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哀泣吧。吾等終究是無法成神之人
《斬魔大聖》 · 涼風涼 · 2.3萬 字
在這座祭壇室之中,充滿了腥臭的魚腥味與潮水味。
在這陰暗、潮溼的空間中央設有一座祭壇,室內還有一尊看似巨大海蟑螂的詭異雕像。而且崇拜那尊雕像的人,模樣也十分怪異。在祭壇前蠢動的他們,模樣就算被稱爲半魚人也不爲過。從他們眼睛呈球狀隆起,並且從不眨眼的模樣來看,簡直就是不折不扣的魚眼睛。他們一面凌虐着數名女性,嘴裏還不斷髮出像是咒文的奇妙言語。
有一名男子正面帶微笑看着駭人的光景。男子是名穿着高雅的白色服裝,並在那服裝上套上外套的中年紳士;儘管他手中的纖細手杖更加強調了他的紳士品味,卻是個跟這裏顯得格格不入的人物。他正滿足地撫弄自己經過細心修剪的下巴鬍渣,臉上帶着溫和的笑容。他的名字叫維斯帕西亞努斯,也是黑色聖域引以爲傲的逆十字成員之一。
「我可以相信你說的話吧?」
在維斯帕西亞努斯身邊,站着一名讓人感覺以前曾是人類的半魚人長老。不知道是聲帶已經退化,還是改用其他的發聲器官,他的聲音讓人難以清楚分辨其中內容。
被這麼一問,維斯帕西亞努斯對長老面露笑容。
「當然可以,那還用說嗎?我們的研究是完美的,就像上了大船出海一樣安穩……雖然想這麼說,但是你們就算沒有船,也不會溺水吧?」
「可是,爲何陸地的人類會想協助我們?你有什麼企圖?」
「只是基於相當單純的理由,因爲我們所信的神,和你們所信的神是一樣的。沒錯,就是這樣,就算我們的外貌不同,仍然是同胞呀,這你懂吧?」
「……………」
「這麼說吧,就算我們真有什麼企圖,對你們來說有什麼壞處嗎?你們能取回自己的領土,而我們也能提升自己身爲魔術師的位階,這也是各取所需,同志。」
維斯帕西亞努斯用解釋的語氣對長老說明,並且將手搭在對方肩上。他的口吻就像是在跟無可替代的好友說話,乍看之下,態度沒有任何虛假,但是長老沒看出來,沒有看出隱藏在維斯帕西亞努斯雙眼深處的冷酷嘲笑。
「好吧,我就相信你們。」
維斯帕西亞努斯露出充滿喜悅的笑容,並且反覆說着:「那真是太好了。」
「嗯,令人高興呀,真是令人高興,沒問題,我保證沒問題,我們不會辜負期待的,包在我們身上就沒錯了。」
維斯帕西亞努斯伸出手,半強迫地抓起長老的手開始握手。
(終究只是魚嗎?不過,既然能爲自己崇拜的神犧牲,應該也沒什麼好不滿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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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克罕市上空,是一片讓人難以置信的無際藍天。
空中萬里無雲,耀眼仲夏陽光的猛烈照射幾乎會讓暴露在外的肌膚疼痛。雖然還只是上午十點,氣溫卻已經超過四十度,柏油路面甚至升起了暑氣。
在那樣的大熱天下,九郎和艾露並肩站在公車站前。
「好累……累垮了。」
「唉呀,這還真是奇遇。九郎小弟也是來度假嗎?」
艾露身體泡進水裏之後,便來到九郎身邊。
或許是時間接近深夜的關係,一眼望去,浴池內沒有其他顧客,完全是處於獨佔狀態。
「在洗澡時裸體不是很正常嗎?而且我們也不是陌生人吧?」
儘管明明是行駛在經過鋪設的道路上,巴士仍然上下左右地劇烈晃動,雖然不免讓九郎產生在抵達旅館休息之前就會先被暈車擊倒的感想,總之巴士還是順利地朝印斯茅斯前進。雖然熱氣跟魚腥味沒有消失,不過從窗戶吹入車內的風還頗爲舒適,這也使得九郎有着自己正出發前往朝度假地的切身體認。而且這次還是接受招待,實在無可挑剔。
「哈蒙德藥局阿克罕店前,應該就是這裏吧?」
「大十字先生,你儘量喝,別客氣喔。」
「嘖!那個小女娃,竟然搞這種花招。」
奈雅用妖豔的眼神注視九郎,那彷彿會將自己猛力吸入其中的雙眼,九郎不禁戰慄。
「所謂將日常拋到腦後,就是這樣吧……」
在公車站旁邊,是一間在全美都設有分店的藥店連鎖店,那是一家專門以便宜爲賣點的藥妝店。
沒過多久,九郎又在浴池另一頭看到有人朝這邊走來,一開始雖然有所警戒,很快又放鬆戒心。
「九郎小弟,你願意成爲我的人嗎?當然,我不會讓你白做工,我的身體也能隨你喜歡擺佈喔。」
「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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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感覺這裏有黑暗的氣味……汝剛纔在這裏跟妖怪嬉戲嗎?」
(是外貌的關係嗎?)
