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4話 七部族會議

《魔彈之王與天誓的鷲矢》 · 瀨尾つかさ · 1.7萬 字

當天萬里無雲,會議是從傍晚開始,而從早上開始街道就已經很熱鬧了,聽說酒後鬧事進而互毆的人也很多。

「平時也是這樣的嗎?」

堤格爾問了一位上了年紀的傭人。

「是的,在祭典的時候很多人都會盡情歡鬧的,不過這也是消除憂愁的儀式之一,如果沒有傷亡的話,巡邏的人也會寬容的」

看來打架受傷是家常便飯。

聽說在祭典期間,有的商家會在街上各處給路人分發免費的食物和酒,不論膚色貧富。

「今年大街上白皮膚的人突然變多了」

「是因爲我和莉姆嗎?」

「從去年秋天開始,從北大陸而來的人就增多了,似乎是因爲發生了大規模戰亂。魔彈之神子大人應該更清楚吧」

確實很清楚,堤格爾只能點頭同意,畢竟就是那時的當事人。知道亞斯瓦爾人民遭到了苦難,即使不是亞斯瓦爾人的堤格爾也覺得羞愧。

話雖如此,現在他能做的事情還很少。成爲了史無前例的兩個部族的魔彈之神子,首先要考慮如何順利地進行七部族會議。

會議地點是聳立在街道中央的一座純白色的會議廳,平時作爲百人會議的會議場使用。太陽西下將天空染紅的時候,堤格爾等人乘坐的馬車到達了。

從這裏開始就只有弓巫女和魔彈之神子才能進去,堤格爾和莉姆、艾麗莎三人與納拉亞斯等護衛分開,走上了被夕陽染紅的大理石臺階,進入了會議廳。

在會議廳內帶路的好像是商家出身的老者,頭髮和鬍鬚都已剃掉、統一穿着純白色的衣服,從這個打扮來看,應該是神官吧。

來到點着蠟燭的昏暗迴廊的入口,一行人停下腳步。

「失禮了,刀槍之類的武器請允許我們爲您封印」

一位帶路的老人看着莉姆的長槍這樣說到。

「弓就可以帶嗎?」

莉姆這樣問後,帶路的老人低下了頭。

莉姆看了一下堤格爾,雖然有點不服氣,不過還是得遵守這裏的規則。莉姆把自己的長槍和腰劍交給了那個老人,堤格爾也把刻有家名的短劍交給另一個人。

「這不是變成鈍器了嘛……」

堤格爾他們左手邊的兩個座位坐着一對壯年男女,右邊的座位坐着一對年輕男女。

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在場幾乎所有人都這麼盯着涅麗,只有艾麗莎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點着頭。

從對面的座位傳來了笑聲。

壯年男人瞪着涅麗,堤格爾注意到他的手正悄悄地靠近放在他身旁的弓。

因爲其他人都保持着沉默,艾麗莎的話在會議廳裏出乎預料的清楚。這次輪到艾麗莎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但是,艾麗莎完全不害怕別人的視線,一直盯着對面的涅麗。

堤格爾、莉姆、艾麗莎的『天鷲』和『獨角犀』組。

不過,至今爲止的七部族會議裏,幾乎沒有當場發生爭執的情形。一旦有緊急情況,負責帶路的老人們也會挺身而出進行阻止。

「涅麗對吉斯塔特這個國家及其制度,簡直就像自己就是一個執政者一樣。在知道涅麗到底是什麼人的現在,就能明白她所說的是真實的。涅麗就是這樣的人,在剛纔說的話裏沒必要誇大和掩飾,就是真的」

原來如此,既然堤格爾能成爲兩個部族的魔彈之神子的話,那也有其他人是一樣的也不奇怪。然後涅麗還是女性的原因,所以她還可以成爲弓巫女。

「和這位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差不多」

「這是這片土地的神賦予彷徨的我們巨大的力量。我們得到神的加護,成爲這片土地的霸主……」

神官們在槍尖和短劍的刃上纏上厚厚的布,用繩子把劍柄和劍鞘緊緊地綁在一起,據說這樣就是封印了。

「以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之名在此宣佈,『天鷲』與『獨角犀』已結成同盟」

但仔細想想,她的弓技非常卓越,當上魔彈之神子也不奇怪。堤格爾雖然是白皮膚的北大陸人,但也成爲了兩個部族的魔彈之神子。

「然後呢,你召集七部族會議想做什麼?」

果然,那個人像是認命了一樣揭開了兜帽,露出了金黃色的雙眸看向堤格爾。堤格爾身邊的兩個少女都屏住了呼吸。

「爲守護議場獻出一切,纔是我等生涯的榮譽」

涅麗對艾麗莎說的話露出冷笑,艾麗莎稍微思考了一下後,像是重新思考清楚了一樣說了句「果然」。

「選擇雙王的不是箭」

堤格爾小聲地問到。

迴廊逐漸往下延伸,不久,堤格爾等人來到了一個昏暗的圓頂狀大廳。大廳中央的凹陷處擺有圓桌,在那裏等間隔地設置了座位。

「沒錯,就是這個」

坐在堤格爾右手邊的年輕男女中,女人插嘴了。剩下的部族……堤格爾回想着之前瞭解到的部族名,在腦海中尋找答案。他們應該是『森河馬』。『森河馬』弓巫女的視線在堤格爾、涅麗之間徘徊。

「關於這一點,我也逐漸有實感」

然而現在堤格爾和莉姆以及艾麗莎,都站在了那個奇妙信仰的頂點附近。

瘋了嗎、在亂說什麼、莫名其妙。

不,對於曾經自稱弓之王、在各地胡作非爲的她來說,說不定是用武力強行當上的也說不定……總之,她現在作爲兩個部族的代表站在了這裏。

到達大廳底部的圓桌旁,事先通知過不需要自報姓名,堤格爾等人直接坐到座位上。

關於弓巫女和魔彈之神子能否是同一人這一點……不過,魔彈之神子原本就是這裏的人對弓技高超的人的尊稱,如果周圍的人都認可的話,那就沒有問題。

「不然的話,我在這裏把箭展示給你們看吧」

「真是奇緣啊」

「你打算侮辱我們加爾哈塔修特人民,不是嗎?」

「涅麗,在你出生的時代,名字有更加重要的意義吧」

「抱歉打斷你們的談話了,請繼續吧」

「還有空位呀,不過時間到了,開始吧」

「哎呀,等一下,我們現在是來商量的吧?」

「啊,就是這樣。你真聰明,艾麗莎。不對,你現在自稱是弓巫女蒂德了吧?」

「涅麗,那個……」

「那麼,除了沒有出席的『砂蠍』以外,其他人都到齊了。七部族會議就在這裏召開」

「這有點不同。艾麗莎,你很聰明,你有能力準確地把握人與人之間流動着的各種現象,但你對這個世界的知識還缺乏瞭解,不過我認爲這並不是一件壞事,你本來就不應該在這種地方做這種事情,只是這樣而已」

