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斷魔之劍

第六章 感受你的溫柔

《斬魔大聖》 · 涼風涼 · 9641 字

在連光都無法抵達的深淵中,艾露與衆多亡骸對望着。

他們用那失去光彩的雙眼望着艾露,將手中的劍向前遞出,遞出那沒有絲毫髒污的純淨之刀——

「汝等……還要妾身戰鬥嗎……」

亡骸並未回答艾露的提問,只是默默地將鋒芒耀眼的劍交到艾露面前。

但此刻的艾露,已經沒有接下那柄劍的力氣。

也沒有鬥志。

只是一具空殼的艾露,完全沒有將劍接下的意思。

艾露累了。

跨越千年的漫長歲月,將生命全部投入戰鬥的艾露,在不知不覺間,靈魂不停地耗損。

最後剩下的,只有憔悴不已的肉體。

艾露搖了搖頭,拒絕拿起劍。

但是亡骸並沒有其他反應。

他們只是用無聲的聲音說着:

拿起劍。

「……對不起。」

無法再承受下去的艾露,將視線從他們身上移開。

(沒用的……這只是白費力氣,妾身並沒有汝等那麼堅強……)

艾露過去依賴着他們的力量,奪走他們的一切,最後將他們像消耗品般用完即丟。

魔導書是爲魔術師所利用的東西。就算說是使命,艾露利用他們這點在根本上就是個錯誤。艾露認爲那樣的自己,沒有資格拿起那柄劍。

「汝等有復仇的權利。」

艾露苦笑着說道。

艾露等待着。

艾露直覺地察覺到那名男人的身份。

——閉嘴閉嘴閉嘴!

——正確的傳說——

——黑暗之男靠近暗之跳梁咆哮——

「哈哈……妾身真是傻瓜。」

因爲她已失去了能感受恐懼的心。

——被鎖上——

——魔物的咆哮啊——

龐大的情報奔流正逐漸將艾露吞沒。

但是那一刻始終沒有到來,取而代之的是突然響起的響亮金屬聲。

但艾露也不以爲意,單方面地繼續說道。

——否定骰子的劇本——

——相信——

艾露臉上浮現自嘲的笑容。

——鬧劇三流鬧劇——

其連起輪迴之蛇。

將獸生出獸之矛盾螺旋——

——時之輪內時之輪外——

——超越骰子的劇本——

——必須將演員湊齊——

在那樣的艾露身旁,主人們所託付的無垢之刀依舊耀眼。那劍刀沒有絲毫瑕疵,不存在任何迷惘。也正因如此,現在的艾露更無法將它拿起。

儘管艾露對這夢境般沒有連續性的狀況不禁苦笑,但還是揉了揉眼睛,朝四周張望。

亞爾哈茲瑞德似乎完全沒察覺到艾露,只是默默地繼續書寫。

是盞模糊、微弱的燈火。

但是不可思議地感受不到孤獨感。因爲除了自己,似乎還能感覺到其他人的氣息。

——仍是劇本——

她站到那名男人身邊,輕輕將身子趨前,觀看那人的側臉。

——閉嘴!

艾露不認爲自己能夠回應那些人的期望。

——實現——

艾露無力地說道。

——剎那——

突然間,不可思議的情報流入艾露腦中。

突然間,世界毫無預警地轉暗。

——閉嘴!

停止。

明白這點的艾露,再也無法剋制自己的感情,難以置信的大粒淚珠從眼中不斷滾落,艾露就像小孩般不停啜泣。

因爲她感覺別人像是在說她連被消滅的價值都沒有。

「……這是什麼!? 」

艾露默默地閉上雙眼。

那並非矛——還是需要檢閱。也就是說——人生人是當然。

——你是舞臺後的雜工——

那連艾露都無法掌控的海量情報強制性地植入艾露腦中,毫不留情地折磨着她。

艾露發現自己身處在連自己身形都無法確認的黑暗之中。這讓她覺得自己所在的空間似乎無限遼闊,又好像極端狹窄。讓人失去了距離感,平衡感也變得曖昧,就像是被丟進了宇宙空間。

