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曼尼沙的戰鬥
《魔彈之王與天誓的鷲矢》 · 瀨尾つかさ · 1.9萬 字
曼尼沙是『黑鱷』的魔彈之神子。
今年四十一歲,身材魁梧,上脣和下巴的鬍子蒼髯如戟。
到了這個年紀還能是現役的魔彈之神子實屬不易,和弓巫女不一樣,魔彈之神子需要的只有實力。
基本上只有部族裏弓技最厲害的人才能當上魔彈之神子。
自曼尼沙十七歲時成爲魔彈之神子以後,在部族的弓箭比試裏就一次都沒有讓出過霸者的位置。他每日都毫不懈怠地鍛鍊,今天相比昨天,明天相比今天,都有自信讓弓技不斷提高。
直到數年前,都流傳着他和當時雙王的魔彈之神子,誰纔是加爾哈塔修特最好的弓箭手。
他和那人戰鬥了好幾次,但都沒有分出勝負。
最後,那人因流行病去世了,在曼尼沙心中留下了一個難以釋懷的遺憾。
『黑鱷』的弓巫女,名字叫做絲拂尼斯,和曼尼沙同年出生,自幼與他一同長大。雖然曼尼沙有很多跟女性的傳聞,但他和絲拂尼斯從未有過男女關係。
話雖如此,他們也不是互相討厭。事到如今,比起那些常年相伴的夫婦,這對魔彈之神子和弓巫女反而更瞭解對方。
至少比一共生了九個孩子的那五個女人要了解得多。
但這並不意味着曼尼沙對這九個孩子沒有關愛。
他有兩個孩子在事故和戰鬥中喪命,剩下的六個人已經年滿十五歲,度過了成人儀式,作爲各個部隊隊長活躍着。
年紀最小的博斯塔爾放在『獨角犀』那邊當人質了。曼尼沙知道,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和莉姆亞莉夏是值得信賴的人。
把他作爲人質交給『獨角犀』,只是爲了以防萬一。
萬一現在的『黑鱷』發生了什麼,博斯塔爾也一定會繼承自己的遺志,重新建立起新的『黑鱷』,所以無需擔心。
曼尼沙帶着幾名隨從,向位於島西部的『赤獅』營地出發了。
爲了實際見到回到了『赤獅』和『劍齒虎』的涅麗,向她表達自己的想法,瞭解她的真意。
一路上。同行的士兵多次勸誡曼尼沙。
「涅麗這個女人無法信任,這是謀殺您的絕好機會,至少應該先派使者前去」
他無法判斷這究竟是好事呢,還是壞事呢。
「正因爲是魔彈之神子,所以請不要隨性地對待自己的義務」
曼尼沙抱着胳膊唸叨着。
這裏,已經沒有像曼尼沙這樣的人的立足之地了。
「很久以前我就和這裏的人用寫字約好了,等什麼時候要一起痛痛快快地喝一場,但一直都沒有實現,我想肯定就是今天了」
「白皮膚人裏也有像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和莉姆亞莉夏殿下這樣值得信賴的人,聽說蒂德殿下也是在北大陸長大的。人是千差萬別的,僅僅通過出身和膚色來判斷,是無法理解對方的」
「這會不會是陷阱?」
說完,『赤獅』的士兵抬頭看向帳篷上面。
「不,一定會開戰的,我覺得這場戰爭已經難以避免了,對於那傢伙來說,反而更希望開戰」
弓巫女微笑着出來迎接,說「涅麗現在在『劍齒虎』那邊,明天就會過來,請先在這邊的營地休息」。
「如果只是私人關係也就罷了,但她可是『赤獅』和『劍齒虎』的首領啊」
「是魔彈之神子帶來的,據說是她故鄉的料理」
曼尼沙覺得應該是這樣。以前是這樣,但將來就不一定了,但他沒說出口。
她說像自己這樣的人配不上曼尼沙,曼尼沙反駁說沒那回事,她還是冷淡拒絕了。
而他能思考的,就只有現在。
「我也有願望,也有真實。如果我追求的真實與大家認爲的真實是一體的,那這不就是極好的,你不這麼認爲嗎」
隨着雨停,人們也準備起了酒宴。人們從帳篷裏跑出來,生起篝火,把鍋架在上面燒水,將食材接二連三地放了進去,沒過多久香氣就蔓延開來。
「如果不是我所知道的國家的料理的話,就更有意義了。越來越感興趣了」
「嗯,但我沒有推翻定論,也沒有貶低現在的建國傳說。我沒有告訴這個部族的人們任何事情,因爲沒有必要,人們需要信仰,他們應該帶着自己的想法活下去」
「就算我離開了,『黑鱷』也總會有辦法的,不過會給絲拂尼斯帶來麻煩就是了」
「要是您有什麼萬一,那『黑鱷』該怎麼辦」
「整好,那就——」
望着風消雲散的天空,曼尼沙的部下發出感嘆。
「向您轉達魔彈之神子大人的話。我會在雨停之前處理好雜事,然後參加酒宴的」
「快了,我也得把魔彈之神子的位置讓給下一代人吧」
「這湯的調味料,『赤獅』以前並沒有,是從哪裏得到的?」
「喲,『黑鱷』的魔彈之神子閣下。我還想跟你再喝一杯呢」
「但是,你的行爲卻給這座島上的人們帶來了很大的動搖?」
「主人……是涅麗嗎?」
話雖如此,也沒辦法拒絕她的熱情款待,曼尼沙只能聽從她的提議,在『赤獅』這邊停留。
涅麗一頭黑髮溼漉漉的,沒有提前派人通知就直接走進了曼尼沙他們的帳篷,還沒擦拭滴落的雨水,就開口這麼說到。曼尼沙的隨從們不知發生了什麼,都站了起來,看着涅麗。
曼尼沙不在意地說到,看到『赤獅』的士兵有點疑惑,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個國家,在發生巨大的變化。
「我知道那個弓巫女的爲人,雖然賣弄小聰明,但她是不會背叛主人的期待的」
被帶到一個帳篷裏,弓巫女蕾雅出去後,隨從這樣問到。
「和我一塊喝可以嗎?」
涅麗笑了笑,又往曼尼沙的杯子裏倒了一杯。曼尼沙目不轉睛地盯着涅麗的手。
「我們是跟着一塊去學習的」
世事變遷,七部族這樣的形式能保留到什麼時候呢。
「準備一下酒宴吧」
「說不定涅麗會指使她謀殺我們」
曼尼沙一行人對端上來的料理稱讚連連,從西邊的海岸採來的海藻熬製的湯味道醇厚,就連曼尼沙的部下們都忍不住多喝幾碗。曼尼沙問向端菜上來的年輕侍者。
「我想和那個女人推心置腹了好好聊一聊,她不會謀殺的,這對她來說沒什麼意思」
酒過深喉,燒意襲來,兩人同時大喊「好喝」。
這樣的蕾雅對魔彈之神子涅麗似乎相當信任,這多少有些不可思議。
蕾雅赤發黑瞳,是個美女。別說部族裏的男人,就連曼尼沙都邀請過她要不要共度春宵,但她拒絕了。
