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2話 弓巫N蒂德

《魔彈之王與天誓的鷲矢》 · 瀨尾つかさ · 4.7萬 字

弓巫女蒂德。

被綁架的吉斯塔特商人艾麗莎。

都是同一個人。

現在,這個少女被這裏的人稱爲弓巫女大人,正在查看營地遇襲受到的損失情況,然後做出詳細的指示給其他們處理。

「老師,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詳細情況等一會再說吧。現在要先處理這些緊急的事情」

雖然有很多話想和她說,有很多事情想要問她,但鑑於目前營地的慘狀,只能等這邊的事情處理結束之後再問了。

弓巫女蒂德下令將被燒燬的帳篷裏、能再利用的東西和完全不能再用的東西進行分類,用馬車來運輸這些東西,然後再重新修建。

一同前來的醫師爲傷者進行治療,之後爲死者弔唁,並安排好直到下葬爲止的步驟。從死者家屬流着淚但高興的表情來判斷,弓巫女對死者說話在部族裏似乎有很大的意義。

「把被燒燬的食物和完好的食物分好,統計受損物資的文件之後再提交也可以,但一定要提交上來。我會根據受損情況,爲大家的損失提供幫助」

說到統計受損物資的時候,一個負責這個的年長的獵人微微皺起眉頭。

「上一代的弓巫女沒有這麼做過」

獵人小聲地嘟囔着。用羊皮紙記錄物資情況,再進行管理,這種形式的安排是新的弓巫女來了之後纔開始實行的。一個年輕的獵人走了過來,代替年長獵人,按照弓巫女的指示,在羊皮紙上記錄下物資情況。

弓巫女蒂德的指示簡潔明瞭,有條不紊。

不過,下令之後最先行動的大多是年輕人,很多年長的人根本就不識字。

「都到這種年紀了還學習文字,怎麼可能呢」

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一個年長的女人這麼說到。旁邊的年輕女性告訴她,用現在的這種方法讓部族的管理更簡單了。

「確實是這樣,多虧了弓巫女大人,現在物資的配給好像變得更方便了……」

「弓巫女大人說每個營地充足的物資和不足的物資各不相同,數好之後統計到羊皮紙上,就能一目瞭然了」

「我年輕的時候。覺得商家做這種麻煩事很蠢」

堤格爾在旅途的過程中順便學習當地的語言,瞭解到了對於騎馬民族來說,住在城裏的人都能稱爲商家。一般來說,騎馬之民都自居商家之上。

雖然她知道自己血脈的根源在這裏,但除此之外卻什麼都不知道。這個異邦之地,與冬天凜寒的吉斯塔特不同,這裏是一個常年炎夏的國家。

或許箭會飛去吉斯塔特選擇艾麗莎,或許在某個遙遠的地方還有無人知曉的弓巫女血脈在傳承着,箭會選擇那個人。但不管怎麼說,沒有弓巫女的『天鷲』部族,就相當於走投無路。

於是,『天鷲』甩開了『獨角犀』執拗的追擊,從本島來到了大陸,準備在這邊重新調整態勢。

周圍強壯的戰士們都跑了過來,向朝着大帳篷前進的弓巫女低頭行禮。弓巫女蒂德笑着面對他們,積極地對他們噓寒問暖。傷勢如何、家人還好嗎、馬匹的情況怎樣……

「關於部族的情況我比蒂德大人更瞭解。她已經告訴我,關於部族兩位想了解什麼都可以,請不要客氣」

這樣做的話,對自己的監視或許就會減弱,將來能找到回故鄉的機會。

「這個營地三天後就廢棄吧。我們會找好新的營地、偵察襲擊者的動向。各位戰士這幾天安心養傷、養精蓄銳。」

「剛纔說的話,請考慮一下。那麼,明天早上見」

這也是艾蓮成爲戰姬的經過。

艾麗莎很清楚敵人馬匹的狀態。那支小部隊強行襲擊『天鷲』的營地,燒燬帳篷物資,應該就是感受到了馬匹上的差距帶來的焦慮。

結果,剛剛選出新的弓巫女和魔彈之神子的部族最先成爲目標。

「老師,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拜託了。能幫助我、幫助『天鷲』弓巫女蒂德嗎」

戰敗後九死一生的逃亡並不是結束,『獨角犀』以此爲契機,想要把『天鷲』一族徹底消滅。在加爾哈塔修特漫長的歷史中,也沒有過這種大規模殺戮。

是想三人單獨會話吧。堤格爾和莉姆互相一看後點頭了。

屠龍。看來堤格爾在亞斯瓦爾事蹟,這個人、還有這個部族多少知道一些。

「我已經決定率領這個部族了,現在只能爲了這個部族而努力」

「首先,非常感謝你們爲了救出被擄走的我,來到了如此遙遠的南大陸」

「這是我的任性。這對吉斯塔特、對萊德梅里茲來說沒有任何好處,這是我自私自利的請求,但即便如此,也拜託了,莉姆亞莉夏老師、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請把你們的力量借給我吧」

理由很簡單。

如果能把弓巫女奴隸化,那麼在選擇雙王的儀式上就會比其他人更有優勢。

「可是,我們營地遭到了襲擊,不能就這樣被人欺負……」

《魔彈之王與天誓的鷲矢》1 第2話 弓巫N蒂德插圖(1)
《魔彈之王與天誓的鷲矢》 · 1 · 第2話 弓巫N蒂德 · 第1張插圖

但是,這次的儀式卻血雨腥風。一些部族拒絕了協商,想要通過力量來決定雙王。雙王的權力和權威很大,無論是哪個部族都爲此奔走忙碌。

綁架犯將自己成爲「公主大人、公主大人」,誠懇地招待自己,但即便如此還是會感到害怕。

問題是她爲什麼成爲了弓巫女、爲什麼能如此積極地參與到加爾哈塔修特的部族衝突中去……。

她接着說到。

反攻的時機已到。

「在王都被加爾哈塔修特的人綁架之後,我被帶到了位於加爾哈塔修特本島『天鷲』的部族大本營。在那裏,被病魔侵蝕即將離世的前代弓巫女把弓巫女的位置讓給了我」

原本的『天鷲』並不是一個能夠很好地團結起來、爲部族戰鬥的組織。兵站之間的協調很不融洽,每個兵站都只是依靠當地的徵募。艾麗莎運用在吉斯塔特學到的官吏組織的慣例模式和商人的才智,在短時間內就統合好了『天鷲』的兵站。

正如艾麗莎所說的,堤格爾也覺得馬匹的狀態良好。雖然經歷過長時間的移動,但現在馬匹都很強壯。與之相對的,之前與堤格爾他們戰鬥過的『獨角犀』部隊的馬匹就顯得很瘦小。

在馬車上,艾麗莎向堤格爾和莉姆低頭道謝。

「父親和母親在離開這個國家之前似乎經歷了很多,從結果來看,他們在部族外面把弓巫女的血脈也留下來了」

「但是,我沒能那麼做。我已經置身其中了。我已經知道了他們、她們所面臨的困境,聽到了希望我作爲弓巫女去引導他們的願望。我的理性告訴我這樣做是徒勞的,但我內心的最深處告訴我,如果我拋棄了他們,那我就不再是艾麗莎了」

女人們都被當成『獨角犀』的奴隸帶走。把艾麗莎殺了之後,新的弓巫女候選人大概率是部族內的其他女人。『天鷲』中哪些人有弓巫女的血脈,這是部族內部只有極少部分人才知道的信息。

「這個部族的人是爲了讓你成爲弓巫女才把你綁走的嗎?」

現在,加爾哈塔修特本島正處在一個前所未有的動亂中。七個部族爲了消滅彼此,不惜採取任何手段。

「原來如此,你的母親……以前見過一次面,你的母親確實是個很有氣質的人」

但是,還有一點準備不足。

「現在,我、還有這個部族不足的地方,就是缺少率領軍隊的指揮官和新的魔彈之神子」

在這樣的困境下,艾麗莎最終決定與『天鷲』團結在一起。

「如果我留在吉斯塔特的話,那箭會選擇誰呢?」

只要輕輕用力,就能甩開病弱的弓巫女那柔弱的擁抱,但是,艾麗莎並沒有這麼做。蒂德是艾麗莎在這片土地上的名字,那麼在這片土地上的這段時間,自己就先以蒂德的身份生活吧。

如果部族裏的人能夠理解新的弓巫女的舉措,那麼部族革新遇到的障礙就能少很多。

躺在病牀上的弓巫女,抱住了艾麗莎。

但是,卻發生了不能這麼做的情況。

看到『獨角犀』這麼做後,其他部族也跟着這麼做了。

聽到想了解什麼都可以後,莉姆的眼睛就變得閃閃發光。作爲公主代理,這是一個瞭解他國未知部族的絕佳機會。但堤格爾現在想了解的是在這裏的人們狩獵的情況。

就在這時,雙王離世了。

艾麗莎注視着堤格爾和莉姆。

宿敵『獨角犀』追擊『天鷲』來到了大陸,但追擊來的只是『獨角犀』主力的一部分,現在已經很好地分割敵人的部隊了。從戰敗到現在已有五十多天,艾麗莎命令部族隱藏好真正實力。

「我的決定是先從島上往東撤離,整個部族一起逃到東邊的大陸」

「被欺負的是我們全部族。這個仇我們一定會報的,但現在我們還需要忍耐。我雖然對戰鬥的事情不是很瞭解,但我知道我們的損失。不用擔心,反擊的時刻不會太遠」

魔彈之神子在戰爭中丟掉了性命,艾麗莎在很多人的犧牲之下得以逃脫。

這一定是詛咒吧。

少女這樣開口說到。

「你能就這麼接受嗎?喬吉現在正在替你管理商會事務,還在期盼着你回去」

從馬車上下來,變回弓巫女蒂德的艾麗莎說完後就轉身離去。

堤格爾之前就瞭解到艾麗莎的雙親因爲流感,幾年前已經離世。他們是從加爾哈塔修特來的商人,但沒想到他們竟然繼承了弓巫女一族的血脈……

過了不久,穿着弓巫女蒂德衣裝的艾麗莎來到了在旁邊觀望着的堤格爾和莉姆旁邊。

這個問題,誰也回答不了。

莉姆這樣說到。原來如此,她作爲商人學到的東西,現在在這裏以更大的形式得到活用。

不是一下子就能理解的話。確實艾麗莎是褐色皮膚,但爲什麼要把商人的她綁架到遙遠的加爾哈塔修特,還讓她當弓巫女呢。

「艾麗莎,你爲什麼要成爲弓巫女呢?」

爲了選擇出下一任雙王的儀式開始了。從七位弓巫女和七位魔彈之神子中,選擇出一對,成爲加爾哈塔修特的雙王,統治國家。

原本,艾麗莎應該馬上逃走纔對。這片土地與她的商會沒有任何關係,在這裏戰鬥對她也沒有任何好處,應該早點放棄這裏的一切,儘快回到吉斯塔特。

最終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我想你們應該有很多疑問,所以請先讓我說明一下我的情況」

「我的父母都是這裏的人。但是我不知道母親是弓巫女一族中的一員,而且其他弓巫女一族的人幾乎都消失了。部族裏能繼承弓巫女地位的人只剩下我了,所以他們纔會去吉斯塔特把我綁架回來」

這個部族的箭,和龍具有一點不同,就是會對特定一族的血脈產生反應,艾麗莎後來才知道了這個。現在這一族幾乎已經沒有其他人了,因此,艾麗莎才被帶到了這裏來。

剛成爲弓巫女的艾麗莎,被對立的部族『獨角犀』當成最好處理的獵物盯上了。

這個計劃大體上成功了。雖然付出了很多犧牲,但瘦弱的馬現在能夠在這片肥沃的土地上得到充分的休息,受傷的戰士們能夠安心療傷,年輕的戰士也能在這裏安心訓練。備用的馬得到了確保,射向獵物的箭也開始準備了。

艾麗莎接着往下說。

以山丘上的一個大帳篷爲中心,向四周呈放射狀,延伸了上百座帳篷。營地周圍有無數的馬匹在自由地喫草。

連放棄抵抗的老人和孩子也不放過。

聽到熟悉的部下的名字後,艾麗莎低頭盯向了馬車的地板。對她來說萊德梅里茲公都幾乎等同於是故鄉,她在那裏建立起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小小的城堡——艾麗莎商會,這是她唯一的店鋪,在建設店鋪的時候經歷了無數的艱辛。

「我原本只想做一個旁觀者。原以爲局外人的自己只不過是作爲代理弓巫女去幫助『天鷲』,但不知不覺間……」

艾麗莎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在吉斯塔特,一般人以爲是國王來選擇戰姬,但實際上卻是龍具自己選擇戰姬。艾麗莎從莉姆那裏知道了這件事。

有人爲了守護自己而死去,他們臨死時的目光、言語,都深深地刺進了艾麗莎的內心。她理解到了自己也是當事人。

過去也有部族嘗試過類似的事情,但由於其他部族的干涉、複雜力量的介入和不一致的利害關係,導致最終未能實現。而這一次,卻有人採取瞭如此徹底的手段。

「我和莉姆可以分頭各自看嗎?」

載着堤格爾和莉姆,還有艾麗莎的馬車,現在來到了『天鷲』的大本營。

那個弓巫女離世的時候,部族的神器——箭進入了艾麗莎的身體。

那個中年女人看見艾麗莎後哭了出來。

被別人過分期待也很困擾。堤格爾的黑弓自那之後就再也沒有過任何反應,現在只是一把結實的弓。莉姆也失去的雙紋劍,已經沒有和龍戰鬥的力量了。

「是嗎,喬吉她……」

一個壯年男子來到堤格爾和莉姆的旁邊,用有點生硬的吉斯塔特語告訴堤格爾他們自己是嚮導。

弓巫女在部落裏有多大的權威,堤格爾還不清楚。但是她很有耐心地說服了想要去追擊報仇的、怒火中燒的男人們,讓他們冷靜了下來。在大個子的男人們面前,這個小小的少女並沒有退縮,用誠懇的語氣勸說着他們。

聽說作爲一個商人、在公都開店是她的夢想。而那個夢想終於得以實現,一切都順利進行的時候,她卻被綁架到了這裏。

在他的帶領下來到了一個比較大的帳篷旁邊,見到了戰士長納拉亞斯。納拉亞斯比其他人幾乎高出了一個頭,強壯結實的身體上到處都能看到舊傷。

上一代的弓巫女,在見到艾麗莎時說的「你的血脈有利用價值」這句話的真正含義,艾麗莎終於明白了。

「在公都經商的時候,艾麗莎就擅長指揮年長的部下。經商交易的對象裏,年長的男性也佔了大半」

現在這個國家正處在世代交替的時期,因急劇的革新而產生抗拒也是正常的。而這個部族則是正處在非常艱難的時期,戰敗之後失去了很多戰士,部族的存續都受到了不小影響。

「當然可以,屠龍者大人。這樣的話,我就先帶你去戰士長那裏吧,戰士長納拉亞斯也想跟你聊一聊」

戰爭的首戰以『天鷲』的慘敗而告終。

在此之前,兩個部族之間就已經存在不少的紛爭,因此後來一下子發展成部族之間的全面戰爭。剛剛成爲弓巫女的艾麗莎,對部族情況幾乎還是一無所知,根本無法阻止如此嚴重的衝突。

最重要的是,爲了自己而死的人們的意志,讓她產生出了保護這個部族剩下的人們的強烈感情。

「蒂德,你的母親是一個自由的人。我也真心希望你能夠自由地生活下去。但是,我們一族只剩下你了,沒有別的辦法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老師,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讓你們久等了。我要回我們的營地的,要一起乘坐馬車嗎?把行李卸下後,三個人也能坐得下的」

艾麗莎抬起頭,用堅定的眼神看向莉姆。

在見到被病魔侵襲、臥倒在牀的弓巫女時,艾麗莎知道了是因爲自己的血脈有利用價值,所以他們纔會不遠千里把自己帶到這裏來。

在剛被綁架到加爾哈塔修特的時候,她對周圍的人非常排斥。在這個陌生的地方,言語不通,被不認識的人包圍,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怎麼樣,感到很不安。

納拉亞斯看了一眼堤格爾後,慢慢地點了點頭,用當地的語言感嘆到:「雖然很年輕,但很了不起」。

他的視線一瞬間掃過堤格爾的手臂、肩膀、背上的黑弓,從他眼睛裏瞳孔的動作來看,似乎是在估測堤格爾的實力。至少他已經判斷出關於堤格爾的傳聞並非完全虛構。

「我叫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

「我是戰士長納拉亞斯。我來帶路,跟我來吧」

說完之後,納拉亞斯便輕盈地騎上了旁邊的一匹馬。堤格爾好像明白了周圍的馬匹都可以自由使用後,也一下子騎上了一匹從旁邊經過的馬。納拉亞斯滿意地點了點頭,看來這也是測試之一,在騎馬這一塊應該是合格了。

「莉姆,那我們稍後再見」

「嗯,要注意安全」

堤格爾和莉姆爲了瞭解各自想知道的情況,於是分頭行動了。

戰士長納拉亞斯帶來看的,是離大本營稍遠的草原。

和堤格爾年齡相仿的青年們約有一百人左右,騎着馬聚集在一起。他們是弓騎兵的後備隊。一邊駕馭馬匹朝同一個方向前進,一邊橫着架起弓,向稍微遠一點的方形靶子進行射擊訓練。靶子上用紅色顏料粗略地描繪出人體形狀。