可是興致勃勃前往旅館大廳的九郎和艾露,卻在那裏遭遇到與度假氣氛極不搭調的騷動,手持塑料標語牌的當地居民,正跟旅館警衛在那裏推擠爭執。標語牌上寫着【堅持反對新度假地計劃!】、【霸道財閥破壞自然的暴行不容漠視!】、【霸道財閥滾出印斯茅斯!】等等字樣,總之就是似乎常會在度假地出現的對立,正巧在那裏上演。雖然如果只是這樣,九郎也不會特別在意,但是他們給人的感覺卻十分異常。
艾露雖然邊喝着溫菲爾德倒的酒邊抱怨,不過似乎對酒與料理感到滿意,因此沒有打算動手的意思。
這裏的露天浴池格外寬廣,大小已經超越浴池的等級,而是有着像泳池一般的寬度。像是薄霧般升起的水氣,還有刺激嗅覺的硫磺味,說明了這裏是一座溫泉。
被奈雅這麼一說,九郎似乎也有印象。可是現在這個狀況明顯地不妙,既然是混浴,就代表艾露或瑠璃也可能會來。要是現在這個場景被她們目擊,不但會被遊街示衆,最後還會被斬首曝屍。想像自己在人格方面遭到抹殺的自己,在浴池中的他臉色不禁鐵青。
「怎麼了?九郎?汝怎麼看起來比平常更呆?」
在心中發誓的九郎爲了讓酒意清醒,朝露天浴池走去。要消除疲勞泡在浴池裏是最好的方法,而那也是九郎在這次旅行中期待的行程之一。
「應該是這裏不會錯吧?」
就在九郎開始覺得在阿克罕市所經歷的一切會不會是一場夢境的時候,從海岸吹來的海風,讓九郎原本被水氣阻隔的視線豁然開朗。
「小女娃,汝怎麼不會也幫妾身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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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我自己也很驚訝。沒想到從大學中輟的你,現在竟然會這麼順利。」
奈雅邊苦笑邊站起身,離開了浴池。
「怎麼可能?不過,那樣說或許也沒錯。」
「那個小女娃,妾身給她幾分顏色,就囂張起來了……」
巴士開始緩緩行駛。
「不過,偶爾這樣靜靜泡在熱水裏,其實還挺不錯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過多久,九郎理所當然地醉倒;而艾露與瑠璃也扭打起來,可是一旦遞酒過去,兩人又能展現出在糾纏中的停戰姿勢;只有溫菲爾德一人,始終平靜地看着所有人的樣子,臉上帶着滿足的微笑。
「奈雅小姐,你究竟……」
「唔,那小女娃也不像是在唬弄人的樣子。」
這一天,九郎認識了名爲極樂淨土的世界。
奈雅沒用浴巾遮掩,直接從浴池中站起身子,面不改色地來到九郎身邊。
九郎沒有理會艾露的疑問上了車,在將兩人的車錢交給駕駛後,便移動到後方的座位坐下。車內除了九郎跟艾露之外沒有其他乘客,當然,這輛巴士沒有完備的空調,車內根本就是三溫暖狀態;不只如此,車上還充滿了濃烈的魚腥味,雖然腥味強烈到讓人懷疑車上是否有放置魚貨,可是氣味的源頭其實是來自駕駛喬·沙金特身上。在九郎遞交車費時所聞到的臭氣,強烈到幾乎要讓九郎的鼻子變形,雖然想到目的地印斯茅斯是座港都,似乎也還頗爲合理,但是再怎麼說這味道都太強烈了。
(絕對不能再跟那兩個傢伙一起喝了。)
「雖然妾身認爲不太可能,該不會是那個吧?」
九郎輕聲地自言自語,然後泡進浴池內。雖然水溫稍嫌高了一點,但是對現在的九郎來說,這樣反而更加舒適,彷彿體內流竄的酒精也隨着熱氣瞬間蒸發。
像是精氣都被奈雅給吸走,九郎沒有絲毫力氣,想要重拾活力,現在最該做的就是乖乖泡在浴池裏。他是這麼判斷的。
傾注在露天浴池的朦朧月光與滿天繁星,讓九郎深深感受到這在阿克罕市所無法見到的豐富自然,海水拍打海岸的浪潮聲也令聽覺十分舒適。
看見奈雅一絲不掛的模樣,九郎的醉意立刻消失得一乾二淨。
「反正好像也快有人來了,我就先出去吧,要是我和你的感情被人嫉妒的話,你也很難做人吧?」