「我是被箭選中的。那邊的莉姆亞莉夏閣下也是這樣的吧,你難道要無視箭的意志嗎?」

「在此之前,能否說明一下爲什麼只有這麼多座位嗎?既然是七部族會議——」,壯年男人看向了堤格爾他們的方向,「——包含『天鷲』和『獨角犀』同盟在內,座位不應該有六組嗎?」

堤格爾發現了一個奇怪的事情。座位的數量怎麼數都不夠,就算把堤格爾他們的座位當成兩組座位來數,那也一共只准備了六個部族的座位。本想回頭問問帶路的老人,但他們已經離開,在遠處待命。

「嗯,我借用了她的名字」

如果是這樣的信仰的話,對於在其他國家出身的堤格爾他們來說,也只能點頭接受了。這片土地上的信仰和堤格爾他們土地上的觀念實在是有很大差異。

這個名叫曼尼沙的壯年男人氣勢洶洶地說着,還瞥了堤格爾一眼。在場的除了涅麗外,還有堤格爾和莉姆是白皮膚人。弓巫女中竟有兩人是從國外來的毫無關係的人,實在是令人難以接受的例外。

「那聯絡我們召開會議的就是你嗎?」

「這兩個都是我的名字。並不是說其中哪個是假哪個是真,不管怎麼稱呼,我都是我」

「涅麗」

「我對此地的人們可是懷有衷心的敬意呢」

堤格爾雖然非常驚愕,但內心的違和感也終於得到了解釋。

「既然你這麼說,那你又知道什麼?」

涅麗像是正中下懷似的拍了拍手,壯年男人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涅麗如此宣告後,坐在堤格爾他們左手邊的壯年男子就開口了。

涅列用一副恭維的樣子這麼說着。在堤格爾旁邊的艾麗莎用很小的聲音嘟囔到「看來你玩得很開呢,涅麗」

「在會議開始之前,我有一點想確認,不,準確地說是兩點……『天鷲』和『獨角犀』結成同盟,『赤獅』和『劍齒虎』也結成了同盟,這樣想沒錯吧?」

「沒必要。既然『赤獅』的弓巫女服從於你,那你說的就是真的」

莉姆有點不滿。在吉斯塔特王宮裏交出武器是理所當然的措施,不過實際上國王會見戰姬的時候,作爲公主代理的她一般在隔壁待命。而這樣的處理還是第一次見到。

「白皮膚的你想成爲雙王嗎?加爾哈塔修特的人民能接受你的膚色嗎?至少我曼尼沙不能接受」

看向那邊後,那個戴着兜帽的人歪着嘴。旁邊好像是弓巫女的年輕女性看起來很慌張,旁邊的恐怕就算她的魔彈之神子。

神官們武器封好之後又還了回來,一行人繼續往回廊深處前進。

應涅麗說的話,坐在她旁邊的那個好像是弓巫女的女人輕輕地點了點頭。壯年男人對她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涅麗。

「放心吧,我現在不想和你們動手,我召集這個會議只是爲了進行協商」

「確實如此,『黑鱷』的魔彈之神子。關於這一點,我應該先說明一下,話雖如此,你是這裏最年長的,我想你應該知道這位就是『赤獅』的弓巫女……」

「艾麗莎,你知道什麼了嗎?」

「請稍等一下」

圓桌一共有十一個座位,而現在只有九個座位有人。

「那麼。我來回答剛纔『黑鱷』的提問吧。之所以召開這個七部族會議,是因爲想在選定雙王時,瞭解一下各個部族的意見。具體來說,是這樣繼續相爭下去呢,還是在正確的地方坐下來討論呢,我想確認一下各位的想法」

從圓頂大廳的邊緣到底下的凹陷處鋪有大理石階梯,階梯左右有無數用石頭製作的座位呈放射狀分佈。牆邊的石柱上點着火把,大廳內被照成了橙色。

《魔彈之王與天誓的鷲矢》1 第4話 七部族會議插圖(1)
《魔彈之王與天誓的鷲矢》 · 1 · 第4話 七部族會議 · 第1張插圖

該不會。

有幾個人看着從樓梯上走下的堤格爾他們,一個強壯的男人,還有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堤格爾沒有慌張,接受着他們的視線。

「我說的是爲什麼箭是七支,而且都是寄宿到了不同地方的女人體內。而且,還寄宿到了像我和莉姆亞莉夏閣下這樣本應完全是局外人的體內,關於這個原因,你有想過嗎?」

這就是奇緣吧。即便如此,也不想做出向虔誠者吐口水這樣的行爲,對於他們來說重要的東西,就應該像正常的東西一樣去接受、尊重,堤格爾他們所能做到的就是這些了。

她瞥了一眼堤格爾,然後開口。

現在成爲弓巫女蒂德的少女發出聲音,自稱弓之王的人看向了她,做了個鬼臉。

「涅麗,你剛纔所說的話,實際上就是在說當加爾哈塔修特的人們流落到這片土地上的時候,你們國家的神幫助了他們吧」

「爲什麼會有七支箭存在,你的部族有說過嗎?」

壯年男人又嘆了一口氣。

這樣的聲音從左右傳來。坐在涅麗旁邊『赤獅』的弓巫女也睜大了眼睛。這對於她來說無疑是個晴天霹靂的信息。能冷靜下來面對的,就只有知道涅麗是甦醒的死者之一的堤格爾、莉姆、艾麗莎和涅麗自己。