青年們放開馬匹的繮繩,只用腳靈巧地操控馬匹,維持馬匹們統一地朝同一個方向前進,互相之間又不會影響到其他人射箭。

光是做到這樣就需要相當的訓練了。至少,在北大陸幾乎不存在能夠像這樣穩定騎射的部隊。

只有吉斯塔特的騎馬民族和東方的墨吉涅是例外,他們的騎兵從小就是人馬一體一同長大的,據說擁有非常卓越的本領。

他們的騎射技術相當高超。一百匹左右的馬在草原上一齊奔跑,他們把箭瞄向側面五十阿爾昔(約五十米)左右排列的靶子,一個接着一個射出箭。

射中靶子的十箭有一,但大部分的箭都沒有偏離靶子太遠。實戰中數量纔是力量,有這種程度的弓技的話,向敵人射出箭雨也不是什麼大問題了。

「要試一試嗎?」

納拉亞斯問向堤格爾。

——露兩手看看。

堤格爾笑了一下,拿下背上的黑弓。機會難得,堤格爾一邊騎着馬跑起來,一邊從箭筒裏抽出三支箭。

「是白皮膚的人,還拿着弓。是戰士長認識的人嗎?」

「話說回來,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我和莉姆要來找你的?」

納拉亞斯過來大聲命令「散開」。

青年們聽到後一下子從堤格爾身邊散開。當聽到「兩列」的指令後,他們立刻巧妙地操控馬列成兩列縱隊,看來被訓練得很好。

沒有辦法說哪一方是善,哪一方是惡。

「真狡猾啊」

周圍的青年們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堤格爾將馬的速度放慢,很快他們就騎着馬過來把堤格爾圍住了。

堤格爾向距離這裏一百阿爾昔(約一百米)左右的靶子一口氣射出三支箭。第一支箭射中靶子中央相當於人體心臟的部分。第二支箭射到了第一支箭正上方一拳左右的位置,第三支箭射在第一支箭正下方一拳左右的位置。

莉姆也是這樣。堤格爾知道,雖然莉姆平時不會表露出明顯的感情,但實際上是個重感情的人。艾麗莎似乎也知道這一點。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艾麗莎當時在馬車上一口氣把這麼多事情都說出來的理由就能推斷出來了。

在此基礎上,她之所以與堤格爾分開行動,是想讓堤格爾以自己的意志做出最後的選擇吧。

就這樣,堤格爾把三支箭搭在弓上。

「還有幾名不到十歲的孩子。等部族的事態安定下來,無論箭選擇了誰,弓巫女的繼承都能順利進行的」

大體上,弓巫女蒂德現在是商人模式。

堤格爾突然發現,自己還沒有決定是否接受艾麗莎的請求,就已經開始思考如何在這裏戰鬥了。

「不管怎麼說,這不是不負責任嗎?」

因此,堤格爾必須做出選擇。

問題一個接着一個拋來。用的是當地的語言,堤格爾只能聽懂一部分,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但是,你知道嗎,就算你覺得這麼做很好,但部族裏的其他人不一定會服從」

納拉亞斯真的沒有任何掩飾地把部族裏軍隊的情況都介紹了出來。

「我沒有介意,只是有點喫驚了」

這在北大陸任何地方都不可能有。只有在這片常夏的土地上,才能孕育有可能孕育出最強的兵站系統。

現在在這片土地上發生的事情就是這樣。堤格爾要做的並不是肯定或者否定他們,介入這場戰爭只不過是對這場兄弟相殘的戰爭指手畫腳。

「你想從這一點開始改革,向外面的國家展示出野心嗎?」

「艾麗莎,關於吉斯塔特的戰姬,還有一些事情沒有跟你說過。比如說你知道的奧露嘉大人,她曾經想放棄過戰姬的身份,但是龍具並沒有離開她」

因爲有無論如何也不能放任不管的危險吧。莉姆從小就和艾麗莎相識,在成爲公主代理之後也在照顧着艾麗莎。是刻板嚴格的莉姆認識的人裏面,爲數不多的不論公私都能混在一起談論的人之一。

堤格爾、莉姆與弓巫女蒂德會面。已經讓其他人出去,帳篷中只有三人。

現在在這塊土地上所發生的戰爭,與原始的亞斯瓦爾的戰爭相似。

不知如何回應了。

「保護這個部族,讓加爾哈塔修特的七個部族恢復到正常狀態」

「謝謝,老師,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

「已經足夠了,回去吧」

有一個青年聽到堤格爾的名字後不禁喊了出來。然後大家都用堤格爾不知道的詞彙談論着。堤格爾正疑惑着,納拉亞斯告訴了他:「這片土地上流傳着的屠龍者的名字和你的名字是一樣的」。

在加爾哈塔修特,除了騎馬民族外,還有被稱爲商家的都市人口,他們之間有很大的隔閡。使雙方走到一起,讓加爾哈塔修特得到重生,這就是艾麗莎的計劃吧。

青年們士氣旺盛、眼神充血地喊着「把『獨角犀』都殺光」、「一個不留」、「全殺了」。堤格爾困惑地看向了納拉亞斯。

莉姆坦率地承認了。

「那不是我能預先知道的情況,我會提前做好佈置的」

「我並不知道奧露嘉大人的真正想法」

「從七個部族裏選出雙王這種模式太老舊了」

「那你真的殺過龍嗎?」

「難道屠龍者大人成爲了魔彈之神子嗎?那不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打敗『獨角犀』了?把他們都幹掉吧!」

艾麗莎在去年的時候曾作爲行商人和戰姬奧露嘉一同旅行過。雖然只有數日,但兩人卻相處得非常融洽。

「參考其他國家,制定出一個雙王難以向某個的部族提供特別利益的法律。另外一個方案是讓商家也擁有權力。關於這個方案,已經讓『天鷲』和商家廣泛溝通,進行協商。首先需要向商家展現出誠意」

艾麗莎又坦率地接受了莉姆說的話。

「加爾哈塔修特把國家外交都交給了商家,但最高權力者的寶座和國家武力卻一直是由部族掌握的。而且,還把海軍的軍費也交給商家負責,這種扭曲就是這個國家的本質。因此,也一直沒有向外面的其他大國露出自己的野心。當然,對於北大陸來說,這樣反而更好」

堤格爾覺得艾麗莎有着善捕人心的才能。雖說擁有弓巫女的身份,但在很短的時間內就獲得了『天鷲』部族的信任,現在也在讓堤格爾和莉姆幫助自己。

不過,這對敵人來說也是一樣的。如果是堤格爾指揮的話,在習慣了這裏之後,在弓騎兵的運用上說不定會比對手更高明。

堤格爾也展現出了精湛的馬術,幾乎可以說是完全控制住了馬匹。

不由得這麼感慨。

堤格爾心想,與以往遇到的各種各樣的當權者不同,她是一個大人物。

「被誤解了呢。這一點就讓這個國家繼續保持原樣吧。剛纔想說的意思是把職責分出去,等到那時候我就辭去職務」

莉姆被她稱爲老師,實際上是在神殿的時候,優等生前輩的莉姆指導了她一兩年而已……而這種關係,即使在過了這麼多年後的今天也絲毫沒有改變,堤格爾看到後不禁露出了微笑。

聽完艾麗莎驚人的發言之後,莉姆隔了一會纔開口。

「這不是不負責任,我讓部族裏的年輕人學習讀寫和算數。你忘了嗎,老師?我是被這個部族的人綁架來的。他們都是好人,現在我想保護處於困境中的他們。但是,這是另一碼事。我真正要負起責任的,是喬吉他們」

「就像吉斯塔特的戰姬那樣,箭也會選擇自己的主人。過去曾發生過箭自己離開弓巫女,去選擇別的弓巫女的例子。如果我決定不當弓巫女的話,那麼箭會去選擇新的弓巫女吧」

納拉亞斯問到,堤格爾搖了搖頭。

三支箭漂亮地排成一排射中靶子,引起了周圍人的騷動。

「你不想要雙王的王座嗎?」

「嗯,所以等一切都結束之後,我想借助老師和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的力量幫我逃出這裏。把一切都丟掉,然後回萊德梅里茲。正如老師說的,我不能丟下艾麗莎商會不管」

「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亞斯瓦爾的那個?」

現在更能感受到這裏滅族戰爭的殘酷了。無論在哪都是激烈地互相殘殺,這與堤格爾迄今爲止經歷過的戰爭完全不同。

「我會銘記於心的,老師。不是把物體當成對象來考慮,而是把人當成對象來考慮,箭也是有感情的,其中的真意我不一定能看穿,我理解的」

「他們都在以往的戰鬥中失去過朋友和親人」。

「剛纔是怎麼做到的?不,你是什麼人?」

第二天早上。

這次瞄準的,是距離兩百阿爾昔(兩百米)左右、五個並列的靶子。這次直接從箭筒裏抽出五支箭,一箭接着一箭搭在弓上射出。比剛纔多出一倍距離射出的五支箭,都精準地射中了五個靶子的正中央。

「我更正一點,我不是亞斯瓦爾人。我出生在布琉努,一個在亞斯瓦爾更東邊的國家」

艾麗莎平靜地說出了不得了的話。也就是說,她想把一切都交給別人,放棄弓巫女的位置。自己終究是個商人,對自己是這麼規定的。

於是,堤格爾和莉姆告訴了她會幫助她和『天鷲』的決定。

堤格爾和莉姆聽到後都不知該說什麼了。

「首先,你是被這個部族的箭選中的弓巫女吧。你走了之後箭會怎麼樣呢?」

「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別介意這些年輕人」

一個青年大膽地問了出來,堤格爾聽到後點了點頭,他們看到後又一下子沸騰了起來。

「接下來還有哪些想了解的呢?」

「這完全是偶然間知道的。我在所有的港口城市都布有耳目,收到消息說有吉斯塔特人經過亞斯瓦爾來到了這裏,需要一個嚮導。我立刻就知道是老師來幫我了,之後就是這一連串的事情」

她挺起胸膛這麼說了出來。

「不愧是老師。我就是打算讓它們以互利共贏的方式連接起來」

這大概是亞斯瓦爾島建國的三百年間,徹底排除掉外部異質後,產生出的統一同化結果。在幻覺中看到三百年前光景的堤格爾理解到了這一實感。

「我不需要這個,把它交給合適的部族就行」

「那是奧露嘉的真正想法嗎?」

「艾麗莎,你的計劃裏有一些問題」

「除了你之外的弓巫女候補……」

在堤格爾旁邊聽着的莉姆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吧。表情和平時一樣沒有太大變化。

一開始就對傳統全部否定。

「具體怎麼做?」

「但是,我希望你能記住,我們現在對神器的本質是什麼還不瞭解。一知半解地採取行動是很危險的」

不……真的是這樣嗎?如果對這裏的事情還一無所知,那說不定自己會離去。但當與他們這樣面對面交談、聽了他們的請求後,這裏的事情還能算是跟自己毫無關係嗎?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是這樣薄情的人嗎?

他們都是優秀的弓騎兵,在北大陸,如何運用這樣無與倫比的弓騎兵,這一點還得向這邊學習。

「艾麗莎,你該不會打算在放下這裏的一切後,讓艾麗莎商會作爲中間人,將萊德梅里茲和這個國家的商業連接起來吧?」

在亞斯瓦爾的內亂裏,兩軍交戰也會在一定程度停手。在內亂中獲勝的桂妮薇亞也對敵對的諸侯做出了連堤格爾都驚訝的寬大處理。

「艾麗莎,不,弓巫女蒂德,我想知道你的最終目的是什麼」

「真不敢相信,這樣射中肯定是僥倖」

這樣的說法雖然不太好,但在亞斯瓦爾內亂裏發生的戰爭,基本都遵守着一定的規則,是一場有禮數的戰爭。

「不管怎麼說,都得和莉姆商量之後再決定吧」

莉姆理解了那些話的微妙之處,在此基礎上把艾麗莎的話聽到了最後。也就是說,莉姆當時就已經做出選擇了。

有人用當地語言嘟囔着。堤格爾笑了一下,接着將馬掉頭,再一次從剛纔過來的地方加速經過。

青年們注意到了接近的堤格爾。應該是後面的納拉亞斯發出了信號,他們一齊後退,爲堤格爾讓出了路。

「明明是白皮膚卻挺厲害的,身上沒有刺青,你是哪個部族的?」

「下一個問題。即使你不想要雙王的寶座,那這個部族裏的人又是怎麼想的呢?在拯救了這個部族之後,如果你拋棄一切,出現了某個部族又想消滅另外一個部族這種情況……如果這樣的未來在等着你,你要怎麼辦?」

原來如此,從一個情報裏推斷出了更多的信息,以此爲基礎預測了之後的形勢。

「很抱歉突然跟老師說這樣的話」

不過,堤格爾覺得他們應該不會出現在北大陸。能夠支撐起這種部隊的,只有這片肥沃的土地。不管馬怎麼喫草,過了十天後,土地又會變成綠意盎然的草原,一年到頭都不會間斷。

「這把黑弓肯定有祕密的吧,在哪裏得到的?」

即便這個地方是一個統一的國家,但也沒有排除異質。七個部族間的對立依然潛藏在深處,當內部燃起火星,一旦颳起強風就會變成大火,吞噬周圍的所有東西。

這個問題之後再說,現在先繼續視察吧。

是介入到這場戰爭中去呢,還是在這裏退出呢。如果選擇介入的話,莉姆也會被捲入進來。不會存在一方回國,另一方留在這裏的情況。

堤格爾聽到後不禁感慨。這個少女的遠見已經非常厲害了,而一下子看穿這一點的莉姆也很了不起。

「畢竟,我都爲部族付出了這麼多,如果一點回報都沒有的話,那我不就太可憐了嗎?」

「你真是個了不起的商人啊」

「被老師這麼誇獎有點害羞呢」

莉姆笑着接下了莉姆的挖苦,真是默契的師徒啊。

「所以,現在需要找到計劃的問題點。老師,如果您還想到了什麼,就儘管說出來。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如果您也想到什麼的話也請說出來」

「叫我堤格爾就行了。從今往後我就是你的部下了」

「那,堤格爾。如果叫得太親密了的話老師會嫉妒的吧」

「這種程度我不會嫉妒的。不過,你可不能太戲弄堤格爾了」

「我知道了。那麼,關於其他的問題點,堤格爾,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堤格爾稍微考慮了一下,搖了搖頭。

「目前我對你的計劃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見。如果以後有什麼細微的發現的話,就到時候再說吧」

「艾麗莎,還有一點。你知道我和堤格爾來到這裏的另一個目的嗎?」

「除了救出被綁架的我之外,還有其他的目的?」

艾麗莎愣住了。看來關於那個情報,亞斯瓦爾並沒有透露出來。即使是那個國家,也不敢隨便透露出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和堤格爾奉戰姬大人的命令來到這裏。我們收到情報,曾經暗中在亞斯瓦爾、吉斯塔特和布琉努活動、自稱弓之王的人在加爾哈塔修特出現了」

艾麗莎屏住了呼吸。

「我們此行的其中一個目的是救出你,另外一個目的就是收集關於這個人的情報」

「涅麗在這個國家……我完全不知道」

艾麗莎並沒有在說謊,看起來是真的不知道的樣子。去年她曾經和那個自稱共之王的人一同行動過一段時間,如果在這裏見到的話,應該能立馬認出來的……

在亞斯瓦爾,莉姆見到過各種各樣的神器使用者。與很多神器持有者戰鬥、打敗了他們。恐怕在這片土地上,不存在比堤格爾和莉姆兩人更有神器戰鬥經驗的人了。

在亞斯瓦爾內亂的戰場上,地龍就相當於這種特殊兵器。

「我帶着呢,你看」

「這是爲什麼呢?」

然而在這片土地上的人民的生活活動,和北大陸的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差異。商家也好、騎馬民族也好,和北大陸一樣,都是在相同的羈絆和痛苦之中誕生、死亡。

和艾麗莎一起騎馬在草原上,莉姆不知爲何回想起了以前的自己,彷佛回到了和艾蓮一起旅行之前的那個少女。

「不,這是非常厲害的力量,艾麗莎。你是一個善於理解的學生,頭腦也很靈活,作爲商人來說很了不起。但在戰鬥這方面不要只憑外行人的想法來判斷。不能只靠自己的想法來判斷,還要跟精通這方面的人商量。要把這個銘記於心」

確實在歷史上,加爾哈塔修特的弓騎兵就是最強弓騎兵的代名詞。有多次加爾哈塔修特弓騎兵與其他國家的戰鬥記錄,但一次失敗的記錄都沒有。

不過,這次堤格爾他們的任務也只是收集相關情報而已。

「關於那個自稱弓之王的人,得看對方的態度……我們也不會突然發動攻擊的」

人也好,神也好,大地也好,究竟是什麼呢。

「我也算是萊德梅里茲的公務人員,此次奉戰姬大人的命令來到此地。如果就這樣幫助你的話,可能會收到干涉加爾哈塔修特內政的批評。『天鷲』也會被指責勾結外國人干涉內政吧?」

「在亞斯瓦爾,我多次親眼見證了他將不可能變成可能的經歷」

白樺木箭桿前端的是水晶般半透明的箭頭,看起來很不可思議的箭。箭頭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耀着青色的光輝。箭羽部分好像是鳥的尾羽,但也是青色的,摸起來很柔滑。