奈雅揮了揮手,接着身影便消失在水氣當中。
白天盡情享受海水浴,晚上在瑠璃安排的宴會上暢飲、高歌,玩得不亦樂乎。參加宴會的人有九郎、艾露,還有以瑠璃爲首的霸道財閥成員,在這天不講身份、禮數,所有人名符其實地玩到天翻地覆。
九郎像是要甩去雜念般甩了甩頭,接着快步跑向旅館大廳。
瑠璃邊說邊在九郎手中的玻璃杯中倒入啤酒。
「喔!多謝啦!」
說起來,九郎之所以要搭公車離城是有理由的,其實是爲了慰勞前些日子在霸道邸事件中身負瀕死重傷的九郎,由瑠璃提出的企劃。因爲在印斯茅斯有着霸道財閥所經營的度假旅館,所以瑠璃便安排九郎去那裏泡泡溫泉,消除這些日子以來的疲勞。雖然這麼說,可是看到接送巴士的慘狀,實在讓九郎心中不由得產生疑問。
「唔?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用說,其實九郎已經喝了足以讓他泡澡的啤酒——正確的說,是被灌了那麼多酒。
「話說回來,九郎小弟。看樣子,你真的遇到適合你的魔導書吧?」
九郎對那名親暱攀談的女性感覺頗爲面熟。對方是舊書店的店長——奈雅。
九郎渾身流着像瀑布般的汗水,茫然若失地抱怨;至於艾露則是和九郎恰好相反,她身上沒有絲毫汗水,清爽的表情沒有絲毫破綻,她多半是能用魔術維持涼意吧。
因爲水氣的關係而沒能察覺,原來露天浴池內已經有其他人在,那名品嚐溫酒仰望夜空的女性,帶着頗爲意外的表情望着九郎。
她的肌膚因爲熱水跟酒的影響微微泛紅,看起來格外誘人,九郎的心跳突然劇烈加速,臉也熱了起來。
霸道財閥所經營的度假旅館【半魚人之家】,是號稱在印斯茅斯最大規模與房數的超大型旅館,從平價房間到價位高到足以讓人眼珠噴出的總統套房,能全面對應顧客需求的這棟旅館,是大半旅客都會選擇的著名場所。或許也由於餐廳、酒吧、娛樂設施相當充實的緣故,純粹爲住宿而來的顧客也不少。
「喔,請別那樣防着我。我只是對你很感興趣罷了。沒錯,非常感興趣。」
九郎不自覺開始顫抖,異質且異樣的氣氛讓他全身發麻,本能性質的恐懼感也被喚醒。
出現在浴池中的人是艾露,雖然她和奈雅不同,身上纏着浴巾,可是頭髮綁起來的模樣散發出莫名的性感。九郎雖然忍不住看傻了眼,但是在自己湧現什麼奇怪的想法之前,便趕緊移開視線。
兩人交談的時候,看見一輛看來格外破舊的巴士正朝這裏駛來。
奈雅理所當然地回答,還從後方將摟住九郎。
「時刻表上也有寫『經印斯茅斯往紐貝利港』,不會錯的。」
九郎內心動搖得十分厲害,說話也有些結巴。
雖然跟被人灌下足以讓血液都變成酒精的酒量也有關係,不過被艾露責罵,又被瑠璃玩弄,這些身心的疲憊纔是直接的原因。
「是啊。」
九郎將杯中的啤酒一飲而盡,瑠璃問不容發地又將酒杯倒滿。
「熱死了……這樣下去,真的會死。」
「來、來,大十字先生,要一口氣喝乾喔。」
「要不是你的關係,應該就會是一輛空調完備的豪華巴士了……」
「喂、喂!碰到了!碰到了啦!軟軟的東西碰到背上,而且還兩個!說起來,爲什麼奈雅小姐會在這裏!? 這裏是男浴池吧?」
可是艾露說對了,那輛光是還能動都可以說是奇蹟的巴士,就這麼停在公車站前打開車門。
圓凸大眼與展開的魚鰓、小到極端的耳朵、皮膚看似逐片縫合而成的斑駁紋路,還有粗糙的質感,就像是人類與魚混合而成的容貌,這被稱爲印斯茅斯臉,是隻會出現在印斯茅斯居民身上的特徵。而且,所有人通通都是駝背。奇妙的是,這種獨特的印斯茅斯臉只會出現在大人身上。當地居民在還是小孩的時候,都只是極爲平凡的容貌,可是隨着年紀增長,外觀便會逐漸出現變化,不久後就會變成印斯茅斯臉的模樣。九郎聽說印斯茅斯的居民多是近親通婚,因此所有人長得都差不多。仔細想想,喬·沙金特的外表也和他們一樣,散發着陰沉灰暗的氣息。沒錯,九郎從他們身上感受到了那個世界的氣味。
從難以言喻的不安感中得到解放的九郎,安心地鬆了口氣。