她說召集了會議,也就是說她就是發出信函的弓巫女所在的『赤獅』的魔彈之神子,旁邊的那個年輕的女性就是『赤獅』的弓巫女,說不定主導召開會議的就是這位紅髮的女性。

壯年男人將身體靠在椅背上,抬頭仰望天花板嘆了口氣,畢竟在這裏宣佈的東西,和他迄今爲止所認識的部族常識相去甚遠。

被叫做涅麗的自稱弓之王的人,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眼神這樣告訴艾麗莎。

「雖然後很多想說的,但之後再聊吧」

「你想說什麼?」

回到艾麗莎口吻的弓巫女蒂德正想開口說什麼的時候,外面響起了鐘聲,會議開始了。

堤格爾不由得站了起來。

「那你是什麼人?」

『森河馬』的弓巫女點頭示意。

「啊,至少我們這邊是這樣的。我在此宣佈『赤獅』和『劍齒虎』現在已經結爲一體」

堤格爾發現那個人的旁邊立着一把纏着布的弓,弓的尖端部分隱約可見,那是似曾相識的黑紅色的東西。

沒辦法,堤格爾只能先走下樓梯,莉姆和艾麗莎也跟在後面,從參加會議的人那裏問就可以了。

但是,女性能否擔任魔彈之神子呢,關於魔彈之神子的具體事項,堤格爾完全不知道,也理所當然地以爲所有的魔彈之神子都是男性。

「我是『赤獅』的魔彈之神子、『劍齒虎』的弓巫女、『劍齒虎』的魔彈之神子。因爲很麻煩,所以沒必要叫我的身份,叫我涅麗簡單點」

堤格爾他們的腳步聲在大廳裏響了起來。

涅麗和堤格爾分別回答了『森河馬』弓巫女的問題。進行這樣的確認是預料之中的,倒不如說,剛纔發生了很多預想之外的事情,所以現在才確認。

過去自稱弓之王、在亞斯瓦爾與堤格爾戰鬥過的人就在那裏。

「呀,好久不見,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形下與你再會呢,艾麗莎」

「你們的祖先勇敢地飄洋過海,來到加爾哈塔修特的陸地。雖然是這麼說,但也不過是在暴風雨中遇難,和船隻的碎片一起漂到了這裏。那時你們的先祖在災難中哀求神明的保佑,我們的主對你們抱有一點慈悲之心,就把後面的事情交給了這片土地的神。我所知道的就是這些」

圓桌的幾個席位已經有人了。咋一看應該都是男女一組,其中有一個戴着兜帽遮住臉的人,其他人也穿着寬鬆的衣服,無法確認刺青在哪。其中三個並排的座位,應該就是爲堤格爾他們準備的『天鷲』和『獨角犀』的座位吧。

坐在對面的,涅麗和應該是她的弓巫女的人,她們應該是『赤獅』。

艾麗莎嘆了口氣。

「涅麗,即使是在現在的時代,你報出姓名也是有意義的,這一定和堤格爾他們所在的世界有關,比如……」

她說着便看向了堤格爾那邊。

不,準確地說,她看向的是堤格爾放在自己椅子旁邊的黑弓。

涅麗豪爽地笑了起來。

「就憑這點暗示,你就能走到那一步嗎?哎呀,你這個人真有意思。你不這麼覺得嗎,當代之弓?」

「這樣稱呼我,有意義嗎?」

堤格爾和涅麗視線交匯,涅麗嘴角上揚,說到。

「原來如此,你還沒有發覺啊。在亞斯瓦爾做過那麼多事,你的身體還能保持人類的樣子嗎?這還真是歷代以來罕見的逸材啊。如果魔物們先抓到你的話,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魔物。據莎夏和瓦倫提娜所說,這個名叫涅麗的人,似乎在各地行動討伐魔物,據說爲了這個甚至還不惜動用軍隊,在吉斯塔特和布琉努發生的事情都被隱瞞了起來。

那個魔物斯特里戈伊也把堤格爾叫成弓,加上涅麗剛剛說的內容加起來一起考慮的話……

「那幫被稱作魔物的傢伙,是和這把弓有關的存在嗎?」

「這個話題留到下次再談吧。現在時間有限,要說的事情還有很多,不是嗎?」

對於堤格爾來說,更想和眼前的這個人談一談魔物和黑弓的事情。

不過來到這個會場的人基本都是加爾哈塔修特七部族的首領,這裏要談論的應該是決定雙王的會議。

不,真的只是這樣嗎?這個人真的只是爲了選出雙王而召開這個會議嗎,她會做這種值得稱讚的事嗎?

「繼續說吧。我不太明白理由,只是感覺你像是看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一樣說話,我暫且先這麼接受吧。那這和箭的意義有什麼關係嗎?」

涅麗對壯年男人說的話點了點頭。

「嗯,那是……」

就在這時,會議廳外面傳來一陣騷動,一個老神官突然跑了進來,老神官跑到階梯中間的時候一個踉蹌,就這樣滾到了堤格爾他們旁邊。堤格爾趕進過去查看,發現他白色的衣服上沾染了黑紅色的血。

趕緊把老神官扶起來詢問,但沒有得到回答。查看了一下他的脈搏,非常的虛弱。看來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跑到這裏面來通知的。

因爲燈火昏暗,加上艾麗莎也沒有回頭,所以不知道她是什麼表情。堤格爾覺得艾麗莎一定是滿臉通紅。

『黑鱷』的弓巫女用嚴厲而真摯的口吻說着,拉住『森河馬』弓巫女的手,強行拉了起來。

「曼尼沙閣下,能拜託你來指揮嗎?」

「『砂蠍』的毒是有解藥的,各部族都準備了足夠的數量」

「在那邊,弓巫女和魔彈之神子還活着!」

「就是故意讓你聽見的,我是在表揚你,這沒什麼不好的吧」

「劍上塗有毒吧」

夜晚已經來臨,街上到處都是熊熊火焰,火光照耀着加爾哈塔修特都城,人們尖叫逃跑的聲音傳到了堤格爾等人身邊。

既需要儲備足夠的水,還要解決尿糞的問題,而且因爲放牧大量的馬和牲畜,周圍的草原很快就會變得荒蕪,所以有必要採取一定的對策。總的來說,堤格爾他們深刻地感受到了騎馬民族的生活習慣不適合定居。

堤格爾突然想到『砂蠍』現在說不定就已經在進攻了某個部族了。姑且已經把『天鷲』和『獨角犀』的大本營設置在一遭到攻擊就能立刻互相支援的位置,然後下令讓他們佈置嚴密的警戒網之後纔來了這座城市……