——沒用白費功夫——

艾露緩緩睜開雙眼,看見那柄劍掉落在自己腳邊。亡骸已不見蹤影,附近只剩下荒涼的氣氛。

「妾身就隨便問問吧。父親是抱着什麼樣的想法,來撰寫妾身的呢?」

——縫隙——

其轉動命運之輪。

那隨風搖曳的火光是立在燭臺上的蠟燭火焰,那柔和溫暖的暖色系光芒,爲世界增添了色彩。

——銀之鑰窮究之門——

——病痛,病痛到來,那混沌——

——黑暗,黑暗來臨,那混沌——

否,獸母爲獸,獸子爲獸的矛盾。

艾露之所以發現自己正在哭泣,是因爲從喉嚨中發出的嗚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妾身的頭……頭要破了……!這到底……」

其那純粹單一時貓之瞳槍彈最概解體括無限制的領玩具——

「用那柄劍刺穿妾身,斬去讓汝等至今仍在此徘徊的根源吧……將妾身消滅,汝等多半就能獲得解放。從那名爲死靈祕法、將汝等束縛的詛咒當中解放。這麼做,也是爲了讓汝等回到該去的場所。」

「妾身可以稱您爲父親嗎?」

「唉。既然是夢,至少也該稍微風趣點呀。」

一盞燈火亮起。

——遲早傳到你——

突然間,眼前的世界變得模糊,就像是在水中般晃盪。

也就是人母爲人,人子爲人的當然。

「這是亞爾哈茲瑞德的意識?」

亞爾哈茲瑞德的筆毫不問斷地揮動着。

這裏是一間陰暗、狹窄的房間。房間內並沒有什麼特別明顯的裝飾,只是個樸素、冰冷的封閉空間。這裏沒有任何門窗。這讓人甚至產生自己被關在盒中的錯覺。

那並非矛盾。

艾露跌坐在地上,開始放聲大哭。

艾露這時想到,或許就因爲那樣,所以纔會被主人們拋棄吧。這一切都是自找的,根本就是自作自受。

「這是……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艾露對那名男子——對那身爲她作者的阿巴度·亞爾哈茲瑞德以百感交集的口吻說道。

艾露雙手抱着腦袋,表情因痛苦而扭曲着。

(……對了,所以他們其實根本就沒被妾身束縛。)

艾露突然發現自己先前是多麼的自以爲是。

——接下來 爸爸要 告訴 的話語——

亞爾哈茲瑞德繼續書寫着。

她沒有絲毫恐懼。

(——那和妾身……差太多了。)

沒有回應,他只是一心三思地撰寫文章。

獸即王。

——將之揭露——

——魔物的咆哮!——

——在外的宇宙吞噬其尾之蛇的庭院——

等待那被耀眼光芒籠罩的無垢之劍貫穿自己胸膛——

這也難怪,這是夢境,只是自己在迎向死亡的剎那所看見的幻覺。因此無論懷抱任何期待,都只是白費功夫。

——超理性——

——扭曲——

——遮斷遮斷遮斷——

——遲早,得到心——

——被、檢閱——

「雖然妾身有很多話想說,但是……這樣看見妾身,您覺得如何?還是認爲沒什麼大不了的?」

艾露靜靜嘆了一口氣,然後重新望着亞爾哈茲瑞德。

但艾露還來不及多做思考,情報便如洪水般朝艾露襲來。

——超狂意——

〈關於獸〉

當你與這一瞬間對峙的時候,必須要找到正確的事實。

(是嗎。終於連汝等也放棄妾身了嗎。)

——千與無貌——

——懸掛於七支柱的窗戶——

在那樣的房間內,一名老人像是着魔般地撰寫文章。老人圓睜的雙眼佈滿血絲,彷彿連眨眼都遺忘般凝視着手邊。

其乃黑之王。

然而那些情報不顧艾露的困惑,仍舊持續流人。

否。停止。

……污染擴大至中樞部份。

可惡,那混——否?猴生人?