「我和堤格爾兩人單獨相處」

不擅長騎馬這一點也是這樣的吧。對於現在的『天鷲』來說,她是最適合的領導者,但是,這並不意味着她就適合弓巫女這個身份。

「『獨角犀』弓巫女的箭,擁有能夠穿透厚盾的力量——『貫穿』。而我的箭的力量是『風纏』,讓風纏繞在箭頭的周圍,僅此而已」

「客套話就不必了」

「我有說了讓你安心的話嗎?」

背後的艾麗莎把箭遞了過來。莉姆歪着頭,龍具只要被戰姬呼喚就會立馬飛到手邊,莉姆原本覺得箭也是這樣的。

「就是這個樣子的」

「什麼意思?」

「關於那場戰鬥的情況,之後再向堤格爾說吧。沒事的,他會想辦法的」

但是,以他們突出的個人能力所能影響到的戰場局勢,最多也就是千人左右的小規模戰場。圓桌騎士以前之所以能那麼活躍,是因爲亞斯瓦爾建國之初島上的人口顯著少於現在。

「但是箭選擇了你,沒有離開你」

莉姆對艾麗莎來說是可以交流的對象,從小的時候就作爲艾麗莎交流的練習對象,莉姆並不討厭這樣。這是這個少女的特點吧,有着能夠吸引人的不可思議的魅力。

雖然是付出了巨大的犧牲纔得到的戰果,但不需要特定個人的戰術也能打倒地龍這個戰果,在國家規模的戰略中具有重大意義。

「嗯……」

當然,如果有那種能以個人的超常能力來顛覆戰局的人就另當別論了。

「老師,你拿到雙紋劍的時候是什麼樣的?雙紋劍對你說了什麼?」

莉姆聽到後幾乎沉默了十多秒。

「老師你不是在安慰我吧」

「我不擅長騎馬」

「是的。不過很遺憾,我的箭沒有像『獨角犀』的弓巫女的箭那樣的力量。之前我說過,『天鷲』的魔彈之神子,被『獨角犀』魔彈之神子單騎打敗了」

但也有例外,比如說在戰場上投入特殊兵器,充分利用特殊兵器的性能就能扭轉戰局,而且能夠打倒該兵器的人是有限的。

如果吉斯塔特認真地研究龍具,並把龍具作爲戰術的一部分投入到戰場中的話,那國家間的平衡毫無疑問會發生激烈的變化。

那就是戰姬的龍具。

「真讓人爲難啊。其實我不擅長對付不好交流的人」

「不,老師是那種只會說自己想說的話的人。所以作爲後輩,害怕看不懂氣氛」

根據使用方法的不同,使用不同的戰略來發揮出龍具可怕的力量。這樣的話也能理解平時瓦倫提娜假裝病弱,不想被王室利用的理由了。

艾麗莎在後面吐了一下舌頭。

莉姆很能理解隱祕戰姬和龍具真正力量的意義。雖然艾蓮所擁有的龍具只不過是能帶來限定性破壞的東西,但訪問亞斯瓦爾的奧斯特羅德公國的戰姬瓦倫緹娜,則在內亂的最終決戰中把龍具的力量徹底發揮出來。

「這我還第一次聽到。有點受傷了呢」

莉姆的腦海裏一下子閃過了那個自稱弓之王的存在。她是這次趕赴加爾哈塔修特的目的之一。

被艾麗莎叫做涅麗、自稱弓之王的人,曾經在亞斯瓦爾和堤格爾他們敵對過,去年還在吉斯塔特引起戰亂,有暗殺吉斯塔特國王的嫌疑。在布琉努還摧毀了公爵家,可謂是堤格爾他們的敵人。

——不過並不是這樣。

「讓風纏着,是嗎?」

瓦倫緹娜似乎還有別的想法,因此也必須充分戒備她的野心……

「你還是戰鬥的外行人,你可以依賴我跟堤格爾,部族裏的人也可以。如果你不問的話,我們也無法得知你的想法」

艾麗莎坐在馬上隨便地把箭扔了出去,箭頭周圍發出了很高的聲音,在空中搖搖晃晃地漂浮。箭不規則地搖擺着,隨着風迴旋上升後突然失去了氣勢落到了地面上。

在亞斯瓦爾內亂的戰鬥裏面,既有非常危險的戰鬥、也有非常艱難的戰鬥,幸運的是,莉姆和堤格爾,還有其他的同伴們一起克服了困難。

箭落到地上後就消失了,回頭看向艾麗莎,發現她手裏拿着一支新的箭。

穿着覆蓋全身板甲的騎士,如果馬被幹掉的話就束手無策了。即使還能站起來,也不可能跟得上騎兵的機動性,在戰場上就像無力化了一樣。

姑且先這麼跟艾麗莎說吧。

戰爭的歷史就是新戰術普遍化和陳腐化的反覆,莉姆在萊德梅里茲王宮的文獻裏學到了這一點。

「一半是開玩笑的。大家都說老師是一個親切的人,有不懂的地方不管多少次都會耐心地教導,不管什麼事情都可以找老師商量,是個很會照顧人的老師」

「馬車的話姑且不論,騎在馬背上駕馭馬匹的話還不習慣。不會騎馬的人竟然能成爲弓巫女,我覺得是不是搞錯了」

所以莉姆也能夠理解,艾麗莎在當上弓巫女之後,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就完全掌握了部族。在行商之初短時間內就與吉斯塔特各地建立起了聯繫、在萊德梅里茲公都開自己的店,這些才能在來到『天鷲』部族後也完全發揮了出來。

「之後會讓堤格爾安慰的。艾麗莎,如果沒有命運與共的戀人的話會很危險的,所以你也要找個戀人」

以前就知道這點。

現在還是上午。

如果是圓桌騎士的話,會怎麼應對這種情況呢。現在還活着的人,布琉努著名的英傑洛蘭那樣的猛將也有。

不過,在堤格爾在場的時候說出來也可以,但總覺得很不好意思。

「我不是被雙紋劍選上的,而是被雙紋劍的主人、湖之精靈選上的。從雙紋劍裏感受不到特別的意志,只是接受了殺死復活的死者的想法……愛說話的神器之類的我並不瞭解,萊德梅里茲戰姬的龍具也是這樣的」

神器中也有這樣的東西。

在五千人、一萬人這樣大規模集團的戰場上,以個人能力能夠做到的事情是有限的。曾經參與過亞斯瓦爾內亂戰爭的莉姆也深刻地理解這一點。

「你很信賴他呢」

因爲箭是要射出去的,所以也只能這麼理解了。

在走到看不見部族帳篷之後不一會,艾麗莎喃喃地開口了。

「堤格爾的黑弓呢?」

裝備重甲的北大陸騎士,理論上對弓騎兵的騎射一點辦法都沒有,再怎麼勇猛的騎士,在加爾哈塔修特弓騎兵一邊騎馬拉開距離、一邊不斷射箭的情況下也是不堪一擊

能夠打倒僞亞斯瓦爾軍投入到戰場上的地龍的人,在桂妮薇亞軍這邊最開始只有堤格爾和莉姆。如果讓放任地龍攻擊的話,數千的軍團都會被擊潰。地龍刀槍不入的堅硬鱗片、巨大的身軀能夠輕鬆蹂躪戰場、破壞陣型。

「好的。但是,可以嗎,老師」

「青色的箭,只有一支嗎?」

艾麗莎笑了一下。

但是,在吉斯塔特存在着怎麼也無法普遍化的東西。

她很瞭解商人爲何物,能合理地思考經濟模式。作爲商家,她是最理想的交易對象。

「就像這樣」

「你看,這對戰鬥沒什麼幫助對吧?」

因此莉姆問向少女弓巫女蒂德。

但是到目前爲止,王室還沒有做出完全掌控戰姬這樣的舉動,恐怕下一個國王的力量會比往前更弱吧。

「什麼?」

「真的受傷了嗎?」

「商家會控制這些,所以不用擔心。而且,包括現在敵對的『獨角犀』在內,七部族根本就不在意這些」

「這支箭是從我的腹部產生出來的。雖然不清楚原理,但是隻要我想產生出箭,箭就會出現。箭只能同時存在一支,第二支箭出來的話,前一支箭就會消失」

「我相信你和堤格爾」

特別是把被七部族輕視的商家與七部族聯合起來的想法,只有在加爾哈塔修特之外長大的她才能想得出來。

莉姆再次跟艾麗莎說到。

莉姆和艾麗莎兩人一起騎在一匹馬上,向草原走去。

或許,現在正如她所抱怨的那樣,艾麗莎這個人相對於面對七部族,面對商家的時候或許會更加輕鬆吧。

「這是我的榮幸」

「因爲他們認爲他們的生存方式纔是一切。更進一步說,他們認爲他們的弓騎兵是最強的,他國的干涉什麼的根本不是問題」

艾麗莎說有一些話想單獨跟莉姆說,一定要讓莉姆和她一起出來。

「我知道了,關於涅麗的情報,我這邊也會一起調查的。她是個顯眼的人,如果仔細搜查的話應該能找到線索的……但是,請不要突然和她爲敵」

今天從早上開始就一直是晴天。感覺這片土地的天空很高,相對於北大陸離太陽更近,冬天也會這麼熱嗎。遠處有幾頭大象在草原上悠閒地走動,那麼巨大的生物之所以能在這個地方生活着,是因爲這片土地離衆神的所在地很近吧。

後來,也通過採取一些對策,找到了除用神器外也能打倒地龍的策略,即使只是騎士也有可能打倒地龍。

當時,在桂妮薇亞軍中擁有能夠完全穿透地龍鱗片的攻擊型神器的人,只有堤格爾和莉姆。

「艾麗莎,你的箭除了能從腹部產生出來之外還有其他特別的力量嗎?與你們戰鬥過的『獨角犀』的弓巫女也能製造出相似力量的箭,弓巫女都是這樣的嗎?」

「真是不可思議,不過神器原本就是很不可思議的東西,所以這樣的事情也會有的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應該比北大陸的人更能得到神明的庇護吧。

「對了,艾麗莎,看起來平時你並沒有一直隨身攜帶着神器箭呢?」

後面傳來了艾麗莎哧哧的笑聲。

「一次只能拿出一根,但是能拿出很多次」

堤格爾站在山丘上,看着在草原上疾馳的騎馬部隊。不是昨天的那羣青年,而是一羣技藝嫺熟的戰士在策馬奔騰。

戰士長納拉亞斯指揮着弓騎兵部隊進行操練。

人數大約是五百騎。赤裸的上半身、魁梧健壯的肌肉、帶着兀鷲刺青的上臂,勇猛的戰士們騎着身強體壯的駿馬在草原上疾馳。

他們在納拉亞斯的號令下一齊向側面放箭。箭描出了一跳拋物線,像雨一樣落向了一百阿爾昔(約一百米)左右、模仿步兵體型做出的靶子。和昨天那羣年輕的部隊不同,這邊的部隊射中的比例相當大。

一次又一次地改變距離和目標、不停地訓練着。這片土地天氣變化無常,不一會就突然颳起大風、下起大雨。但是,弓騎兵部隊依然一絲不亂地繼續訓練着。

堤格爾認爲這是一支可靠的部隊。

問題是這支最精銳部隊只有五百騎,除了這支精銳之外,其他的都是剛成爲戰士的年輕人。比堤格爾還年輕的戰士也不在少數,且不說他們御馬和射箭的能力,是否有膽量上戰場這一點也還需要考慮。

熟練的弓騎兵有五百騎,年輕不成熟的弓騎兵有一千三百騎。

合計一千八百騎,這就是目前『天鷲』的全部戰鬥力。實際上還有兩百多人因年老或受傷無法戰鬥,他們主要負責看守營地。

一場訓練結束後,納拉亞斯和弓騎兵們登上山丘,來到堤格爾旁邊。這些訓練有素的弓騎兵們面對堤格爾的表情充滿了敬畏之情。剛纔堤格爾也向他們展示了自己的弓技。

「魔彈之神子大人,您覺得我們的訓練怎麼樣?如果有注意到的地方,請不用介意儘管說出來」

堤格爾展示出自己的弓技之後,他們立刻就對這個『天鷲』的新的魔彈之神子充滿了敬畏。堤格爾卓越的弓技,一下子得到了實力主義者的騎馬部族的認可。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有幾個人說「白皮膚的射手能幹啥」這樣的話,但見識堤格爾的本領後,立刻就向堤格爾道歉謝罪。

之後,就口口相傳地把堤格爾稱爲「魔彈之神子大人」。一旦實力得到認可,很快就得到了他們的尊重。

話雖如此,堤格爾的本意並不是貶低他們的尊嚴,用他們的話稱讚了部隊的力量,然後告訴他們不能過於期待現在的自己。

「實際上,如果和『獨角犀』戰鬥的話,對方的弓騎兵也會使用相同的戰術吧。這樣的話就會變成消耗戰了」

敵軍的人數更多,正面碰撞是不利的。而且,他們五百人是這個部族殘存下來的最後的希望。

「因爲擔心這個,所以弓巫女大人說要僱傭傭兵。關於這個,我們想聽聽魔彈之神子大人的意見」

「這麼說來,我也聽說了這件事。是通過商家來安排的,是騎兵嗎?」

納拉亞斯搖了搖頭。

「是步兵。商家把都市護衛隊的一部分士兵作爲傭兵借給我們,但他們到底能不能幫得上忙……我們也有些顧慮」

如果告訴他們吉斯塔特的冬天有嚴重的積雪、甚至有可能出現餓死的人,對於連雪都沒有見過的這裏的人們來說,連想象都很難吧。

兩人一有機會就和氣地說着挖苦對方的話。

當然,如果部族敗給了『獨角犀』,那麼他們的女兒也一樣會遭殃。他們賭上性命戰鬥的理由是相信弓巫女蒂德會改變未來,把露出本領的堤格爾認定爲魔彈之神子、並服從堤格爾也是一樣的吧。

「艾麗莎,這些困難具體有哪些」

『獨角犀』的攻勢很快就會來臨,已經沒有時間讓年輕人去慢慢訓練成長了。

「無論如何都需要人手。如果是迎擊敵人的戰鬥形式,那就用構築陣地的方法。組合多個兵種的戰鬥方法都是有效的。」

「能告訴我做錯了什麼嗎?」

「你果然適合當官啊」

但蒂德拯救部族於危難之中,不僅是她的力量,她的智慧也得到了尊重,不能直接露出不滿。因此,他們想聽聽認可了實力的堤格爾的意見。

——對於艾麗莎來說,這也是預料之中的嗎.

「以『獨角犀』爲對手的話,現在不能再繼續後退了吧?」

來到弓巫女的帳篷裏,現在只有莉姆在旁邊。如果不這樣,就沒法說出真實想法了吧。艾麗莎露出了愁眉苦臉的表情。

艾麗莎切回弓巫女蒂德模式開口了。

「有的,這附近還有三個部族。弓巫女大人很寬容地與這些部族交涉,我們支付了一些代價,借用了這一帶」

「我只是說放棄那種想法罷了」

「還是放棄戰象部隊吧」

宰殺了不少山羊和駱駝、宴會開始了。

「別,堤格爾」

堤格爾抿了一下嘴,就好像喫到了很酸的東西。

「這附近有不屬於七部族之外的小部族嗎?」

然後又問把曬乾的無花果搗碎做成果醬的女人要不要幫忙,覺得這種力氣活挺不容易的。但是她們卻害羞地低下了眼睛。

但是,艾麗莎就算成爲了弓巫女蒂德也一樣會注意細小的石頭,表露出不會讓馬車的車輪受到磕傷的纖細。在一些人看來,這或許會有些軟弱,不夠強硬,作爲七部族之一的權威會受到動搖吧。

「是啊,不能立馬解決的問題就先推遲。現在要考慮的是能否抵抗住『獨角犀』的進攻」

「完全沒有。生意做的好被稱讚的話我會很滿足,但是在和自己的努力沒有任何關係的地方被表揚也很爲難。弓巫女什麼的,只是從肚子裏變出箭而已」

試着說一些中肯的話,男人們就發出了感嘆的聲音。有好幾個人感慨不愧是弓巫女大人。

「除了擁戴弓巫女的七部族之外的小部族裏,也有專門飼養大象的人。如果把他們拉進來的話,或許也能組建戰象部隊吧……」

「堤格爾你對七部族想得太簡單了。連『天鷲』都對小部族如此輕視了,那麼更加殘酷兇狠的『獨角犀』是更不會願意把小部族拉攏成夥伴的」

「明白。『天鷲』不使用大象的理由之一,是因爲有一種傳統認爲十頭馬比一頭大象更有用」

少女又補上一句,然後嘆了口氣。

雖然艾麗莎得到了部下們如此充分的信任,但是堤格爾爲了讓她不被人看出是建在沙子上的樓閣、在幻想中建立的城堡,有必要盡全力去守護她。

「作爲部族裏最厲害的弓箭手魔彈之神子,實際上,你這句話就像是說『我會用我的弓來保護部族的所有女性』的豪言壯語一樣」

「跟女性說要幫她做飯的話,就好比說要把自己嫁過來一樣。幸好她們明白部族外的人對這邊的風俗不太瞭解,所以不會把白色皮膚的蠻族語言當真的」

「再往南就是沙漠了,那邊以前有金礦、銀礦,但都枯竭了,現在已經變成了沒有價值的土地了」

「我們能夠做的,就是儘快重整態勢,殲滅前來追擊的『獨角犀』,離開這片土地。」

「我可不想被放棄當上高官的路跟着傭兵的人這麼說」

「被『獨角犀』消滅的部族的戰士後來怎麼樣了?」

原來如此,看來確實小看了他們的傲慢。堤格爾苦笑着說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還不夠了解『獨角犀』的風氣,畢竟他們是在港口城市裏堂堂正正地佈置兵力的人……