「她說那是一個天氣溫暖、食物豐富的國家,有很多食材在這座島上是買不到的」
下一代的事情,由下一代人來考慮就好了。
看着暗紅色的天空,大營地裏各處都把酒言歡。給曼尼沙倒酒的是涅麗,這是在這個國家很少見的琥珀色的蒸餾酒。
『赤獅』的弓巫女名字叫做蕾雅,今年二十三歲,還沒有和任何人生過孩子。在七部族中,即使是弓巫女也是很少見的,『黑鱷』的弓巫女絲拂尼斯也已經育有一子一女了。
「有人會爲了是否有趣而戰鬥嗎?」
曼尼沙哦了一聲。
「問料理有什麼意義嗎?」
「就得喝這裏的人一塊喝」
「我以前說過了,不用擔心。之所以要謀殺,是因爲害怕對方。但涅麗那傢伙根本就不害怕我,她希望的是堂堂正正的戰鬥,不會在料理裏下毒的。我們放心享用這些熱乎乎的飯菜吧」
涅麗又往酒杯裏添滿酒,一口氣喝完。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如果能通過溝通來互相理解,不引發戰爭的話就好了……」
在曼尼沙的印象裏,蕾雅待人熱情,處事圓滑,但她在自己和他人之間設置了一道屏障,誰也無法涉足。
對於習慣了爭霸的七部族來說,這是必然的。所以需要在變成那樣之前去交涉。曼尼沙在年輕的時候就被這樣教導,經歷過很多次戰爭,也後悔過。當時,要是能事先溝通一下就好了。
如果互相廝殺,就會產生仇恨。
「開戰後,有些話是不能說的」
「不是這樣的,那傢伙只是在利用『赤獅』和『劍齒虎』爲自己所用,或許可以說她在利用加爾哈塔修特。她是按照和我們完全不同的倫理活着的,所以,即使按照我們的道理來思考,也無法理解那傢伙的」
「這次見面之後我明白了,那傢伙已經把自己的判斷都交給別人了」
所以曼尼沙只能說出這句話。
「那現在就來喝吧」
曼尼沙一行人來到了『赤獅』的大本營,意外地受到了歡迎。
「嗯。我也是像這樣從上一代那裏學來的,部族就是這樣不斷的延續下去。下一代、下下一代也是這樣」
果然如曼尼沙所言,雲雨在傍晚的時候離開了。
曼尼沙搖了搖頭。
「不過,這雨似乎不會停了……」
「誰能決定真假呢,在一個有一百人的村子裏,一百個村民都說是真的,那就是真的。我覺得這樣的真實才是無可替代的」
「人只要活着,就會迷惑他人。改變難道真的有那麼不好嗎」
「或許是吧,但我想去弄清楚,她爲什麼要來加爾哈塔修特,爲什麼必須是加爾哈塔修特,她到底想在這片土地上做什麼。我覺得必要得從她口中問清楚這些,即使身陷險境」
這是寶貴的信息,曼尼沙還想繼續問下去,但年輕的侍從說「我還有工作」,收拾了餐具後就離開了。
弓巫女絲拂尼斯在曼尼沙出發的時候聳着肩目送他說「你既然想去那也沒辦法,回來之後,要好好地爲部族盡力,不要老是沾花惹草」。
在『獨角犀』的大本營裏,他看到了女人們穿着各種顏色的服裝打扮,第一次嚐到了不同的料理,使用了北大陸的食材和香料的料理。喝了沒喝過的酒,『獨角犀』的男人們都喝的津津有味。
「不,傍晚之前就會停了的」
第二天中午,在一片雷雨之中,涅麗獨自一人來到了『赤獅』的大本營。
「在七部族會議上說過這個呢,你好像很瞭解這個國家的建國曆程」
「普通人是不會這樣的,但那傢伙不是普通人,等你見到她後就明白了,她是爲了享樂而活的」
「北大陸的傢伙!所以說不能對白皮膚人掉以輕心!」
部族的終結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現在的他能隱約明白了。
如果不知道誰纔是真正的決策者,就無法進行談判。曼尼沙在長年以來打理部族的過程中,只要見到對方,就能明白該和誰交涉。這是近十年來,一次也沒有失手過的熟練的直覺。
「之後再去也行的,你看,我可是魔彈之神子喲?」
這意味着一個時代結束了。
「即使那是虛假的、嗎」
「你所追求的真實明明迷惑了別人的真實」
弓巫女蕾雅對目瞪口呆的曼尼沙行禮,然後揪着魔彈之神子涅麗的耳朵離開了,旁邊幾個『赤獅』的士兵再次向曼尼沙致歉。
「這是從北大陸帶來的酒,我覺得自己一個人喝太可惜了,現在終於找到伴了」
「你懂的,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堤格爾維爾穆德卿有跟你說過嗎?我已經死過一次了,後來因爲奇緣復活了。這個時代我的國家已經形跡全無了,這酒也和我們國家的酒完全不一樣。嗯,現在這酒更好喝,料理基本也是現在這個國家的料理更好喫。時代在變,人也在變,沒想到當時的難民們創造瞭如此偉大的國家」
曼尼沙哈哈大笑。

『赤獅』的弓巫女蕾雅出現了,揪住了涅麗的耳朵。涅麗發出悲鳴聲,蕾雅說「得先去問候一下長老們」。
曼尼沙付之一笑。
感覺平時老給她添負擔,不過,關於戰爭必須得由自己出馬。
「本來我一個人去就行了,但絲拂尼斯那傢伙不同意,說什麼培養後輩也是重要任務」
「聽說白皮膚人的國家寒冷,這種湯難道不應該是在溫暖的國家誕生的嗎?」
「像他們這樣正直的人還好說,可像涅麗這樣的奸邪不必去理解」
一個士兵這樣罵到,曼尼沙笑了。
「雖然是很普通的事,但也很了不起啊」
「那我們來到底是爲了什麼呢」
「只是程度的問題吧,這座島上的大部分人都不希望妖精氾濫」
「或許那樣的世界也不差呢。不過,我當然也不希望見到那樣的世界」
涅麗抬頭看向天空,心急的星星在空中一閃一閃。
「一塊騎馬出去走走吧」
沒法拒絕。
在這個沒有月亮的夜晚,無數的繁星在空中閃爍。
草原上有兩匹馬並排走着。曼尼沙和涅麗兩人離開了大營地,沉默地在馬背上搖晃。
西邊的海灘吹來強風,高草跟着搖晃起來,就像妖精小人在舞動。
「來做個思考實驗吧,曼尼沙。假如有一個賢君永遠統治着人民,你覺得那個國家的人民會幸福嗎?」
「不知道。這個賢君對任何人來說都是賢君嗎?這個國家有沒有充足的食物,周圍的國家怎麼樣,土地、氣候、妖精與當地民衆是如何相處的,在什麼都不懂的前提下怎麼可能得出答案呢」
「所以說,這只是一個思考實驗。這個世界上不可能存在着完美無瑕的東西,儘管如此,還是可以向理想伸出雙手,可以向更好的目標努力,人就是這樣向前邁進的」