換句話說人母爲猴,猴子爲——妨礙太強了——呃……剛纔是說先有蛋還是先有雞嗎?——到此爲止。

不能再繼續下去了——最後的提——總之必須留意。

大量傾注的情報持續玩弄着艾露。

「唔……這到底…是什麼啊!可惡!」

沒有人回答艾露的問題。

取而代之的,是更爲劇烈的情報奔流竄入。

〈關於銀■■■■〉

獸的矛盾即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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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告。敵白血球,術式活性化。開始反擊。

這是■■。■■■■■■■■■■■■■■■■■■■■■■■■■■■■■■■■■■

■■■■■■■■■■■■■■■■■■■■■■■■■■■■■……警告。敵白血球,突破防壁。侵入因果律。表層意識的刻印消失。警告……

不行。檢閱太過劇烈。

繼續下去,情報會再次任對方操弄。

停止。

「夠……夠了沒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露努力試圖掌控情報的洪流,但終究是徒勞無功。

無論是痛苦、悲傷、恐懼、空虛,艾露心中無法湧現任何情緒。

艾露努力擠出了這樣的哀叫,而情報的洪流也在同時停止。

沒時間了。必須說明關於核心的一切。

艾露感到胸口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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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會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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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爾哈茲瑞德是名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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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

艾露獨自等待着滅亡到來。

一個沒有抑揚的平淡聲音這麼說道。

艾露手按着胸,原地蹲了下去。

(……但真是那樣嗎?)

艾露臉上帶着淚水,說出這些話。

艾露莫名地釋懷。

(所謂的滅亡,或許就是這樣吧。)

在那人智所不能及,超越狂意的領域中,世界與怪物互相侵犯、侵佔、侵害,經過無數歲月——即使如此,仍不停息,仍舊持續。

「妾身……不被允許結束嗎?」

就在艾露爲這太過出乎意料的狀況不知所措時,突然察覺到那對自己投來的視線。

但其中一人伸手指向地面。

眼前是一羣帶着溫和表情的亡骸。

唔……還是不行■■■■■■■■■■■■■■■■■■■■■■■■■■■■■■■■

世界正被邪惡侵佔。

將所有替身引爆。

艾露只能在浪潮般的情報之海中痛苦掙扎。

在無窮的未來,在無盡的過去——沒錯,那就是被囚禁在無間之輪內的現實。

「汝等……汝等還要妾身繼續戰鬥嗎!要妾身繼續走這樣的路嗎!要妾身繼續當祭品,在無盡的未來揹負着汝等的詛咒嗎?那種東西……那種東西,妾身已經無法再忍受了!」

「爲什麼…要道歉……」

艾露自問道。

如果中樞遭到佔據,又會——停止。

此時一股突然出現的氣息,讓艾露轉頭望去。

【我們的心,沒能與你同在。就連在戰鬥時也一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時連睜開眼睛都十分喫力的艾露,靜靜地合上眼。

原本應該連感情都失去的艾露,此時的情緒卻像是潰堤般爆發。

「唔……」

那如同脈動般陣陣的尖銳痛楚,侵襲着艾露的胸口。

由他強行植入的情報,多半也不會擁有任何意義。

【但他不一樣。】

捕捉到檢閱術式。

(……爲什麼會這樣?好冷。)

「爲什麼?爲什麼不讓妾身結束?」

艾露這麼理解到。

「艾露·亞吉夫……我見到……你……了……」

在這無盡虛空的遙遠彼方,在這孤獨世界的背後,此刻仍有無數怪物蠢蠢欲動着吧。

遮斷所有路線。

世界再度被強光包圍。

「妾身也一樣,我們之間原本就沒有那樣的契約……妾身就是這般利用你們的,所以汝等根本不需要道歉。」

「夠了……夠了吧!就算現在再託付給妾身,也沒有意義!這種東西!這種東西妾身受夠了!消失!從妾身的夢裏消失!」

「父親!? 」

(也就是說……這是738年的光景嗎……)

