』的人,如果把這部分人也帶到下次的戰場上的話,就是集結了七個部族的戰爭了,這樣的話,她就集齊了降神的前提條件,我是這麼想的」

「妖精之所以在夜晚的草原上跳舞,是因爲草原很舒適」

「還請多多關照」

傍晚,來自王都神殿的使者前來拜訪弓巫女蒂德。體格健壯的神官海彌加爾帶着一封信來了。堤格爾、莉姆和艾麗莎三人立刻在大帳篷接待他。

「嗯。在戰鬥結束之前,我希望她能一直待在我看得到的地方」

「博斯塔爾就繼續待在『獨角犀』這邊吧」

「這讓我想起那個夢境了,老師」

「既然莎蒂會被利用於降靈,那就讓那孩子儘量遠離戰場就行了。乾脆把她送去王都吧」

「就是莎蒂。夢境裏把她表現成那樣的感覺,這或許就是一種比擬。莎蒂是蒂爾·娜·法,夢境裏就是這麼說的。我原以爲她只是想用這樣的手段來把我們逼入絕境而已——」

「看來是我妨礙到兩位了,剩下的就由兩位慢慢來吧」

堤格爾想要找到否定的話。現場的所有人,其實都在涅麗的操控之下,這可不是一個令人愉快的推論。但是,距離下次戰鬥已經不遠了,事到如今想要避免決戰,即使是四個部族的魔彈之神子也很難做到。

「堤格爾,她說了什麼」

艾麗莎抱着胳膊,扭着頭思考。

索菲說到。堤格爾和莉姆最開始也考慮過這個,但讓自己心愛的女兒遠離到一個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心情上還是很難接受的。如今全軍集結,『獨角犀』或者『天鷲』的大本營纔是最安全的地方。

「不必多心,我們繼續商量吧」

艾麗莎接過遞來的羊皮紙,當場粗略地讀了一遍。

面對博斯塔爾的詢問,堤格爾道歉說「很抱歉把莎蒂也捲進來了」,然後解釋了莎蒂現在遇到的情況。

現在只剩下堤格爾、莉姆和索菲三人,在一個小帳篷裏反覆商量今後的行動。

聽完艾麗莎說的,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

艾麗莎說到。

「啊呀呀」

「整整三天都沒有白天,妖精在草原上跳舞,真讓人在意呢」

「曼尼沙好像說過,涅麗跟『砂蠍』有過聯繫」

「話雖如此貓也有不擅長應對的東西,要注意那些太甜的氣味,要注意那些發出很大聲音的野獸,要注意強風」

而且,比擬,堤格爾到現在仍未能完全理解這個概念,但如果能理解這個概念,確實就能夠抓到涅麗行動的思路了。

除了堤格爾以外,其他人都露出了欣慰的表情。而能聽懂她們對話的堤格爾,爲她們倆的合不來頭疼着。

「發生什麼了嗎?」

「這個情報非常重要,辛苦了,海彌加爾,你趕到這裏,想必一路奔波勞碌,我準備好了帳篷,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實際上迪多還說了愚蠢的下僕之類的話,但堤格爾在翻譯的時候特意忽略了這些,沒必要把這些會引起爭吵的話都說出來。

妲尼塔微微歪着腦袋。

少年用草原特有的方式將手放在胸前,以堅定的決意說到。堤格爾感到心情有些複雜,這就是爲人父母的感受嗎。先不說這個,得先教導少年「不能隨隨便便用自己的心臟做保證啊」。

他從帳篷離開後,索菲就把其他部族的弓巫女都叫來了,和她們分享剛纔的情報。『黑鱷』的弓巫女絲拂尼斯和『森河馬』的弓巫女妲尼塔似乎無法理解這個情報的重要性,有點茫然。

聽了絲拂尼斯說的話,妲尼塔不停地點頭。

「我知道了,既然這樣,我也要寸步不離地保護她,我用我的心臟保證」

因爲夢境的緣故,島上的所有人都知道了莎蒂的樣子,想把她藏起來這種手段並不現實。

聽到艾麗莎這麼說,大家都沉默了。

少年已經被解除了指揮官的職務,部下也沒有了。因爲還沒有刺青,還不是『黑鱷』的正式士兵,即使初陣已經結束,也還不是一名戰士。

另一方面,說明了莎蒂被盯上之後,堤格爾問向坐在莎蒂頭上的迪多,「貓能保護莎蒂嗎?」。

「舒適嗎。作爲前提,妖精平時在夜晚的森林離跳舞,也是因爲夜晚的森林很舒適嗎?」

在她旁邊的堤格爾和莉姆互相點了點頭,讓她繼續說。

莉姆問到,艾麗莎凝重地回答了。

「這種事情有可能發生嗎?」

「我們應該根據實際發生的事情,來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推測、思考、行動,把某樣東西替換成另一樣東西,這樣的行爲是有意義的。就把這個當成正確的去進行考察吧。——我的推論是,涅麗想要製造出和三百年前一樣的場景」

「她被『赤獅』和『劍齒虎』盯上了嗎?」

「我想到了一個關鍵點」

「嗯,既然莎蒂出生了,那就說明堤格爾他們的想法是對的。即使情理上無法接受,但也請理解事實就是這樣」

看到博斯塔爾一臉認真的回答,堤格爾只能露出苦笑。

「關於結果我們也不太清楚,因爲戰鬥發生在離王都很遠的島中央區域。但據說當時天空被黑暗覆蓋,三天三夜都沒有白天。此外,還有很多人目擊到妖精在草原上跳舞的光景」

「不好意思,弓巫女蒂德,能不能解釋一下你剛剛說的理論是什麼意思?弓巫女涅麗以前的行動,我不太能理解」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我說的照顧孩子可不是這個意思,堤格爾」

「艾麗莎,就算知道了涅麗的下一步行動,那我們應該怎麼辦呢?」

「原來如此,三百年前有過七部族全部到齊的戰爭。一開始好像是二對二對三的戰鬥,後來變成所有的部族一塊集結髮生了戰爭」

「並不是說省略就行了」

「我想涅麗可能是想利用這片土地積累的力量來讓蒂爾·娜·法降臨,這次應該也會用同樣的理論」

「好的,弓巫女絲拂尼斯。簡單地說,就是降靈。她宣告此地的人們忘記了名字的神就是蒂爾·娜·法,用蒂爾·娜·法代替這裏的神,然後讓蒂爾·娜·法降臨到這裏」

「要躲起來也不容易。迪多雖然會寸步不離地跟着她,但也會有離開她視線的時候。而且,那個孩子又很顯眼」

「這個推測還不完全。因爲我們並不明白三百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既然涅麗讓我們所有人看到了那個夢境,那就說明對她來說,再現夢境是有意義的。假如連續三天都是夜晚持續,那麼三百年前一切就應該都結束了。她所期望的,應該不只是這種程度。她想要做的是更加狂妄的事情。我們要查找的就是這些吧?既然這樣,就要更進一步思考,前面會發生什麼」

「我知道了,我用我的心臟保證,出事了就大聲呼救」

「但是,那個,降靈……是不是很不合理?」

不,原本……。

「迪多是很小心的!」

莎蒂就是這樣,看到朋友平安無事歸來,似乎也放心了。接下來還能一塊玩,她露出了天真無邪的笑容。

「我只是開個玩笑」

妲尼塔膽怯地問到,堤格爾露出了苦笑。

《魔彈之王與天誓的鷲矢》3 第4話 黑夜降臨插圖(2)
《魔彈之王與天誓的鷲矢》 · 3 · 第4話 黑夜降臨 · 第2張插圖

因此,博斯塔爾繼續留在『獨角犀』並沒有什麼問題。而且前代魔彈之神子曼尼沙說過讓他留在『獨角犀』一段時間,而現在的魔彈之神子又是堤格爾。

「或許是這樣,不管哪邊都是集結了七部族的戰場,這應該有什麼意義。我覺得大概是爲了再現建國傳說裏的場景」

按照艾麗莎的說法,「讓蒂爾·娜·法比擬到莎蒂身上,七部族全部到場,再現建國傳說的場景,讓蒂爾·娜·法降臨於此」,這種飛躍性的想法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現在,涅麗的目的就是把莎蒂比擬成蒂爾·娜·法,然後讓蒂爾·娜·法降臨到這裏」

迪多又叫了。

就像艾麗莎說的那樣,和那個夢境有太多明顯的相似之處了。三百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從堤格爾自妖精女王那裏瞭解到的來看,可能性是有的。但是堤格爾和老師……弓巫女莉姆亞莉夏將計就計,再現了天之御柱過去的儀式,把涅麗想要利用的力量無效化了。結果莎蒂就誕生了,之後發生的一連串事件先前已經說明過了」

「好開心!」

不知何時走進帳篷的迪多小聲地叫了一聲。

堤格爾意識到,在現在這個時代裏,艾麗莎就是和涅麗走得最近的存在,她能夠接近弓之王充滿謎團的內心,即使是有限度的,也能追上她的思維。

「在移動的過程中也有可能遭到襲擊,可以考慮讓她到哪裏躲幾天……」

這些身經百戰的士兵加上年輕的戰士,就能以十騎、百騎爲單位形成一個整體去戰鬥、移動。當然,這也僅限於能夠較爲容易地確認周圍狀況的戰鬥初期。實際上戰鬥一旦開始,大部分人就要靠個人的判斷來行動。

「嗯,在去『赤獅』的時候,他和涅麗單獨交談過。當時她確實這麼說過」

「關於前幾日的諮詢,我帶來了回覆」

「要說貓是很小心謹慎的」

然後索菲笑了。

「上了年紀後,想要完全理解這些真難啊……」

大家聽完都喫了一驚。建國傳說,七支箭,然後,是神明降臨,所有的一切都連在了一條線上。艾麗莎轉身面向絲拂尼斯。

「當然了。貓守護着下僕們,下僕們侍奉貓,這是世間的道理」

「保護孩子、照顧孩子還真是不容易啊」

以堤格爾和莉姆、索菲爲主力的訓練進行得很順利,似乎可以進行最低限度的配合了。曾經發生過激烈衝突的『天鷲』和『獨角犀』自不必說,『黑鱷』和『森河馬』也經歷過與『砂蠍』的大規模戰鬥,老兵們的戰鬥經驗很豐富。

「多關照!」

「這個時候就先不要管這些是否合乎道義的了」

「正是如此」

聽完艾麗莎說的話,海彌加爾苦笑地說「如您說所」。堤格爾以前聽說過,神殿裏最擅長騎馬的人就是他。

光看這樣,就是一幅平和的光景。

決戰的日子越來越近。

艾麗莎回到『天鷲』已有十四天,偵察部隊傳來報告,『赤獅』和『劍齒虎』集結部隊於西邊半日路程的地點。

他們現在在爲決戰做準備,以數千人爲單位佈陣,讓兵馬休息。有幾個小部族也參加進來。雖然人數很少,但還是能看到『砂蠍』的旗幟。弓騎兵的數量約爲一萬四千騎,比預想的要多了一些。