「這是離開一線的老人們的理論,率領部族的人不應該考慮這個,因爲這就像拘泥於不存在的東西而落入就在腳下的洞裏,這不是一流的御馬者該做的事情」
被這樣無情地否定,涅麗苦笑着沉默了。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騎馬前行。
過了一會,涅麗開口了。
「在我生活的那個時代,信仰某位神明、虔誠的人們聚集在一起,建立了國家。神一直與我們同在,就是這樣的時代」
曼尼沙靜靜地聽涅麗說着。
「神明與世人同在,這是什麼意思呢?神明總是在看着、要懷有強烈的信仰是什麼意思呢?人們會變得嚴於律己,即使是強盜,如果被神明知道了自己的所作所爲,就會害怕去幹壞事。但是,即使如此還是會有人知錯犯錯,神明也沒有一一責備人們的暴行,人就是這樣的。本來神明和人們能看到的東西就不一樣,對事物的理解也不一樣,儘管如此,這樣的存在還是與人們走近,讓人們謙虛。——不,這說得有點過了。但確實有這樣的人,想要把握住程度。即使在這片草原上,因無知與無謀而葬送性命的人也不勝枚舉吧」
「像『砂蠍』那樣的?」
「他們至少還有勝算,在最開始的時候是這樣的。但一個計劃失敗之後,他們就漸漸地迷失了自我,這樣的話就沒辦法擁護他們了」
涅麗抬頭望向烏雲密佈的天空,黑雲逐漸靠近。
曼尼沙苦笑了一下。
「看來開戰要比預想的早得多呢」
「這樣沒問題嗎,如果隱藏行軍路線的話,多少會對你們更有利吧」
「你回顧一下你之前的行爲,再把剛纔的話重複一遍吧」
「草原有草原的法則,你的想法不適合這片草原」
「不會破壞的。現在我也是這裏的人了。被人們喜愛的話,就會珍惜那個人。被人們敬仰的話,就會回應他們的期待。這片土地上有朋友,有把我當作夥伴的人,我不會做出背叛他們的一切這樣的東西的」
曼尼沙哼了一聲。
這時,曼尼沙腦海裏有一個人一閃而過,那人就是被眼前這個女人稱爲好友的弓巫女蒂德。
「我還想問個問題,那傢伙有在鍛鍊弓技嗎?」
「對我來說也很有意義」
「不,我和那傢伙完全合不來,到骨子裏的合不來。這一點我很清楚」
「下次見面就是在戰場上了,即使這樣你還祈禱我平安無事?」
「那是一種可能性,一種未來。我所說的一點都不假,實際上,堤格爾維爾穆德卿所承擔的,就是那樣的麻煩」
「如果要找一個藉口的話,那就是堤格爾維爾穆德卿實在是太耀眼了。和他比起來,誰都會被他那耀眼的光芒所擊倒吧。拿我和他比較,是不是有點耍賴了」
曼尼沙等人在『赤獅』弓巫女蕾雅的目送下,踏上回去的路。
「在草原上出生的人,要用自己是雙手去握緊馬的繮繩,在草原上奔跑。這就是我在草原上學到的一切」
「這就是你所說的,來自與神明共存的國家所誕生的生活方式嗎?」
曼尼沙目不轉睛地看着涅麗的側臉,她抬頭仰望天空,沐浴在星光之下,目光筆直地注視着夜空中的星星。
「是那個女孩嗎?」
她冷笑着揚起嘴角。
弓巫女向涅麗傳達了曼尼沙的話。
「一個小小的願望而已。我是很久以前就活過的人,我想取回當時的東西,想要再次像那樣存在,想要把事物迴歸到當時。即使只是曇花一現,我也依然渴望,僅此而已」
「這我認輸。不管怎麼想,我之前的行動都形跡可疑,而堤格爾維爾穆德卿的行動都光明磊落呢」
就到這吧。說完,曼尼沙騎着馬出發了,隨從們也跟在後面,一行人沒有回頭,筆直地朝東前進。
「那個願望是什麼」
「也是啊,那傢伙就是這樣的人」
「我知道了,謝謝,這次的談話很有意義」
「剛開始的時候,你問我對理想之國的看法吧。即使堤格爾維爾穆德卿就是那位永遠的賢君,我也不會認可那種國王的」
曼尼沙默默地跟在後面。
蕾雅也只能掩飾着聳了聳肩。
「你又這麼爽快地承認了」
「她的話應該不會」
「她是個天真無邪的孩子,在這片土地上出生,就由這片土地來撫養」
「但你不是用夢境來威脅他們嗎」
在曼尼沙從『赤獅』的大本營離開當天。
轉移了陣地的『黑鱷』大本營就在那裏,之後立刻叫來了就在附近的『森河馬』的首領,一兩天後就要召開會議。
「這件事情要是被『赤獅』和『劍齒虎』的人們知道了怎麼辦」
「祝你們一路平安」
曼尼沙筆直地看向前方。在暗淡星光的照耀下,草原上的青草在海風中搖曳。
「在復活之後,我在北大陸轉了一圈。有很多東西都變了,但有很多東西都沒變。人不管在哪都不會有太大的變化,即使地點和時代變了,也依然有相同的東西。這個世界沒有你想象的有那麼大的差異,但也沒有一成不變的東西。不管是北大陸還是南大陸,還有這座島,都是一樣的」
中午過後,涅麗終於起牀了。弓巫女告訴她曼尼沙等人已經走了,她也只是回了句「是嗎」,並沒有表現出太多關心的樣子。
「無法相信啊」
曼尼沙有點喫驚,以爲對方一定會裝傻。
在『黑鱷』和『森河馬』聯手追擊『砂蠍』的時候,『砂蠍』無謀地前去襲擊堤格爾維爾穆德卿,曼尼沙強烈地懷疑眼前的人物與這件事有關聯。那段時間正好與涅麗失蹤的時間一致,這到底……。
「那就少喝點酒」
然後,曼尼沙接着說道。
「你明明一點都不相信我,卻那麼容易地就相信堤格爾維爾穆德卿的話?」
和預想的一樣,交涉決裂。既然這樣,那就做好該做的事情。
「你見過她了呢」
「你不覺得這是不負責任的行爲嗎?」
「如果是堤格爾維爾穆德卿的話就另當別論了,如果是你的話,想要利用那個女孩來做什麼呢?」
「是的。我的想法是讓他們稍微拖住堤格爾維爾穆德卿的腳步,但好像沒什麼用」
「我看起來很開心嗎?」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但現實裏既有隻想着明哲保身的庸才,也有連一句話都守不住的蠢貨。人就是這樣的」
「這樣就沒有活着的意義了」
曼尼沙看着涅麗。
「嗯。和『赤獅』跟『劍齒虎』的魔彈之神子很合得來?」
「幫我向你的魔彈之神子轉達,我在來這裏之前就動員了『黑鱷』和『森河馬』的營地往西邊移動了,不久之後我們就會再次相遇」
「隨便唄。即使他們不信賴我,也只能相信我。如果那位真的降臨了,那夢境裏的事情就不會發生了。因爲我所希望的那位也不願看到這樣的未來」
涅麗歪了一下頭,笑了。
「和那位一同存在的話,自然就會改變的」