這麼開口後,對這個很瞭解的壯年男子開始說明了。飼養大象這件事比堤格爾想象的要困難得多,這種生物比馬匹更纖細、更膽小。

「第二點」

「『天鷲』沒有那麼多餘裕了吧,現在不正好是把小部族拉攏進來的好機會嗎?」

「抱歉,拜託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

「還有啊」

果然在堤格爾提到關於小部族的話後,穿着弓巫女蒂德衣裝的艾麗莎說「這是一個很麻煩的問題」。

原本他們就有作爲最強騎馬民族的驕傲,弓巫女蒂德的安排,多多少少也會傷害到他們的尊嚴吧。

這一點,在這之後需要馬上和艾麗莎交流。

在大鍋裏,芋頭、野菜一起燉煮,除了家畜以外,還有獵人們剛捕獲回來的鳥和野生動物等諸多雜肉。放入許多香辛料後攪拌在一起,製成料汁。

「不知道什麼時候後背會被捅一刀的。如果拿到我的人頭就能得到好處的話,那些傢伙會毫不猶豫地下手的」

「沒事的,堤格爾已經贏得了大家的尊敬和敬愛」

堤格爾問向了準備料理的女人們,她們用當地語言回答「這是火鍋」。

「既然已經得到了老師和堤格爾的幫助,現在就不用再浪費時間了。明天我會讓主力轉移的」

「堤格爾,至少要在老師看不見的地方和女性說話」

「但是我完全不適合當弓巫女呢」

理解了自己不會被部族裏的人直接發泄不滿後,昨天,艾麗莎安排了堤格爾和納拉亞斯見面,讓他們互相瞭解。這一帶人際關係的微妙之處,不愧是能幹的商人。

從艾麗莎的語氣來看,似乎對『獨角犀』的情報收集也沒有懈怠。

「那我道歉吧」

「既然如此,那就更需要改變戰鬥方式了。就算給予敵人最後一擊靠的是你們的弓和馬,也需要在這一點上下功夫。弓巫女大人應該已經考慮到這一點了吧」

「不用含糊其辭,請說清楚」

「你現在是魔彈之神子。除了身爲弓巫女的我以外,你不能隨便地對別人低頭,下次注意點就好了,我等會會好好跟她們說明的」

大象的飼養和兵器化,似乎只有專門的人通過傳統的訓練手法才能做到。

弓騎兵最大的優勢在於其機動力。如果要構築出無法發揮出弓騎兵優勢的戰場形勢的話,首先需要先挫敗對手的攻勢。

「被別人推崇、奉承的感覺也不錯吧」

堤格爾決定說一些無可非議的話。不經過實戰的話確實沒法瞭解傭兵的戰鬥力。

得到這支最精銳部隊的信任,就是得到『天鷲』這個部族全體成員的信任。不被上層信賴的組織,出現一點契機就很容易瓦解。

「像北大陸的騎士和貴族那樣最低限度的榮譽都期待不了嗎?」

「你真是個怪癖的孩子呢」

「我有目標了」

例如,糧食問題就是這樣的。在這裏,只要稍微注意猛獸和毒蛇的襲擊,進入森林採集果實,一年四季都不用擔心食物的問題。

雖然不瞭解南大陸具體的地理情況,但如果是這樣的話,就無法再後退了。騎馬民族的最大優勢就是能夠在廣闊的土地上自由地逃跑,而現在這個優勢快失去了,因此現在即將陷入緊急狀態。

「話說回來,我聽說有一部分部族擁有使用大象的部隊,關於這個能告訴我詳細情況嗎?另外,我想知道『天鷲』沒有使用戰象部隊的理由」

對於莉姆說的話,艾麗莎裝模做樣地回答「確實,我也可以當上一名官吏,但我更喜歡做商人。我這麼有才能真是抱歉」。

迄今爲止,能夠像這樣輕鬆地和莉姆交談的對象,除了堤格爾和萊德梅里茲的戰姬艾麗奧諾拉之外就沒有了。看她們這樣不僅覺得欣慰。

「尊敬的是我的弓技吧,敬愛呢?」

從戰士長納拉亞斯的口氣有些苦澀。自己的部族是七部族之一,除此以外的部族基本都是無足輕重的小部族,能看得出他是這麼想的。

「在這裏,料理的內容是由當天的女廚師長根據當天的食材來決定的,詢問料理的名字被認爲是對那個女性有不滿和意見。不過這種事也只有白皮膚的蠻族會做吧」

「我們一直在監視『獨角犀』的動向。他們的人來到這裏之後,立刻就攻滅了一支小部族,還炫耀給其他人看。從那以後,小部族對我們的態度就好了很多。比起連話都說不上的『獨角犀』,還是我們這邊更好一些」

這是要奴隸嗎。即使是婚姻,也不能和這種把人當成物品的對象進行交易。堤格爾和莉姆都是這麼覺得的,艾麗莎就更不用說了。

「這個料理叫什麼?」

來到現場的艾麗莎作爲弓巫女蒂德提出了建議。

「如果對方沒有把自己當成人來看到的話,那就沒有必要也把對方當成人來對待了。他們爲了生存下去會不擇手段的」

「他們和其他的小部族匯合了。『獨角犀』的魔彈之神子吉斯科曾說過絕不會用沒有犀牛刺青的人,而那些小部族的戰士在身體顯眼的地方已經紋上了象徵部族的刺青了」

「聽說你強烈地反對把女性交給小部族去換取戰象部隊的方案」

艾麗莎急忙阻止了堤格爾。

「剛開始的時候我也想把小部族拉攏進來,增加戰力。但是當我看到需要克服的諸多困難之後,就不得不把這個計劃往後推遲了」

話雖如此,這裏是離吉斯塔特很遠的異國,文化、風俗、商業習慣都不一樣。

堤格爾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他們的條件是要年輕的女性」

堤格爾撓着後腦勺,看樣子以後不能隨便地跟人打招呼了,這樣下去能和部族裏的人順利相處嗎。

如果堤格爾不把這些聯繫在一起的話應該就發現不了這點吧,這一點值得讚賞,之後再去跟她說吧。

儘管一直在努力聚集戰力,但到目前爲止,艾麗莎都沒有着手發展戰象部隊。

「當然了,我會盡我所能保護大家的,艾麗莎,我也會保護你的」

「直說的話就是七部族蔑視小部族、區別對待他們,小部族一直都沒有忘記被虐待的歷史。這種感情上的、歷史上遺留下來的問題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決的」

「雖說是傭兵,也要看他們的作戰能力來考慮使用方法」

納拉亞斯和他的部下們對這件事都有些不滿。

艾麗莎是否考慮到這一點所以才僱用傭兵,這個得直接問她才能知道……她可能沒有這麼遠的戰略眼光。

「那『獨角犀』不是也會給小部族錢讓他們成爲同伴嗎?」

「說回正題吧。給這附近的小部族一些小錢,也是對付『獨角犀』密探的對策。雖然不能把小部族完全拉攏成同伴,但他們也不會做出有利於敵人的行爲。例如不用擔心他們會在馬喝水的池子裏下毒,能夠安心地使用這片土地。

這是一個令人失望的結果。

在亞斯瓦爾人們的一般認知大致還是相同的,但在這個常夏之地,即使表面上看起來相似,在根本上或許還是有很大的不同。這是堤格爾今後也得好好注意的地方。

不管怎樣,堤格爾他們都需要把現場的東西組合起來想辦法。

堤格爾斷然地說了出來,男人們聽到後都安心地喘了口氣。從年齡上看,作爲代價要交出去的年輕女性應該是他們的女兒,所以問題很迫切。

艾麗莎應該也能理解這樣的問題。堤格爾和她過去只有過一次茶會的關係,除此之外都是經由莉姆瞭解的。如果莉姆的眼光沒有看錯的話,艾麗莎這個商人是能夠體恤部下心情的人。

沒有人會留意路上的小石子。

「就是這種地方啊」

不知爲何被瞪了一眼。

「有人覺得即使是這樣也想要大象嗎?」

「當然有。比起驕傲,勝利更重要。我也是,如果代價只是金錢的話,我也樂意去換取戰象部隊的」

「但是白天的時候,感覺你說的像是不能對小部族低頭」

「原則上是這樣的。但是說實話……也有人認爲即使承認了堤格爾的弓技,這也不能算是部族的榮耀,畢竟是白皮膚的野蠻人」

是滿意這樣的表現嗎。艾麗莎雖然笑嘻嘻的,但沒有討厭的感覺。

「我們已經被逼得走投無路了,所以有時會出現一兩個懦弱的意見,只是表面上很少會有人喊出來」

「還需要一點細緻的調整啊」

「在任何地方都是這樣的。官員拿着文件巡視部署、家族和氏族之間口口相傳來傳遞情報,要說哪一個更有時效性,在危機中後者能發揮出壓倒性的作用」

「吉斯塔特的做法不順利的話?」

「所以在緊急情況下國王和戰姬大人會強行決定吧?高層的政策能夠得到順利執行是最好的。理論上,爲了實現這一點最高層的決策者需要擁有無限的才能,因此現實中爲了彌補這一點,不管是在北大陸還是南大陸,人們都需要組織起發達的行政組織」

不愧是莉姆教出來的學生,已經習慣了系統地解讀事物。

「『天鷲』雖然是大部族,但實際上是用弓巫女和魔彈之神子的權威連繫在一起的小部族羣體。弓巫女有巫女的血統,用實力決定出來的魔彈之神子是由各部族一邊調整一邊由部族全體成員的意見決定出來的。如果去掉裝飾,介入魔彈之神子的人選也是氏族的權利。平時是這樣就好了,但最後上一代的魔彈之神子戰死了,這個部族被逼的走投無路,最後演變成了所有的事情都由我來決定。」

「艾麗莎就是爲了瞄準這個嗎?」

「當然不是。我沒有耐心到可以默默地看着周圍的人死去」

也是。艾麗莎是個優秀的商人,但不適合政治。

「之所以會跟堤格爾說這些,是因爲相信堤格爾能夠打破與自己不相稱的舊習,這個部族也一樣,如果不做出改變的話就註定會消失,我會顛覆這個命運」

「明明他們強行把你帶到了這裏?」

「但實際上他們很親切。當時剛來到加爾哈塔修特,我還不習慣這邊的水,患上了熱性病,部族裏的女人們親切地爲我送藥,告訴了我很多父親和母親的故事。當時雙親能夠順利離開部族,是因爲得到了很多人的協助。那時氏族之間的權力鬥爭錯綜複雜,但我的雙親意外的有很多夥伴,而現在和當時的情況也完全不同了」

「不,正好合我胃口。話說回來,男方這邊之後要給女方什麼回應呢」

「不管是精靈還是妖精,並不只是棲息在亞斯瓦爾島,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或許莉姆是真的臉紅了,在她身後的婦女們則是不安地盯着堤格爾,其中還有幾個板着臉。

她們親切地提醒堤格爾和莉姆。

「森林是妖精的領地啊」

「好像不是隻有我一個啊」

「我知道了,既然你這麼說了,就聽你的吧。那請你發誓」

「有這麼好的傳說嗎?」

堤格爾聽到後點了點頭,既然她已經有了如此強烈的決心,就不需要再繼續問下去了。

但是,剛剛好像聽到了無法置之不理的詞。

那個充滿生機、動植物繁茂的世界,確實與人類生活的領域隔絕了。聽說在這片南大陸上,東邊的國家已經開始了對森林的開發。

堤格爾的提議立馬被接受了,女人們推着還需要平復心情的莉姆的後背,把她交給了堤格爾,還把附近的馬牽了過來。

實際到訪這片大地後,才發現在冬天也像北方的夏天一樣炎熱。

不能讓莉姆在這裏丟臉。

「沒錯。我和妖精有點緣分,在亞斯瓦爾的時候被妖精的朋友救過一命」

「聽說在這裏,有一種儀式是女人做料理交給喜歡的男人,讓部落裏的人認可他們的關係。如果現在不這樣做的話,會有很多男人一直追求我的,所以堤格爾,能請你喝我做的這個湯嗎?」

「明天,我想進入夜晚的森林」

「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莉姆亞莉夏大人,宴會準備好了!你們在哪!」

「那,能請你把那份誓言表現出來嗎?」

在戰場上與強敵對峙的壓迫感傳了過來。

「我不可靠嗎?」

「不合口味嗎?」

「在學習當地語言的時候,慣用句裏面有很多使用了妖精這個詞的話」

兩人下了馬。

「你怎麼知道我在想這個的?」

「我知道了,不會亂來的」

「夜晚的森林是妖精支配的領地嗎。但是我們在森林裏住過一晚,那時候你有感覺到什麼嗎?」

堤格爾聽到後看了一下週圍,周圍路過的人都會偷偷地看這邊一眼,視線相互對上後就禮貌地低頭。最初以爲是對弓巫女蒂德表示敬意,但看向堤格爾這邊的視線也很多。

傍晚風颳得有點大,幾朵雲飄在晚霞的天空中。

「倒不如說,爲什麼會看不出來呢」

「我聽說過。但並不是所有的妖精都是善良的」

「我發誓一定會回來的」

而在南大陸的西邊,雖然離港口很近,但仍殘留着那麼多森林的原因,是因爲那裏有超越人類認知的東西在支配着森林嗎?

「部族的女性們的對話裏,確實出現了妖精這個單詞。我看到母親會嚇唬任性的小孩說不聽話的孩子會被妖精抓走,還有一些少女在打破陶器後,嘟囔着請求妖精的保護。不過我覺得這只是迷信和慣用句罷了」

來到了非常遠的地方了。

「仔細回想起來的話,那時跟我們一起同行的人,在我們睡覺的樹下雕刻了像咒語一樣的花紋」

難道那就是妖精的聲音嗎?

部族裏的兩個領導者在這裏交談,受人關注也是理所當然的了,原本這應該是在單獨的帳篷裏聊的。

說完,莉姆閉上了眼睛,堤格爾摟住了她的雙肩。莉姆放鬆下來,把身體託付給堤格爾,堤格爾吻上她的嘴脣。

不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麼,至少還需要再多瞭解一些在森林裏生存的知識,不管是堤格爾還是莉姆,對南大陸的文化習俗還不是很瞭解。

「這位就是堤格爾要找的人」

「或許是,之後再去問問艾麗莎吧」

兩人嘴脣分開後,莉姆露出了炙熱的吐息,大腦彷佛朦朧了。堤格爾從後面抱着莉姆,靠到了一棵陀耶加樹下,就這樣靠着樹坐了下來。就在這時翻起了莉姆的衣服,豐滿的乳房彈了出來。

「那,稍微騎馬出去走走吧」

「我交到了朋友。有很多孩子仰慕我。有人仰慕我,有人依賴我。在我生病的時候,部族裏的獵人冒着生命危險進入森林,從妖精那裏得到了珍貴的草藥,那個獵人爲了保護我戰死了,他明明還有家人。所以現在,我想代替他保護他的家人」

「自己去狩獵,把獵物送給女方……不用是今天也可以」

「那我也一起」

「如果用一個咒語就能買到森林的安全的話,我想就不會有那麼多關於森林的恐怖故事了」

「我的名字叫瑪古」

莉姆既靈巧劍技也很高超,知覺敏銳,在大多數地方都是無可挑剔的搭檔。但是這片土地的密林有些不同。

這樣的話,在這片土地上有很多慣用句中含有妖精這個單詞……

「不是的,我沒有自信能保護好你」

堤格爾和莉姆互相一視,點了點頭。

「森林裏有妖精?」

這種時候,與其說是堤格爾作爲獵人的直覺,不如說是沒有想起了和貓之王凱特一起看妖精跳舞時的不可思議的感覺。

就在這時。

「堤格爾,我姑且得提醒你一下,最好不要獨自一人進入森林。天快黑了,這裏夜晚的森林,就算是堤格爾也太危險了」

「畢竟從老師那裏聽說了很多」

第二天,堤格爾一早就被弓巫女蒂德叫到帳篷裏。

「還有,還要和老師好好地商量一下。我無法立刻判斷的事情,如果是老師的話會好好地給出答案的,所以堤格爾,請不要單獨行動喲」

昨天在走出森林的時候,在山丘前面遇到了一隻黑貓。想着有這個可能,但還是搖了搖頭,應該不會有這麼多偶然的。

堤格爾和莉姆騎着馬,並排登上了一座小山丘。周圍的幾棵樹樹幹很粗,當地人把這種樹叫做陀耶加,其紡錘形的大果既可以直接食用又能當調料。

「老師說過有一隻只跟堤格爾說話的貓,叫做貓王凱特。妖精也是這樣的吧」

艾麗莎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本來就沒有掌握太多在森林裏生存的技巧,所以不太清楚這種感覺……」