「『砂蠍』果然加入了他們那邊」

莉姆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語氣中透露着擔憂。

降靈,現在的情況正如艾麗莎預測的那樣,決戰的時候,七部族就全部到齊了。

堤格爾也希望艾麗莎的預測能落空,但既然這一點被說中了,那麼她推測的其他部分在某種程度上也值得相信。

不,堤格爾原本就已經相信了艾麗莎關於預測涅麗行動的話,應該說已經成爲確信了吧。不管願不願意相信,目前都只能按照她的預測來應對未來的事態。

這樣的話,首先要考慮的就是莎蒂的安全了。

對此,他們把大本營佈置在了離戰場一天路程的後方,並留下一千傭兵來把守。還反覆叮囑了博斯塔爾和迪多要寸步不離地守護在莎蒂身邊。

而且,堤格爾還想讓戰姬索菲留下了保護莎蒂……。

「堤格爾,關於這個我無法聽從。我原本就是爲了調查弓之王、並對付她纔來到這座島的。要是不參加這最後的決戰,那我是爲了什麼從千里迢迢的吉斯塔特來這裏的」

對於堤格爾的提案,索菲拒絕了。索菲她說的對,而且她也是可靠的戰力。以涅麗作爲對手,有再多的戰力也不夠,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畢竟,她可是過去集結了四名戰姬的力量也無法戰勝的對手。

這也一來,陣容就敲定了。堤格爾他們這邊投入的戰力有四個部族合計弓騎兵一萬兩千五百騎,徒步的傭兵和商家的士兵共三千人。

雖然總人數上是四部族聯合佔優,但步兵面對弓騎兵時能抵抗到什麼程度呢,這是個難題。

從實際的戰力來看,涅麗的陣營應該有更高的勝算。

爲了扭轉這種差距,他們已經研究了好幾種戰術,實際上能不能派上用場,就要根據戰場的情況來看了。

這次,由莉姆來擔任三千名步兵的指揮,除莉姆之外的三名弓巫女與堤格爾一起行動。而索菲則作爲弓巫女們的護衛。

「莉姆,就拜託你指揮步兵了。找準機會,果斷出擊」

手持大盾的步兵們在正面築起了牆壁,在這種情況下,弓騎兵可以利用其機動性從側面切入,拖着厚重盾牌的步兵無法跟上馬匹的機動。當然,步兵這邊也考慮到了這一點。

各部族的弓騎兵指揮交由各部族的戰士長。

能從這樣兵羣中逃生的騎兵只有不到十騎,馬匹一旦跑起來,步兵那他們沒辦法了。但是,小部族聯合的殘黨幾乎都只顧着逃跑,已經完全沒有作爲集團作戰的能力了。

「應該是在後方指揮吧。她一旦出現,就很可能失去將戰場演變成亂戰的機會」

「別擔心,關鍵的時候我會保護她的」

「我們的目標是儘快結束戰鬥,而涅麗並不希望這樣。正如艾麗莎說的,七部族聚集在戰場上,讓七部族的戰士們流血,這樣對她來說纔是有意義的」

堤格爾等人不知道的是,加入了西軍的這些小部族,西軍與他們約定會根據表現來給他們報酬。他們爲了得到高出市場一倍以上的報酬去爭取戰果,向最脆弱的東軍右側的步兵部隊發起了進攻。

或許是堤格爾的想法都寫在了臉上,索菲上前說到。堤格爾點了點頭,對她說「拜託了」。

正因爲是和無數男人交換過感情的穆麗塔,才能說出如此真情實感。

看到這幅光景,好不容易躲到盾牌後面的步兵都露出了嚴峻的表情,要是判斷晚了一步,倒在箭雨之中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瞄準馬匹,敵人只有少數」

現在,東軍在戰場的最右側佈置了步兵,從旁邊起依次爲『天鷲』、『獨角犀』、『黑鱷』、『森河馬』的部隊。堤格爾他們就在『天鷲』和『獨角犀』的中間,離這裏最遠的『森河馬』很難快速傳達指令。

勝敗又會如何?

人終究不過如此。但正因爲是這種程度的認知,纔有賦予他們未來的意義。堤格爾認爲,他們只需要更進一步的未來就夠了。

現在對於西軍來說,右側就是有着無數致命陷阱的地獄場所。貿然闖入的話,誰都難以活着回去。

「讓他們看看,步兵有步兵的作戰方式。——前排,舉起盾牌!」

「和莎蒂一起回到吉斯塔特吧。要是有時間的話,中途回一趟亞爾薩斯,我想向父親報告」

在使用步兵的戰術上,北大陸更勝一籌。

西軍派出了約三百騎的小部族部隊作爲先頭部隊。

在西軍看來,步兵部隊是東軍最容易對付、最脆弱的部分。

無論那一邊都是無與倫比的大軍,能在加爾哈塔修特戰鬥的軍隊幾乎都集結到了這裏。這一戰將決定加爾哈塔修特的未來,甚至有可能左右世界的命運。

敵軍先頭部隊的馬匹被繩子絆倒,緊跟在後面的騎兵也無法立刻停住,撞到了前面摔倒的馬匹。有一部分馬匹靈巧地跳了起來回避障礙,但弓騎兵們的勢頭都被削弱,停在原地進退兩難。

「明天一切就會結束」

「當然了,雖然我很想自信地說……但,這個的話你得問我的馬了」

「弓巫女妲尼塔,你暫時先回『森河馬』吧。請務必遵從指揮,不要被『砂蠍』的挑釁衝昏頭腦」

而衝在最前面的,不是他人,正是他們的指揮官、『獨角犀』的弓巫女莉姆。她手握銀色長槍,比誰都更加迅速地衝在草原上,用長槍橫掃敵人馬匹的後腳。男子跌落馬匹,後面的步兵立刻殺到,然後響起垂死掙扎的聲音。

「乾脆一開始就讓兩人單獨出來對決不就好了,這樣就不會有士兵戰死了」

雖然太陽已經升到了正上方,但天空依然被灰色的雲籠罩着,整個草原也籠罩在一片薄霧當中。

戰鬥開始了。

雲開霧散,正午的太陽照到了草原上。

莉姆一下令,在盾牌後面待命的步兵們持着槍劍往停在原地進退兩難的騎兵衝去。不給對方重整陣型的機會,步兵們一口氣衝了過去。

莉姆在千鈞一髮之際滑進了盾牌的後面,動作略遲的數十名步兵沐浴在箭雨之中發出悲鳴,身上中箭倒在地上。

深夜。堤格爾和莉姆在只有兩人的帳篷裏相依,帳篷頂部懸掛下來的蠟燭搖曳着橙色的火光。兩人看着火光,汗水順着赤裸的上半身落下。

「到此爲止!重整陣型!」

但是,那裏有一個乍一看無法察覺出來的地形起伏,在騎兵從樹旁繞過的時候,前方突然出現數十杆長矛,馬匹被長矛貫穿,騎兵倒在地面。埋伏在低窪處的兩百名步兵一齊站了起來。

西軍的將軍喊到。堤格爾看向左右兩邊的弓巫女們後,舉起握着黑弓的右手,大聲下令全軍。

馬匹與馬匹相撞,到處都有落馬的人。在敵人面前落馬的弓箭手只剩悲慘的下場,有的人被長矛貫穿,或者是被匕首割斷喉嚨、被殘忍殺害。

即便如此還是會有不安,對無法預測的對手會產生茫然的懷疑,正因爲如此,兩人才會將強烈的感情化爲言語。

步兵相比騎兵動作緩慢,無法應對對方的機動。既然這樣,只要讓對手按照自己安排好的路線行動就行。

沒有什麼比失去了機動力這一最有力武器的弓騎兵更脆弱的了。

「畢竟這纔是儀式」

隱藏在高草中的繩子被一下子拉緊,繩子的另一頭綁在了離這邊兩百阿爾昔(約兩百米)的大樹樹幹上。

「嗯,我們三人一定能夠回到亞爾薩斯、回到萊德梅里茲」

但是,夢境裏的信息究竟意味着什麼、對他們所認識的世界會有什麼樣的影響,幾乎沒有人會思考到這一步。

莎蒂在距離這裏一天的營地,『天鷲』和『獨角犀』的大本營就在那裏。照顧莎蒂的穆麗塔拍着堤格爾和莉姆兩人的後背,笑着對兩人說「要好好深入交流喲」。

原本就爲她挑選了一匹最溫順的軍馬,但看現在這個樣子還是有點不放心。

「明白。在時機成熟之前會堅持的」

仗打到這裏,西軍終於發覺了。

黑夜漸深。

堤格爾看了看放在一旁的黑弓。和他一起經歷了無數戰鬥的可靠夥伴,現在也沒有留下任何傷痕,在搖曳的燭光下發出黑光。

「那樣的話涅麗大概就無法達成降靈的條件了。涅麗無論如何也要製造出七部族都在戰鬥的戰場,爲此,就算死多少人也無所謂」

難道現在就應該下令,讓她坐到自己騎的馬上來嗎,堤格爾猶豫了。

好不容易倖存下來『赤獅』弓騎兵三五成羣地逃跑了,看起來有一半活了下來,在回去重新整編之前很難再次發動進攻。

「因爲霧氣看不太清楚,但果然敵軍的先頭部隊裏並沒有涅麗的身影」

雖然有夢境這個很大的焦點……。但是,僅憑人類是很難想象人世會發生何種改變。

艾麗莎坐在馬背上不自在地扭着身子,這樣回答到。

「既然沒法從樹的那邊經過,就只能從這邊繞過來了吧」

「如果知道那就是對方的目標,那就有很多應對方法了。要是涅麗一開始就不站出來,我們也可以大膽地進攻」

堤格爾這樣思考。多虧了艾麗莎,才能掌握對方初期的動向。如果涅麗期望的是亂戰,那也可以制定相應的作戰計劃。

艾麗莎回到『天鷲』的第十五天。

隨着指示的下達,步兵最前面一排人舉起了盾牌。

莉姆靈巧地操控馬匹,前往步兵那邊。

看到索菲這樣直接說了出來,艾麗莎搖了搖頭。

「突擊!」

兩人無言相視,脣齒相依。

保持着距離,兩軍合計近三萬人對壘着。

「無需畏懼」

「其他人就跟在我身邊,特別是艾麗莎,不要離開我」

正如莉姆所說,小部族部隊加起來也不過三百人,而相對的,步兵這邊有着將近十倍人數的優勢,轉眼間,步兵人羣就淹沒了困在原地的敵軍騎兵。

西軍,是魔彈之神子涅麗率領的『赤獅』、『劍齒虎』、『砂蠍』及小部族聯合,合計弓騎兵一萬四千騎。

他們一定會遭到猛烈的攻擊,如果莉姆就在旁邊的話能讓軍心穩定很多。她所持有的『獨角犀』的箭雖然強大,但堤格爾考慮的是現在更需要她那值得信賴的指揮能力。

很多人只是覺得那個夢境有點不吉利而已。

實際上,這裏以前並沒有能夠如此有效地使用步兵抵抗過騎兵。對於七部族的弓騎兵來說,這廣闊的草原是一個有利的環境,他們通常都能碾壓弓騎兵之外的敵人。而這次,他們也以爲能夠輕鬆取勝。

那是能夠完全覆蓋自己及身後方的木製大盾牌,緊接着,小部族聯合的箭立刻襲來,擊中大盾的箭發出重重的響聲,要麼被彈開要麼發出脆響紮在大盾上。射過來的箭不是角度不好就是箭頭不行,或者兩者都有。

但是,知道這一點的只有參加決戰的極少數人。對於大多數士兵來說,他們都認爲這樣的戰爭在加爾哈塔修特七部族中不過是稍微大一點的戰鬥而已。

涅麗會怎樣出現呢,也不可能完全預測出來,一直以來,她都是奔放、大膽地行動,不管怎麼預測,也無法做到面面俱到。因此,現在才格外小心,做了很多細緻的準備,如論對手如何行動都沒問題。今晚也做好了充分的巡視,以防夜襲。