「當然了,我雖然喜歡使用謀略,但不會信口雌黃。強國的大臣裏沒有無能之將,世界上也沒有看不穿任何一個謊言的傻瓜,這是從古至今都不變的道理吧」
「在帳篷裏睡覺。在和您一起回來後,就一直在開心地喝酒,喝到了天亮」
「即使是從遠處操控,也無法順利地進行呢。果然這種做法不符合我的作風,但即使明白這一點,也必須要有所收穫」
「曼尼沙閣下,這樣的結果就是,你所認知的部族會消失,即使是這樣?」
曼尼沙的腦海中出現了堤格爾和莉姆的女兒,她與夢中的少女一模一樣。
『赤獅』的弓巫女有點驚訝地抬頭看着曼尼沙。
「很不巧不會這樣的。那個孩子身上蘊含着對於人類來說過於巨大的力量,如果是我的話,會很好地引出這份力量,這對這座島來說是更好的未來」
「對於我們來說,只要有這片土地就夠了。人會膽小畏懼,這有什麼不好?即使愚蠢,這又有何過錯?人只要更加單純地活着就夠了。這數百年我們都是這樣過來的,將來也是這樣,這有什麼不妥的嗎?」
「希望不會」
「難道不是你教唆了他們嗎?」
「這麼說來,她最近好像完全沒有拿過弓。想必是對自己的弓技很有自信吧」
『黑鱷』的弓巫女絲拂尼斯出來迎接曼尼沙。
曼尼沙搖了搖頭,他也不太瞭解自己的內心,但有一點很清楚,就是自己正滿心期待着這次戰鬥。
「真嚴厲呢,說實話是我輸了。雖說我們信仰的神明並不會在意這些瑣碎的事情,但我的行爲確實不是作爲虔誠的信徒應有的生活方式。但是,我對自己的行爲並不後悔,因爲我只是爲了自己的願望而活了這麼久」
第二天早上。
「具體來說呢」
涅麗的馬停了下來,曼尼沙的馬往前走了幾步後慢慢地轉了過來,兩位英雄面對面看着對方。
「但願她不是傲慢自大。將來對決的時候,可不要拿弓技生疏來當藉口」
「正是因爲希望能在戰場上見面,所以才希望你們平安無事,魔彈之神子殿下也是這麼想的」
曼尼沙率領部隊向東急行三日。
「這麼爽快地就承認了自己的行爲呢」
「把人當成棋子一樣使喚、丟棄,你的這種說法」
「我反而覺得很開心,期待」
「人是會變的,沒有什麼是永恆的,即使將來發生巨大的變化,那也是我的兒子們該考慮是事情」
「怎麼會呢……但是,如果是她的話」
「這是要破壞這裏人們的生活嗎?」
「你看起來心情很好呢」
「那你爲什麼看起來心情很好呢」
「也有可能她在妖精裏有幫手,在森林裏監視着我們行軍。不,這確實是想太多了。不管這樣,這樣的小把戲對她是行不通的。——說起來,她現在在做什麼呢」
「沒有必要特意去鍛鍊弓技了,很久以前,我似乎就有特別的弓技才能」
不一會,就下起了傾盆大雨。
曼尼沙轉身騎到馬上,低頭看向『赤獅』的弓巫女。
「我覺得這樣做對她是徒勞的。她就像在野外生存的野獸一樣,能時刻感受着戰鬥的氣息」
「我想說的是要把這份力量交給誰。我不想把能夠左右這座島、甚至是整個大陸的力量交給你。不,本來的話任何人都不應該擁有這樣的力量,但如果是堤格爾維爾穆德卿的話,是不會拿去作惡的。我是這麼想的,僅此而已」
「讓我的神明降臨在這片土地上。我爲了這個來到了這座島,被箭選擇只是偶然而已,我覺得正好可以利用這一點,結果得到了出乎預料的信賴。利用了他們的信任,我得以確保自己在這個國家的地位。既然如此,那就把他們利用到底吧」
「是嗎,我不這麼認爲」
涅麗拉緊繮繩,轉過身去,慢慢地返回大營地。
涅麗哈哈大笑起來。
「關於這個,我一點都不覺得愧疚。所謂謀略就是這樣的。我也是爲了我所期望的事物而戰鬥」
「說實話,喝酒要控制在手不會抖的量,如果覺得過了,就把酒搶過來吧」
「不像是在說謊呢」
「我先去休息了」
曼尼沙打了個哈欠,走向自己的帳篷,一邊走一邊轉鬥手臂,骨頭髮出很大的聲音。已經上年紀了,以前也沒有像今天這樣連日地讓部隊急行過。
堤格爾從商家的商隊那裏知道了『黑鱷』和『森河馬』的大本營往西移動了。
目的很明顯,曼尼沙打算帶領這兩個部族,與涅麗率領『赤獅』和『劍齒虎』對陣。
「我們要去支援嗎?」
「對方什麼都沒說,我們還是別去比較好。七部族也有自己的矜持」
在和『天鷲』的戰士長納拉亞斯和『獨角犀』的戰士長加拉商量後,他們兩人都搖了搖頭。
「而且,就算現在派出部隊也不一定能趕上決戰的」
也許是這樣,但就這樣什麼也不做感覺有點不妥。
「要是弓巫女大人能回來,我們就能採取行動了……」
納拉亞斯說到。艾麗莎現在還在加爾哈塔修特王都擔任指揮,因爲地震造成了大範圍的房屋倒塌,沒有辦法就這樣捨棄失去房屋的人們。
即使是『天鷲』和『獨角犀』,帶着後顧之憂也很難採取行動,這是沒有辦法。因此,雖然這兩個部族也在不斷地轉移大本營,但始終無法遠離加爾哈塔修特王都,這是意想不到的拘束。
「地震該不會是涅麗引起的吧……」
「那個人的話確實有可能」
索菲這樣說到。堤格爾剛想說這怎麼可能呢,又有一瞬間覺得「或許有可能」。他們所認識的弓之王,是擁有超越常人力量之人。
不過,這種力量究竟是在怎樣的條件下才能引出來,這一點還沒有定論。從她出現在加爾哈塔修特島後,就一次都沒有使役過龍這一點來考慮的話,應該有某種很強的制約這一點是確定的。
「現在就先做我們能做到的吧」
莉姆說到。
「首先是小部族的請求,對於發狂的大象,我們已經準備了充足的能讓大象鎮靜下來的香草……」
那天,曼尼沙的兒子博斯塔爾來到『天鷲』的帳篷找堤格爾。他特地從『獨角犀』的營地獨自一人騎馬趕來,這個『黑鱷』的少年想要知道關於自己部族的情報。
「如果一直由我來掌管王都事務,會影響到下一任雙王的統治的。目前緊迫的問題要麼已經解決,要麼能夠延後,至少,已經爭取到了足夠的時間來度過雨季。因此,有必要去找到問題的根源,將其剷除,不是嗎?」
「和我分開,你會覺得難過嗎?你把手放在胸前,好好想想」
莎蒂說完就把頭上的小貓抱下來放在懷裏。小貓把臉貼在少女白皙的手臂上,似乎在向少女撒嬌。
「王都的人民還需要弓巫女大人」
聽到白皮膚女人溫柔的聲音,博斯塔爾才意識到自己全身都緊張起來了。太陽被雲層遮住,現在還是清晨,但自己已經汗流浹背了。
把兒子教育得很好。實際上堤格爾也考慮過派出部隊,但如果在沒有正當理由的情況下就派出小規模的部隊,那別說掩護了,還會讓對方陷入混亂,所以放棄了。