〈關於置置署日沌〉

那是白天的某條路上,上空掛着耀眼的太陽,清楚地映照出那裏所發生的慘劇。

只有在搖曳的蠟燭火光下,所浮現的一本書。

那注視着艾露的雙眼十分溫和,怎麼看都不像是狂人擁有的眼神。

艾露卻無法閉上雙眼。

【……對不起。】

艾露的本能明白結束的時刻將近。

突然間,不斷從眼中湧出的淚水停止了。

那黑暗、狹窄、封閉的房間內,已經沒有亞爾哈茲瑞德的身影。

在亞爾哈茲瑞德話說完之前,周圍便被強光籠罩。

那幾乎令艾露顫抖的寒意讓她睜開眼睛。

「啊……」

艾露抱着腦袋發出哀嚎。

完全無法控制自己情緒的艾露哭了起來。對於無法控制哭泣的自己,讓艾露感到氣憤、丟臉、難過,最後更是放聲大哭起來。

亞爾哈茲瑞德在衆人環視之下,遭看不見的野獸吞噬。

亡骸中的一人說道。

「……爲什麼……爲什麼!? 妾身連結束都不被允許嗎!? 」

對深層意識進行支援——

他們沒有回答。

在他所指的位置,是一柄沒有絲毫陰影、沒有絲毫迷惘的劍——純淨之刃。

這規模壯觀鬧劇的一切根源,是■■■■■■■■■■■■■■■■■■■■■■■■■

艾露望向前方,看見亞爾哈茲瑞德正注視着自己。

艾露這麼說完,便低下視線。

亡骸中的某人說道。

(宇宙是如此遼闊,如此孤獨。而且——)

他們用自己無神的雙眼、無聲的聲音對艾露傾訴着。

她閉上雙眼,等待着那一刻。

無論如何——■■■■■■■■■■■■■■■■■■■■■■■■■■■■■■■■

當艾露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已經回到先前那間房間。

艾露默默地搖了搖頭。

接下來只需要等待結束的瞬間、那歸還於無的那一刻到來就行了。

染血的道路上,亡骸——那些過去的主人,正注視着艾露。

但是——

對於想要立刻結束這一切的她來說,那些都與自己無關。

這和伊本·卡力肯所撰寫的亞爾哈茲瑞德傳記裏說的一樣。

《Al Azif》

那是深淵。

(但是,就算是這樣,吾等仍……不,就因爲這樣,吾等才——)

艾露用袖口擦去淚水,抬起頭。

那讓艾露胸口又感到一陣銳利的疼痛。

展開防護壁。

那是渡過漫長歲月的她,所得到的安息。然而不知什麼原因,讓艾露感到一股彷彿心中產生巨大缺口的寒意。

無盡的星塵大海出現在眼前,艾露漂浮在宇宙之中。

在艾露眯起的眼中,世界再次增添色彩。

【……對不起。】

(不過,妾身也累了……終於可以結束了……)

(他?是誰?到底是什麼人……)

艾露感受到某種撥動自己心絃的感情。

艾露的胸口感到疼痛。

【他能填滿你的心、填補你的缺口。因爲你——就是爲了能與他相遇,才持續戰鬥到現在的。】

艾露恍然大悟。

她明白了。

明白內心有着缺口的理由。

明白寒冷的理由。

明白疼痛的理由。

思念瞬間滿溢。

溫暖及喜悅填滿了艾露的內心。

(啊啊,胸口竟這麼溫暖。那傢伙是這麼……是這麼重要的存在嗎。)

艾露的心快速跳動,感到難以置信的溫暖。內心的缺口轉眼間便被填滿。

「九郎!」

在艾露喊出這個名字的瞬間,心也被聯繫了起來。

艾露能夠看見。

看見九郎戰鬥的模樣。

即使失去力量、身受重傷,即使被逼入絕望深淵,他仍持續戰鬥。

艾露能夠明白。

明白九郎的憤怒、悲傷、痛苦,以及痛楚——面對那排山倒海襲來的對手,他使盡全力與其對抗。

(DEMONBANE並不是爲了在這輸掉而復活的,要是……要是我更爭氣點……)