面對突然出現在眼前的敵軍,『赤獅』的弓騎兵陷入了極度混亂,已經沒有餘力搭弓射箭了。

「前進!」

強風吹過,霧氣放晴。

東軍比西軍早一天到了這片戰場,他們利用時機,仔細調查了戰場的地形地貌,在步兵的右側設置了陷阱。

莉姆在差不多的時候停止了與騎兵的戰鬥,與遲來的持盾部隊會合。爲了救出小部族,『赤獅』派出了五百人的騎兵部隊,正好趕到了短弓的射程內,數百支箭一齊向步兵部隊飛來。

東軍,是魔彈之神子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率領的『天鷲』、『獨角犀』、『黑鱷』、『森河馬』的弓騎兵一萬兩千五百騎和步兵三千人。

絆馬索的戰術已經暴露,現在沒有騎兵會從綁着繩子的樹木內側過來了。後續的部隊一個接着一個從樹的另一邊繞到步兵背後。

「無論彼此之間多麼關愛、多麼關心對方,要是不說出來就沒有意義。不表達出來的感情是沒有意義的,特別是去打仗之前」

以此爲信號,兩軍響起號角與太鼓聲。

雖說是小部族,但聯合起來數量也不容小覷,數量決定了力量,三百騎以上的弓騎兵逼近的樣子,在瞭解弓騎兵戰鬥力的步兵看來是相當恐怖的力量。

什麼時候會變成魔彈之神子之間的戰鬥呢。

堤格爾這樣告訴『森河馬』的弓巫女。妲尼塔點了點頭,調轉馬頭回到了自己部族的陣地。如果『森河馬』瞄準了『砂蠍』而率先衝出去的話,以此爲開頭陣型很有可能被打亂,以防萬一得跟她說清楚。

兩軍合計三萬多人,即使在這座島上也是罕見的大軍,但這兩人的對決將能決定戰鬥的走向。

「就是現在!」

在莉姆的指示下,躲在在盾牌後面的士兵拉起了藏起來的繩子。

知道元兇就是涅麗之後,很多人對她抱有反感。

堤格爾和莉姆在馬上交談,索菲和剩下三個弓巫女也在旁邊。堤格爾在和涅麗的單挑中要充分利用好她們的箭,但是,如果涅麗不出現,就需要隨機應變了。

「從那顆樹旁邊繞過去!」

但是,莉姆就在步兵們身邊。她下了馬,用和手下同樣的視角,凝視着逼近的敵軍馬羣。

統帥這些人的就是堤格爾,但堤格爾的主要任務是對付涅麗。能和她直面碰撞的只有堤格爾,這也是必然的。不過這對於對手來說也一樣,能與堤格爾抗衡的弓箭手就只有涅麗。

他們騎馬之民向來看不起步兵。商家和傭兵不過是不會騎馬的半吊子,一羣烏合之衆。

聚集在這裏的大部分士兵,基本都是聽從魔彈之神子的指揮,聽從弓巫女、部族長老們的指示,明白只要打倒對手就行了。

「嗯。我也想讓令尊看看那個孩子,所以,明天,我們一定要取勝」

「獲勝,然後回故鄉吧」

東軍看穿了他們的想法,準確地將西軍引入陷阱。

但是,這樣的優勢不會持續太久,莉姆也明白這一點。在戰場上設置陷阱,最多隻能獲得一次局部勝利的機會。敵人下次就會提高警惕,不會輕易上當。只需要增加搜尋,謹慎行動就行了。

但是,這樣一來就能牽制住西軍右側,敵軍的弓騎兵無法充分發揮出其機動性,敵人的猶豫爲東軍帶來了真正的優勢。

僅靠三千步兵,就牽制住了相同數量的騎兵。敵軍在此處失去了弓騎兵的優勢,這樣的話,在戰場上的其他地方東軍就能擴大優勢。

把局部的勝利轉化爲全局的優勢,堤格爾相信莉姆能夠指揮右側的步兵創造出優勢。

這個白皮膚的弓巫女,有着能夠眺望遠方的鷹眼。

「好了,就這樣等待下一波敵人吧。要是能幫我們踩出還有幾個陷阱,我們這邊也輕鬆了……」

實際上,能用的手牌是有限了,問題是何時會打完。

西軍,『劍齒虎』陣營這邊,一個千人隊長咬牙切齒地注視着自軍左側的敗北。戰鬥一開始,向敵軍步兵部隊進攻的小部族部隊就遭到幾乎全滅,接着勇敢地前去進攻的『赤獅』部隊也被伏兵擊潰。

「那幫人不是傭兵和商家組成的烏合之衆嗎?」

「是指揮官的功勞吧」

壯年副官回答到。

「那個白皮膚的弓巫女,叫莉姆亞莉夏是吧,聽說她在亞斯瓦爾是支援過屠龍的女豪傑。我們在應對有着優秀指揮官率領的步兵戰鬥經驗不足,事到如今,已經被他們發現了這一點」

「怎麼才能蹂躪他們?」

「保持距離,穩穩地把箭射出去。雖然要花費些時間,但時間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當千人隊長得知自己被安排到部隊左側,而他們的正面就是步兵時,就覺得自己必定能夠取得華麗的戰果。

但是,現在別說立功,這樣下去恐怕遭到反攻的可能性都有。

他咂了咂嘴,下令部隊進攻方式轉爲持久戰,對手終究是笨重的烏龜,只要保持一個對手無法反攻的距離,單方面戲弄對方就行了。

雖然也擔心在此期間其他部隊會立功……。

「要是魔彈之神子大人有指令的話」

西軍全軍有要採取的作戰方案,但現在還不是採取強硬手段的時候。現在千人隊長只能讓自己接受這些。

納拉亞斯指向敵軍陣地,這樣回答年輕士兵。年輕士兵看向那邊,懊惱地搖了搖頭。即使看到了敵軍的陣勢,也不知道如何行動。他最近纔剛剛參加初陣,也難免不懂局勢。

「我也是這麼想的。來對答案吧,涅麗正趕往『獨角犀』的大本營,想要擄走莎蒂」

「絲拂尼斯,如果你發現了什麼,請告訴我」

「但現在這麼一看,前些日子他們和我們戰鬥時的積極性已經完全沒有了。簡直就像換了個指揮官一樣」

「所以涅麗在決戰上才遲到了。對吧,堤格爾」

「索菲,你說得對,這片戰場離『獨角犀』的大本營,就算騎馬也需要一天。就算這場戰鬥拖得很久,他們也不可能堅持一天」

「怎麼了,堤格爾」

納拉亞斯把手搭到年輕士兵的肩膀上。

「也是呢」

「現在還需溫存實力。堤格爾大人一定會給我們表現的機會,如果在那之前我們就筋疲力盡,那就不知道我們是爲了什麼戰鬥到今天了。在展現『獨角犀』的實力之前,要維持好馬的體力」

「我們還能繼續」

號角聲以一定的節奏在戰場上回響。聽到後,『森河馬』開始行動了,比之前更加積極地包圍住左側的敵軍。

失去了騎手的馬,就這樣在戰場邊上亂跑。

「不,應該不會。但是,這也實在是……」

所以,加拉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不斷重複。

「會不會是因爲涅麗轉到後方指揮了呢」

「不對,不是士兵。我知道,涅麗她根本就沒有打算好好打這場戰鬥」

「對手太消極了。七部族都上了戰場,彼此都流着血,但是,敵人的戰鬥方式,看起來實在是太不積極了」

納拉亞斯這樣呵斥部下,阻止那些想要突擊出去的人。

「慢慢向南移動,以包圍敵人形式的移動牽制敵人」

「還不是時候」

「我對戰場上的事情一點都不懂」

在索菲的催促下,堤格爾猶豫了一下,決定說出剛纔在腦海裏閃過的一個想法。

納拉亞斯大聲下令,在他的馬匹前進之前,血氣方剛的年輕士兵們就爭先恐後地衝了出來,他慌忙追上,等追上他們的時候,部隊已經和敵人交手射箭了。

「現在不是逞能的時候,只要削弱對方的氣勢就行」

既然如此,現在就應該趁機衝散他們,但這樣一來必然會演變成涅麗所期望的混戰。

艾麗莎立刻否定了。她到底想說什麼,堤格爾已經明白了。雖然理解,但沒能說出口。即使她和堤格爾的推測是正確的,也沒法再做採取行動了。所以——。

『黑鱷』的弓巫女困惑地搖了搖頭。

堤格爾同意了戰姬的看法。

艾麗莎看向堤格爾,堤格爾點了點頭。

北側,也就是右側的步兵阻擋住了敵人的進攻,南側,左側的『森河馬』正以包圍對手的形式行動着。這樣的話,位於中央的自己也想快點衝出去,士兵們就是這麼想的。而如何在這裏拉緊繮繩,就得看指揮官的本事了。

現在整體局勢進展順利,可以說戰況在朝着預想的範圍內推進。

『森河馬』的弓巫女妲尼塔收到了部下幾次三番的突擊請求,但她都駁回了。宿敵『砂蠍』得意洋洋地揚起他們的旗幟挑釁着。

「好奇怪啊」

「我覺得這樣拖下去很不妙,有一種不詳的預感。只是憑我的直覺……」

納拉亞斯下令用箭射向這些零散的敵軍,收拾他們。還有制止部下前去追擊逃跑的敵人,讓他們在適當的地方停下。

看到對手決定持弓從正面突入,『森河馬』的包圍網往更左側展開,想要包圍敵軍。如果鳥從上方俯瞰的話,就宛如看到一幅兩隻長蛇爲了喫掉對方的頭部而互相威脅着向南爬行的情景。

「啊,我忘記了,事情很簡單。涅麗是那種只要有不足的東西,就會用全力去爭取的人。如果她已經預料到了我們會像這樣聚集在戰場上,並且知道我看穿了她的意圖,那麼她肯定能看出我們想用何種方法妨礙她」

「不用擔心,立功的機會很快就會到來」

「這種事情……。不可能!」

堤格爾下定決心,既然這樣,就得無視規則了。他立刻喊來傳令兵。

「能這樣賭一把嗎」

聽到堤格爾的話,除了艾麗莎以外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但是,她要怎麼做呢?我不明白這點,因爲我們的對策,涅麗即使再怎麼亂來,也無法在這片土地上完成降靈和儀式纔對。即使是她,也不可能縮短戰場和那個地方之間的距離,所以我才放心。但是,如果她真的不在這裏的話,那她或許真的能把不可能變成可能」

索菲嘟囔到。

『黑鱷』的弓巫女笑了。

艾麗莎指向了『赤獅』和『劍齒虎』的弓騎兵組成的重重陣型。

「還不是時候,還不能出動」

「你想到了什麼,說出來看看」

「我雖然上過戰場,但對戰鬥的事情並不是太瞭解」

「不知道。但是,指揮官在如此緊要關頭離開了戰場,那就意味着……」

「不行。看,敵軍的主力正虎視眈眈地看着這邊,我們一衝出去就會被包圍的」

「知道了,戰士長大人。但是,把敵人逼到右手邊不就行了嗎」

艾麗莎在馬背上努力地調整着姿勢,搖了搖頭。上了戰場的軍馬脾氣也跟着上來了,平時還能勉強穩穩地騎在馬背上的她,現在樣子看起來很危險。

「那個缺少的東西,會是援軍嗎?」

「我覺得涅麗也考慮到了這一點。——涅麗會不會已經回到那裏了」

『獨角犀』的戰士長加拉,一邊調整着與左手邊『黑鱷』、右手邊『天鷲』的距離,一邊謹慎地行軍。位於中央的自己要是貿然行動,整個戰場就很容易陷入混亂。堤格爾事先已經說過,亂戰正是敵人所希望看到的。