「這是我親筆寫的命令書,記錄了一些可能會發生的事情,作爲對策我留下了一些『預言』,如果發生了相應的事態,就按照上面說的去做」
「我現在才注意到」
每個小部族對七部族都有自己的立場,現在,協助『黑鱷』和『森河馬』的部族應該正在隨他們一同往西移動吧。
「正因爲是好友,所以才需要去。我膽小,不擅長戰鬥,但是,我有自己的驕傲。如果因爲宿命,不得不去討伐被迫分出敵我的朋友的話,那就要用自己的雙眼去親自確認。要是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成爲了敵人,我無論怎麼都不能原諒」
「如果『黑鱷』和『森河馬』戰敗,你想要一支部隊來掩護他們逃走是嗎」
「你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嗎?」
這一步會起到什麼作用呢。
「辛苦了,接下來就陪同我出去吧」
「我雖然沒有打仗的才能,但我是否在戰場上這一點有時也能決定勝負,更何況對手是涅麗」
不過,就算是曼尼沙,也沒有一次性調動過這麼龐大的部隊。但是,現在已經不能退縮,之前已經在會議上決定到這裏集合了。
索菲騎着馬來到博斯塔爾身邊。
「迪多就是迪多」
曼尼沙看着眼前的軍隊。
「可我的身體上還沒有紋上刺青,戰士們會聽從我的指揮嗎?」
「這樣的話,博斯塔爾,哪怕只是名義上的,你也得擔任這五百騎人馬的指揮官,不然的話周圍的人是無法信服的」
博斯塔爾不由得這樣問莎蒂。
少女無憂無慮地笑着揮手,博斯塔爾騎到了馬背上。
「好難」
「戰鬥的事情交給堤格爾維爾穆德卿不就好了嗎?」
在博斯塔爾即將出發的時候,莎蒂握着他的手說「wu yun chang long」。坐在少女頭上的迪多也發出了可愛的叫聲。
「這是它說的?」
「指揮就交給你了」
「這也總比讓王都陷入混亂的好吧」
雖然艾麗莎這麼說,但她預想到了要是她這樣的負責人離開了王都,應該會有人出來作亂的。因此,爲了謹慎起見她給海彌加爾留了一些錦囊妙計。
「嗯,剛纔這麼說了,好難懂」
「自己、是什麼?」
艾麗莎向此地忠實的部下、年輕的神官海彌加爾下令。
「這樣的話您會成爲預言者的」
艾麗莎把事先準備好的三十多封羊皮紙交給了海彌加爾,艾麗莎設想了只靠各商家和神殿時處理事態的應對措施,詳細地寫在了羊皮紙裏。
少年在最前面,騎馬向西前進。
「不用那麼緊張,放鬆點,不然很快就會累的」
博斯塔爾將手放在胸前,以部族民特有的動作向堤格爾低頭行禮。
「該來的還是會來啊」
莎蒂果然微微歪頭露出疑惑的表情。博斯塔爾感受到了一絲異樣,沉默了。少年勉強露出了微笑,摸了摸陷入了沉思的少女的頭。
「一定能做回去的,有志者事竟成」
清晨大霧籠罩。
「就算現在派出援軍也趕不上了,如果騎馬的話就另當別論,但這樣會成爲累贅的吧」
「知道了。大家,請助我一臂之力!」
「關於解決突發事件的順序,我已經整理好了。即使我走了,只要神殿和商家按照上面的去做,那王都的運轉也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我明白了,會和神殿聯繫的」
「迪多說了,要好好爲朋友送行」
艾麗莎把手放到自己腹部,『天鷲』的箭現在就在身體裏。
「『天鷲』二百五十騎、『獨角犀』二百五十騎已經集合完畢,請下令出發」
海彌加爾像是下定了決心,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想要的不是去參加決戰的部隊,而是在決戰之後能夠行動的部隊」
「其他人都是這麼說的」
「你被貓教育着呢。哦,這不是說不好。我知道這隻貓很關心你,妖精裏既有善良的也有邪惡的,這隻貓一定是善良的」
索菲的馬緊跟在後面。
像是說給自己聽一樣,艾麗莎堅定地說了出來。至於她本人究竟相信自己的話到了什麼程度,就只有她自己知道。
『森河馬』的魔彈之神子騎馬靠近說到。他很年輕,前些日子在前任魔彈之神子在加爾哈塔修特王都倒下後,他成爲了新的魔彈之神子。雖然弓技高超,但指揮大軍的經驗還稍顯不足。
「慢慢地去習慣吧」
「那就決定了。交給你五百騎人馬,實際的指揮就交給有經驗的人來,但和小部族交涉的時候,你得站在前面」
結果,之後又花了幾天,艾麗莎不斷地巡視王都各處。再待一陣子、再留些許時日,這樣挽留的聲音很多,艾麗莎又不得不待了幾天。
「爲了表示對你的友好,我將從『天鷲』和『獨角犀』中各派二百五十騎人作爲你的部下,加上索菲,你可以自由派遣」
同時,對於小部族的人們來說,博斯塔爾是優秀的魔彈之神子的兒子,即使他還年幼。納拉亞斯事先向堤格爾說明了其中的微妙之處。
沒有紋上刺青的人,嚴格來說還不能視爲部族的正式成員。
令人驚歎。眼前的這個少年,在這個年紀就能考慮到自己的部族戰敗的情況,然後向堤格爾請求幫助。
艾麗莎也並不喜歡這樣的欺詐手段,但現在事態緊迫,不得不這樣做。
「我也非常、非常希望是這樣!我也很想這麼做!但是,箭在我身上啊」
「那你呢」
「即使要和好友戰鬥,您也要去嗎?」
讓這樣的孩子接近戰場於心難忍,但目前堤格爾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出於謹慎考慮,讓索菲前去輔佐,心地善良的她,肯定不會對做出什麼壞事的。
「不,我知道了,接下來的事等回去再考慮吧。——等我幫完父親,立馬就會回來,到時再一塊玩吧。希望你告訴我更多關於馬、羊還有天氣的事情」
「我知道這個請求很無理,但還是希望您能幫我。哪怕只有五百騎,請向西派出部隊」
少年有點猶豫要不要說出來,最後小聲地開口了。
『黑鱷』和『森河馬』合計一萬五千騎。在追擊『砂蠍』的戰鬥中,軍勢沒有任何減弱。即使是擔任了多年魔彈之神子的曼尼沙,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壯觀的場景。
「曼尼沙殿下,能和你是同伴真是太好了。敵軍竟然會與你這樣的人物做對手,真是同情他們」