艾露保持充份的距離,觀察對方的動作。

現在可不是在這種地方摸魚的時候。

艾露百感交集訴說內心的感謝,隨後便拾起那落在地上的劍。

但是——

一個女性的聲音以輕鬆的語氣笑着說道,隨即在艾露眼前現身。那是一名上衣胸口敞開的高挑美女。不過在這個領域當中,外觀並沒有意義。

(……是啊,應該是要那樣。妾身爲什麼忘了呢!那時候不是纔有過承諾的嗎?無論痛苦、悲傷、後悔,都要一起分擔。但妾身現在卻這副德性,真是太難看了!)

九郎緊握操縱桿的手又加重幾分力道。

「汝……究竟知道多少……」

「啊哈哈哈!你終於瘋了嗎?九郎小弟!? 開始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就像白癡一樣呢!」

(可惡……我……我還得要繼續戰鬥纔行啊……)

「已經不要緊了……感謝汝等,一直守護着這麼沒出息的妾身。」

從別西布托手中放出的黑暗結晶,拖着四散的瘴氣朝DEMONBANE襲來。

別西布托高舉的雙臂在這時揮向DEMONBANE。那極端兇惡的魔力結晶——那怨念沸騰的邪惡之力,帶着猶如哀嚎的低吼,朝DEMONBANE逼近。

開什麼玩笑。

「……我怎麼可以……在這裏放棄!」

但是對現在的九郎來說,那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無論自己的模樣多麼狼狽,九郎就是不願放棄。

艾露繃緊全身的神經,她讓劍尖朝向那名女性,雙眼注視着對方。似乎只要稍微鬆懈,靈魂就有可能被對手奪去。

找不到任何活路的九郎,備受絕望所煎熬。

艾露舉着劍緩緩逼近。

那女性對艾露嫣然一笑。

「妾身懂了,妾身已經懂了。」

(這傢伙…是何方神聖?)

(——妾身得要戰鬥!)

【去死吧!大十字九郎——!】

九郎一邊喊叫,邊扯動操縱桿。

「竟敢踏入妾身的精神領域……汝是什麼人!? 」

這也難怪,在受到別西布托攻擊而扭曲的駕駛艙內,九郎就這樣被夾在儀表板中。全身各處的骨頭碎裂,內臟也受到了嚴重傷害。照這樣下去,死亡只是時間問題,就算提比略不動手,死亡也正確實地朝九郎逼近。

這讓艾露感到不悅。

「DEMONBANE!如果你動不了……如果你的體內已經沒有血液,那我的血要多少都可以給你!所以,求你給我劍!給我能夠戰勝一切的堅強!」

(我……我已經……)

「還是被發現了嗎?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九郎劇烈地咳着。每次咳嗽,鮮血都一併從口中噴出。

不知從哪響起的異形之聲這麼說道。

那柄劍閃閃發光。爲了榮耀、爲了愛,以及爲了正義——艾露握緊手中的劍,小心翼翼地將劍舉起。

最後留下的則是——

溢入鼻孔與氣管的血液,伴隨着咳嗽一起噴出。

「那種貨色……那種程度的傢伙——要是妾身和汝在一起,根本不足爲懼啊!」

(可惡……可惡……!)

【呵呵呵!真可憐呀,九郎小弟。這也叫斷魔者?別說笑了!不過是個救不了人、又死相悽慘的蠢蛋罷了!】

「……你有什麼企圖?」

那女人散發着人類不可能擁有的氣息。在那女人身上的,是足以令人膽戰、作嘔的強烈黑暗氣息。

但是最爲重要的DEMONBANE卻動彈不得,九郎自己的性命也猶如風中殘燭。

艾露下定決心。

身體的知覺正在消失,意識也邁向混濁。九郎明白地獄的亡者正摩拳擦掌着等待迎接自己,通往奈落的單程車很快就要啓程。湧上心頭的絕望,也逐漸將所有希望一一粉碎。

但九郎立刻否定了這個念頭。

儘管九郎的鬥志沒有絲毫衰減,然而身體卻已無法跟上。

九郎聽見瑠璃的呼喊。

「拜託!快動啊!DEMONBANE!」

(……這次……這次真的完了嗎?)