「我非常理解家畜在美味的誘餌面前被吊胃口的心情」

「她是去找缺少的東西了?」

「原來如此,既然是堤格爾維爾穆德卿的直覺,那我相信」

妲尼塔再次這樣向戰士長下令。

艾麗莎突然飛快地說着,絲拂尼斯露出驚恐的表情。已經知道艾麗莎想說什麼的堤格爾暫且不說,和艾麗莎往來較淺的索菲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實際上,在那之前涅麗應該會行動的。現在,敵軍的各個部隊都是各自行動,恐怕無法作爲一個整體而行動。

納拉亞斯自己也很想把陣線推上去,如果只有自己和周圍的部下的話,就更是如此。

「是去找援軍了嗎?」

「艾麗莎,你怎麼看?」

「這樣的話,既然確定了涅麗不在,就沒有必要再陪着對方爭取時間了。動員全軍,一口氣擊潰他們」

「那支部隊交給我們來對付!一半人跟我來!」

「嗯,簡直就像是在爭取時間一樣」

「沒錯,只要把他們逼入陷阱,就能不費力地收拾他們了」

「如果我們突擊的話,莉姆亞莉夏殿下就會被孤立,現在局勢對我們有利,步兵已經將敵軍分割開了,只要這樣一點點地擴大數量上的優勢,敵軍自然就會瓦解!現在還不能隨意出擊!」

艾麗莎說出了堤格爾沒有說出口的話。

「不要太靠近右邊,會暴露出哪裏有陷阱的」

「在王都的時候,你比任何人都敢於率先闖入危險之中,我覺得你的直覺值得信任」

對於絲拂尼斯的話,堤格爾面露難色。

說到這裏,堤格爾的身體突然僵了一下。

聽了索菲的話,艾麗莎搖了搖頭。

『天鷲』的戰士長納拉亞斯,和左側的加拉不同,現在正忙着指揮。

加拉往右手邊看了一眼,堤格爾就在離這裏不遠的地方。他站在最前面,俯瞰着整個戰場,冷靜地等待着。

又有一支敵軍部隊要向步兵發起進攻,這次他們的進攻路線在沒有設置陷阱的『天鷲』和步兵的交界處。

「感覺,不在」

如此龐大的軍隊一旦與敵人交手,後續的指令恐怕就很難快速傳達了。在那之前,究竟能創造出多大的優勢呢,現在要等的就是那個瞬間。

「以涅麗那種性格,會喜歡躲在戰場後方嗎?」

「我想涅麗會不會是因爲一些原因所以纔沒有出現在這片戰場上。正因爲作爲『赤獅』和『劍齒虎』兩個部族魔彈之神子的她不在,所以戰場上對手才表現得如此消極。進一步說,就是他們在爲涅麗爭取到達戰場的時間。——這也考慮的話,現在敵軍的行動就說得通了」

但只是保持着距離,一邊騎馬一邊射箭,雙方都估算着與對方的距離,始終保持着謹慎的戰鬥方式。

不,應該說太順利了。

魔彈之神子堤格爾嚴格地下過命令,要求他們絕對要無視『砂蠍』揚起旗幟進行的挑釁。

「通知各部族改變計劃。全軍,前進。我們也繞到左翼。步兵部隊等莉姆回來之後,也開始移動」

絲拂尼斯歪着頭思考,感覺有點違和感。

納拉亞斯這樣回答年輕士兵,然後向貿然接近的敵軍弓騎兵放箭。箭射中馬的身體,馬立刻暴跳如雷,背上的弓騎兵被甩了下來,跌落在地面的弓騎兵可能是摔斷了哪裏,就這樣倒在地上不動了。

堤格爾看着整個戰場。

堤格爾盯着敵陣,搖了搖頭。

堤格爾突然想到,或許有這個可能。如果這次戰鬥正如艾麗莎所識破的涅麗的想法的話,降靈,如果是這樣的話。

在東軍右側第一次與敵人交手後不久,部隊左側的『森河馬』也與西軍右側部隊交手了。

西軍右側也開始驅馬行動來阻止。爲了堵住東軍左側的先頭部隊,弓騎兵向其前進方向展開陣型。

「好,就到這裏,撤退」

被右側莉姆率領的步兵突擊、被擊潰的敵軍弓騎兵往都往這裏襲來。

貿然深入敵陣,就是我方被圍剿殲滅。

但漸漸的,『森河馬』的行動超越了西軍的防衛陣型,包圍住敵軍右側的『森河馬』部隊一齊射出箭雨。被從多個方向同時射中,無處可逃的騎兵中箭後發出悲鳴,紛紛倒下。

戰鬥初期,『森河馬』之所以沒有這樣展開陣型包圍對方,是因爲害怕陣線拉長後,涅麗的指揮更加迅速。在先前的戰鬥中,『森河馬』已經充分見識到了在涅麗的指揮下他們軍隊的強悍。

但是,號角聲響起,魔彈之神子堤格爾發出信號。意思是無需擔心,行動起來。躊躇的理由已經消失,之後只需要相信堤格爾,投身戰場即可。

不一會,堤格爾帶着艾麗莎、絲拂尼斯兩位弓巫女和戰姬索菲來到了『森河馬』的弓巫女妲尼塔身邊。他們所處的就是戰場的最前線、靠近蛇頭的地方。魔彈之神子的登場讓『森河馬』的士氣更加高漲。

「涅麗現在恐怕不在這戰場上,我們要趁現在擊敗敵軍」

「是這樣嗎,那我們就放心地上吧」

聽到了堤格爾說的,妲尼塔下令讓『森河馬』的戰士長全力進攻。

「我們在之前的戰鬥中倖存下來的意義,就是現在。由我們來打頭陣!所有人,跟上!」

老練的戰士長率領『森河馬』衝了出去。就像被他們引導了一樣,『黑鱷』把包圍網欠缺的部分補上了。在堤格爾等人來這裏途中,絲拂尼斯和『黑鱷』的戰士長說了幾句,讓他協助『森河馬』完成包圍。

中央的『獨角犀』一邊看着左右兩邊的情況一邊前進,右手邊的『天鷲』與步兵部隊配合輔助『獨角犀』前進。

整個戰場有了大規模行動。對於東軍來說,需要在馬匹尚有腳力的時候分出勝負。一邊包圍一邊射出箭雨,擊潰西軍的右側。看準這絕好的時機,『黑鱷』和『獨角犀』壓上前線,擴大戰局。

西軍右側,想要逃跑的人和想堅持反擊的人混雜在一起,馬頭相撞,混亂至極。本來弓騎兵就是廣泛應用於草原上的戰鬥,沒有哪個部族經歷過如此大規模的戰鬥。

指揮官的存在能夠彌補這點。但現在西軍那邊魔彈之神子涅麗並沒有下任何具體的指示,各部隊看上去都是各自爲戰。

「這樣看來,涅麗確實不在呢」

堤格爾更加確信了。

涅麗的想法暫且不論,現在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趕在涅麗回來之前一決勝負。只要讓『赤獅』和『劍齒虎』失去作戰能力,涅麗就會失去在這片土地上的力量。即使她還有其他手段,應對起來也會比現在更加容易。

但是,一直保持着統一行動的東軍出現了一些混亂。『森河馬』的一部分人看到『砂蠍』的旗幟後,改變了進軍方向。包圍網出現了間隙,那個位置的攻擊停止了。在此期間,西軍的右側得以喘息。

『砂蠍』的旗幟從西軍中間穿過,然後往裏逃走。

『森河馬』中有對『砂蠍』特別憎恨的人,即使要深入敵軍也要追趕『砂蠍』。

「快回來!回來!那是陷阱!」

戰士們的視線都集中到了堤格爾身上。堤格爾瞄準追擊過來的敵軍部隊,放出了箭。

理解了堤格爾想說的話,索菲這樣回答。

在如雨傾瀉的箭陣之中,原先生龍活虎的部隊不斷倒下。東軍到現在每個部隊之間都能形成良好的配合,雖然只是最低限度的,但全軍之前都好好地參加了訓練,是能取得如此戰果的原因。

「無論是『赤獅』還是『劍齒虎』,都受到了無法再起的打擊。就結果來看,所有的部族都受到了巨大的損失。大量的鮮血流入大地,涅麗這個人的意圖在某種程度上也算達成了。但是,如果她不在這裏的話,就什麼也辦不到。最後的最後,把她逼入了困境——」

就在這時。

即使妲尼塔呼喊制止,追擊的人也沒有停下來,他們已經完全上頭。追擊『砂蠍』旗幟的人約有三百騎,東軍並沒有餘力就這樣放棄他們。

「這場戰鬥這樣就能結束了」

「因爲前幾天試射過了」

「嗯,這是我所不知道的涅麗。不過,我覺得這也不奇怪。她雖然是個反覆無常的人,但她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現在回想起來,她爲了拯救困境中的我而毫不猶豫弄髒自己的手,大概就是因爲這個吧」

「那到底是什麼……?」

「竟然會變成這樣」

堤格爾和索菲與一部分『森河馬』的士兵一同前去支援脫離了主力部隊的騎兵。

「那堤格爾,接下來就用我的箭試試……雖然可能作用不大」

堤格爾注意到自己的馬有些不太對勁,似乎是因爲膽怯不知何時停下了腳步。環顧四周,其他人的馬匹也是一幅害怕的樣子,動作僵硬。

敵軍的弓騎兵掉頭返回了。

堤格爾朝包圍網的一角不斷射箭,敵軍擔任指揮的男人一個接着一個被射倒。趁着敵軍陷入混亂,索菲帶頭突擊,突破了敵軍騎兵棄弓拔劍組成的包圍網,衝出了草原。

艾麗莎說到。

東軍的魔彈之神子好不容易來到敵人中間,怎麼能這麼輕易地放跑呢,於是西軍開始追擊。在大轉彎返回途中,堤格爾等人與前來迎接的妲尼塔的『森河馬』部隊約兩百騎合流。

絲拂尼斯嘟囔到。

勝利已經就在眼前。

妲尼塔把手放在腹部,箭隨着綠色的光芒出現。

例如,艾麗莎雖然平時能夠很好地治理部族,但與戰鬥相關的就無能爲力了。『天鷲』能從『獨角犀』的追擊中持續逃生,很大程度上依靠的是戰士長納拉亞斯的力量。

受到不斷射入的弓巫女的箭的影響,敵軍士氣更加低落,反擊的箭也變少了。很多人都是調轉馬頭就逃跑,即使指揮官挽留也被無視。

男人們雖然不服氣,但在堤格爾的勸說下,似乎也恢復了冷靜。或許是覺得自己的擅自行動給部隊造成了麻煩,他們表情都有些微妙。

在此期間,在索菲和絲拂尼斯的指揮下,東軍左側擴大了包圍網。現在戰場南側已經完全在東軍的掌控之下了。此時,這邊的西軍弓騎兵陷入了極度的混亂之中,連統一的箭雨都射不出來。東軍射出的箭像雨點一樣朝他們襲去,人和馬都發出悲鳴,一個個地倒下。

艾麗莎曾經在某個城鎮被那裏的官僚盯上,陷入危機。涅麗和戰姬奧露嘉毫不猶豫地闖入官僚的宅邸,將其摧毀。之後堤格爾爲了善後工作而忙得團團轉,因此很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如果我們就這樣打倒了『赤獅』和『劍齒虎』,也相當於幫助涅麗達成目的」

「這是敵人的陷阱,回去」

「但是,這確實是我們所知道的弓之王的作風。她爲了殺死我們國王身邊的魔物,不惜連同王宮一同毀滅。她好像還沒向艾麗莎展示過這樣的一面……」

果然因爲涅麗不在,導致部族之間沒辦法好好地配合。

「還差一點。現在能用我們部族的箭嗎」

堤格爾接過箭搭在弓上,對着天空射出了箭。箭飛得很高,繪出長弓形軌跡,乘着風在空中停留了很長時間,然後射中了從剛纔起就一直藏在其他弓騎兵後面、大聲發出指示的敵軍指揮官的頭頂。

堤格爾一下子理解了。曾經在北大陸經常使役龍的弓之王,爲什麼在這座島上卻一次都沒有用過龍呢?