即使曼尼沙否定了這種可能性,手下的人也會有不同的想法吧。而且,七部族除了大本營之外,還有很多分散的營地。讓魔彈之神子的意志滲透到末端是很困難的。
博斯塔爾看向少女頭上的小黑貓,小貓叫了一聲,似乎是同意少女說的。
「我會給他們指示的」
艾麗莎在加爾哈塔修特王都廣場搭建的帳篷裏,收到了『黑鱷』和『森河馬』往西移動的情報。
「你是怎麼稱呼自己的?是用私、還是用僕、還是用俺(注:私、僕、俺都是日本人自稱的方式,相當於漢語裏的「我」,一般男性用僕、俺,女性用私自稱),我從來沒聽你說過」
「無分善惡,不能單純地說迪多是善良還是邪惡,嗯」
博斯塔爾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向索菲露出了生硬的笑容。
堤格爾歪了歪頭,終於明白了博斯塔爾到底想做什麼。
「你覺得曼尼沙會輸嗎?」
已經做好了覺悟,現在不能再猶豫了,是時候結束在王都的工作了。
「話說回來,你都爲王都做了這麼多,還覺得自己能做回一個普通的商人嗎?」
「什麼、怎麼想?」
「海彌加爾,來討論下一步的安排吧」
在清晨的霧氣中,無數弓騎兵整裝列隊。
「嗯,交給我吧」
少女一臉茫然地把手放在胸口。
少年舉起拿着弓的手,五百騎兵一齊震聲回應。
「謝謝你,接下來請多指教」
這確實很難。博斯塔爾心想這大概就是妖精和人類相處時的注意事項吧。
「與人相依是好事,但是,你自己又是怎麼想的呢,莎蒂」
「關鍵的時候,你就拿出命令書給他們看,說『弓巫女蒂德早已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必要的話,你可以模仿我的字跡適當地加以補充」
「感激不盡」
「魔彈之神子大人如此關心,我銘記於心」
順着她的話往周圍一看,與博斯塔爾一同向西出發的士兵的家人們與士兵不捨地告別,妻子、戀人、父親、母親、兒子、女兒等,他們都用當地的語言說「武運昌隆」。
如果會合後把指揮權交給堤格爾還好,但還要考慮到被堤格爾獨自帶來的五百騎人馬從背後捅一刀的情況,考慮到這些對於指揮官來說是很重要的。
「不。但是,父親把我留在這裏,就是爲了以防萬一。那麼在必要的時候,我得想辦法去幫助父親」
「嗯,很期待!」
實際上是否參加與『赤獅』和『劍齒虎』的決戰暫且不說,既然是在他們的庇護下,那麼被遠處的其他小部族盯上也很麻煩。因此,無論如何都需要當事者『黑鱷』或者『森河馬』的人。
「嗯,怎麼說呢」
在地平線的對面傳來了馬蹄聲。強風吹散了霧氣,敵軍現身了。
敵軍推測也有一萬五千騎,弓騎兵部隊在左右兩邊展開。
『赤獅』與『劍齒虎』幾乎全軍出擊,統領的名字叫涅麗,是『劍齒虎』的弓巫女,同時還是『赤獅』和『劍齒虎』的魔彈之神子。
『黑鱷』和『森河馬』斷定夢境是涅麗所爲,大海風浪險惡、生物發狂暴走、天地異變等原因,皆是涅麗所爲。
企圖盜用神明的力量、將異國之神降臨到此地的就是她。證據,就是在夢境裏那個神明的名字。
蒂爾·娜·法。
涅麗以前侍奉過蒂爾·娜·法,是蒂爾·娜·法的巫女。這是魔彈之神子曼尼沙聽涅麗親口說的。
涅麗想要讓蒂爾·娜·法降臨此地,替代此地失去了名字的神。這對於七部族的箭來說是明確的敵對行爲。曼尼沙如此宣告全軍。
因此,對『赤獅』、『劍齒虎』兩個部族的要求只有一個。
交出涅麗的首級。
『赤獅』與『劍齒虎』拒絕了這一要求,並於此地排兵佈陣。
「他們要是疏忽大意就好了」
「有什麼好畏懼的,我們的一萬五千精銳就是擊穿敵軍的一箭。這次戰鬥一定能贏」
「嗯,當然能贏。忘掉我剛纔說的話吧,年紀大了,就會擔心多餘的事」
曼尼沙搖了搖頭。有兩個女人騎馬靠近,『黑鱷』的弓巫女絲拂尼斯和『森河馬』的年輕弓巫女妲尼塔。兩人關係良好地交談走來,明明就要開戰了,兩人卻聊得很開心。
不,這是絲拂尼斯爲了讓年輕的弓巫女安心而故意這麼做的。曼尼沙和她是同齡人,從小一起長大,大致能瞭解對方的想法。
當然,對方也早已看穿了這邊的心思。
「很有氣勢呢」
絲拂尼斯把馬湊過來,小聲地說到,然後惡作劇似的笑了。
「這麼遠的距離能射中的就只有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了呢」
其他的人背對戰場,開始向東逃亡。
一行人與逃跑的部隊擦身而過,走到了最前面。
真是一段不壞的人生啊。
曼尼沙騎馬跑在最前面,絲拂尼斯緊跟其後,跟隨在魔彈之神子和弓巫女身後,精銳部隊們也跟上。
弓騎兵之間的戰鬥通常是互相保持適當的距離,一邊移動一邊向對方射箭。一邊騎馬一邊射箭很困難,即使是弓技高超的射手也很難一擊命中。
在敵人的進攻下,『黑鱷』和『森河馬』的陣型首先被撕破。
「當然了。以前不也經常這樣?」
曼尼沙不斷地下達詳細的指示,讓戰線在崩潰之前重整態勢。
當看到逃跑的『黑鱷』和『森河馬』的騎兵從西邊接近時,博斯塔爾明白了該來的還是會來的。看到認識的同部族的男子,他手臂負傷,血流不止,但還是拼命抓住繮繩。
「不錯的弓技」
「交給我吧,博斯塔爾」
之後兩人的對決就分出了勝負。
曼尼沙很瞭解戰場,特別是這座島、這片土地。
緊接着,一陣灰色的煙襲向戰場。
曼尼沙在馬背上彎腰,射出的『黑鱷』的箭射穿了涅麗騎的馬的頭部,隨即消失在煙霧的另一邊。涅麗射出的『劍齒虎』的劍射中了曼尼沙的馬的軀體,馬被上下撕成兩半。
煙霧短暫消散。
「那時沒想到我們能活到這個年紀呢」
「也是」
比如說這個時候,這裏的氣候、雲的情況……。
曼尼沙瞄準了涅麗放箭,下一個瞬間,涅麗也射出了搭在弓上的黃色箭矢。箭與箭相撞,如果對手的箭是普通的箭,那麼『黑鱷』的箭將會穿透對方的箭,然後直穿涅麗的身體。
但是,明白了這是曼尼沙的遺志後混亂就少了一些。堤格爾也只說了這五百騎兵可以根據情況來調動,讓身爲外國人的索菲作爲副官,大概是爲了讓這些騎兵能不用過於拘泥現有的命令系統吧。
「你有過屬於自己的時代嗎?和我同年代的女人們也在用從外面傳來的裝飾品,每天都過得開開心心的。跟不上時代的就只有你吧」