往北看去,在夕陽的照射下被染成紅黑色的密林蔓延着。那片森林的另一邊,就是堤格爾他們下船的港口。亞斯瓦爾和吉斯塔特所在的北大陸,已經在遙遠的彼方了。

「嗯,語言是人們思考方式和對概念理解的表現。在亞斯瓦爾有很多表示雨的單詞,加爾哈塔修特的語言裏有一百多個表示炎熱的單詞,這果然是一片非常炎熱的土地啊」

「在回到萊德梅里茲後連做飯的時間都沒有,差點忘了堤格爾喜歡的口味了」

在亞斯瓦爾的時候,人們用各種各樣的方法幫助了堤格爾他們。而在這片土地上,也是需要當地人的協助的。不,即使得不到他們的協助,也要跟他們打個招呼。

「就算阻止你去森林也沒用的吧,所以明天我會安排嚮導一起去的,請不要單獨行動。大家是很在意魔彈之神子的行動的」

「這是真的。不久前,就有兩對部族裏的年輕男女消失在了森林裏」

莉姆開口了,堤格爾點了點頭。

老人用沙啞的聲音報上了名字。

「我很樂意」

莉姆不停地叫着堤格爾的名字,彷佛被指引一樣,堤格爾的手朝莉姆的祕處伸去。

「我好像聽到了女人哧哧笑的聲音」

遵從艾麗莎的忠告,堤格爾找起莉姆。

「不行。艾麗莎說會安排對森林比較瞭解的嚮導帶路,我和那個嚮導單獨去比較安全」

這不是撒謊或者逞強,她應該能理解這一點。在盯着堤格爾看了一會之後,莉姆嘆了口氣。

莉姆帶着幾分疑惑,看向了北邊的密林。

「我沒注意到那個,那是部族的習俗嗎?」

「魔彈之神子喲,你真的要進入夜晚的森林嗎?」

從山丘下面傳來了呼喚他們的聲音。兩人慌忙站起來,整理凌亂的衣服。不一會就來了十多歲的少年少女,帶着疑惑的表情看着臉紅的兩人。

「天快黑了,不要靠近森林哦」

堤格爾繼續大口吃了起來,一下子就把碗裏的食物都喫完了。在周圍注視着的女性們發出了沸騰的歡呼聲,在大家的祝福下,兩人的戀人關係得到了認可。

「或許是。但完全無視妖精也很危險。在這片土地上戰鬥之前,有必要多瞭解一點此地的情況。瑪古,請你協助我」

莉姆究竟跟這個少女說了什麼呢,有點不安了。

眼前的這個身材不大、禿頂的老人就是對森林比較瞭解的獵人。淺黑色的皮膚上傷痕累累,從左肩到胸前更是留有一道像是大型野獸的齒印的傷疤。老人脊樑挺直,滿是皺紋的臉眼神犀利,盯着堤格爾看。

「在這片土地上,有很多關於妖精的傳說」

很快就找到了莉姆,她正在和做飯的女性們聊天。堤格爾走進後,旁邊的婦女們遞給莉姆一個木製器皿,然後推了推她的後背。木碗裏裝着濃稠的湯。

老人目不轉睛地盯着堤格爾,堤格爾正面接受這老人銳利的視線沒有迴避,沉默暫時支配了一切。

「特別是男女單獨進入森林的話,會被妖精作祟的」

這麼說來,不知道莉姆和她說過多少在亞斯瓦爾的冒險歷程。普通地考慮的話,一般人無法相信的荒誕無稽的事情就有好幾件,其中一個就是和當地的妖精結下了友誼。

說到這,她抬起頭,仰望天空。夕陽西下,半片天空很快就染上了紅色。

不,這真的是偶然嗎?和凱特告別的時候,它當時說了什麼?茶毛的同胞。和那隻黑貓沒關係嗎?或者說,在一年前,它已經預料到了堤格爾他們會來到這裏?

堤格爾簡潔地說了一下剛纔聽到的關於妖精的情報。

「我剛剛問過艾麗莎關於妖精的事情了」

從北邊吹來了強風,在夕陽的沐浴下,高大的樹木搖晃着,看起來就像一團紅黑色的怪物籠罩着森林,在跳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舞。看到這樣的景象,部族裏的人們自然就會害怕森林的妖精和怪異吧。

莉姆安心地摸了摸胸口,看樣子剛纔是有點不安的。

「森林裏住着妖精,加爾哈塔修特的人是這麼相信的。至少,我們部族周圍的小部族說夜晚的森林是妖精支配的領地。在和小部族交涉的時候,關於森林他們瞭解得並不多,只說森林是妖精的領地這樣話」

在篝火旁的莉姆,臉色似乎染上了些許嬌紅。

「不,很好喫,非常的美味」

堤格爾接過了木碗,在周圍人的注視下,用木勺把一大塊肉撈起送入嘴中。雖然不知道是什麼肉,但煮得很是香軟入味。被濃郁的香辛料嗆到了一下,莉姆在旁邊擔心地注視着。

弓巫女蒂德咳了一聲。

瑪古大嘆一口氣,移開了視線。

「好吧,那今晚就去森林,做好準備」

老人說完後就轉過身,向蒂德恭敬地低下頭,隨後離開了帳篷。從剛纔的對話裏還難以看出老人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距離感難以把握……不過,他對弓巫女抱有強烈的忠誠心這一點應該是毫無疑問的。

「太好了,堤格爾」

少女從弓巫女蒂德模式轉換回了艾麗莎模式,快活的笑了。

「他是什麼人」

「據說瑪古小的時候,就在加爾哈塔修特的森林裏見到過妖精。他以怪而聞名,曾經三次離開部族去外面旅行,每次都是受了重傷回來。部族裏的人把他稱作妖精眼的瑪古」

「妖精眼……?」

「能夠看到不可思議的東西,所以每次在千鈞一髮之際都能死裏逃生,雖然不知道是否真實,但瑪古在艱難的撤退戰中擔任偵察任務,多次看穿了敵人的伏兵。雖然年紀已大,但在部族裏仍是相當可靠的獵人」

艾麗莎的口吻像是在介紹部族裏的王牌人物那樣。

「在過去的戰鬥中瑪古失去了兒子和孫子,所以他好像把我當成了孫女一樣。雖然看起來粗魯,但能從心底裏信賴他」

「謝謝你介紹了這麼可靠的嚮導」

「這是當然的了,所以堤格爾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就算不用我提醒,也一定要把安全放在第一位。如果覺得危險的話,哪怕夾着尾巴逃跑也一定要回來。這個國家的人是不會嘲笑任何一個從夜晚的森林裏逃出來的人的,夜晚森林的危險,每個人都知道」

「我知道,沒有人會嘲笑逃跑的獵人的,活下來纔是最重要的」

「跟經商一樣,活着才能東山再起」

即使身穿弓巫女的服飾,她也依然是個商人,能做出合理可靠的判斷。

「這片土地上的居民也是這樣的。『天鷲』雖然輸了,逃到了南大陸這邊,但反攻的準備工作大體上做好了。輸了也好,逃跑也好,在這個國家活下去纔是最重要的」

滿月。

在月亮升起的時候,堤格爾他們開始進入北邊的森林。月光幾乎無法穿過密林,在這樣的密林中前進很是坎坷。

沒聽說過這種做法。

會面結束了,瑪古來到了堤格爾旁邊。

「給我帶了一條魚的話,那就給女王帶三條,越大越好」

聽說這個時期可以便宜地僱傭到北大陸的傭兵,在春天到秋天的時候,他們忙於自家的農活,到了冬天就有時間拿起武器成爲傭兵。

「你對黑貓說的巨大的虛無神社有頭緒嗎?」

「森林的災難由森林自己解決」

「嗯。戰士長納拉亞斯是『天鷲』的老將,他的指示的話大家都會服從的」

撥開雜草前進的瑪古,舉手投足間的動作像是順着森林的步調一樣,儘管是小跑地移動着,卻一點聲音都沒有,如此厲害的身法讓堤格爾很是驚訝。

敵人果然會從一望無際的草原進攻過來,雖然這邊經常會派人偵察,但要捕捉到行動自由的騎兵是及其困難的,從以前在亞斯瓦爾島指揮騎兵作戰的經驗中也能很好地明白這一點。

記號,說到這個堤格爾想到了白貓的臉。和貓之王一起度過的日子裏,即使堤格爾被它做了記號,也不一定會注意到吧。

黑貓發出了很大的滿足似的叫聲,聲音在周圍不斷迴響,四周起了反應。樹木開始搖晃,發出了枝葉互相摩擦的聲音,在四周飛舞的綠色磷光發出歡笑聲在森林中散開。

一看腳邊,由於大雨周圍已經出現了水灘,水越漲越大,前面的倒木已經浮了起來,地面開始下陷,泥流湧了起來。

「不用擔心火災擴大嗎?」

南大陸的冬天是戰爭的季節。

「嗯,有的。說到黑貓的話,就是豐收精靈帕斯塔特的傳說了。有一些小部族信奉帕斯塔特,不過獻給帕斯塔特的舞蹈和歌曲也傳到了其他部族,在節日曲目裏很受歡迎」

但現在離亞斯瓦爾內亂已經過去了一年,就算堤格爾的身體裏有妖精的餘香,可能現在也已經消失了吧。堤格爾默默地搖了搖頭,瑪古看到後像是失去了興趣,繼續往前走。

「崩塌?」

「不愧是堤格爾呢」

「貓的僕人喲,特地帶來大海的貢品,辛苦了。但是這裏不用汝等的做法,這裏用貓的做法」

在草原上利用機動性作戰纔是弓騎兵的真正作用,如果是在森林裏的遭遇戰,那弓騎兵的優勢將完全喪失。

有時瑪古這麼說着,然後直接拐彎。堤格爾已經沒有方向感了,只能相信瑪古跟着他走。

「讓納拉亞斯率領弓騎兵嗎?」

這時,瑪古停下了腳步,堤格爾走到他旁邊。瑪古指向了離這邊稍遠的樹上。

總之,先把森林裏遇到的跟兩人說一遍。雖然是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但在亞斯瓦爾有過類似經歷的莉姆自不用說,應該沒有經歷過神祕事件的艾麗莎也露出了預料到的表情。

「關於『獨角犀』的據點,我們已經委託商家去搜索了。他們曾經讓數十騎人襲擊了小部族和村莊,留下了很多線索,時間站在我們這一邊」

不過,那些視線裏應該沒有混雜敵意或者惡意。

「偉大的女王在巨大的虛無神社等候汝,請記住,不要浪費時間」

「當時因爲下着大雨,沒來得及問」

「在呼喚我」

堤格爾把一條新鮮的金槍魚放在地上,金槍魚是委託艾麗莎準備的。

在冬天的時候,原本在北大陸那邊當僱傭兵更方便一點,但不巧今年亞斯瓦爾以及其他國家之間都只是一些小摩擦。

艾麗莎聽完後不禁感慨。

堤格爾繞過停在原地的瑪古,繼續向裏面走去。

「有力量強大的妖精住在這裏,和北大陸不一樣」

看到進入弓巫女帳篷的堤格爾,一直在等着的艾麗莎和莉姆都鬆了一口氣,她們似乎等了一晚上。她們比堤格爾想象的更擔心,現在才注意到。

感覺沉重的空氣一下子變輕鬆了,堤格爾喘了一口氣。

瑪古停下腳步,發出感嘆聲。

一看,前方有無數的綠色磷光一閃一閃飄舞着。

在亞斯瓦爾島,剛開始的時候堤格爾的戰果就是殺死了兩頭龍,而且還有救出了陷入危難的王女桂妮薇亞這樣顯著的貢獻。

之後,走在潮溼又難以行走的獸道上,堤格爾和瑪古走出了森林。

艾麗莎搖了搖頭。

艾麗莎接着說到。

「我知道了」

從來沒有見過像他這樣的獵人。

貓的世界似乎是很實在的。

在森林經歷過一晚的堤格爾,原以爲自己能算得上是一個優秀的獵人,但在森林裏卻一直都是瑪古帶着他,這也讓堤格爾再次感受到這片森林的複雜,軍隊是不可能在森林裏移動的。

老人用手撥開高高的雜草,離開了獸道。堤格爾默默地跟在他後面,一不留神就會跟丟,堤格爾只能拼命地跟着。

少女用弓巫女的表情,對自己這麼說到。

接着,莉姆開口了。

在亞斯瓦爾島,兵站是弱點。但在這片豐饒的南大陸上,各種制約就少了很多,騎一會馬就能找到樹木結的果實。

「至少調動成批的軍隊進入是很難的,不用擔心敵人穿過森林發起突襲。比起『天鷲』,『獨角犀』應該更加不熟悉這片土地的。雖然不能排除『獨角犀』會威脅小部族,強行讓他們帶路進入森林,但讓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背叛的人當嚮導帶軍隊進入森林……這是件很恐怖的事情」

「我去問問部族裏的長老。在撤退戰的時候雖然有不少人因此走了,不過還是有一些長老堅持下來了。瑪古呢?」

「是毒蛇,稍微繞一下吧」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太陽昇起的時候。堤格爾的感覺,還停留在月光照在地面的時候……據瑪古說,堤格爾在黑貓面前的時間比他感覺到的要長得多。

艾麗莎接着說到。

瑪古幾次停下腳步,看向黑暗之中,更改了幾次前進的方向,有時是爲了避開野獸,有時是那邊傳來了討厭的感覺。

有一種必須要這麼做的使命感。在搖曳的綠色磷光和蒼白色的月光的照耀下,周圍清晰可見。

先讓堤格爾指揮僱傭兵打出戰果,這就是弓巫女蒂德的打算吧。如果沒有大家都認可的戰果,一旦發生緊急情況,其他士兵也不會服從的。

每一個綠色的光點都像小蟲子一樣,但靠近的時候,聽到了孩子的笑聲。仔細一看,像指尖那麼大的裸體的孩子在綠色的光輝之中,煽動翅膀在飛舞着。

「今晚他們很平靜,能走到裏面」

堤格爾趕緊跟着瑪古從這裏離開。伴隨着激烈的電閃雷鳴,不遠處出現了火光。

既然他這麼說了那應該就是了。實際上,從堤格爾他們進入森林開始,就一直感受到觀察他們兩人的視線,不是人和野獸的視線。

注意到的時候,頭上出現了滿月,上面正好是大樹枝葉稀少的地方,蒼白的月光照亮了森林的地面。

「話說回來,和妖精的貓對話要比屠龍還厲害吧」

堤格爾擔心火災,不時回頭看向着火方向。發覺擔心火災的堤格爾,瑪古這麼跟他說明。

「貓不管在哪都能跟人一起生活,行商的時候在很多地方都聽說過紮根於當地的貓的傳說。不管怎麼說,如果當地的妖精這麼說了,那就能暫時安心戰鬥了」

「堤格爾,你對調動軍隊有什麼想法?如果森林因爲突然下雨變得泥濘的話,就沒辦法隨便讓馬匹進入了吧」

「這邊」

再往前走一段距離後。

「這一帶很脆弱」

「落雷和火災在這裏是家常便飯」

「那我去問吧,他對森林相當的瞭解」

「巨大的虛無神社,用我們的話來說是什麼?」

「我叫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想和此地的妖精打個招呼,這是一點心意」

隨着朝陽的升起,涼風吹過森林。

「關於僱傭兵,明天從商家那邊僱傭到的兩千人就會和我們匯合。堤格爾,老師,這支僱傭兵隊就交給你們了」

如果被這麼問的話,還是隻能搖頭否定。

突然,視野變暗了。月亮被雲層遮住,雨點落了下來,似乎馬上就要下起暴雨。那些綠色的光輝一邊發出悲鳴一邊逃離大雨。

第二天。

瑪古回到營地後只說了句「我要去睡覺了」,然後就走了,後面的事情都交給了堤格爾。

在『天鷲』的大本營,集合了兩千名僱傭兵,其中從北大陸來的白皮膚的傭兵比淺黑色皮膚的南大陸傭兵還多。

堤格爾和莉姆,說到底是從外面來的白皮膚的局外人。堤格爾暫時被賦予了魔彈之神子的身份,作爲部族戰鬥力的一部分參與戰鬥。

黑貓叼起金槍魚,消失在了密林中。

雖然完全不明白聽到的話的含義,似乎是讓去見在其他地方的被成爲女王的存在。

「我們不會干涉僕人們愚蠢的儀式,不過我們很高興有能夠對話的僕人。比起河裏的魚,大海里的魚更新鮮,更能傳達言義。女王會歡迎僕人的到來」

在稍遠的地面上,一隻黑貓端坐在倒下的樹幹上,漂浮在周圍的綠色磷光們在注意到堤格爾接近後散開了。堤格爾的耳邊傳來了哧哧的笑聲,越靠近倒木,笑聲就慢慢變小了。

「先拿下首戰的勝利吧」

「不殺了它嗎?」

黑貓安靜地看着慢慢靠近的堤格爾,已經能夠明顯地感覺到這不是一隻普通的貓。堤格爾在距離幾步的位置停下了。

因此今年許多傭兵爲了找到戰爭而來到了南大陸,他們大多通過商家參與到地方小部族之間的鬥爭,以及圍繞村莊和城鎮引起的衝突。

「回去了,在崩塌之前快點離開」

「不必要的殺戮會刺激到妖精」

頭頂被茂密的枝葉完全擋住,連伸到自己眼前的手都看清。儘管如此,沿着獸道前進的瑪古走得很是敏捷快速,堤格爾光是跟上就要竭盡全力。

「你能感覺到這些嗎?」

不久,雨就停了。

看起來,南大陸這邊的森林好像儲蓄了大量水分,即使因爲落雷引發火災,也不用擔心火勢擴大。適度的落雷能讓森林的樹木得到翻新,堤格爾也知道這些知識。

「在這個地方有關於貓妖的傳說嗎?」

「有什麼建議嗎?」

「或許是多虧了你。在哪裏得到過記號嗎?」

貓看着金槍魚,動了動鼻子後,發出了可愛的叫聲。同時,腦海中響起了女性聲音。

黑貓突然轉過身去,似乎得罪它了。

「僕人的話就由僕人自己去查吧,汝應明白怠惰是忌諱的」

聽部族的其他人說七部族很少會用僱傭兵。七部族是遊牧民族,主力部隊是弓騎兵,以步兵爲主的傭兵對他們來說反而是累贅,大多數人都是這麼認爲的。

七部族的指揮官還不是很能理解使用徒步的傭兵的戰鬥方式。

「對於我們來說,目標就是這個部分」

莉姆看着聚集在一起的傭兵們這麼說到。傭兵裏的大部分人只拿着一竿長槍,別說鎧甲,就連上半身裸露的人也很多。

不過,在這個炎熱的國家,別說金屬鎧甲了,就連皮革鎧甲,也會因爲過重的溼氣而滲入水分變重,變重的鎧甲和拘束只會讓使用者變得痛苦。

「我們來示範一下在這裏,徒步的傭兵如何對抗弓騎兵」

莉姆非常的可靠。

她首先命令傭兵們放下長槍,拿起十字鎬。

也就是挖築陣地,在靠近『天鷲』營地的一座小山丘上挖建迎擊弓騎兵的陣地。

在山丘的半山腰圍上柵欄,在其周圍戰壕,這樣騎兵就不容易攻打山丘陣地了,而且對方還是弓騎兵。有了相當於是護城河的戰壕以及柵欄的保護,對手就只能在外面射箭攻擊。光靠這些還不能算是充足的對策,不過……