反過來說的話,應該就能確信不會有更多的埋伏了。

「發生什麼了」

莉姆拿着槍飛奔而出,一瞬間就超過了堤格爾然後衝向敵人。回頭一看,艾麗莎和涅麗都從自己體內生出了箭,艾麗莎把自己的箭交給了涅麗。

涅麗在堤格爾旁邊並排着走。

「不,等一下」

「先確認一下退路。前面有在緊急情況時用的出口」

曼尼沙這樣說到。

「不,恐怕大門最先就被封鎖了」

「好惡毒啊」

之後沒有再遭到襲擊,一行人來到了出口。出口的前面就是離堤格爾等人所在的會議廳稍遠建築的二樓,有到下面的梯子。

「這是『砂蠍』使用的」

莉姆取出布,仔細擦拭粘在自己長槍上的紫毒。

「大家趴下!把箭——!」

涅麗和『森河馬』的弓巫女都說帶了十幾人,堤格爾和莉姆相互一看後點了點頭,決定說出真實的情況。

「到底是誰幹的?」

「那是『砂蠍』的精銳、鐵鉗隊,看來他們是認真的啊」

前途多難。如果能通過這次會議得到一段停戰期,就能喘口氣了。但從『砂蠍』的態度來看,應該是很難的。

大家只驚訝了一瞬間,就理解了狀況。從堤格爾開始的魔彈之神子們相互看着,最後涅麗笑着看向了『黑鱷』的魔彈之神子。

部族裏的長老們也認爲與其帶着大量傷員一邊移動一邊重新編制軍隊,不如還是先暫時停下來修養。兩個部族都受了很深的傷,隔閡也還很大。

雖然已經採取了最低程度的措施……

堤格爾和『森河馬』的魔彈之神子也很快地點頭了,大家都是戰士,能很快做出決定,然後準備各自的武器。涅麗也取下自己的弓布,紅黑色的弓露了出來。

「但是現在沒有帶,我們必須儘快出去」

『黑鱷』的弓巫女和曼尼沙交流後,看向了堤格爾他們。

兩支箭都分別貫穿了兩個敵方弓箭手的眉間。

「她即使沒有力量,也有爲他人而戰的勇氣,我覺得這是無比珍貴的東西。我覺得她會因爲這個而不能平安地活下去,但如果有你這樣的英雄在她身邊的話,或許就會有辦法。到那時候,她的才能會以什麼樣的形式綻放呢?她的未來要是因爲我的失策而在這裏終結的話,那我可接受不了」

曼尼沙用苦澀的聲音說到。

堤格爾和涅麗、曼尼沙趕緊射箭,牽制鐵鉗隊的男人們。在此期間,其他人趕緊下了梯子,然後迅速進入小巷,與敵人的追擊者拉開距離。

堤格爾想了一下,明白了她那句話的意思。不管怎麼說,她在意的應該是艾麗莎。

「比起那個,關於『砂蠍』」

「各位都帶了多少兵力來到都城呢?」

男人們的背上都紋有大蠍子的刺青。這是『砂蠍』的標誌,落在地板上的短劍,劍身上塗着紫色的液體。

「你也有給『砂蠍』的弓巫女寫了信函吧,她是怎麼回信的」

「『砂蠍』乾的……涅麗,這是怎麼回事?」

「會成爲靶子的,把火把滅掉!大家快趴在地板上!」

其他人也都聚集了過來,面面相覷。

堤格爾小心地走到了倒下的弓箭手旁邊。

於此同時響起了弓弦的聲音。箭從前面的黑暗中襲來,射中了手裏拿着火把的『森河馬』的魔彈之神子的肩膀,年輕的魔彈之神子發出呻吟聲單膝跪在了地上,掉下來的火把滾到了石頭地板上。

「就這樣逃去城外嗎?」

「就算這樣也比直接從正面突破的好」

『森河馬』的弓巫女用力抱住了死去同伴的屍體。

話雖如此,但也沒法把很多人聚集在同一個地方。

『森河馬』的弓巫女用沙啞的聲音這麼說到,『黑鱷』的弓巫女看到後用手摸了摸她的臉頰。

堤格爾在這期間確認了他們全部死亡,周圍也沒有其他人的氣息了。從通道的寬度來看,這裏確實只埋伏了四人。

堤格爾趁現在趕緊問向涅麗。

「把我留在這裏吧」

堤格爾在其他人趴下之前就跑到了前面,把滾落在地的火把拿到手裏,箭從前方的黑暗中連續飛出,堤格爾彎下腰把火把搭在黑弓上,向前翻滾一圈躲過飛來的箭,然後拉緊弓弦把火把當成箭射了出去。

「等一下!」

老神官身上有一處傷口,嘴裏激烈地吐着血,血的顏色裏帶着紫色。

對方扔掉弓拔出短劍,想用短劍來保護自己,但莉姆的長槍一下子打斷了短劍劍刃,就這樣連着切開了男子的手腕和腹部。男子發出一聲哀嚎後倒下了。

「我嗎?」

壯年的魔彈之神子冷笑了一下。

「且不說魔彈之神子,就算處理了弓巫女,也會有新的弓巫女誕生吧。在這漫長的歷史上發生過的暗殺事件,應該不止一兩起了。如果知道了事情的經過,就會一下子變成其他六個部族的敵人,這應該很容易就看出來吧……」

「這難道不是在你的預料之中嗎?」

「只是簡單地表明要來參加。他們是最快來到都城的,現在看來,應該是早早來到都城然後設下了很多陷阱吧」

把『森河馬』的魔彈之神子的屍體留在那裏,一行人繼續前進。

對於發出指示的曼尼沙,堤格爾發出了聲音。和涅麗只是互相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互相點了點頭。

走在前面的艾麗莎提出了意見,涅麗笑了出來。

剩下的兩個人慌忙地把箭搭在弓上,但在這段時間莉姆就一下子縮短了距離,長槍突刺,貫穿一個人的喉嚨。另一個人趕緊向接近了的莉姆放箭,莉姆彎腰避開,用槍擋掉。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是『砂蠍』乾的啊」