但是在箭射出之前,戰場上突然颳起一陣強風。
「博斯塔爾殿下,您的父親和兄長們……」
「最近我不明白的事情變多了,不懂的酒變多了,女人的打扮也看不懂了,現在已經不是我的時代了吧」
曼尼沙的身體被『劍齒虎』的箭射中,擁有『切斷』力量的箭,切斷了他的身體。
但涅麗射出的是『劍齒虎』的箭,弓巫女之間的箭相撞的結果,就是兩邊的箭頭都會破碎消散。撞到一起的箭發出黑色和黃色的光粒在空氣中消失。
聰明的人已經看穿此計,這是曼尼沙的一連串計策。雖然時間很短,但灰色的煙覆蓋了整個戰場,奪去了射手的生命——眼睛。趁此機會,曼尼沙等人拉近了與敵軍的距離。
「準備下一支箭吧」
旁邊的索菲小聲說到,博斯塔爾點了點頭。
這陣強風讓馬匹不由得放慢腳步,『赤獅』和『劍齒虎』射出的箭射偏到了其他方向。
「沒必要勉強自己,碰到他們後掩護他們去安全的地方就行」
曼尼沙盯着在戰場中央不斷現身的涅麗,向旁邊的絲拂尼斯發出信號。
一邊避開敵軍的挑釁一邊等待時機。
「我知道!我在執行父親留下的命令!」
「等靠近一點再放箭」
曼尼沙聽完只能用一幅喫到蟲子的表情看着眼前的女人,而絲拂尼斯則是咯哧咯哧地笑着。
曼尼沙與涅麗兩人都從馬上摔了下來。
爲了對抗涅麗,他已經想出了一個計策。萬事俱備,剩下的就是祈禱吹來幸運之風了。
但是,如果是大軍對抗的話就不一樣了。沒有兵馬能夠躲開如雨落下的箭雨,因此,在戰鬥時肯定會保持在一個能夠射到又射不到的極限距離進行互射。
有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博斯塔爾理性上明白了父親的結局,但內心依然無法接受。曼尼沙把博斯塔爾留在堤格爾身邊以防萬一,但沒有說過讓他指揮援軍前來支援。
「能跟我一起嗎?」
對絲拂尼斯虛張聲勢也沒用,曼尼沙只能坦率地說了出來。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謝謝,索菲殿下」
「上風口!『黑鱷』和『森河馬』的騎兵佔據了上風口的位置,在強風吹來前點燃了煙霧!」
「現在開始突入敵軍!跟我來!」
涅麗再次從腹部取出一根黃色的箭。曼尼沙立刻看向旁邊的絲拂尼斯,看着她從腹部變出箭,然後伸手去接。而涅麗則是冷靜地等着曼尼沙拿到箭,兩人騎着馬互相錯開。
「時機到了」
但是現在,正是讀風者曼尼沙的復活之時。魔彈之神子涅麗,比他迄今爲止對戰過的任何魔彈之神子都棘手,因此,曼尼沙和絲拂尼斯決定像年輕時那樣,在煙霧的包裹中衝入戰場。
絲拂尼斯將手放在腹部,黑色箭矢出現,她騎馬過來,把箭交給曼尼沙。曼尼沙接過箭,搭在弓上。
「空有精神。——那個叫涅麗的女人,就真的有那麼強嗎?」
他不止一兩次被士兵們粗暴地拍着肩膀這樣評價,這是他們的好意,是信賴的表現。必須要回應他們的期待。
「以七部族之箭的名義!我在此宣言!我等乃大地子民!此地草原的子民!生於此島!自幼與馬相伴一同在草原上奔跑、年邁就葬於草原。我們只知道這種生活方式,除此之外也不需要其他生活方式。因此,這場戰鬥就是守護我們生活的戰鬥!」
這幾天索菲已經和博斯塔爾很熟了,還想讓他直接稱呼自己。在邀請他一起洗澡的時候被斷然拒絕了。雖然他還是個孩子,但還是拒絕了。
在約二十阿爾昔(約二十米)的前方,看到了涅麗騎着馬的身影。
「時機就交給你了,索菲」
還好開戰之前,拜託他以防萬一,這樣就能安心了。
「沒必要太勉強自己了,也不必逞強。如果這場戰鬥有意義的話,那就是爲了讓大家活到明天,對吧?」
這一看就是魯莽的突擊,敵軍的箭果然一齊射向曼尼沙。
一萬五千騎人馬一同沸騰。
衆多戰士騎在馬上等待着,曼尼沙提高嗓門喊道。
爲了讓『黑鱷』和『森河馬』的弓巫女們逃走,少數人留下當敢死隊斷後。
「要是我死了,後面的事情就拜託你了,你一定要活下去」
在曼尼沙還年輕、弓技尚未成熟時,他有一個外號,叫做讀風者曼尼沙,這是他的必勝作戰計劃。年輕時的絲拂尼斯也跟着曼尼沙數次從這樣的死亡線上殺出,結束後每次都把他罵個不停。
他抬頭望向天空,確認雲的狀況,然後在左手纏上布條,觀察風向。
在離去的馬背上,絲拂尼斯回頭望向曼尼沙。從煙霧中消失之前,曼尼沙看到了從她眼睛裏灑下的淚水。
「要開始了嗎」
曼尼沙舉起拿着弓的右臂。
逐漸靠近的『黑鱷』男子看到博斯塔爾的臉後大喫一驚,博斯塔爾用力地點了點頭。
「再放鬆一點吧」
他的身後就是『赤獅』和『劍齒虎』的追擊部隊,追殺過來的敵軍部隊約有一千騎。
「看到了妖精的貓也不害怕,像第一次上戰場這種事也肯定沒什麼大不了的」
「再靠近一點」
「膽怯了?」
兩人再次同時放箭。
「就不能嘴下留點情嗎」
號角與太鼓聲在草原上響起。
博斯塔爾的內心不可思議地平靜下來,舉起握着弓的右手,讓馬匹逐漸加速。
在曼尼沙的身體撞到地面的時候,他看到涅麗的身體浮在空中,她的弓發出不詳的暗紅色光芒,然後在空中,涅麗將第三支黃箭搭在弓上,瞄準曼尼沙射出。
索菲輕鬆地笑了,因爲這個,博斯塔爾初次上戰場的興奮也被澆涼了。
「很強」
「不說讓我同生共死呢」
敵軍見到突然出現的援軍,有些慌張起來。距離還離得很遠,就零散地射出了箭。
隨着經驗的積累,像這樣魯莽的突擊就慢慢不需要了。如今,知道這個計策的人很少。
在那之後。
兩軍合計三萬騎兵拉開距離開始互射,偶爾有運氣不好的士兵中箭倒下。『赤獅』和『劍齒虎』的聯軍在涅麗的指揮下,巧妙地列陣配合,與『黑鱷』和『森河馬』保持適當的距離。
索菲回頭向跟在後面的『天鷲』和『獨角犀』的弓騎兵說到。這幾天,博斯塔爾被他們評價爲「跟那個白皮膚的小女孩學過如何辨別馬的心情,是個很有膽量的小鬼」。
馬匹加速,與敵軍的距離不斷縮短,博斯塔爾將箭搭在弓上。
失去了曼尼沙的『黑鱷』與『森河馬』的聯軍以『森河馬』年輕的魔彈之神子爲中心重振旗鼓,但涅麗擊敗了『森河馬』的魔彈之神子,『黑鱷』和『森河馬』的聯軍就這樣潰敗了。
「不必太擔心,博斯塔爾殿下,我會保護好你的」
「是啊,以堤格爾作爲對手可不能疏忽大意呢」