不知是誰指着天空喊到。堤格爾趕緊抬頭。

堤格爾等人也是這麼想的。

與之相對的,『赤獅』和『劍齒虎』是什麼情況呢。雖然有一段時間涅麗不在,但兩個部族並沒有陷入混亂。雖然兩個部族平時都有相應的人在治理,但那是平時。在戰場上需要的指揮官能力不同。

「我當時也在場,抱歉沒能保護好他。但是,和大家一同戰鬥的話,不就能把『砂蠍』逼入絕境了嗎?這樣下去會全軍覆沒的,死去的魔彈之神子願意看到這樣的景象嗎?」

整個部隊作爲一隻生物、每個士兵都成爲手腳相互配合,靠的不僅是她,納拉亞斯和加拉他們這些戰士長也很好地完成了自己的職責。

「是鳥嗎?好大啊,怎麼如此巨大」

堤格爾向周圍發出號令,加強攻勢。被逼的走投無路的敵軍部隊開始零散地反擊,東軍數匹馬被射中,騎手被甩落。但這隻有一小部分,對於反擊的西軍部隊,東軍立刻以數倍的箭雨還以顏色。

「現在終於明白了」

「不行不行,在戰場上不能想多餘的事情。雖然有大家的保護,但一不小心也會有疏忽的,這樣會被老師批評的」

「只有堤格爾才能做到這樣喲」

「知道了,我去叫他們」

他知道那個生物。他曾經騎過,也打倒過。

艾麗莎看向左右兩邊的弓巫女,絲拂尼斯和妲尼塔聳了聳肩。

黑箭高速旋轉射中了敵軍的馬匹,箭轉着剜穿馬匹腹部後仍勢不可擋地向後面的馬匹穿去,再穿向更後面的馬匹。僅僅一箭就擊倒三匹馬,周圍一片混亂。

穆麗塔抓住了正好路過的梅尼奧,對他說「正好,你去把博斯塔爾和莎蒂叫來吧」,然後指了指他們兩人的帳篷。爲了防止遭到襲擊,莎蒂被命令儘可能地待在帳篷裏不要外出。博斯塔爾自願成爲她的玩伴,而他本人卻堅持說自己是護衛。

草原上出現一道影子。

艾麗莎嘆了口氣。

而納拉亞斯卻無法帶着部族徹底擺脫困境。而艾麗莎相信着那一天會到來,並做好了準備。堤格爾和莉姆來到『天鷲』後,就立刻展開了反攻,這些都多虧了艾麗莎的準備。

「她就是爲了這一刻才保留着飛龍。她把王牌放在了我們思考範圍之外的地方」

「僅僅一箭,就有如此戰果,太厲害了」

「魔彈之神子殿下,感謝您救助了我們的同胞」

敵軍一陣騷動,一時間停止了攻擊。堤格爾等趁機追上了剛纔的三百騎友軍。他們因爲受到了敵軍的集中攻擊而損失慘重,只剩下兩百騎左右。

「這樣的局面可能出乎了涅麗的預料」

現在是萬里無雲的晴空。

「如此強悍的『赤獅』和『劍齒虎』的軍隊,竟然會這麼輕易地崩潰。即使涅麗不在,要是各部族的戰士長能很好地指揮自己的軍隊的話,也不會演變成這種局面……」

「在涅麗所描繪的理想世界,應該是很難生存的吧」

「真是無情呢」

周圍的戰士呆呆地嘀咕着,敵我雙方都在不知不覺中停止了戰鬥。

妲尼塔說到。

「但是,魔彈之神子大人……。敵人用卑劣的手段殺害了我們的魔彈之神子!」

經過幾次試射,堤格爾已經掌握了『森河馬』和『黑鱷』的箭的感覺。

「不,現在正是『天鷲』的『風纏』出場了」

「如果在戰鬥中流血就是儀式的條件的話,那血可以是敵人的,也可以是自己人的」

「弓巫女?部隊,白皮膚人的妖術嗎?」

她的話裏充滿了實感。艾麗莎商會現在是什麼樣呢,不由得就思考起那邊的情況。艾麗莎突然回過神來,用力地搖了搖頭。

閃耀着綠色光輝的箭,分裂成無數條光芒,劃出拋物線射向敵人的騎兵。箭射中了騎兵的胸部、肩膀或是額頭。騎兵從馬背上跌落,隨着一聲慘叫消失在塵埃之中。僅僅一箭就擊落了十騎以上的士兵。

堤格爾又從妲尼塔手中接過『森河馬』的箭,朝緊追不捨的敵陣射出,又有十多騎士兵被擊落。

「在王都的時候見識過『黑鱷』的箭,威力相當驚人」

堤格爾一邊戰鬥一邊說。

「那是什麼!」

「打不過他們!退下!快退下!」

人各有才能。如果不能合理地運用每個人的才能,組織就會喪失功能。涅麗的優秀就體現在了當她不在的時候,整個部族就幾乎失去了所有的作戰能力。

如果西軍的指揮官能做出正確判斷,應該會讓右側的部隊撤回、或者讓左側的部隊前去支援,總之應該會採取一些行動纔對。況且東軍的右側是步兵,現在已經清楚地知道步兵部隊是依靠陷阱在那裏設下埋伏,西軍已經沒有餘裕在左側和步兵對峙了。

「快看,我們的魔彈之神子大人要射出『森河馬』的箭了!」

艾麗莎從自己腹部取出青色的箭交給堤格爾。

然後堤格爾他們也撤退,順利回到了自己的陣地。

時間稍微倒退一些。從戰場騎馬一日距離的『獨角犀』大本營,女人們用鍋煮湯,準備午飯,香氣四溢。肚子餓了的孩子們早早地圍到了鍋邊,穆麗塔一邊揮手讓他們散開,一邊不停地攪拌鍋裏的湯。雖然平時也是這樣,但還是忙得不可開交。

原以爲是不能用,但事實並非如此。

「正因爲如此,我們才必須阻止涅麗」

確實,如果她的那種態度不僅僅用於自己,還用於他人的話,那麼被委以重任的人如果不能勝任職責的話,就只有死路一條了,就是這樣的價值觀。

「這是當然的」

「您沒有拋棄我們,還前來救助,實在是感激不盡」

「是『森河馬』的箭!魔彈之神子和弓巫女在這裏!」

有一頭飛龍在空中飛舞。

「不,幫助同伴是理所當然的,回去吧」

艾麗莎接着說到。

絲拂尼斯把手放在腹部,取出黑色箭頭的箭,然後騎馬靠近堤格爾交給他。堤格爾將箭搭在黑弓上,瞄準敵軍馬匹集中的地方,放開弓弦。

「我也一起去」

莉姆現在應該在戰場的另一半指揮步兵、牽制北側敵軍的左側。只要有她在,堤格爾等人就不用擔心右側的情況,可以專心站在最前面集中包圍網。

他們很快就被敵人包圍了,索菲的錫杖張開的透明結界把敵軍射過來的箭都防住了。

「等一下,有人!有人騎在那隻很大的鳥上面!」

「竟然還能這樣使用,真是便利的箭啊」

但是,西軍卻沒有任何舉動。

「或許他們太依靠涅麗了。只要交給涅麗,就能什麼都做好的話,那就沒必要自己思考了。有優秀店主的店,如果突然失去了那個店主,一切就會變得不順利。這種事情是常有的……」

是飛龍。

「『貫穿』的力量在如此密集的場所才能發出其真正力量,能起到作用就好」

「我來幫忙」

但是,喫飯的時候就不一樣了。如果連喫飯都要待在帳篷裏,那就太可憐了。

堤格爾毫不留情地下令部隊一齊攻擊,擴大戰果。西軍的右側聚集了太多騎兵,形成了進退兩難的膠着狀態,逐漸被東軍瓦解。

「請用這個」

是『森河馬』的箭。堤格爾接過了箭,搭在弓上。

梅尼奧聽完並沒有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向兩人的帳篷走去。不一會就帶着這兩個孩子過來了,莎蒂雙手抱着小黑貓,說「迪多說肚子也餓了」。

「知道了喲。那就給那孩子準備魚骨,哪根魚骨好呢,你要自己挑嗎?」

穆麗塔問到後,迪多精神地叫了一聲,離開了莎蒂,走到這個胖女人身邊,然後一人一貓走去了附近的儲藏室裏找熬高湯用的魚骨。

就在這時,天空變陰了。

大部分人都以爲是雲飄了過來,但也有一部分人抬頭仰望天空後嚇得發出大驚失色的悲鳴聲。大家趕緊停下手中的活,抬頭看向天空。

「是飛龍!」

喊出這句話的是梅尼奧。這裏只有他知道那個生物是什麼、曾經親眼見過那樣的生物。在亞斯瓦爾島最後的戰鬥裏,圓桌騎士亞歷珊德拉騎着飛龍橫斷戰場的場景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腦海裏。

下一個瞬間,飛龍急劇下降,用爪子抓住了莎蒂的身體,衆人連阻止的間隙都沒有。站在一旁的博斯塔爾慌忙想要抓住她的腳,但最後卻抓了個空。

「不好意思,公主我就收下啦」

一屁股做到地上的博斯塔爾聽到了女人的聲音。

飛龍急劇上升,轉眼間就消失在了視野之外。

「那到底是什麼,魔彈之神子大人,你知道那個生物嗎」

絲拂尼斯問到。

「那是龍。被稱爲飛龍,我以前和涅麗使役的飛龍戰鬥過」

絲拂尼斯和妲尼塔聽完屏住了呼吸,她們大概也理解了事態的嚴重性。

「能射下來嗎。如果是『黑鱷』的箭的話,就算是飛龍的鱗片也能射穿的」

「請等一下」

艾麗莎搖了搖頭。

「我看到了,那隻飛龍是從東邊飛來的,大概是從我們的大本營飛來的。恐怕就算是『獨角犀』的大本營,騎馬一天的距離,對於飛龍來說不過是一會而已。這樣的話——」

也就是說、她這樣說到。堤格爾不想去思考,但又不得不去思考。

是涅麗。她肩上還抱着一個十歲左右的白皮膚少女,在空中漂浮。涅麗右手握着的赤黑弓散發着光芒,然後慢慢降低高度,向西飛去。

「感覺有點頭暈而已」

「不……」

『赤獅』的弓巫女若無其事地說到。

「一切都結束了是什麼意思」

「那隻飛龍的背上,一定是涅麗和莎蒂」

「很不巧,蕾雅殿下,我的女兒就在那裏,現在沒時間和你閒聊」

西軍撤退了,向涅麗身邊聚集。即使想要追擊,東軍的馬也被從天而降的飛龍嚇得不敢動彈。在飛龍落下的地點,東軍和西軍的騎兵慌忙逃離。落下的衝擊力讓地面產生劇烈震動,揚起巨大灰塵。