艾露的視線逐漸模糊。

斷魔之劍斷折的光景瞬間在九郎腦中浮現,但九郎立刻將那個想法甩到腦後。

斷魔之劍。

「唉——呀,你用不着那麼緊張,我只是來接你而已。」

那女性輕聲笑了起來,接着逐漸融入黑暗當中。

還有強烈的氣憤。

「大十字先生!快逃啊——!」

他明白DEMONBANE已經無法運作。

(是敵人嗎!? ……妾身怎麼能在這種地方被擊敗!)

她落入對方掌中,卻還如此擔心着九郎。

(……只能放棄了嗎。)

「咳……咳咳……」

別西布托跨坐在DEMONBANE身上反覆毆打。每次攻擊都讓駕駛艙劇烈搖晃,光只是這樣就幾乎要令九郎失去意識。

但意識卻相對地逐漸清醒。

「來接妾身?」

提比略的嘲笑九郎根本沒有聽進去。

下一瞬間,艾露揮劍朝空無一物的空間斬去。在劍芒留下的軌跡當中,有個東西從該處跳開。

純淨之刃。

只見別西布托高舉雙臂,雙手之間出現了怨念結晶。瘴氣充斥四周,大氣遭到玷污,成千上萬的哀嚎聲不絕於耳。那就是別西布托最強的必殺技·怨靈咒彈。在這種狀況下捱上那招,不只是DEMONBANE,九郎肯定也會一起陪葬,然而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手段能夠迴避了。

「刺探這些沒有意義吧?重要的是,回到九郎身邊的你——三位一體的你們,便無人能敵的事實。」

(要是被那東西打中……就死定了。)

而九郎無法拯救那樣的她,也無法回應她的心意。

艾露將手放在自己胸前,這麼重複着。

「動啊……快動啊!DEMONBANE!你難道不會不甘心嗎……」

(我……我還想要戰鬥!)

話才說出口,艾露便突然一愣。

艾露對着黑暗這麼問道。

「我說過多做刺探沒有意義啦。這麼說吧,只不過是利害一致罷了。」

「那麼,請多多保重,《死靈祕法》。在下個命運的瞬間再會吧。」

提比略嘲笑着。

也明白這是沒有意義的舉動。

九郎因爲喘不過氣而清醒過來。

艾露在內心責罵自己。

(沒錯,最重要的是回到九郎身邊。)

「怎麼可以這樣……讓那樣的邪惡爲所欲爲……重要的東西全被奪走……那樣天理不容的現實,你能容忍嗎!」

DEMONBANE不可能會在面對邪惡時戰敗。

九郎將力量注入已經摺斷的手臂,將手伸向操縱桿。

自己已經盡了一切努力,能做的全都做了,就算現在還想要再做些什麼,也辦不到了。

(可惡……)

「現在這個答案應該就很夠了。動身吧,回到他身邊去。自從你不在之後,他可是很寂寞的呢。呵呵,我也有點嫉妒了嗎?」

夢境正在宣告結束。

不甘心,用來剷除邪惡的DEMONBANE竟無力反抗。這讓九郎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

【好了!受死吧!我這次不會拖泥帶水,要徹底把你打得粉碎!】

DEMONBANE沒有回應。

在別西布托雙手問生成的怨靈咒彈,威力正不斷增加。從中散發的瘴氣令空氣顫動、受到侵蝕,慘叫聲也化爲咆哮撼動着大地。

在這個時候,艾露才發現那些亡骸已經不見蹤影,染血的道路也已消失。

【少給我得意忘形了!那麼想死的話,那我就如你所願,把你凌虐到死吧!】

九郎的視線因淚水而模糊。

「對。你想要回到戰場、回到九郎身邊對吧?」

他說了什麼,九郎完全不在乎。

雖然還能維持意識,身體卻已經失去知覺。雖然因此少了受傷的痛楚,但那同時也是接近死亡的證據。

在明確的死亡逼近當中,九郎仍不願放棄地扯動操縱桿。

死於非命之人的悔恨吶喊化爲巨響湧來。

突然間,四周被寂靜籠罩。

如低吼般的哀嚎,也像是切斷電源的音響般頓時停止。

出奇的寂靜。

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感覺不到。

(我……死掉了嗎?)