「弓騎兵用的弓是射程短威力低的短弓,用來攻擊山丘上方的目標的話,威力會進一步縮小的」

和莉姆說的一樣。納拉亞斯指揮弓騎兵部隊,試着對構築好的陣地發起進攻,最後陷入了超出想象的苦戰。

「按照我們這邊的戰鬥方式的話,會無視這樣的地方,直接瞄準敵人的主力」

納拉亞斯不服氣地這麼說到,確實如他所說的,實戰中碰到這樣棘手的陣地無視掉就好了。

敏捷的機動性纔是騎兵的強項。南大陸土地遼闊,馬渡不過去的急川也很少,大草原延綿不絕。避開對弓騎兵不利的戰場環境,進攻方便攻擊的地方就行,這就是他們騎馬民族最大的優勢。

因此,堤格爾和莉姆必須絞盡腦汁消除弓騎兵的優勢,具體的辦法就是在陣地內側放置敵人不能無視的東西。

「我看到了戰鬥的進展方法」

前來視察的弓巫女蒂德,望着堤格爾和納拉亞斯的對話嘟囔着。只要讀一下她的關注點,剩下的就是戰略了,也就是對她來說也很熟悉的謀慮、手段。

「老師,你是說先下手,然後把不利條件推給對方嗎?這個陣地也是爲了這個,如果只是建造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你真是個聰明的學生」

兩個女生同時發出尖酸的語言和指責的視線,讓人心裏不舒服。

把這種令人惱火的工事摧毀就行,對於他們來說,會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的。敵人是小部族或者是白皮膚的傭兵的話就更不用說了。

他們應該已經掌握了『天鷲』在這邊搭建了營地,而這個情報恐怕是從周邊的小部族瞭解到的。雖然晚了幾天,情報的準確度還是很高。

弓騎兵們不知所措,暫時都停止了射箭。成爲了新的指揮官的男子用響亮的聲音下令,讓部隊繼續圍繞山丘奔跑。應該是判斷就算有別的部隊從旁邊出現,只要圍繞着山丘跑也不用擔心突然遭到襲擊。

「堤格爾,你在笑什麼呢」

是弓巫女蒂德。

「現在看來應該不用了」

被弓巫女蒂德稱爲老師的莉姆亞莉夏指揮官,她們的交談受到納拉亞斯等部族戰士的關注。堤格爾明白這是艾麗莎和莉姆有意這麼做的。

既然她是弓巫女,今後也是要繼續帶她上戰場的。

「剛纔就是魔彈之神子乾的嗎!是『天鷲』的箭!」

取而代之的,是周圍的山丘上圍起了木柵,陣地裏有步兵在守着,顯然是在防備騎兵部隊。這些像是傭兵的步兵,都躲在能完全遮住自己身體的大木盾後面,其中既有褐色皮膚的人,也有很多像是從北方來的白色皮膚的人。

「一直扮演着弓巫女,感覺自己變得不像是自己了。但在堤格爾和老師面前的時候,感覺就能一下子變回商人艾麗莎」

弓巫女蒂德,也就是艾麗莎,站在堤格爾的旁邊。雖然表情有點僵硬,但還是露出了不自然的笑容。

就算是這樣的狀況,堤格爾等人也必須取勝,讓『天鷲』部族裏的人承認堤格爾和莉姆是能夠帶來勝利的大將。這是接着往下一階段走的最低限度的條件。

有一些傭兵被用小刀切去果實外皮的女性的美貌吸引,而弓巫女蒂德曾她們說過,後面的是自由戀愛的範疇。

伴隨着喧鬧的鐘聲響起,下面的莉姆開始指揮起傭兵,命令他們舉起盾牌。傭兵們像訓練的那樣,但還不是很利落地舉起大盾。

「你太抬舉我了,艾麗莎。沒有絕對能贏的戰鬥,我也喫過幾次敗仗,不要太盲目相信我了」

本來應該是後方的負責人,就這樣被強迫跟着上前線,這就是七部族制度和神器之箭的特性。在這片土地上的戰鬥方式,堤格爾還有很多要思考的地方。

突然,箭的方向一下子改變了。

「能坦率地承認這一點很好,老實說我現在也有點害怕」

艾麗莎雙手放在腹部前面,兩手之間出現了青色的光輝。

堤格爾的本領早就得到了部族的認可,得到了魔彈之神子這樣的稱呼。在亞斯瓦爾的內亂中,屠龍者的名號更是早就在這片土地上流傳。

堤格爾在山頂的瞭望臺上下令。

如果對手的普通的敵人,那這樣做就是對的。

在營地周圍構築陣地花了三天時間。

原本莉姆想花十天左右的時間來把營地周圍的山丘進行要塞化,但實際情況並沒有這麼順利。

總之只能先試一試了。

雖然她適應得很快,但這是不過是因爲她擅長扮演。而且,在這樣的長時間扮演裏,很容易迷失本來的自己。

弓騎兵並不是一直停留在一個地方,而是一邊騎着馬移動一邊不停放箭。堤格爾射出的箭,朝着稍微偏離他們移動方向的位置飛去。

「是魔彈之神子!他們已經找到了新的魔彈之神子!」

「部族裏的男性已經摺損了很多。聽說七部族都是這樣積極地接受外面的血液」

「我經常觀察部族戰士們的態度。他們看不起傭兵,雖然沒有人正面對我使用傭兵的政策唱反調,那是因爲在帳篷外面時我一直裝作叫你老師,如果戰鬥輸了的話,恐怕就會有人不服吧。不過實際上老師確實是我的老師,而且我一點都不會認爲下次的戰鬥老師會輸」

與少女的視線對上了。

「有感受到什麼力量嗎?」

「堤格爾真厲害啊,自然而然地就起到了領導人的作用,果然貴族就是這樣的啊」

回想起來亞斯瓦爾的內亂其實就是貴族之間的爭鬥。對於還有着很強布琉努價值觀的堤格爾來說,這是一場非常容易理解的戰爭。

「順利的完成了呢」

「第一階段完成了」

「明白了,魔彈之神子大人」

當光輝消失後,她的手中出現了一支青色的箭。這是『天鷲』部族的象徵,神器的箭,注入了『風纏』的力量。堤格爾從艾麗莎那裏接過箭,將其搭在黑弓上。

堤格爾從艾麗莎那裏接過第二支箭,用黑弓射了出去。箭又搖搖晃晃地在空中飛舞之後,然後射進了成爲新指揮官的男子頭部的正後方。

「這樣就能放心了。原本預想的最糟糕的情況就是有一部分人沒來得及避難只能撤到山丘上……」

周圍的士兵們經常看到她們兩個這樣的對話。

莉姆發出了感嘆的聲音。

「這樣就能安心準備戰鬥了」

「堤格爾也是嗎?明明殺過龍」

「雖說不用習慣這些,但繃得太緊的話身體也會受不了的」

於是,這七百騎兵不等主力部隊到達,就先騎着馬衝向山丘。

「不,不清楚」

就像被強風突然刮過一樣,箭直接射進了跑在弓騎兵部隊最前面的指揮官的頭部的側面。指揮官連悲鳴都來不及發出就命絕落馬,屍體被後面的馬毫不留情地踩踏過去。

至少從這支箭裏感受不到像雙紋劍、龍具那樣,能與黑弓相呼應的力量。但原本黑弓的力量就非常不可思議,即使是在一年前的亞斯瓦爾的內亂裏,堤格爾到最後仍不能自由地控制黑弓的力量。

但是,莉姆沒有這麼響的名號,作爲指揮官的她需要一步步得到大家的認可。

民兵這邊能行嗎?他們訓練的時間本來就不夠,比起長槍和盾牌,握着鎬的時間恐怕反而更多,不能太過於指望他們。

在開始訓練傭兵的第四天早上,從偵察兵那裏傳來了『獨角犀』有數百騎人正在接近。恐怕這些人是先遣隊,主力部隊就在後面。

艾麗莎這麼說到。

「請用更有力的話鼓舞我呀」

敵人的判斷比預想的還快。接手指揮的人將馬掉頭,朝山丘下撤去,其他人也一絲不亂地跟在後面。堤格爾看着從山丘上跑下去的弓騎兵部隊,鬆了口氣。

而在這片土地上正在發生的戰爭又有點不一樣。部族的每一個人都成爲了主體,抵抗巨大的洪流。

傭兵們的工作在堤格爾和莉姆眼看來是相當笨拙。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在亞斯瓦爾內亂的時候,堤格爾所指揮的構築陣地的部隊,是那個國家專門訓練出來的祕密部隊。

就算對手已經採取了對策,也不能成爲加爾哈塔修特引以爲豪的弓騎兵膽怯的理由。

在加爾哈塔修特,有「勝利是讓萬人沉醉的最好美酒」的說法,這同時也暗示着勝利伴隨着極大的危險。但這一次,必須要獲得勝利,品嚐到勝利的美酒。

「從小確實就受到了這樣的教育」

「正是因爲害怕,所以纔要拼命去戰鬥。爲了活下去必須竭盡全力」

「敵人來了!敲鐘!」

艾莉莎就就這樣向莉姆撒嬌,莉姆也沒有拒絕了。兩人的關係看着就讓人想露出微笑。

「從加爾哈塔修特本島逃到此地的經驗還有用」

結束了弓巫女蒂德的工作後,艾麗莎回到她專用的帳篷中,疲憊不堪地躺着,喫上可口的水果。堤格爾和莉姆每天都和艾麗莎一起交流每日的工作情況,這是艾麗莎所期待的。

在沒有貴族的公國出生的人的意見很別緻。

他們到達這邊後,驚訝地發現營地已經撤走了。

弓騎兵們一支接一支的箭射了過來,陣地這邊到處都出現了因爲盾牌沒有完全擋住身體,胳膊、臉上中箭而發出哀嚎的傭兵。

堤格爾拉緊黑弓弓弦,射出箭。青色的箭發出激響聲,在空中飛舞的不規則軌跡就像被風吹動着一樣,最後向敵軍的弓騎兵落去。

讓部族首領的弓巫女直接暴露在危險的前線,簡直就是荒謬的戰鬥方式。『獨角犀』甚至還把弓巫女的腳腱都切斷了,只把她當成工具來使用。

弓騎兵見狀一下子騷動起來,趕緊環顧四周,有一個人注意到了山丘上的瞭望臺。指着瞭望臺上站着的堤格爾和在旁邊協助的弓巫女蒂德。

爲了取勝必須得想辦法,堤格爾看向了瞭望臺窄的一側。

「下一支箭拜託了」

在瞭望臺上山丘下的情況一目瞭然,堤格爾拉起黑弓,射出了一支箭。箭描出一條拋物線向下飛去,扎進了離弓騎兵部隊相當遠的一片草地上。

《魔彈之王與天誓的鷲矢》1 第2話 弓巫N蒂德插圖(2)
《魔彈之王與天誓的鷲矢》 · 1 · 第2話 弓巫N蒂德 · 第2張插圖

「剛纔的箭是怎麼回事,從哪裏射過來的?」

「知道風速了。艾麗莎……不,弓巫女蒂德,拜託了」

「現在我還是害怕戰爭」

「雖然腦子裏明白,但還是會害怕的」

「撤退、撤退!把這個情報帶回去!」

那架馬車不久就來了。

這次是帶着馬和家畜共計數千頭的大轉移,原本他們就已經做好了迎接這一天到來的準備,但他們收拾帳篷的速度、有條不紊地趕家畜往南移動還是讓堤格爾和莉姆很是喫驚。

正因爲如此,七部族之間的戰鬥才更容易被抑制吧。

「用巧言令色討好國王不是我的作風」

堤格爾在心中嘟囔。

在任何一個國家,都有一個讓指揮官快速獲得士兵信任的方法。

被莉姆明確地拒絕之後,艾麗莎躺在鬆軟的毛毯上,搖動着腳左右撲騰着,簡直就像個小孩子。

「總算是趕上了」

『獨角犀』的七百騎弓騎兵逼近山丘。

那就是打勝仗。

「是老師教導有方」

而傭兵這邊,是爲了金錢而聚集到一起的烏合之衆,大部分人都沒有學過像工程兵那樣挖築工事。雖然可以通過工資和酒來緩解他們的抱怨情緒,但這種在烈日下、做不慣的工作很容易積累疲勞,有人因此而倒下。

艾麗莎身體有點搖晃,一下子解除了緊張,沒有力氣了嗎。堤格爾趕緊扶住她的肩膀。

——真是可怕的弓技。

「是,魔彈之神子大人」

雖然腦子裏理解了遊牧民族的生活方式,但眼前正在進行出色的大轉移還是讓人感慨。半天前排列着許多五顏六色帳篷的營地,轉眼間就變回了普通的草原。

爲了慰勞這些傭兵,弓巫女蒂德讓部族裏的女人們採摘草原和森林裏的新鮮水果去犒勞他們。特別是一些水分充足的可口果實,讓筋疲力盡的傭兵們一下子振作起來。

「有點噁心捏……」

正如莉姆說的,周圍山丘已經完成了最低限度的柵欄搭建和戰壕的挖掘。之後按照計劃與周圍的營地聯繫,讓他們開始避難。

大體上和堤格爾預想的一樣。

「堤格爾,有個地方你誤會了。我其實是不擅長高的地方。從高的地方往下看的話,頭會覺得昏沉沉的」

確實,她作爲商人平時不太會有從這麼高的地方俯瞰的經歷吧。但即便如此,比起悽慘的廝殺和逼近身邊的危險,從高的地方往下看反而更可怕嗎,這樣看來反而覺得她更可靠了。

「畢竟我是個行商人。以前也有過故意暴露自己在強盜面前,成爲誘餌的經歷。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還是可以的……」

「普通的行商人不會拿自己當誘餌的吧。那件事以前好像聽說過」

「嗯,那時奧露嘉和涅麗是護衛」

有戰姬和自稱弓之王的人當護衛的話,肯定不會有什麼危險的。不過當時她還不知道那兩人的來歷,儘管如此,自己擔任誘餌這種事還是會讓人害怕的。

「堤格爾有一種就像涅麗在旁邊時的安心感」

「能和叫做弓之王的人有一樣的感覺真是光榮啊」

艾麗莎一下子閉嘴,偷瞄了一下堤格爾,然後像是感受到了什麼一樣哼了一聲。

「一說到涅麗就有點固執呢,我感受到了你不想輸給那個人的那種氣勢。平時的堤格爾在戰鬥裏也很自然,她就給你留下了那麼深的印象嗎?只是見過一次而已吧?」

「僅一次就很強烈了」

堤格爾扶着艾麗莎從瞭望臺下來,莉姆立馬跑過來問艾麗莎有沒有受傷。

「臉色看起來不是很好,真的沒事嗎,艾麗莎?如果你願意的話,也可以考慮改變作戰計劃的」

「我好像只是不擅長高的地方而已,老師」

莉姆聽到後驚訝得張着嘴,一直都是沉着冷靜的她很少會有這種表情。

「我以爲你天不怕地不怕,原來還有這樣意外的弱點」

「老師你把我想成什麼了,我只是個普通的商人而已」

「普通的商人是不會在被綁架的地方成爲綁架犯的首領,還率領了上萬民衆,而且還制定好了讓別人當國王的計劃」

「本來我就打算放棄這種權力」

「對權力漠不關心,就更不像是普通的商人了」

「就是這樣的。如果強行出兵的話,或許可以攻入南大陸的東邊和北大陸,但這麼做並不會得到什麼太大的好處,所以沒這麼做。雖說如此,東邊的國家並不弱小,貿然出兵或許還是會輸的……這是不能在部族的人面前說出的話,請忘記吧」

現在率領『獨角犀』的魔彈之神子,是一個叫做吉斯科的殘暴領導者。

他和他的手下用殘暴的手段控制了部族,向『天鷲』發動了戰爭。戰爭中『獨角犀』的戰鬥力更強,吉斯科也以個人極其出色的弓技,擊敗了『天鷲』的魔彈之神子。

纔不是不要緊。莉姆比平時更面無表情地盯着堤格爾。

「根據傳說是『失去了名字的神』,認爲因爲時光的流逝而失去了名字這樣想可能比較妥當」

另外,『天鷲』這邊也有本旗,不管什麼時候都能揚起,圖案也和他們的刺青一樣,一隻展開巨翅翱翔的禿鷲。

第二天,偵察隊的消息傳回來了。

「『無名之神』……或者說『失去了名字的神』嗎?這是多久以前的故事?」

「現在我們並沒有這樣的餘力了」

已經派出了偵察隊保持距離,跟在逃跑的弓騎兵部隊後面,命令他們不許輕舉妄動,如果能發現『獨角犀』的據點的話就回來報告。至今還不清楚『獨角犀』派到大陸這邊的軍隊總數。