眼睛習慣之後,雖然是在黑暗之中,但也能看清楚周圍的情況。人、馬、草木都籠罩在淡淡的白色磷光之中。堤格爾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但也總比什麼都看不見的好。

但是,『天鷲』的箭被從飛龍背上射出的另一支箭彈開了。那是一支劃出了黃色軌跡的箭。

那個少女雙腳踩在草原上,靠自己的力量站了起來,抬頭看着涅麗,涅麗對她點了點頭。

「好的」

她的雙眸發出金色光輝。被金色的瞳孔注視,堤格爾全身僵硬,倒吸一口涼氣,那雙瞳孔裏,已經沒有任何人類的感情了。

「那位大人似乎有些失望。這也難怪,畢竟那位大人真正想追求的東西卻未能入手」

「你這麼做是對的,挺起胸膛來」

「我知道了。人世的命運,就拜託你了」

堤格爾大喊到。即使眼睛很好的他也看不清離這裏很遠的少女的臉。但是,堤格爾依然能夠確信那個白皮膚的少女就是自己的女兒。

堤格爾接過了絲拂尼斯的黑箭,搭在黑弓上,拉緊弓弦,瞄準盤旋下降的飛龍。

只見少女的嘴脣動了——然後高高舉起右手。

「好久不見,您依然很有精神呢,不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呢」

但就在這時,堤格爾的手中還握着一支箭。綠色箭頭的箭,正是『森河馬』的箭,弓巫女妲尼塔將其交給堤格爾。第二支箭立馬射出,『森河馬』的箭分裂成無數道光芒,向飛龍襲去。

這並不是因爲看到了日食這種現象而感到畏懼,堤格爾也無法壓抑身體的顫抖,彷佛有一股寒氣在草原上飄蕩。寒冷,光是觸碰到身體就感到恐懼,風在靜靜地吹着。

蕾雅露出柔和的笑容,她的表情讓人無法相信這是剛纔還在互相殘殺的部族的人能露出來的笑容,連堤格爾都感到恐懼。

「絲拂尼斯,把『黑鱷』的箭給我」

堤格爾和莉姆調轉馬頭,向西慢慢前進。絲拂尼斯和妲尼塔也騎馬跟了上來,弓巫女中只有艾麗莎的馬根本不聽從指示,艾麗莎只能下馬,跑到了莉姆旁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發生了日全食,然後——再說,爲什麼我們的身體會發光呢,還有,莎蒂她……」

看到堤格爾這樣,一臉擔心的莉姆載着艾麗莎跑了過來。

看着天空的絲拂尼斯冷靜地說到。

堤格爾露出微笑回答,讓艾麗莎和莉姆放心。

莉姆一幅無語的樣子牽住艾麗莎的手,把她拉上馬,讓她坐在自己前面。

距離還有五百阿爾昔(約五百米)以上。在這黑暗之中,難道是錯覺嗎,他搖了搖頭,繼續前進。不知爲何,從剛纔開始風就停了,但腳下的草卻像活物一樣左右搖晃着。

那個人類形態的存在微微地動了動嘴,下個瞬間,堤格爾的周圍就傳來悲鳴。一看,衆人都下了馬,跪在地上,向那個少女姿態的存在磕頭。他們都嚇得戰戰兢兢,用顫抖的身體拼命行禮。

這位女神是諸神之王佩爾庫納斯的妻子、妹妹,以及永遠的宿敵——。

艾麗莎提出了疑惑。

走近到一定距離後,堤格爾和涅麗視線交錯。涅麗的表情有些動搖,堤格爾驚訝地停下腳步。

此時,到處都響起了悲鳴。不管是東軍還是西軍,都發出了悲痛的叫聲。弓從強壯的士兵手中脫落,士兵雙手抱着身體不斷顫抖,有的士兵從馬背上摔落,有的士兵跪在草原上開始喃喃祈禱。

但是,即使是這樣。

但是,剛纔明明沒有任何徵兆,日食就突然發生了。在少女舉起手,輕輕揮動的時候。

「看樣子,降臨的蒂爾·娜·法並非是那位大人所期望的蒂爾·娜·法」

「堤格爾,怎麼了」

「看來您明白了呢,魔彈之神子殿下。那位大人說過,現在,被稱爲蒂爾·娜·法的神明,是原來三柱神的合稱。那位大人故國所崇拜的神明,是構成蒂爾·娜·法的三柱神中的一柱。硬要說的話,就是人的蒂爾·娜·法。時至今日,已經無法確定哪位蒂爾·娜·法纔是那位大人追尋的蒂爾·娜·法了。但是,即使是這樣,那位大人也還是……不,事到如今,說什麼也沒有意義了」

草原上有影子落下。

然後,還有一個人撥開西軍士兵,向堤格爾走來。

不,不是星星。那個在動着,堤格爾突然意識到那是什麼。是妖精,在森林裏見過很多次、在空中飛舞的妖精。無數的妖精在這片漆黑的草原上飛舞着。

「涅麗不是順利地讓神明降臨了嗎,爲什麼?」

是『赤獅』的弓巫女,曾經在王都見過她,名字叫蕾雅。

「莎蒂!」

「我不能確定,但是……」

「凡人之軀無法與神明同行。我只是來向你傳達這個」

『赤獅』的弓巫女視線離開堤格爾他們,看向了莎蒂的方向。

當空的太陽被吞噬,黑夜降臨,僅有輪廓還能發出白色光輝。

她的眼裏,看到了操控莎蒂的身體、不屬於莎蒂的東西。

堤格爾呆呆地看着涅麗慢慢降落道遠離戰場的西邊草原上。

他咬緊牙關,向布琉努的諸神祈禱。

「那是『劍齒虎』的箭,肯定是涅麗」

「莎蒂!」

「是涅麗指使的嗎」

堤格爾突然全身感到一陣恐懼,馬匹受到驚嚇,高高地抬起前腳,堤格爾慌忙拉住繮繩,保持身體平衡,以免被甩下來。後面莉姆她們也有些慌張,但現在沒有餘裕回頭看向她們。

堤格爾下了馬,馬的身體一陣顫抖,大叫了一聲,停留在了原地。莉姆和艾麗莎也下了馬。

「堤格爾,沒事吧」

「涅麗期望的蒂爾·娜·法……?」

「神明已經降臨,一切都結束了」

能把射出去的箭射下來的弓箭手沒有幾個。如果使用黑弓的全力或許能夠迎擊,但這樣一來莎蒂就危險了。

無可奈何,堤格爾只能下令全軍停止行動。這樣總比一部分勇敢的人衝出來,少數人衝進敵陣的好。

憑直覺理解了。

連輪廓的光輝也消失了,突如其來的黑暗,讓堤格爾感到腦袋一陣劇烈搖晃,不由得低聲呻吟,用手扶住額頭。

『天鷲』的箭碎成兩半,化爲青色的塵埃消失在空氣中。

莎蒂輕輕地揮了揮舉起來的手。

「原來是這樣,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也是在飛龍被擊落後飛向了天空,原來是那把弓的力量……」

在堤格爾等人安撫馬匹的時候,莉姆騎着馬跑過來了。

堤格爾想要跑到女兒身邊,卻停下了腳步。

「堤格爾!」

「沒能入手?」

「嗯,我知道那樣做說不定會害死莎蒂,但是,我只能那樣做。結果,還是被涅麗逃走了……」

莎蒂舉起的手突然合上手掌,緊握拳頭。

「老師,請讓我坐上去!」

落下途中,有人從飛龍背上飛了出來。

那已經不是人類了。

「謝謝你,莉姆」

「降臨於此的蒂爾·娜·法是什麼樣的存在」

「蒂爾·娜·法有三張面孔,是這個意思嗎」

堤格爾他們推開這些人,朝涅麗和莎蒂那邊走去。

「莎蒂現在一定被涅麗操控了」

希望這一箭,不會切斷自己和自己孩子的未來。

堤格爾決定冒險一搏。弓巫女們和索菲都驚訝得睜大了眼睛。

「大概的情況我都知道了。有眼神很好的傭兵說在飛龍的背上看到了一個白皮膚的小孩,堤格爾……」

蕾雅慢慢地搖了搖頭。

「拜託了,如果現在不阻止的話,我的女兒就……」

周圍的人都在恐懼着,或是驚慌失措,或是感到強烈恐懼跪倒在地,共通點是所有人手裏都沒有拿武器。

細細的藤曼纏上堤格爾的雙腳,莉姆上前,長槍一閃,切斷了這些藤曼,只留下淡淡的光痕在空中飛舞。

「艾麗莎,把『天鷲』的箭給我」

不,是天變暗了。抬頭一看,天空中閃耀的太陽慢慢地失去光芒,是日食,堤格爾知道這個。現在不是日偏食,是日全食。堤格爾聽說過,日食代表着某種吉兆或是凶兆。

堤格爾接過了從艾麗莎腹部產生的青箭,搭在黑弓上,瞄準在天上盤旋的飛龍,然後射出。青箭飛向高空,遠遠地偏離了飛龍,然後改變了方向落下。在青箭落下軌跡的前方,正是盤旋飛回的飛龍。正如瞄準的一樣。

艾麗莎呆呆地重複着這句話。堤格爾突然意識到,蒂爾·娜·法是堤格爾出生的國家、布琉努所崇拜的神的一柱。但一般認爲蒂爾·娜·法有三張面孔。

堤格爾看了看身旁的莉姆和艾麗莎,兩人都臉色蒼白,直直地盯着少女。之所以能夠忍耐,是因爲兩人都是弓巫女吧。堤格爾回頭一看,東軍的士兵幾乎都跪倒在地上,只有弓巫女絲拂尼斯和妲尼塔兩人正慢慢朝堤格爾這邊走來。

「你啊,真的是……」

但現在,莎蒂根本沒有往堤格爾這邊看一眼。是沒聽到他的聲音嗎,還是看不清他的身影。不,說起來,她爲什麼要聽從涅麗呢。

「那位大人跟我說過了。你們把這片土地上長眠的力量、長年以來積蓄下來的力量吸收、誕生出了一名少女。那麼,這些力量多少應該還在那名少女身上。告訴衆人她的名字是蒂爾·娜·法,如此降靈,那位大人所期望的神就能降臨。原本應該是這樣的流程。——但是」

或許是聽到了這邊的聲音,莎蒂轉向了這邊。

堤格爾瞪着在上空迴旋的飛龍,因爲逆光的原因看不清誰騎在飛龍背上。但是,如果飛龍是從東邊飛來,而且騎飛龍的是涅麗的話,那她就是以能夠達成目的爲前提纔出現在戰場上的。