一行人拿着火把,走在三人寬的暗道裏。

《魔彈之王與天誓的鷲矢》1 第4話 七部族會議插圖(2)
《魔彈之王與天誓的鷲矢》 · 1 · 第4話 七部族會議 · 第2張插圖

「『砂蠍』想要把我們一網打盡啊」

帶着火把回到後面的人身邊,但那裏已經充滿了沉痛的氣氛。

「這還用得着說,這個毒是……」

但弓騎兵的奇襲,想防住也很難防。雖然已經把一半的傭兵都用來挖築陣地,在兩個大本營周圍準備壕溝和柵欄,但全部建好也需要花時間。

『森河馬』的弓巫女開口問後,點頭表示接受了曼尼沙的回答。

稍遠建築的屋頂上傳來了聲音,往那邊看去,屋頂上站着一個黑乎乎的男人,指着堤格爾他們。

恐怕這些人是特別挑選出來的夜視能力很強的弓箭手,連堤格爾等人都沒有注意到有人埋伏,可見他們出色的潛伏能力。

走在前面的曼尼沙發出警戒的聲音,一行人停了下來。

曼尼沙嘟囔着。

「要是能想到的話就會安排更多的人了。如果只是我一個人活着出去那還簡單,但要讓所有人都活着出去就有點困難了」

首先堤格爾他們必須活着回到大本營。

「涅麗,我也聽得見的」

曼尼沙指着神官跑進來的入口對面的地方。

『森河馬』的弓巫女流着眼淚抱着自己的魔彈之神子,作爲她搭檔的年輕男子吐出了帶着紫色的鮮血,最後用微弱的聲音說了什麼,然後閉上了眼睛全身失去了力氣。

「你還真是在意她呢」

「知道了。大家就安心把性命託付給我這個『黑鱷』的魔彈之神子曼尼沙吧」

「但是得爭取到時間。『砂蠍』是打算在這段時間裏把事情全部收拾清楚吧」

涅麗接連將兩支箭射出,在火把剛落地的時候,箭就以黃色和青色的軌跡飛出,超過了莉姆。

火把描出一條曲線往前飛去,照亮了在通道對面架着弓的四個男人的身影,弓箭手躲在通道左右兩側的凹陷處射箭。

「在離開這裏之前,這裏的所有人都是一樣的,也就是同伴。在這裏面最瞭解加爾哈塔修特的人應該是你吧?」

「艾麗莎,你對生意之外的事情瞭解得還不夠啊。來到這裏的都是其他六個部族的首領,這是個絕佳機會呀」

「抱歉了,當代之弓,沒想到『砂蠍』竟然會蠢到這種地步」

本來每個季節部族都會進行遷移,但這次是以暫時不移動大本營爲前提而採取的措施。爲了治癒戰爭的傷痕,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那就是說……」

「來了」

「那個出口敵人不也知道嗎?」

其他人也沒有異議,於是讓魔彈之神子來當先鋒和後衛,一行人跑了過去。莉姆拿着長槍,和堤格爾一起走在隊尾。

「或許將來有一天我們會成爲敵人,但是現在如果你不站起來,你的部族怎麼辦?既然成爲了弓巫女,就要儘自己的職責到最後」

涅麗用悠閒的語調附和到。

「不管是表揚還是貶低,都不要讓我聽到」

「一千人」

莉姆這樣回答。

「我們讓一千名傭兵喬裝成旅客和外出打工的人,潛入了都城的各個地方。現在應該在戰士長的命令下行動起來了」

這個回答讓弓巫女們都驚訝了,曼尼沙豪爽地笑了出來。

「這不是很可靠嗎?是預料到了會發生這種情況嗎,還是說原本打算自己控制這座城市?

「要想控制這個規模的城市,至少還需要五倍訓練有素的士兵。僱傭兵的訓練還不夠,但是很容易混在客人和打工的人當中」

莉姆認真地回答了對方的疑問。實際上,在來之前就考慮過可能會發生的各種情況,也討論過從內部攻佔加爾哈塔修特都城的方法。

主要目的就是爲了知道如果七部族中的某個部族如果奇襲控制都城的話該怎麼辦……結果,其中一種情況被猜中了。

據說守衛都城的士兵都是商家的人,基本都是訓練有素的士兵,但他們的主要任務是追趕從海上前來掠奪的海盜。在陸地上組織戰鬥應對敵人的話,情況會有一些不同,會有混亂也是沒有辦法的。

而且,現在是敵人率先動手,切斷了內部的聯絡。一旦商家重新調整過來,堤格爾他們調整好態勢,原先對『砂蠍』有利的狀況就會立刻被顛覆,畢竟敵人只有一個部族。

「我們住的府邸一直在被監視吧,爲了應對這種情況,我們已經找到了一個酒館來在應急的時候使用,現在就去那裏吧」

堤格爾事先告訴納拉亞斯,如果他們沒能順利出來,納拉亞斯和部下們之後該怎麼行動。

「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納拉亞斯雖然有些不解,但忠於命令是這位戰士長的優點。問題是對於這座都城的地理位置,堤格爾和莉姆、艾麗莎以及涅麗都還不是很瞭解。

「那個酒館的話在這邊」

所幸的是曼尼沙對都城似乎很熟悉。

「在當上魔彈之神子之前,他就經常四處遊玩」

曼尼沙走在前面發出了豪爽的笑聲。走在後面的『黑鱷』弓巫女說「這個人現在也是在旅館裏待不住而去妓院裏消遣」。

「就是因爲這樣,明明很有本事,卻被部族裏的女人們疏遠了」

「不要說多餘的話啊,怎麼能把部族的弱點隨便說出去呢」

涅麗看破這一點後,露出了苦笑。

「請告訴我們軍港那邊的具體情況」

「七百人,在離這裏稍遠的地方待命,馬上就能行動。爲了瞭解情況已經派了一部分人出去偵察」

「更原始的?」

在長年的鬥爭當中,一些部族的箭的力量多少會暴露出來。不過,聽說不能向其他部族披露箭的能力已經是一個習慣了,納拉亞斯在魔彈之神子和弓巫女聚集的這個場合,敢於打破了這個默認的禁忌。

這是越過軍港白色高牆的最簡單的方法,但如果可行的話,應該馬上就會提出來了。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必要對堤格爾他們隱瞞了。