「似乎有很多人反對吉斯科的暴力手段。他用武力鎮壓、用暴力和恐怖支配部族。正因爲他是這種人,所以在被挑釁的時候是不可能逃跑的,正是因爲依賴力量才支配了部族,露出軟弱的態度會讓服從他的人失去忠誠」

這確實是很特殊的事項。一般來說支配的法則要以牢固爲主,動亂會讓國家、人民走向疲敝。而這片土地上的支配法則,就好像故意讓不好的東西顯現出來一樣,非常的不穩定。

「這樣啊,不管是在吉斯塔特、布琉努還是亞斯瓦爾,建國傳說都被清楚地記載在書上」

不管怎麼說,要把事情弄清楚的話還需要再等等了。

這在北大陸是不太能理解的風俗習慣,堤格爾有些困惑。

「掛在瞭望臺上吧,有必要用這個把敵人的魔彈之神子吸引出來」

「嗯,爲下一個人順利上任鋪平一點道路,在那之後的事情就不是我的責任了」

「堤格爾感到不協調是正常的。如果傳說正確的話,七部族是來到加爾哈塔修特島之後纔得到了箭,而部族的人一同養育孩子這樣的概念很久以前就存在了,但後來加入了與此前不同的概念」

「良機未到。反攻的號角一定會吹響的,在此之前請相信我」

「神沒有名字嗎?」

實際上,部族的女人和僱傭兵之間的戀愛就像艾麗莎說的那樣,是自由的。如果有孩子出生,整個部族都會一起養育,這樣的風俗以前就確立了,對他們來說這是很普通、自然的事情。

「作爲商人我也是這麼想的。安定是必須的」

「那麼堤格爾,該怎麼對抗吉斯科呢。那個男人在七部族裏也是首屈一指的弓箭手,而且還有不會受到風雨影響的『獨角犀』的箭」

「就是想這樣使用陣地嗎?」

「這裏是由雙王協商決定的,大部分情況下,被選爲雙王的部族都是當時最有力量的部族。加爾哈塔修特的一些部族和商家的力量是不可輕視的。尤其是南大陸的各國,對弓騎兵的力量非常瞭解。據說以前在大陸的西海岸有很多國家存在,但是這些國家都被加爾哈塔修特的弓騎兵一掃而空了」

「請不要開玩笑」

爲了相信的人而戰鬥。要和魔彈之神子一同戰鬥,弓巫女蒂德就需要在旁邊提供箭,她和堤格爾必須齊心協力。

「剛纔也說了,跟加爾哈塔修特的神相關的情報基本都是不存在的。這個地方的人們崇拜精靈和妖精,這種非正常的存在可以說是肯定的。但是關於神的名字、神的行爲和古老的信仰這些,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大部分人對這個都不感興趣,問一些老人,他們說年輕的時候即使想知道,也找不到與這些信息相關的線索」

「弓騎兵的活動範圍就是這個國家的勢力範圍嗎……」

「從神那裏拿到箭的七個部族的七位女性,被稱爲弓巫女去率領各自的部族,這就是弓巫女的由來。建國傳說裏也是這樣說的,但有兩個特殊點。一個是沒有能夠統帥弓巫女的存在。加爾哈塔修特的雙王是從七組弓巫女和魔彈之神子裏挑選出來的,但雙王對七部族並不能發揮出太大的權力。統帥七部族之外的小部族,以及後來紮根於此的被稱爲商家的人們,纔是雙王的職責」

「現在正是反攻之時」

「確實,到目前爲止,他用強硬的手段當上了魔彈之神子,我們『天鷲』也敵不過他殘酷的手段而敗走。他用那樣的手段積累了勝利,所以這次也一定會依靠自己的優勢……就是這樣啊」

「爲什麼堤格爾要對我道謝呢?」

傭兵們的功勞,可以說就是莉姆的功勞。考慮到今後的戰鬥,讓部族的戰士們認可莉姆的力量是很重要的。但是,對於全部由弓騎兵部隊構成的『獨角犀』的部隊來說,徒步且裝備和訓練都不高的傭兵部隊威脅很小吧。

堤格爾這樣斷言。並不是真的確信會這樣,而是因爲作爲指揮官不能表現出迷茫。

「當然想讓傭兵也活躍起來」

——簡直就像是歡迎流血動亂一樣……。

堤格爾在和莉姆一起的時候,曾這樣問過艾麗莎。艾麗莎立刻明確地回答到。

「我知道了,謝謝」

很像坦率的肯定艾麗莎的話,但是……

艾麗莎把手放在嘴邊,沉思了起來。

馬蹄陷入泥濘,機動力大幅衰弱,弓騎兵的優勢降低。在這種情況下的陣地攻略戰,如果是有點本事的指揮官的話,應該都會避免的。

「我突然想到,七部族作爲七部族的身份能夠流傳至今,只是因爲好運的恩惠嗎?還是因爲有什麼作爲呢?因爲如果是我的話,絕對不會讓組織以這種不穩定的形式運轉的」

「如果沒有足夠的誘餌的話,是不會特地向山丘進行總攻的吧」

「這片土地上的傳說都是人們口口相傳而流傳下來的,這是沒有辦法的事」

「你真是一個不管什麼時候都讓人放不下心的孩子」

給了箭卻被人們忘記了名字,從北大陸的常識來看,這是一件很無情的事情。

「『天鷲』的箭是操控風,但在這樣的風雨之中,無法充分發揮其力量。對方一定會這麼想的」

「因爲是父母傳給孩子的東西」

「堤格爾,吉斯科會來嗎?」

「聽說吉斯科一直以來都是靠自己的弓技來積累勝利、鞏固自己的地位。有一對一單挑的機會的話是不會放過的」

當天一早就下起了傾盆大雨,視野非常差。『天鷲』派出了很多人去偵察『獨角犀』的行蹤。

「根據納拉亞斯說的,吉斯科支配『獨角犀』的方法很難說是萬無一失」

儘管如此,堤格爾的心裏還是在掛念着什麼。

逃跑的弓騎兵先遣隊並沒有特意隱藏蹤跡,直接和他們的大部隊匯合了。

「弓巫女的話,應該和巫女一樣是尊崇神的存在吧。弓巫女之間有沒有什麼傳達下來的嗎?」

該不會……堤格爾心想。

弓巫女蒂德頑強地說服了部族的人們。戰士長納拉亞斯也承認自己也不是吉斯科的對手,這不是靠氣勢和毅力就能解決的問題。

「不用擔心,相信堤格爾的人會越來越多的。在這個部族裏,弓技比任何東西都重要」

地面的狀況越惡劣越好。

「因爲你相信我」

上次的戰鬥中沒有懸掛本旗,是因爲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只有在弓巫女和魔彈之神子都騎着馬的時候,負責本旗的人才能把本旗掛出來。

「這樣就能和其他國家交流了嗎?」

「本旗就是弓巫女和魔彈之神子一起作戰時揚起的旗幟。『獨角犀』的本旗和他們的刺青一樣,都是巨大的獨角犀牛的畫像,應該不會看錯的」

「我能贏嗎?」

與布琉努、吉斯塔特和亞斯瓦爾這種以王室掌握國家的形式相比,這是一種非常不可思議的形式。對於眼前的少女來說,換成商人的活動來比喻應該就能更容易理解吧,那纔是她的長處。

這一帶地形平坦,草原延綿不絕,可以說是最適合弓騎兵戰鬥的地形了。而東邊的大陸則是有大片的山脈相連,加爾哈塔修特的勢力範圍最多延伸到那邊,即使擁有弓騎兵和強大的國力也難以再往外侵犯了。

這片土地上的系統,會不會是因爲迎接了像她那樣存在的異質之後而迎來重大轉折嗎?

「是嗎?」

在那以後,直到堤格爾來之前,『天鷲』的魔彈之神子一直都是空缺的。這個地位並不是隨便來一個人就能當的,雖然有一段時間部族裏不少人提議讓戰士長納拉亞斯擔任魔彈之神子,但都被弓巫女蒂德駁回了。

「能贏」

原本堤格爾他們並不是來這裏收集傳說的,現在不能想多餘的事情,需要集中精力解決迫在眉睫的戰鬥。

他們對他們的生活方式以及弓騎兵的力量都抱有強烈的信任和自負,隨意玷污的話恐怕不會有任何好事發生的。

如果要進攻的話就是今天吧,堤格爾這麼嘀咕。不,可以說是解讀了對方的思考。

「爲了讓對方產生出有利的錯覺而提出交易,誘導行動,這在商業世界裏也是慣用手段。靠嘴巴會說就能獨當一面,根據狀況控制場面的本領也是一流的。堤格爾有成爲一流商人的潛質呢」

艾麗莎瞥了一眼莉姆然後嘻嘻地笑了出來,莉姆狠狠地敲了一下她的頭。

「至少,自我從前代弓巫女那裏繼承弓巫女一職之後,就沒有學到任何實務之外的東西。即使有從弓巫女傳達給弓巫女的事項,也不知道箭會把誰認爲主人,傳承或許會在某個地方斷絕。這片土地上的部族,就是在這種非常不穩定的條件下建立起來的」

「壓倒性的不利啊」

魔彈之神子之間的決鬥,弓巫女的箭掌握着勝敗的關鍵。在先前的戰鬥中,堤格爾採取了狙擊地方指揮官的打法。從弓技、箭的威脅點來看,先遣隊殘存的人看到之後一定會明白這一點的。

從小部族和商家那裏流出了一些『獨角犀』的情報。這種部族內部的情報流出來,就是部族內部並非上下一心的證據。

「爲什麼……即使思考了很多,似乎也和我沒什麼關係呢」

不會吧,堤格爾搖了搖頭。

「比起己方的損失來說自己的功勞更重要,吉斯科不會錯過這個機會的」

傭兵們爲數不多的能做的事情之一,就是在堅固的陣地上進行防禦戰。

除此之外,似乎也有一些王室在建國傳說裏添鹽着醋……不過那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而且箭到底是什麼呢,爲什麼會變成七部族的東西」

在弄懂了堤格爾的思考之後,她突然拍了一下手。

「嗯,這點和他們接觸之後感受到了。特別是男人們都是這樣的價值觀」

「話說回來,建國傳說還有一個特殊的點是什麼」

『獨角犀』的大部隊已經開始朝堤格爾他們守的山丘這邊移動了,全都是弓騎兵部隊,總數約有四千。根據艾麗莎掌握的情報,『獨角犀』能動員的弓騎兵部隊最多有七千餘人,或許是考慮到『天鷲』此前已經遭到了不小的打擊,認爲只派遣四千餘人的部隊就足夠了,剩下小半數左右的部隊都留在了加爾哈塔修特本島。

「女性也是這樣的喲。實際上有很多人想懷上堤格爾的孩子,但都被我阻止了。還是說不阻止比較好呢?」

「因爲是弓巫女。傳說『天鷲』的箭是根據血脈來選擇主人的」

「因爲是口口相傳下來的,所以不知道準確的年代。很久很久以前……如果能結合他國家的資料來調查的話,或許就能明白了。不過……」

但是,現在逼近山丘的『獨角犀』部隊卻帶着本旗部隊的旗幟。

真是的,莉姆輕輕地敲了一下艾麗莎的腦袋。

也就是說,規矩裏並沒有說明弓巫女和魔彈之神子沒有騎馬的情況。堤格爾暫且不說,弓巫女蒂德並不擅長騎馬,因此直到現在都沒有掛出本旗戰鬥過。

「會來的」

話雖如此,從今往後堤格爾他們的對手就是弓騎兵,還要以徒步的傭兵爲中心與他們交戰。

「事情結束之後就會離開嘛」

「根據傳說,加爾哈塔修特的『無名之神』給來到加爾哈塔修特島的七部族正確的力量。『無名之神』說過:孩子們,用這七種力量來統治加爾哈塔修特吧,繁榮吧,汝等繁榮亦吾之喜悅」

「已經準備好本旗了,下次戰鬥需要掛起來嗎?」

「這是真的。不要緊的,只要孩子就行了,孩子出生後整個部族的人都會一起撫養孩子的」

這個部分和部族的風俗不一樣。

「但是艾麗莎你是因爲血統才被綁架過來的吧」

說得真是誇張啊。

話雖如此,如何把對手釣到相對不利的戰場上,這就是這次戰鬥最難的點。如果這一點能達成的話,剩下的問題就是……。

「堤格爾,你一對一能戰勝吉斯科嗎」

最終都會變成這樣。無論想出多少對策,七部族之間的爭鬥都是用弓巫女的箭的魔彈之神子之間的一對一,她們自己也會暴露在戰場上。看到她沒法冷靜的樣子,堤格爾只能在心裏道歉。

「一對一的話不利吧?」

「我沒有說過贏不了」

「有勝算嗎?」

堤格爾爲了讓自己顯得可靠,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我好歹也是在亞斯瓦爾內亂中活躍的屠龍者」

在艾麗莎身後聽到這句話的莉姆嘆了口氣,只能讓自己忍住。在艾麗莎面前,莉姆也沒法說出會讓她不安的話。

在猛烈的暴雨中,偵察的騎兵傳來了敵人的軍隊接近的消息。

『獨角犀』的軍隊沒有迂迴,以堤格爾等人所在的山丘爲目標筆直地前進。

因爲視野不清,所以具體人數不明。但根據先前偵察隊的報告,應該就是四千多人,全部都是弓騎兵。

可怕的大軍。

與之相對,在敵人眼裏能看到的就只有徒步的僱傭兵兩千人。力量的差別和數量的差別都很明顯。如果在山丘上構築的陣地被破壞了的話,就沒有任何退路了,很快就會被屠殺殆盡。這一點不僅是敵人,我方也應該這樣考慮。

「慌忙逃跑也會身後中箭,唯有留在這裏戰鬥纔是我們活下去的唯一出路!」

莉姆大聲喊着,鼓舞底下動搖的傭兵們。她的聲音穿過了瓢潑大雨,傳達到每一個傭兵耳中。陣地上的士兵們把她當成女神一樣看着。

在與先遣隊的戰鬥中,用盾牌固守因而沒有出現太多死傷者。這就是得到傭兵們信賴的理由吧。不過,那次戰鬥只是前哨戰,今天的戰鬥纔是關鍵。

堤格爾和前幾天一樣,在山頂的瞭望臺上俯視情況,還是和前幾天一樣弓巫女蒂德也在身邊。不過今天她被雨水淋得發抖,緊緊地抱住了堤格爾的胳膊。

「你害怕嗎,艾麗莎?」

「就是這樣,你就這樣乖乖地把箭給我就行」

吉斯科盯着站在瞭望臺上的堤格爾和弓巫女。

「只要有這個那種程度的東西就跟泥牆一樣!」

吉斯科的肩膀受到了巨大的衝擊力後落馬,在泥濘的地面翻滾了幾圈,發出了悲鳴。好不容易抬起了頭,看到了青箭深深地紮在自己的肩膀上。

對於搶奪了魔彈之神子地位的他來說,只有不斷地獲得勝利,才能維持自己的立場。只要他繼續獲勝,就沒有人敢表現出不滿。

在吉斯科射出箭的同時,堤格爾的手也放開了弓弦。

因爲暴雨,吉斯科沒有發覺,堤格爾在落地之後,又立刻射出了兩支普通的箭。

這個能算是有膽量嗎?不過這樣也總比怕得不敢出戰好。

這是使出全力的一箭。『獨角犀』的白箭是能夠貫穿一切的無敵箭,可以說在對方決定正面決鬥的那一刻,吉斯科就確信了自己的勝利。

「實際上要突破這個防守很簡單」

「真有本事啊。不是吹出來的。帶着那麼大的弓騎在馬上射箭,身體的核心都沒有絲毫動搖」

收到青箭的堤格爾,將箭搭在黑弓上,拉緊弓弦。果然,從黑弓上感受不到亞斯瓦爾內亂時的那股特殊力量。

「唉,堤格爾?」

彷佛看到了不可能的東西一樣,剛想開口就吐出一大口血,儘管如此,他還是竭盡全力站了起來。

吉斯科發誓一定要復仇,花了幾年的時間召集了其他武鬥派。

看着嘆息的艾麗莎,堤格爾這麼說到。艾麗莎歪着頭。

吉斯科搖晃着魁梧的身軀發出冷笑聲,把從弓巫女肚子那裏得到的第三支箭搭在了大弓上。看到吉斯科後,堤格爾看向弓巫女蒂德,點了點頭,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伴隨着青色的光輝,青箭出現了。

射出去的箭怎麼樣了呢,堤格爾抬起頭環顧四周。

吉斯科把手放到綁在馬背上的女人的肚子上,女人的肚子發出白色光輝,下個瞬間,吉斯科的手中就握住了一支白色的箭。

吉斯科向站在瞭望臺上白皮膚的魔彈之神子射出箭的瞬間,就確信了自己的勝利。

沒錯,對於密集的防禦陣地,用火攻是種很好的計策。這是弓騎兵進攻陣地時的首選方法吧。

吉斯科安心地把馬停住了。

在大雨中伴隨着地面震動,橫着蔓延開來的騎兵軍團不斷接近山丘。自軍陣地內拿着大盾的年輕傭兵忍耐着不發出悲鳴。

緊接着,瞭望臺的殘骸也落到了地面上。

同時,那個白皮膚的人射出的青箭,繪出一條拋物線緩緩落下,吉斯科用腳操控馬稍許移動了一下位置,就算對手的弓技也很厲害,一開始瞄準了吉斯科放箭,那支箭現在也射不到偏離了位置的吉斯科。