她抬頭仰望漆黑的天空,堤格爾也跟着抬頭。在一片漆黑的天空中,閃耀了一顆、兩顆光點,是綠色的光輝,然後增加到了三顆,四顆,轉眼間就變成了數不清的綠色星星。

涅麗把肩上的少女放到地面。

放箭。『黑鱷』的箭留下一條漆黑的軌跡飛向天空,幾乎在同時,龍背上露出了一把赤黑色的弓,一支箭從赤黑弓射出,劃出黃色的軌跡。兩支箭在空中相撞,發生爆炸,化爲塵埃。

果然無法抵擋,數十支箭射穿了飛龍的鱗片,飛龍發出震耳欲聾的叫聲,翅膀支離破碎,巨大的身軀失去了力量然後落下。

刺耳的竊笑聲到處響起。

立刻想到的,是那個夢境。和莎蒂長得一模一樣的存在,還有在草原上飛舞的無數妖精,那難道不是涅麗讓人們看到的虛假未來嗎。

「因爲那位神明降臨於此,人世就此結束,妖精來到草原活動的世界來臨,就是這般」

『赤獅』的弓巫女說到。

「夢境的光景帶來的影響比那位大人預想的要更加強烈,在人們心中深深地植入了蒂爾·娜·法的一柱。雖然有些擔心後果,但對於那位大人來說這是必要的。如果沒用那個夢境,就不可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蕾雅笑了,她說的話明明很危險,但不知爲何她看起來卻很愉快。

「看到人與人之間散佈災難,你就那麼開心嗎。你是弓巫女吧,是引導『赤獅』的人吧?」

「是誰讓我做弓巫女?」

蕾雅回頭看向堤格爾。她的瞳孔裏,散發着淡淡的綠色光輝。堤格爾屏住了呼吸。那是妖精的光輝,他回想起了在『星蟻』見過的那個女人。沒想到,身爲弓巫女的她,竟然會有這樣的想法。

「我只是希望能與妖精們共存。然而在前代弓巫女死了之後,箭竟然選擇了我」

蕾雅的話裏透露着憤怒。

「我被迫離開了妖精,弓巫女絕對不能和魔物扯上關係,這是『赤獅』的規矩。我被禁止前往森林,一直到那位大人成爲了『赤獅』的魔彈之神子爲止」。

「涅麗她不一樣呢」

艾麗莎插話了,『赤獅』的弓巫女點了點頭。

「那位大人並不會在意什麼規則,她說過,人要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生活,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死亡。所以,我許下了願望。——人類和妖精共存的世界」

沒想到竟然是這樣。但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就明白了涅麗爲什麼是一幅非常不痛快的表情站在那個存在的旁邊。涅麗也被欺騙了,被站在堤格爾面前笑着的這個女人、被『赤獅』的弓巫女欺騙了。

從結果來看,降臨下來的神明,是想讓世界變得更加適合妖精。黑夜降臨,真正的夜晚,黑暗籠罩着世界。

「不可能所有人都能和妖精很好地相處,會有很多人死掉的」

「那正是我所期望的。他們拆散了我和我的朋友,我的世界在那時就已經結束過一次了」

蕾雅哈哈大笑了。

莉姆打斷了涅麗和艾麗莎兩人的閒扯。聽到後,艾麗莎把手放在嘴邊思考了起來。

涅麗環顧周圍驚訝的衆人,然後面向堤格爾。她走到警戒着的堤格爾面前,將赤黑弓放在地上。

堤格爾抬起頭。

「抱歉,堤格爾維爾穆德卿。希望你能和我一起,爲改正錯誤而戰」

「那就讓這個世界也結束吧」

艾麗莎站了出來。

「對手可是神明。當代之弓,就算你用那把弓、用『獨角犀』的箭,也無法傷其分毫。而且你也不想想,將那把弓贈予世人的究竟是誰?」

「涅麗,請不要再煽風點火了」

阻止這樣的變化。

下跪的涅麗站起來之後,艾麗莎一臉不在乎地這麼說到。

絲拂尼斯看向艾麗莎,艾麗莎思考了一會後開口了。

「堤格爾,爲了授予人們七支箭神明降臨,把七支箭還回去後神明就會離開,是這種降靈形式吧。但是,那樣的話……」

「正因爲把你當作朋友,所以我才很爲難」

「你覺得這樣就可以了嗎」

然後,就是因爲這種人,莎蒂她——。

混雜在裏面,就是『赤獅』的弓巫女。

堤格爾等人趕緊過去。

不知什麼原因,這樣的人得到了巨大的力量,得到了能夠指揮別人的力量。最後,造成了這樣的結果。

「作爲允許人們居住在這片土地上的代價,神明要求人們獻上祭品。這就是七支箭、以及圍繞七支箭人們相互抗爭,形成七部族的原始形態」

「那行,堤格爾。那現在要做什麼樣的降靈,才能把神明幹掉呢」

「涅麗,你不做點什麼來表示你的誠意嗎?」

「能讓降臨的神明回去嗎。——對了,這個國家的建國傳說裏,神明在天之御柱降臨,授予人們七支箭之後就消失了。也就是說是可以讓神明回去的吧」

涅麗露出了一幅理屈詞窮表情。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說的。還有,叫我堤格爾就好了」

過去,神明降臨的痕跡,以及當時發生的事情。

但,少女姿態的存在全身突然發出淡淡的光芒,看着看着,她的身體就浮到空中,在周圍人羣的嘈雜聲中,高度逐漸上升,最後在約一百阿爾昔(約一百米)的地方靜止。

堤格爾看向衆人,如此說到。艾麗莎屏住呼吸,看來是最先理解了這句話的含義。

從堤格爾開始,現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但確實,這個或許能成爲契機。

「是啊,我覺得很抱歉。這是我的失策,要是有什麼我能幫的,我會全力幫忙的」

「想到什麼了嗎」

並沒有發生。箭就這樣被球體吸了進去,然後什麼都沒有發生。

「喂喂,艾麗莎,你這麼說未免也有點太不負責了吧」

最先同意的,是『赤獅』的弓巫女蕾雅。原本她就不想成爲弓巫女,雖然她很高興妖精的世界即將來臨,但卸下弓巫女的重任對她來說也很有吸引力吧。

「不是不是,很有你的風格,很棒喲。不過一介商人幹掉神明,這種故事我還是蠻想看看的」

堤格爾打斷了涅麗的話。

不管怎樣,堤格爾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什麼都可以,艾麗莎,即使是荒唐無稽的想法也沒關係,哪怕只有一點契機,也可以說出來」

「本來就是外來人的你,能決定這個嗎」

「這不是故事,是現實裏發生的事件。請你們都認真一點」

接着是妲尼塔。她對弓巫女這樣的制度也是消極的否定態度,

「那前面會是什麼呢」

堤格爾說完,涅麗回答了他。

「堤格爾,用這支箭」

「沒必要幹掉吧」

「不,當代之弓,認知這種東西比你們想象的更有意義。與我們人類不同,本來就沒有身體、像神明那樣的存在就更是如此。現在再仔細說明這個時間有點不夠,總之你要明白就是這樣的」

他瞄準着頭頂上那個隱藏了莎蒂存在的球體,但手在顫抖着。光是瞄準目標就花費了相當時間,這樣的情況已經很久沒發生過了。堤格爾咬緊牙關。

「沒什麼理由,只要有一點成功的可能性,我就會去做,但失敗了。那現在就應該盡力挽回,不是嗎?」

瞭解當時情況的涅麗這樣說到。這次輪到堤格爾陷入沉思了。代價、祭品、七支箭,這些對解讀真實的建國傳說都至關重要。艾麗莎看過從神殿發現的古文書,某種程度上也能理解當時的狀況。

「這不是詭計,而是爲了讓這個世界迴歸正常所採取的必要手段而已」

看到她的懇求,涅麗頓了一下,然後笑着說「漂亮、漂亮」。

箭是部族的象徵,失去了箭,對於自己、對於部族來說意味着什麼,這毫無疑問是個巨大的打擊。

放箭。

像是在歡迎那個存在的降臨一樣,閃耀着綠色光輝的小妖精們在少女姿態的存在身邊飛舞。隨着圍繞在空中的綠色妖精的數量越來越多,不久就無法看到少女的身姿。

「蕾雅殿下,現在事態不可能平安無事地結束了。完成了復仇,你覺得滿足了嗎」

「要這麼說也沒錯,蘇菲。那,後面的事情就交給各位了」

相反,長期擔任弓巫女的絲拂尼斯則是很迷茫的樣子。這也難怪,弓巫女對她來說應該已經是人生的全部了吧。

堤格爾內心激起強烈的怒火,瞪着涅麗。莉姆看到後趕緊抓住堤格爾的肩膀搖了幾下,讓他回過神。

「面對神明這種對手,你想讓一名普通商人怎麼做呢」

「好了,雖然用詭計把涅麗拉進來了,但之後要怎麼做我可就不知道了」

說完,她看向了絲拂尼斯和妲尼塔以及『赤獅』的弓巫女。在這座島上出生長大的弓巫女就是她們三人,雖然不知道不在場的『砂蠍』的弓巫女是什麼樣的情況……。

「會變成什麼樣呢。我已經不知道什麼事情對我來說是喜悅的了,只是有一個想法,有一個內在的聲音驅使着我。那位大人說過,遵從自己內心的聲音活着就行。所以我聽從了內心的聲音,稍微扭曲了那位大人的行動」

結果就變成了這樣。人世終結,草原上出現妖精。這樣的現象只存在於這片土地上嗎,還是說這座島上的各個地方也發生了同樣的事情,還是說,整個世界都變成了這樣呢。

飛出的箭射中巨大的綠色球體,巨大的爆炸——。

「基本都對。降靈,對現在的人們來說這樣的說明方式確實更簡單易懂。但是,事到如今了說這個有什麼用嗎」

「你將蒂爾·娜·法這個名字賦予這片土地被遺忘了名字的神,以此來讓蒂爾·娜·法降臨。但這失敗了,於是你通過將蒂爾·娜·法降靈於莎蒂,以此來讓蒂爾·娜·法降臨,是這樣的吧。到這裏我說的對嗎?」

堤格爾問向『赤獅』的弓巫女。

「然後呢?」

顫抖停止了。

球體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依然漂浮在那裏,對堤格爾他們似乎毫不在意。

「涅麗,在此之前,能來對一下答案嗎」

這個自稱弓之王的人,就這樣跪在了草原上,額頭貼在地面。

從飛龍上降下了的涅麗,和旁邊那個少女姿態的存在,距離這裏約有四百阿爾昔(約四百米)。

涅麗不知何時來到了堤格爾他們身邊,開口說到。這個讓神明降臨的女人露出了冷笑。

「真是爲難啊。但事已至此也沒辦法。艾麗莎,爲難你也不是我的本意。如果那是必然的就暫且不說,如果只是因爲我的任性的話,就更是如此了」

堤格爾聽完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堤格爾將箭搭在黑弓上。

「神明已經降臨,採取常規手段是無法顛覆這樣的狀況的吧。那這樣的話,我認爲應該再次把降靈這個概念作爲武器來使用」

「就算這樣,也不能就這麼放棄吧,這樣下去的話,人類的世界就要終結了」

「弓巫女蒂德,我想問問你。你在短時間內就讓『天鷲』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女人們穿上了以前沒見過的服飾、男人們喜歡上了新的酒,用羊皮紙來記錄計算,我們以前也沒有見過。食物、孩子們的遊戲,有很多新的東西進來了。你覺得我們七部族的人民能改變嗎?」