曼尼沙最後看到的,是突入煙霧之中的『森河馬』的魔彈之神子的身影,他把絲拂尼斯拉到自己的馬背上,帶着她逃離的光景。
隨着這最後的思考,曼尼沙的意識中斷了。
「這、這是什麼!」
「不要。大家都對你很客氣,像我這樣能毫無顧慮地貶斥你的人要是一個都沒有的話,就太不平衡了」
曼尼沙的名字在全軍響徹。
涅麗笑了。
「我以前覺得在輸給歲月之前要一直當魔彈之神子,不過,等這場戰鬥結束了,把這個位置讓給年輕人也不錯」
「我是魔彈之神子,你是弓巫女,我們都有各自的職責。比起性命,部族的責任更加重大。年輕的時候,我們不是這樣約定過嗎?」
「我們是援軍!你們快往東撤!」
曼尼沙和絲拂尼斯面向大軍方向。
前方,敵軍的箭飛了過來。依然偏離得很遠。距離還很遠,但不幸的是,有一支箭徑直飛向博斯塔爾。
「閃耀的波濤啊,匯聚於吾之前方吧(フアルヴアルナ)」
透明的結界把飛過來的箭彈開了,事先聽說過錫杖力量的自軍依然保持冷靜,而敵軍看到後都發出驚叫,不由得停止了射箭。
趁這個間隙,博斯塔爾一口氣拉近了與敵軍的距離。
「就是現在」
「放箭!」
在喊出來的同時,博斯塔爾也鬆開了自己的弓弦。五百支加一支的箭一齊劈開半空、以敵軍的馬爲目標飛去。其中有數支箭連人帶馬射中敵人,數頭馬匹跌倒、數人落馬。剩下的人有些畏懼,爲了迴避撞擊拉緊繮繩。
互相之間保持着距離,又射了幾輪箭雨。騎着馬邊跑邊放箭,很難命中。但對博斯塔爾他們來說這樣就夠了,只要牽制住敵軍的追擊就好了。
最後敵軍惡狠狠地盯着博斯塔爾,然後掉頭,整然地保持距離。
「博斯塔爾,要追嗎?」
「不用,這樣就行了,我們也撤退吧」
博斯塔爾毫不猶豫地回答了前來詢問的士兵。士兵笑着說「你真冷靜,有大將之風」。意識到自己被試探之後,博斯塔爾安心地鬆了口氣。
此時此刻,他的手開始顫抖了。弓掉了下來,他正想下馬時,索菲先下馬,撿起了他的弓。
「將軍的不能隨便下馬的,這種時候要讓部下去做」
「下次我會注意的」
博斯塔爾接過弓,生硬地回答了。
之後他們繼續支援逃亡過來的騎兵,最終博斯塔爾他們接收到的『黑鱷』和『森河馬』的弓騎兵加起來超過了三千人,其他人應該都零零散散地逃走了。他們大多都回到了部族的營地,幫助部族成員撤離。
幸運的是『黑鱷』的弓巫女絲拂尼斯平安無事,她帶領兩個部族迅速地向東轉移。當『赤獅』和『劍齒虎』的部隊到達『黑鱷』的大本營時,發現那裏已經空無一人了。
博斯塔爾集結了『黑鱷』和『森河馬』的殘存部隊,與『天鷲』和『獨角犀』的部隊一同支援大本營的轉移。
『森河馬』的弓巫女妲尼塔今年十九歲,她不善紛爭的性格在部族裏很有名。她的丈夫在與『砂蠍』的戰鬥中失去性命,兩人育有兩個孩子。
即便如此,在七部族的戰鬥中,部族頂點之間的單挑也是有重大意義的。
「回『天鷲』和『獨角犀』吧,我要向堤格爾維爾穆德卿說明那個人臨終時看到的」
「臨終時看到的?」
「活下來的人,要揹負逝者留下的責任,這就是所謂的部族。但是,活下來的不止你一人,還有部族的人,不要太逞強,這是做好事情的訣竅」
每個人都想到了這個,這個名字不用說也知道是誰。
把博斯塔爾和索菲叫來後,絲拂尼斯這樣說到。
「嗯。有一天,我也突然被這個武器選中,成爲了戰姬,這是我們國家的祕密。但幸好我走出了村子,看到了廣闊的世界。我沒有覺得自己的遭遇不合理,但是,並非所有人都這麼想」
在他們的陪伴下,妲尼塔接受了自己的使命。
「父親生前說過,男人有選擇戰鬥的自由,但成爲了弓巫女的女人,無論如何都要參加戰鬥。這個國家只有這一點很奇怪」
絲拂尼斯笑了一下,摸着博斯塔爾的頭。對於博斯塔爾來說,絲拂尼斯比起他的親生母親更像一個母親,他默默地讓絲拂尼斯摸他的頭,淚水從眼裏溢了出來。
「不,預料到這裏的,是父親。因爲他已經把他死之後的事情都委託給我了」
『黑鱷』的弓巫女絲拂尼斯現在非常忙碌,因爲『黑鱷』的魔彈之神子也還沒有確定。
只要能看準對方的下一次行動,就能看出誰是吹捧出來的。
成爲魔彈之神子的話,就無論如何都要與涅麗交戰。連名聲遠揚國外的曼尼沙都失敗了,沒有人能夠代替他,每個人都有這樣的實感。
當箭寄宿到妲尼塔身上的時候,爲了知道如何把箭讓給其他人,妲尼塔慌慌張張地詢問周圍的人。
當時『森河馬』的魔彈之神子撫平了她的不安,他和妲尼塔自幼起就是好友,大她兩歲,很快,他們就墜入愛河。
妲尼塔再次失去了內心的支柱。但不巧的事,大敗後的撤退中根本沒有時間讓她冷靜下來。
妲尼塔需要的只是能夠平等對話、傾聽的對象,畢竟新的魔彈之神子還沒選出來。
當然,在戰場上面對數萬人的大軍,一個弓箭手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即使擁有特別的弓、特別的箭,即使打敗五十人、一百人,取得局部的優勢,也會被龐大數量的力量所淹沒。
這既像是她對博斯塔爾說的,也像是她對自己說的。她吐露心聲到這種程度是很少見的。曼尼沙的死對她來說是非常大的打擊,就像失去了另一半一樣。
絲拂尼斯看向站在博斯塔爾旁邊的索菲。
「我會努力不學他的缺點的」
「父親他偉大嗎?」
「這樣啊,說到那個笨蛋的話」
「嗯,當然了。不過,也有一點缺點就是了」
「索菲殿下」
「堤格爾維爾穆德卿已經預料到這個程度了嗎」
「能夠與涅麗匹敵的,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人」
而弟弟,也被涅麗擊敗了。
「嗯。涅麗和那個人戰鬥的場景。堤格爾維爾穆德卿的話,一定能在下次戰鬥中用上的」
「『黑鱷』和『森河馬』對『天鷲』與『獨角犀』的協助感激不盡」
成爲了下一任魔彈之神子的人,是他的弟弟。兩人一起,被複仇驅使,與『砂蠍』戰鬥。
在加爾哈塔修特王都,她失去了他。
絲拂尼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拯救了妲尼塔支離破碎的心的是索菲和博斯塔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