看起來像是在吵架,但同時又在互相配合的樣子警戒四周。

涅麗雖然是一副耍弄艾麗莎的態度,但卻若無其事地在襲擊中保護着她。艾麗莎應該可以交給她保護的,堤格爾於是一邊注意失去了搭檔的『森河馬』弓巫女,一邊走到隊伍後面。

堤格爾問向用大木桶杯豪飲葡萄酒的曼尼沙。

涅麗的搭檔『赤獅』的弓巫女這樣向艾麗莎輕聲說到。

「就算要擺平他們,但加爾哈塔修特王都是商家的地盤,商家是不會同意我們擅自動手的」

「如果使用的話,霧氣會飄在門附近,會令啓動複雜開關裝置的作業人員無法進入」

涅麗發出苦笑。

「當代之弓對自己的得失並不感興趣」

「這不就是你平時的樣子嗎,現在也不會成爲弱點了吧」

「那還用問」

高牆也從軍港延伸到了街道,隨意接近高牆的人會被在牆上的警備弓兵盯上。

在涅麗旁邊抱着胳膊聽的曼尼沙不停地點頭。堤格爾也能接受那樣的邏輯,因爲貴族是重視面子的生物,是誰做的這一點,是貴族社會里的重要因素之一。

「還在全力搜索中。從敵方的動向來看應該是在港口方向……」

從商家那邊派來的男子對堤格爾的提問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想先問一下,不會叫飛龍嗎?」

「把都城燒得一片混亂,就算我們不管商家也會反擊的。我們靜觀其變也可以,但也可以和商家聯手」

一邊排除敵襲一邊移動,堤格爾等人終於到達了目的地酒館。在酒館外面拿着弓警戒的納拉亞斯和部下們看到堤格爾他們後都鬆了一口氣。

「這是什麼意思,艾麗莎?」

涅麗看向了站在堤格爾身後的莉姆。就像涅麗看穿的,堤格爾說的話基本都是從莉姆那裏學來的,在她的輔佐下逐漸學到了不少知識。

「很遺憾沒那麼順利啊」

曼尼沙射出的『黑鱷』的黑箭,帶有『貫通』的力量。一邊高速旋轉一邊刺入敵人的身體,就算刺進身體也不會停止,還會繼續在敵人背後的建築牆壁上打出一個能讓一個人進去的大洞。曼尼沙還補充說到因爲箭的破壞力有些過剩,在狹窄地方的時候使用的話自己也會被捲入其中。

事態已經演變成了這種情況,大家都可以理解。對於毒霧能不能拿出對策,將會對戰局有很大影響。

「既然被攻擊了,就要反擊回去,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像我們這種領導國家和部族的人,是以更原始的邏輯來行動的」

「我是從心底裏表揚你」

「恐怕第二階段是長年滲透進商家得來的結果吧,也就是說計劃雖然一直在進行,但沒有找到能製造混亂控制軍港的機會。然後這次的七部族會議就是製造混亂的好機會嗎」

「『砂蠍』的箭擁有的力量是『毒霧』。正如名字一樣,能夠在周圍釋放出毒霧。據說在毒霧裏呼吸的話身體會麻痹,在碼頭的戰鬥裏,因爲這種症狀而倒下的商家士兵很多」

基本上都是『黑鱷』中年夫婦的工作,而不足的地方,涅麗會補上。

關於加爾哈塔修特的社會他是最瞭解的,他也不是隻會爲自己利益而行動的狹隘的人,從至今爲止所看到的就能看出這一點。確實,如果要選出雙王的話,像他這樣的人比較合適吧。

鐵鉗隊的黑衣士兵,果然只有少數。就算是這樣的精銳部隊,如果冒然從陰影或者屋頂探出身體,就會有三個魔彈之神子的箭衝向他們。

剛出去了一趟的納拉亞斯回來了。

就連商家都沒能想到會有如此大規模的內部叛變。

「我擔心如果動亂繼續擴大的話,無辜的民衆會成爲犧牲品的。但商家有商家的驕傲,如果他們能自己擺平的話,我們或許能輔佐他們讓周圍的民衆得到幫助」

「問題是現在能否發現『砂蠍』的魔彈之神子……」

自稱弓之王的人,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他們認爲加爾哈塔修特的海軍加上『砂蠍』的弓騎兵的話,征服北大陸不是難事,他們已經無法滿足於國內的權力,慾望延伸到了國外的財富。

「確實,就算放着不管的話商家自己也能解決的。但是我們是七部族,是魔彈之神子,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商家的一部分士兵叛變了。

「雙王不是隻有麻煩嗎?」

「我個人認爲很困難」

「魔彈之神子在那裏嗎?」

「今天的會議,如果要決定出雙王的話,那兩位應該最適合吧」

「我覺得我被當成傻瓜了」

「『黑鱷』的兩位是同時當上的,已經有二十年了」

「偷偷摸摸藏起來也沒用的,戰鬥的時候堂堂正正地比本事就行」

堤格爾問向納拉亞斯。

根據堤格爾等人收集到的情報,現在『砂蠍』和加爾哈塔修特的海軍一起正在爲離開此地、朝新天地進發而做準備。

「涅麗,你認爲應該怎麼行動?」

「他們的作戰計劃應該是在第一階段是處理掉弓巫女和魔彈之神子,第二階段是壓制軍港,第三階段就是通過軍艦離開都城,在某個地方載上民衆然後朝新天地前進。這不是一個一朝一夕就能實現的計劃」

看着從商家那邊拿到的軍港地圖,莉姆這麼說到,一行人裏面最有攻城經驗的就是她了。

被堤格爾問到的壯年男人,抱着胳膊發出像熊一樣的思考聲。

「不湊巧,馬上就不行了」

這個稱之爲榮譽。

弓巫女們基本都是否定的想法,代表艾麗莎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真有老夫老妻的感覺啊」