「我也不介意」

「嗯?大家怎麼這幅表情,我被當成笨蛋了?」

站起來的涅麗提出了抗議,艾麗莎只是聳了聳肩。

在這漆黑的天空中,形成了一個發出綠色光輝的巨大球體。球體的大小大概是人身高的十多倍,似乎還在繼續膨脹。

「把箭還回去」

「沒用的」

聽完堤格爾的話,涅麗露出了苦笑。

即使最後會失去什麼。他曾經和莉姆商量過,已經決定好了。站在衆人之上的人不可能不去考慮最壞的情況,正是出於這種責任感,兩人才會思考最壞的結果,然後商量對策。

大家都一幅想說啥又說不出口的表情看着艾麗莎。

堤格爾問到。

至今爲止,發生了各種各樣難以理解的事情。涅麗的行動裏參雜了一些目的不明的行爲。其中的理由,堤格爾現在終於明白了。

看到艾麗莎,涅麗不高興地眯起眼睛。面對這樣的朋友,艾麗莎毫不退縮,停止說話,就這樣直直地盯着涅麗。過了一會,涅麗再次開口。

她只想對否定了自己和妖精之間羈絆的人復仇,爲此她採取一些必要的手段。對涅麗的行動產生了影響的東西,就是這些。

「無妨,不如說這正是我所期待的」

「但現在這種情況再次利用降靈的話,真的還能發揮出作用嗎,這也是個問題啊」

「事到如今,爲什麼還要幫我們?」

「我知道你對這樣的結果不滿意,但造成這樣結果的人就是你。如果你不在這裏低頭的話——」

「嗯,就是捨棄七部族統治這片土地的制度。但是,比起人世終結、精靈和妖精橫行的世界,這種結果要好得多吧」

「只要是我能回答的都行」

她如此簡單地說到。

「大家都在一點點地改變着。我把我的做法引入『天鷲』,是爲了讓這個部族生存下去。但這種做法還傳到了『獨角犀』,因爲部族裏有人想要。人就是這樣的,很容易就能改變」

真是過於獨特的思考方式。不考慮之後會發生什麼,也不考慮自己的周圍,只要決定了目的,就朝着那個方向邁進。這終究不是一個領導者該有的態度。

堤格爾他們在離球體一定距離的地方停下來了。

莉姆把手伸向自己的腹部,取出白色箭頭的箭交給堤格爾。

「我不知道」

艾麗莎搖了搖頭。

「但是,正因爲我相信前面會有美好的東西,所以我纔會成爲商人。用商品來連接人與人,幫助人們改變,這就是商人」

「我從來沒聽說過商人還有這種定義」

莉姆挖苦地說到,艾麗莎則是挺起胸膛笑着說「因爲這是我的定義!」。

「我知道了。我們『黑鱷』也同意將箭還給神明。我們也是,一直在改變,只是有點晚了」

堤格爾看向涅麗,涅麗微微一笑。

「當然了,『劍齒虎』也沒有異議。哦,『天鷲』和『獨角犀』當然也沒有異議,這樣就可以了吧」

「嗯,當然了」

莉姆點了點頭。艾麗莎則是早就說過要捨棄箭迴歸商人,當然也沒有異議。這樣一來,就有六個部族同意了。

「剩下的就是『砂蠍』了,涅麗?」

在艾麗莎的催促下,涅麗的表情變得像個鬧彆扭的孩子。

「你那責備的眼神是怎麼回事?」

「就是在責備。『砂蠍』的弓巫女在哪,既然剛纔在戰場上讓『砂蠍』把本旗亮了出來,說明弓巫女已經確認了吧」

「是確定了。還想用更戲劇化的方式來介紹她呢」

「不好意思,事到如今就大可不必了。好了,快把她叫來吧」

「艾麗莎,你缺乏情緒的控制呢」

涅麗聳了聳肩,叫了一下在後面的一名士兵。那人從馬背上下來,跑了過來。那人乍看一眼以爲裸着上本身,仔細一看原來用褐色的布纏住了胸部,表情精悍,個子高挑。

女人瞪了一眼堤格爾,然後收起視線,默默地低下了頭。

「她就是『砂蠍』現在的弓巫女。原本是鐵鉗隊的一員,諜報要員,正好就讓她女扮男裝了」

「好了,當代之弓,我有一個請求」

涅麗笑着放下了弓,赤黑弓碎得七零八落。

「正因爲是這種時候」

涅麗身上冒出的赤黑色粒子越來越多,已經沒有時間了。她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呼了出來。

然後,她的身體化爲赤黑色的光粒飄向天空。

兩人同時拉弓,向上瞄準。

莎蒂再次閉上眼睛,她的身體被光芒包裹,淡淡的粒子在周圍飛舞,耀眼的光芒讓堤格爾短暫地閉上了眼睛。

涅麗說完,搖晃着站了起來。

「本來我們就已在滅亡邊緣,子孫的未來更加重要。所以自然沒有別的回答了」

「非做不可嗎?」

同時放箭。

其他的弓巫女也各自嘗試從腹部取出箭,但都失敗了。她們反應各不相同,絲拂尼斯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妲尼塔露出安心的表情鬆了口氣,『赤獅』的弓巫女看起來很開心,『砂蠍』的弓巫女沒什麼變化,看不出她的心情。

莎蒂慢慢地從天空降下,落到地面上。剛站到地面,就這樣往前倒了。堤格爾和莉姆趕緊跑向自己女兒,莉姆小心地將少女抱了起來。

堤格爾拿的箭是四支、涅麗包括自己的是三支,分別搭在黑弓與赤黑弓上。

堤格爾背對涅麗走了約一百步的距離,回頭,然後看向自己的黑弓。在這再次照亮大地的陽光下仔細一看,黑弓的弓臂各處都出現了開裂,看起來就要斷了。還能再堅持一次嗎。但是,最後的最後想用這把弓來結束。

「放心吧,莉姆,我會帶着你和莎蒂一起活着回北大陸的」

「我的箭爲什麼會偏了呢?」

「因爲雲的重量還沒有恢復」

《魔彈之王與天誓的鷲矢》3 第4話 黑夜降臨插圖(3)
《魔彈之王與天誓的鷲矢》 · 3 · 第4話 黑夜降臨 · 第3張插圖

光是注視着那個綠色球體,就能感覺到強烈的壓迫感,不由得想要移開視線。真正的恐懼,就是這樣的吧。

塵埃在空中自由飄舞,最後消失在天空之中。

「涅麗!你沒事吧!」

「我知道了,可以」

同時,天空又亮了,日食結束了,太陽光照耀下來。原先被遮住的太陽,慢慢地重回圓形。

說着,涅麗轉向了自己剛介紹過的『砂蠍』的弓巫女。

「不好意思了,讓你陪我實現最後的願望」

仔細一看,涅麗身體的各個地方已經出現了赤黑色的粒子,慢慢飄向空中。堤格爾見過這種症狀,這是復甦的死者的末期。

「是……嗎」

「沒錯。我不與你一決勝負的話,這片土地新的建國傳說就不會結束。這是最後的魔彈之神子之間、終結的物語」

艾麗莎突然喊了出來。堤格爾一看,涅麗單膝跪地,艾麗莎跑到了她的旁邊。

「這樣啊……所以我才輸了啊」

七支箭劃出青、白、紅、黃、紫、黑、綠七條軌跡飛上天空,被綠色球體從一個點吸入。

「看樣子到此爲止了。從一開始我就是作爲復甦的死者在各地爲所欲爲,什麼時候結束也不足爲奇」

「最後能與我比試一場嗎」

「好了,這樣的話七支箭就齊了」

艾麗莎、莉姆等弓巫女們也從腹部取出自己的箭,涅麗也從自己腹部拿出黃箭。

「涅麗,一直以來謝謝你。你說過的話我一句也不會忘記的。永遠、都不會忘記的」

堤格爾和涅麗抬頭望向天空。

莉姆的手臂上,抱着的是一個剛剛出生、安然睡覺的嬰兒。嬰兒睜開了眼睛,青色的瞳孔看向堤格爾和莉姆,然後大聲哭了起來。

「從那個夢境開始,雲每天都在變重,你沒發覺嗎?」

莎蒂慢慢睜開眼睛,小聲說到。

蒂爾·娜·法被比擬爲建國傳說中所描述的神明降臨到了此地,但曾經向此地的人民授予了七支箭確實是她,因此,現在這樣稱呼是沒問題的。因爲本來就是不可能的存在,因此才能形成不可能的組合。

堤格爾與涅麗同時放箭。

拉緊弓弦。

艾麗莎將手放在自己腹部,想把箭取出來,但沒有實現。她又試了幾次,箭當然沒有出現。她失去了弓巫女的資格。

涅麗用沒有任何歉意的語氣說完,慢慢地舉起了弓,將箭搭上。用的是普通的箭。

什麼都沒有發生。

箭描繪出相同的軌跡,再中間錯開,射中了彼此的胸口。但是,涅麗射出的箭稍稍向下偏了,射中了堤格爾的胸甲,而堤格爾的箭準確地射中了涅麗胸甲的上方。

剛這麼想的瞬間,綠色球體停止了膨脹,開始反轉收束。球體看着看着就變小,最終光芒消失,莎蒂是身姿出現了。

「永別了」

無需信號,不知爲何,能感覺到對方鬆開弓弦的瞬間。

萬事休矣。

「蒂爾·娜·法啊!降臨於此地無上的神啊!過去授予此地之民箭的無上之神啊!」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

「我很高興,艾麗莎,我此生的摯友」

艾麗莎想要說什麼的樣子,握緊了拳頭。

弓和箭不知爲何變得很重。堤格爾咬緊牙關堅持着,瞥了一眼旁邊的涅麗,她額頭也在冒着冷汗,手臂在微微顫抖。

雙方都默默地舉起了弓,瞄準對方的胸口。

失敗了嗎?堤格爾看向自己的黑弓,黑弓有一部分弓弦受損,弓臂的碎片掉落地面。這把弓再射一箭就是極限了。一旁,涅麗也在默默地注視着自己的赤黑弓發生破損。

「雲的……重量?」

綠色球體依然浮在空中。現在看起來似乎還在一點點地膨脹,將來會膨脹到什麼程度呢。會讓這個世界發生多大的變化呢。

艾麗莎緊緊抱住涅麗,馬上就離開了。大概是知道她已經沒有時間了吧。

「在這種時候?」

涅麗閉上了眼睛。

那是一個神明消失後的世界。

『砂蠍』的弓巫女將手放在胸部,取出紫色的箭,交給了涅麗。

堤格爾示意抱着莎蒂站在旁邊的莉姆離遠一點。

「堤格爾……」

「父親,母親」

彷佛在爲一個新世界獻上祝福。

「漂亮」

莉姆一幅無法接受的樣子瞪向涅麗,堤格爾在她開口前搖了搖頭。

「反正你在旁邊也聽到了吧,七部族要完了,部族的榮譽將消失,但子孫能繼續活下去,沒問題吧」

堤格爾看向自己手中的黑弓,黑弓出現了一條大裂縫,裂縫越來越大,最後發出裂開的聲音,整把弓都破碎了。黑弓化爲黑色的塵埃飛上藍天,一陣強風吹過,帶走了這片塵埃。

「謝謝、」

堤格爾喊到。

「這片土地上的人民,請求您能離開這裏。您授予的七支箭,將在這裏奉還!於此終結古老的契約吧!」

《魔彈之王與天誓的鷲矢》3 第4話 黑夜降臨插圖(4)
《魔彈之王與天誓的鷲矢》 · 3 · 第4話 黑夜降臨 · 第4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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