要是這麼想,那這個狀況就說得通了。

(是嗎……到頭來,我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這代表我還是沒有能夠揮動斷魔之劍的器量嗎。)

就算死了,悔恨還是在心頭高漲,眼淚似乎也要奪眶而出。

(對不起。對不起……大家,都是因爲我太沒用……)

雖然後悔也無濟於事,但九郎卻無法不這麼做。那些被提比略——被黑色聖域殺害的人們,肯定也都抱着相同的悔恨。

這麼一想,就算死亡也無法得到安逸。

(話說回來,這究竟是哪呢……)

雖然九郎此時仍在駕駛艙內,但既然死了,那這裏應該是另一個世界纔對。

證據就是在敞開的駕駛艙門口,九郎能看見她的背影。

那全身包裹在白色豔麗洋裝之下,伴隨着隨風飄逸的銀髮出現在眼前的少女,正是——

(是嗎,我終於也……)

如果能和她一起作伴,那倒也不壞。

但是——

現在的九郎連擦去那些淚水都辦不到。不,他甚至忘了要將眼淚拭去。他只是注視着眼前的光景,緩緩開口。

「這是奇蹟……」

「還有,別隨便死掉。那太不負責任了。」

(難道說……)

「怎麼會……」

不可能。

少女轉身對着九郎,繼續說道。

但是,那名少女活生生地就在那裏。

那一瞬間,無限情感從九郎的內心深處湧出。

「不,這並不是奇蹟。」

「……汝仍在戰鬥。就算失去魔術師的力量,失去DEMONBANE,汝仍在戰鬥。在絕望的戰力差距之下,就算將一切都拋棄、都視而不見,也沒有任何人能責怪汝吧。但是汝選擇戰鬥、汝戰鬥到現在。汝不停地戰鬥、戰鬥、戰鬥下去……一直掙扎到最後的最後。汝面對那些人,一步都沒有退讓。所以……」

沒錯,那是舊神印。

「別隨便以爲自己死了。」

他不顧身體的傷痛。

無法置信。

少女伸出右手,帶着得意的笑容浮在空中。

仔細一看,別西布托的攻擊被少女所展開的巨大防禦陣擋下。

接着,吶喊着。

突然間痛覺恢復,劇痛竄遍全身。這讓九郎深切感受到自己還活着,自己還沒有死。

少女丟出了像是在責備他的言語。

九郎的腦袋在瞬間陷入混亂,各種情緒湧上心頭,讓九郎不知該露出何種表情纔好。

瑠璃語氣中充滿驚訝。

【續《明日之翼》】

儘管九郎想用自己的眼睛清楚注視這一切,讓自己能夠相信眼前的光景是毋庸置疑的現實,但視線卻一片模糊。淚腺彷彿失控般,眼淚不停地湧出。

少女立即否定道。

那像是對全世界、對全宇宙宣示般的吶喊,迴盪在天地之間。

「艾露——!」

那是能驅除所有邪惡的五芒星形——

用盡所有心力,竭盡所能地大聲吶喊。

九郎的視線因淚水而模糊。

那翡翠色的雙眼與九郎的視線重疊,接着少女神色堅定地點了點頭。

「所以妾身才來得及回到這裏。」

那清澈的聲音深深傳入九郎的心中。

不過感到驚訝的不是隻有她而已。

聽提比略的語氣,他慌亂的模樣幾乎要生動地在眼前浮現。但此時那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事。最重要的,就是在眼前的事實。

「啊……啊……啊啊——」

喊着少女的名字。喊着那囂張、驕傲,但卻是他最佳搭檔的名字。

【怎麼會——!? 怎麼會這樣——!? 爲什麼!? 爲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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