不愧是當了二十年的魔彈之神子。

「假如和七部族戰鬥的話,應該會有應對他們箭的對策吧。用『獨角犀』的箭不能破壞牆壁嗎?」

「而且,涅麗你真的打算在會議上決定出雙王嗎?」

商家的男子沒有回答。堤格爾知道商家一定事先知道了弓巫女們箭的力量。

看到了堤格爾等人與其他部族的魔彈之神子還有弓巫女一起行動,納拉亞斯就大致理解了現狀。暫時讓受傷的『森河馬』的弓巫女在酒館休息。

「比起部族的利害,你更關心都城裏的人嗎?」

「真詳細啊」

「無論誰來擺平都可以,但最終是以得失來思考出結論的。對於我們來說,要去擺平他們的,必須是我們自己」

「敵人沒能控制住其他部族的魔彈之神子和弓巫女,那應該幾乎就沒有勝算了,他們要怎麼辦呢?」

「一部分偵察的人找到了『砂蠍』的人聚集的地方。碼頭的軍港方向正遭到壓制,商家們似乎因爲無法奪回碼頭而陷入苦戰。而且,那邊聚集了二十人以上的鐵鉗隊」

「看到你的態度後,我就知道了你在企圖什麼。我以爲能坦率地選出雙王,才參加了會議,看來是我太天真了」

一方面,涅麗從自己腹部產生的『劍齒虎』的黃箭的力量是『切斷』,穿過敵兵後扎到後面的樹幹上時,那棵樹從被箭刺中的部分會上下斷開,斷開的面彷佛被鋒利的劍劈開。

「現在,沒有叛變的商家的部隊仍然固守在軍港外門,死守着大門的開關裝置,但堅持不了多久」

保衛軍港的商家士兵以精銳着稱,要突破這裏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砂蠍』做到了這一點。

艾麗莎瞥了一眼涅麗。

「不能說完全沒有吧。賣給商家一個人情、徹底摧毀『砂蠍』讓他們不敢再次做這種愚蠢的舉動也是很重要的」

曼尼沙這麼說後又豪爽地笑了出來。

商家的男子只用簡潔的話否定了堤格爾的想法。堤格爾看向涅麗。

加爾哈塔修特有一個能夠容納數百艘船的巨大內港。這個由白色高牆建起來的港口分爲商港區域和軍港區域,軍港區域的警備特別森嚴,沒有需要的時候,兩個區域的大門都會關閉,所有的船舶都不能往來。

「你真的是在用商人的邏輯思考呢」

「不,我倒是覺得你這方面很棒」

「現在集合了多少傭兵?」

不能被小看,被打了就要還手,這是無論經過多少歲月都不變的真理,涅麗這樣說着,曼尼沙也有力地點頭同意,這纔是魔彈之神子。

不愧是納拉亞斯,準備得很充分。動亂還沒發生多久,就能這樣回答堤格爾的問題。

「如果已經被包圍到這種程度,不帶攻城兵器的話就很難了」

原因很簡單。

「現在已經知道是『砂蠍』謀劃的了,發現他們的指揮官了嗎?」

複雜曲折的街道讓弓箭的作用變低了,這裏是莉姆得意的戰場環境,不小心現身的『砂蠍』士兵,都遭到了莉姆的橫掃制裁。

涅麗愉快地笑着看向堤格爾,堤格爾轉向她,接受了她的視線。

「關於這點」

「既然你們這麼說了,那就沒辦法了」

一行人裏唯一帶有長柄武器的莉姆站在了最前面,回擊不時出來襲擊的帶着蠍子刺青的男人們。

「會這麼想的只有你自己啊」

「你們平安無事真的太好了。我們現在已經失去了和都城中央區的聯絡」

「多虧了訓練讓我明白了這些」

涅麗用無語的表情說着,然後又似乎很佩服地看着艾麗莎。

弓巫女們只能無奈地接受涅麗的說法。

「跟我們說這些沒問題嗎?」

「因爲我基本都見過各個部族的箭」

「大門那邊的部隊沒有遭到『毒霧』的攻擊嗎?」

「艾麗莎,你太有趣了。你覺得大家都會坦率地拋開意圖、然後把誰選上當雙王嗎?」

「怎麼樣?」

「造成『砂蠍』引發暴亂的原因原來是我啊」

「這不是涅麗的錯」

「艾麗莎,我不是在自責。你應該認爲這是讓計劃在不完全的時候爆發,以最小的犧牲得到收場的機會」

最小的犧牲嗎,堤格爾看向窗外,即便已經入夜,街道上依然到處冒着黑煙,這樣的犧牲也算很小嗎。

不,在這樣的大城市裏對民衆進行無差別的虐殺,根據情況的不同可能會演變成十分嚴重的後果,這是非常有可能的。

總之,要行動的話就在今晚。

大家提出各種各樣的意見,進行討論,堤格爾總結了最終的作戰方案。

「讓少數人趁夜色越過軍港的牆壁,直搗『砂蠍』的中樞」

最終就這樣決定下來。

原本的話,讓部族的領導者魔彈之神子組成暗殺部隊是一種無謀之舉,但是魔彈之神子是各個部族裏最優秀的戰士,已經步入壯年的『黑鱷』也是一樣。

參加軍港襲擊部隊的一共四人。

『天鷲』及『獨角犀』的堤格爾和莉姆,『赤獅』及『劍齒虎』的涅麗,以及『黑鱷』的魔彈之神子曼尼沙。『森河馬』的魔彈之神子剛剛死亡,還沒有新的人選。

弓巫女當中也有人想要一起同行……

「萬一我們被全滅了,沒有弓巫女的話部族就沒法重建了」

這是曼尼沙說的。當然,堤格爾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都不打算讓計劃失敗。即便如此,還是要考慮計劃失敗的情況下該怎麼辦,這是爲政者必須要考慮到的。

然後,這支部隊由莉姆擔任指揮。

「讓我來可以嗎?」

「我們騎馬民族不習慣在城市裏戰鬥,就算是女人,只要辦得好就行」

曼尼沙坦然地說着,同意接受莉姆的指揮。

「問題是除了我以外其他人都是白皮膚的,潛入的話太顯眼了」

用盡最後的力氣,射出了箭。

「身體只能用長袍遮住了,頭上就戴帽兜吧」

「停下,快躲起來」

即使是在移動的過程中,涅麗也一直盯着堤格爾,不,她的視線一直在堤格爾的黑弓上。說起來,她以前也很關心堤格爾的弓。

堤格爾的全身有一種力量被吸走了的感覺,不由得發出呻吟聲,拼命忍耐身體即將崩潰的感覺。

堤格爾一邊思考一邊回答。自己和莉姆都會游泳,曼尼沙雖然一臉發愁,但似乎並不是完全不會游泳。看了看涅麗,她也點頭回答說「那樣也可以」。

睜開眼後,黑弓被淡淡的白色光輝包圍着。堤格爾將箭搭在弓上,瞄準敵人幹部聚集的軍艦。

堤格爾皺起眉頭。涅麗到底在說什麼,亞斯瓦爾島的精靈曾經說過,這把弓與蒂爾·娜·法有關,但是蒂爾·娜·法是布琉努和吉斯塔特尊崇的神之一。

最後聽到的是涅麗細微的聲音。

作戰開始了。

涅麗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謝謝你,當代之弓」

一行人來到了商家情報中認爲警備最薄弱的牆壁一角,用箭和莉姆的槍迅速解決了在周圍看守的人。此次行動隱祕尤爲重要,連箭矢刺穿風的聲音都會成爲妨礙,莉姆的長槍是對付敵人最可靠的手段。