傭兵部隊一齊舉起大盾,隨即,箭雨落入陣地。其中大部分在空中風吹雨打後失速落在陣地前,或者無力地被盾彈開。

吉斯科騎在馬上,搭上箭拉起那大弓,弓弦拉緊,手臂的肌肉也隨之隆起,變得像粗糙的樹幹一樣。

「你打算贏到什麼時候呢?」

「這樣的話雨就幫大忙了」

堤格爾看到後都沉默了。雖然聽說過敵方部族的弓巫女因爲想從吉斯科手中逃走,因而腳的肌腱被切了,但因爲她還是弓巫女,帶着箭,所以無論如何都要帶到戰場上。還想着吉斯科要怎麼帶着受傷的弓巫女上戰場……

突然一看,發現綁在馬背上的弓巫女的繩子斷了,馬背上插着一支箭,那到底是誰射出的箭。

與此同時,傭兵們的歡呼聲響了起來。

弓騎兵的背後傳來了凌厲的聲音。

「抱歉了、艾麗莎」

「下次請說明之後再行動」

「抱歉了」

雖然在大盾之間傭兵用弩進行了反擊,但每射一次就要上一次弦的弩連射間隔對比弓騎兵就差了很多。在原本就能邊移動邊射箭的弓騎兵面前,弩連像樣的瞄準都做不到,被弓騎兵的機動力玩弄着。

第二個問題就是敵人的魔彈之神子。

這就是『天鷲』的箭真正的力量,風纏。上空的風越強,落下的時候帶有的力量就會無限上升,是一種可怕的力量。

堤格爾斜向上連續射出箭。

爲數不多敢批判他的人,就是那天一起在屠殺中倖存下來的哥哥。

箭射中瞭望臺,發生了爆炸。

「堤格爾」

「比起戰鬥,還是更害怕高處啊……」

吉斯科將第二支白箭射向陣地,大盾被貫穿,數名傭兵被捲入爆炸之中。陣地到處都傳來了傭兵的悲鳴聲,有人已經發出害怕的叫聲。

然後。

「火攻」

莉姆在看到箭的軌道的時候就感覺到了違和感,堤格爾則是立刻看出瞭如何有效利用這份力量。在試射箭的時候,堤格爾卓越的獵手本能就抓住了箭的特性,這份力量,在暴風雨之中才能發揮出更強大的威力。

「所有。先戰勝在這個國家裏所有與我敵對的人。接下來是南大陸,從附近的國家開始,之後,再征服北大陸也不錯吧」

更何況對手還是站在無處可逃的瞭望臺上。

以他的弓技,這一切都是可能的。

他問吉斯科。

恐怖這種情感,無論怎麼訓練都無法消除。爲了面對這種情感,實戰是必須的。更何況這次的敵人,是即使面對十倍數量的步兵,也能力壓打贏的、以勇武着稱的加爾哈塔修特的弓騎兵。

「幹嘛呀,真是的!」

之後和魔彈之神子一對一單挑,最終戰勝了這個殺死了父母的仇敵。

少女聽到後露出了理解的表情。

馬陣從中間分開了一條口,一匹特別高大的馬出現了,其在馬背上的男人也身材魁梧,赤裸着傷痕累累的上半身,手持着比其他人的還大上一圈的弓,扎着獨特的三股頭髮。

青箭從正上方落向吉斯科的馬移動後的位置。

「讓開!沒用的東西!夠了,讓我來!」

只有幾支箭刺入了木製盾牌的表面。

「『天鷲』的弓巫女啊,你挺有逃跑的本事的啊。不過這次你可逃不出那瞭望臺了,登上那樣的地方真是走運,這次就死得乾脆點吧!」

在地面指揮的莉姆向傭兵們下達了命令。

但是,如果天氣不好,火就很難起作用。即使只是有點潮溼,火也很難蔓延開來。在這片南大陸上,除了旱季以外,草原很少會幹燥。所以堤格爾的作戰並不是亂賭的。

吉斯科的父母在十年前部族內部鬥爭的時候被殺了。當時,『獨角犀』的魔彈之神子對小部族實行溫和的政策。這對於部族內的武鬥派來說,意味着收入減少了,所以反對魔彈之神子的人很多。

白色和青色,兩支箭向彼此飛去。吉斯科的箭筆直地射向瞭望臺上的堤格爾,但堤格爾的箭卻是繪出了一條很大的弧線軌跡。

掌握了部族的吉斯科,以之前協助他的同伴爲中心,徹底鎮壓其他反對派,強化自己的統治。本來就以力量至上的部族社會里,很少有人能夠違抗擁有壓倒性弓技的吉斯科。

只要能夠不斷取勝,就一直會有人跟着,吉斯科知道這一點。

「用什麼方法?」

在這暴雨之中,問題有兩點。一點是即使能保護自己不受弓箭的傷害,但也因此缺乏反擊對手的手段。

「魔彈之神子大人,請拯救我們吧」

堤格爾單手抱住了艾麗莎,從瞭望臺上跳了出來。

吉斯科沒有猶豫,立馬回答。

「就憑那種東西就想防住我的箭嗎!」

「那就是……」

艾麗莎渾身是泥,抱怨着瞪向堤格爾,堤格爾趕緊伸手把她拉起來。

這樣就結束了,贏了。終於結束了長年以來與『天鷲』的戰爭。

爲了清除不滿的派閥,魔彈之神子趁夜色燒燬了他們的宿營地。

堤格爾也並非像是嘴上說的那麼冷靜。對吉斯科對待弓巫女的方式感到憤怒,也不可能就這樣看着吉斯科隨心所欲地射箭攻擊同伴。但是,現在需要先了解對方的力量。

因此,他預測了吉斯科的移動軌跡,並將青箭落下的位置設在了那裏。

「如果還有機會的話」

結果……。

其中一支箭與在空中搖搖晃晃飛舞的青箭相撞,使青箭的軌道發生了變化。

「現在可不是佩服的時候!」

「在地上爬行的蛆蟲們想玩弄什麼計策都是徒勞的!下一支箭,給我!快點,廢物!」

看着陣地內的慘狀,吉斯科哈哈大笑。

在那男人的身後,一個女人仰面綁在馬背上,女人也上半身赤裸,乳房都露了出來。

青箭並不是被風吹得搖搖晃晃,而是在吸收風的力量轉化爲自己的力量。那不可思量的性質,作爲商人的艾麗莎是無法理解的。

軍隊前方的弓騎兵來到了山丘的半山腰,他們一齊把箭搭在弓上。

「是吉斯科和『獨角犀』的弓巫女」

弓巫女從驚動的馬上被甩了下來。

「聽說這次的魔彈之神子是個白皮膚的人,看來真是個懦夫啊?」

「舉盾!」

「好像要被風吹走了。這座瞭望臺搖晃得太厲害了,不要緊嗎?」

弓騎兵們散開,一邊變換位置一邊繼續射箭。傭兵們背靠陣地內側沒有縫隙的牆壁,用大盾正面擋住襲來的箭雨。弓騎兵在山坡的半山腰奔跑尋找盾陣的間隙,但即使繞了陣地一週,也沒有找到沒有僱傭兵盾牌的地方。

總算在空中調整好了姿勢平安落地,爲了緩衝落地的衝擊力而在泥濘的地面翻滾了幾圈。一站穩,堤格爾就立馬從箭筒裏取出兩支箭射了出去。

剛跳出來,白箭就射中瞭望臺,引起了爆炸。在爆炸風的吹動下,堤格爾和艾麗莎的身體在空中旋轉着落下,艾麗莎在堤格爾的胸前發出了裂錦般的叫聲。

吉斯科是偶然倖存下來的,當時他和哥哥一起通宵狩獵,回來的時候,發現他們的親人都變成了屍體。

吉斯科向後看去,摸着弓巫女的腹部,弓巫女的身體顫抖着,腹部再次生出白色的箭,吉斯科握住箭繼續搭在大弓上。

「敵人的進攻真猛烈啊。一直以來我們在面對那樣整齊的騎射面前經常會陷入苦戰……」

沒想到竟然會做到這種地步。

爆炸的暴風把周圍十幾個傭兵都吹飛了,隨即到處都傳來了悲鳴和哀嚎聲,在前排拿着盾牌的傭兵都不禁站了起來。

射出的箭,帶着純白的光輝直直地飛了過來,衝向山丘上的陣地。箭直接貫穿了傭兵舉着的大盾,刺入在後面拿着盾的傭兵的腦袋,威力彷佛沒有任何減弱,帶着傭兵的屍體飛了出去,刺入地面後在那裏發出了爆炸。

「那個魔彈之神子,把我從束縛中解放了出來」

弓巫女從泥水中抬起臉,這樣說到。

她想站起來,但摔了個踉蹌,腳似乎不能自由行動的樣子。爲了讓她走不動,把她的腳腱切斷的就是吉斯科。

弓巫女是道具,沒有思考的必要,沒有走路的必要,只要在吉斯科的身邊生出箭就可以了,所以把礙事的東西都處理掉了。

「我一直在等待這個時候,一直在做夢,一直、一直在思考該怎麼辦纔好」

弓巫女在泥濘的地面上爬了起來,慢慢接近吉斯科。纖細的手伸向自己的腹部,出現了白色的光輝,光輝消失後,她的手中握着白箭。

「你、你要……」

作爲回答,弓巫女握着箭,靠近了吉斯科。吉斯科終於明白了她要做什麼,吉斯科想後退,但手腳都失去了力氣,就在那裏仰面倒下了。

「這是我們部族的罪孽。就用我們部族的手,就用我的手,來結束這一切吧」

弓巫女喘着氣,艱難地爬到吉斯科眼前,雙手像握住槍一樣握住了白箭,吉斯科想用手甩開她,但他的胳膊已經失去了力量,無力地垂着。剛想說住手,又吐出了一大口血。

弓巫女露出了淒涼的笑容。

「放心吧,結束這份罪孽之後,我自己也會……」

她握着箭朝吉斯科倒去。

白箭朝眼睛扎去,半透明的箭頭刺進的吉斯科的眼球。就算是女人脆弱的力量也沒法抵抗,箭深深地刺入眼睛深處。吉斯科最後感受到的,是弓巫女對他呼出的熱氣。

堤格爾和莉姆騎着馬下來。

在挖掘的護城河上鋪上木板,從上面走出陣地。敵軍陷入了大混亂,伴隨着吉斯科的死亡,內部也發生了裂痕。現在『獨角犀』部族已經分成了兩部分,互相殘殺着。

弓巫女倒在吉斯科的旁邊。

騎馬靠近後,發現她似乎是用箭刺穿了自己的喉嚨。箭已經消失了,但不斷從喉嚨流出的血液已經令她喪命。

她爲什麼選擇死亡。對於她、對於『獨角犀』、對於吉斯科、對不不太瞭解的堤格爾,都說不清楚。唯一能確定的,就是『獨角犀』部族同時失去了魔彈之神子和弓巫女。

除此之外,還有必須立刻解決的事情,必須要組織發生內亂互相廝殺的『獨角犀』部隊。

「隨着他的死亡,之前被壓制的東西一下子爆發了吧。這是良機,現在正是讓迄今以來積累的仇恨發泄的時候了。魔彈之神子大人,請下令」

「他們是反對吉斯科做法的一邊嗎?」

剩下的人已經喪失戰意,丟下武器往北離去。

突然,莉姆停止了祈禱。

納拉亞斯發出了驚愕的聲音,失去冷靜。這也難怪,就連堤格爾都感到震驚。

堤格爾看向莉姆,莉姆隨即明白了。她當着『獨角犀』部族的弓騎兵們的面,從腹部誕生出了白箭。

在堤格爾猶豫的時候,莉姆下了馬,走到倒在一起的吉斯科和弓巫女的旁邊。莉姆把弓巫女翻過來,用自己的斗篷蓋住已經死去的弓巫女的裸體,然後把手放到她臉上,讓她閉上了眼睛,接着向吉斯塔特的神祈禱。

「不,我很高興你能像我們一樣接納他們」

部族裏的人誤解了繼承的話呢?

堤格爾來到莉姆身邊,從她手中結果白箭,將箭搭在黑弓上,拉緊弓弦。

《魔彈之王與天誓的鷲矢》1 第2話 弓巫N蒂德插圖(3)
《魔彈之王與天誓的鷲矢》 · 1 · 第2話 弓巫N蒂德 · 第3張插圖

『獨角犀』的弓騎兵們都露出驚愕的表情注視着白箭。

納拉亞斯笑了笑,轉向背後的部下們。

「看來」

「從現在開始不許再傷害向我們投降的『獨角犀』的人。讓過去的仇恨隨水流去,這是弓巫女大人和魔彈之神子大人的命令」

有些人光是穩住馬匹就竭盡全力,有的人從馬上摔下來被其他馬匹踩踏。在這混亂不堪的局面中,堤格爾大聲喊到。

「首先去跟弓巫女蒂德商量吧」

面對納拉亞斯,堤格爾搖了搖頭。實際上,只靠單槍匹馬就決定了一切,他們甚至都沒有開始戰鬥,一切就結束了,被迫服從昨天爲止還與之戰鬥的敵人,也是需要思考的時間吧。

有的人仰天長嘆,有的人楞在原地,有的人垂頭喪氣。男人們在露出各種各樣的反應後,有一部分人下馬,走到堤格爾他們身邊。堤格爾一下子警戒起來,但確認他們沒有敵意之後放下了弓。

或者,『天鷲』的箭和『獨角犀』的箭有不同的繼承法則呢?

但是,也有因爲預想之外而看到的新未來。

「怎麼回事,箭拋棄了我們嗎?」

作爲一個女性,是不忍心看到這樣的場面吧。

雨雲被爆炸的風吹散,陽光從消失的雲中間照了下來。

帶到這裏的五百騎『天鷲』的弓騎兵,不管那個都是歷經戰鬥的猛將,是從與『獨角犀』的不斷戰鬥中存活下來的精銳。

但問題是現在已經不是需要那樣戰鬥的情況了,那樣做已經不知道有沒有意義了,現在已經演變成了戰術、戰略級的問題。

最初只有數人。

從今往後會很不容易啊,堤格爾在心裏這麼想。

向正在互相殘殺的『獨角犀』部隊上空射出了箭。箭帶着純白色的光輝筆直地飛着,進入弓騎兵們正上方的天空後,隔着一拍的時間後發出激烈的閃光,隨即發出了爆炸。

莉姆把手放到了腹部,然後向堤格爾轉了過來。

「什麼、白皮膚的弓巫女……?」

「莉姆,把那支箭給我」

「怎麼了,莉姆」

「但是,箭選擇了那個人」

艾麗莎曾經說過,弓巫女是通過血脈選出來的。

這裏面,不乏有失去了同胞、夥伴、兄弟姐妹、愛人、子女的人,即便有人不滿,現在也沒有辦法向堤格爾他們提出。

「要追擊他們嗎?」

以此爲誘因,接着數十人、數百人看清情況後也跟着跪了下來。最後,四千餘人的弓騎兵部隊半數以上都跪拜在了『獨角犀』新的魔彈之神子和弓巫女面前。

「不了,戰鬥結束了,善後更重要」

部族之間的鬥爭以意想不到的形式結束了。雖然預想了各種各樣的情況,也思考了許多對策,但事先就預想到這種情況是不可能的。

「覺得這樣做太天真了嗎?」

那麼就沒必要爲過去嘆息了,從現在開始必須要思考未來了。堤格爾和莉姆互相看向對方。

「這……」

弓騎兵們的馬被強烈的爆炸聲驚嚇到,開始四散亂跑。陷入大混亂中的弓騎兵們已經沒法繼續戰鬥了,一副走投無路的樣子與剛纔互相戰鬥的對手面面相覷。

聽到聲音,堤格爾抬起頭,看到了率領着五百騎別動隊在稍遠地方待命的納拉亞斯。

她的手上,出現了一支白箭。

「我好像被選爲『獨角犀』的弓巫女了」

不,之後再思考這個。堤格爾認爲目前只能接受這也的現狀,在現在這種情況下要怎麼做呢。

「吉斯科派和反吉斯科派之間的鬥爭」

在打倒『獨角犀』之前解除弓巫女的束縛,這是堤格爾原先設想的計劃。但現在這一事態明顯出乎了堤格爾的預料。

「先等等」

他們都看到了堤格爾的實力,還有射出白箭、青箭兩支神器的場面,被箭的威勢所折服。

「『獨角犀』的箭已經選擇了新的弓巫女!現在她就是你們的弓巫女!反抗箭的意志的人就從這裏離開!其他人跪到她的面前!」

他們一個接着一個走到堤格爾和莉姆前面,伏倒在地,用當地的語言發誓對新的弓巫女和魔彈之神子效忠。

但如果艾麗莎所接受到的說明並不是關於弓巫女繼承的全部呢?

原本堤格爾的作戰是把吉斯科打倒之後,讓在周圍待命的納拉亞斯強襲混亂的敵人,一口氣殲滅他們。而現在如果要行動的話應該就是最理想的情況了。

莉姆用僵硬的聲音告訴他。

只能先這樣了。

堤格爾就那樣接受了她的說法。艾麗莎作爲弓巫女蒂德,從部族的年長者那裏學到了正確的知識和認知。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