「我覺得對你直接說清楚比較好」

曼尼沙接着莉姆的話,眯着眼睛盯着那艘船,把認識的『砂蠍』的主要人物的名字說了出來。

「不過,那裏戒備很森嚴啊,沒法隨便接近」

「多虧你了,才能讓我愛的那位——」

「這麼黑的話,可以潛入水中接近船隻……」

「『獨角犀』和『劍齒虎』的箭,要用哪一支?」

但是,在這裏對堤格爾說謊的意義是什麼?

來往的士兵們舉着搖曳的火把,那裏距離這裏至少八百阿爾昔(約八百米),在那細微的光亮之中竟然能看到軍艦上的人的臉,真是厲害的視力。

在這麼遙遠的這座島上,被遺忘了名字的神是蒂爾·娜·法?不可能。

「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看來你似乎還沒有很好地發揮出那把弓的力量」

「用黑弓……」

在港口內側,全身黑色的鐵鉗隊正在巡邏,一行人屏住呼吸,讓他們過去。

堤格爾閉上雙眼,雙腳踩着大地,然後去感受黑弓。蒂爾·娜·法,有三張臉的女神,把那個名字,與加爾哈塔修特島在心中重疊。

不,真的是這樣嗎?我們自己對神究竟瞭解多少。

已經沒有時間去變裝了。

在心中向蒂爾·娜·法祈禱。

已經聽不清楚涅麗說的話了,周圍聲音慢慢變小。

被釋放的箭發出聲響飛出,留下一條白光射入軍艦之中,不一會就發生了巨大的爆炸。

然後,涅麗鄭重地告訴了堤格爾。

「有什麼辦法嗎?」

「就在、身邊」

「請告訴我使用這把黑弓真正力量的方法」

「沒想到會這麼順利。多虧了你我確信了,——這次,也一定會順利的」

「從大地裏拉出力量?」

曼尼沙看向了堤格爾和涅麗。

接着把繩子放到另一邊,迅速地下到牆壁內側的軍港用地。

堤格爾的視野發生旋轉,莉姆嚇了一跳趕緊跑過來,在堤格爾倒下之前把他撐住了。

「哪支都沒必要。這把弓原本就不需要用什麼特別的箭,只要把力量從這座島的大地裏拉出來就行」

「看那艘船,上面亮着燈光,有很多人」

牆壁上的看守用箭解決,之後把繩子綁在普通的箭上射出,紮在牆上當繩索。第一個登上去的是涅麗,堤格爾也靈活地抓住繩子,一下子就攀登到了牆壁上。接着是背上綁着長槍的莉姆,在解決巡邏的間隙曼尼沙也登了上來。

那有可能是謊言。

「你很警惕呢。確實,我現在正打算利用你」

鬆了一口氣,堤格爾的意識慢慢遠去。

堤格爾看着自己的弓。離開亞斯瓦爾島後,這把弓就再沒有表現出什麼特別的反應。在打倒邪惡精靈瑪琳、釋放最後一擊的時候,戰姬瓦倫提娜的龍具也在旁邊。而現在,旁邊只有能生出箭的弓巫女。

從大地湧出了不可思議的力量,傳來了聚集在黑弓上的感覺。莉姆和曼尼沙都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傳來了巨大的木頭被折斷的聲音,一看軍艦從中間裂開成兩半,開始沉入水中。

涅麗發出了巨大的笑聲。

「『砂蠍』的首腦們都在那裏,雖然沒看到魔彈之神子,但恐怕他也在那艘船上吧」

「蒂爾·娜·法」

果然是這樣的聯繫嗎。雖然從口氣上能隱約察覺到,但今天從她本人嘴裏說出來還是很有衝擊。但是,她現在這樣談論弓的理由是什麼呢。

「蒂爾·娜·法就在身邊,你這麼想就行」

「那麼當代之弓,即使只是現在,也希望你能這麼相信。這座島上的神正在沉眠,那個所有人都忘了名字的神,那個名字是——」

「那把弓是授予我的、由我來使用的。所以我才把你叫做當代之弓」

想了也不明白,反正她剛剛說的是「即使只是現在,也希望你能這麼相信」這句話,這對堤格爾來說有什麼壞處嗎。

身體不聽使喚。

「不過,我想提出別的方法」

「涅麗,你對這把弓瞭解多少」

「先除掉敵人的頭目」

儘管如此,堤格爾還是決定問問涅麗。說起來,她爲什麼要來到這種地方呢,她採取這種行動是爲了獲得什麼情報嗎。

莉姆小聲地說到。一行人趕緊躲在附近的暗處。在一百多艘船停泊的港口裏,莉姆指着一艘格外大的軍艦。

堤格爾等人轉換目標,在不引人注意的前提下迅速向軍港深處前進。

「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請你用上黑弓」

「竟然沒有隱瞞啊」

真的非常渴望知道這把黑弓真正的使用方法,但是,這個女人說的不一定是真話,而想要利用自己這點恐怕纔是真的。

人們尖叫起來,還能聽到乞求這片土地的神寬恕的男人們的聲音。

到目前爲止都很順利。如果還有時間的話,就把街道一側的門打開,讓在外面待命的部隊突入。不過,在那之前軍港內就響起了警報聲,好像入侵的痕跡被發現了。畢竟連隱藏屍體的時間都沒有,這也無可奈何。

與之相對的,從眼前這個女人的口吻來看,她似乎比堤格爾他們更加了解以前的時代。在之前的七部族會議上,她不是說了加爾哈塔修特這個國家誕生時的情況嗎。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