「你也真是的,雖然這裏的入口男女分開,但本來就是混浴不是嗎?」
瑠璃的雙眼立刻閃現挑釁的神彩,卻也只是剎那間的事,瑠璃立刻又變回開朗的表情,手拿着酒瓶靠在九郎身上。
「真是奢侈啊……」
離開市中心不久,能從車窗看見大海,光是看到在陽光下閃耀寶石般光芒的海藍色海水,就令九郎內心雀躍不已。這一點艾露似乎也差不多,艾露臉上的笑容甚至讓九郎覺得詭異。
「不對、不對!今天我是來享受度假生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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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汝好歹也算是魔術師,稍微大意就會有壞東西趁機接近。最好小心點。」
聽到這句話,九郎視線轉向奈雅,他抽身離開奈雅的懷抱,轉身注視着對方。
九郎繼續泡在浴池裏發呆。
之後又過了數小時,在宴會會場完全呈現混沌狀態的時候,九郎獨自溜出會場。
「爲什麼我非要幫你倒酒不可?何況我可不記得有找你來不是嗎……」
「沒錯,這次你真的非常優秀,優秀到讓我好久沒這麼想要拉人過來的優秀。」
「我開玩笑的,只是玩笑……不,那樣說倒也不對。因爲我對你很感興趣這件事,是千真萬確的喔,不過至少現在,我還不打算要對你做什麼。」
「不、奈雅小姐!裸體、裸體!都看到了!而且很清楚!至少包條浴巾吧!」
只是九郎有些在意的,是在海岸邊隱約可見的那些岩礁。他知道那些巨大的石塊被人稱之爲「惡魔暗礁」。儘管從那個方向感到一股漠然的不安,但是想到應該是受跟惡魔暗礁有關的奇妙傳聞影響,他決定不再理會。
奈雅的話語就像果實般甘美淫靡,並且擁有足以融化九郎思考的魅惑音色。實際上,他已經遭到迷惑,逐漸朝對方豐滿的胸口靠近。如果一頭栽入並且沉溺其中,實在是非常危險,肯定不會僅止於玩火就能了事,九郎甚至能感受到自己似乎將不會再是自己的恐懼。他用手拍打自己臉頰,讓自己恢復清醒後,接着立刻退開身子。
九郎和艾露離開巴士後,便立刻舒展自己僵硬的筋骨,或許是從受到壓抑、極度緊張的生活中得到解放,九郎感覺自己的身體輕盈得像是能在天空飛翔。
九郎和艾露不發一語地仰望夜空。一段時間之後,艾露先開口:「話說回來,汝不覺得奇怪嗎?現在可是術者和魔導書在一起泡澡呢。世界上哪會有這樣的術者跟魔導書呀?」
「這裏就有……況且說起來,奇怪的也只有你而已,別連我也算進去。」
「妾身是魔導書,被術者當書看待。這是當然的,那又有什麼問題?沒想到汝那時竟然拋棄妾身無數次,到現在甚至還一起泡澡。雖然妾身曾和許多術者並肩作戰,但還是第一次遇到像汝這樣的人。」
「不管你之前認識的是怎樣的人,也沒必要特別去限定相處方式吧?」
「真是不可思議,術者和魔導書明明只是互相利用的關係而已。這樣子,簡直就像……」
「簡直就像戰友一樣嗎?不,惡友?還是該說孽緣?」
聽到九郎的說法,艾露笑了開來,那在她過去所展露的表情當中,是最爲亮麗的一次。
而這也讓九郎目不轉睛地瞪着艾露。艾露開心說着「那也不壞。」的模樣,九郎覺得格外惹人憐愛。不知道是否是自己多心,他的內心一陣悸動,心跳也隨之加快。
察覺九郎視線的艾露用手掩住胸口,並用不信任的眼神回望對方。
「汝該不會對妾身有了什麼邪惡的念頭吧?」
雖然艾露這句話將九郎拉回現實,卻也讓九郎察覺自己對艾露確實抱持着莫名的複雜感情。就在試圖理解這個莫名情感的時候,從露天浴池的人口方向傳來一陣情緒格外亢奮的女性說話聲。
「嗯?看來比妖怪更加惡質的傢伙來了。」
艾露立刻露出戒心。
「小心點,九郎,汝可能會被那傢伙給纏住喔。」
「在這種狀況下,你想我又能怎樣?」
就在兩人交談的時候,比妖怪更恐怖的威脅現身了,是瑠璃。雖然她基本上還是用浴巾遮住身體,但是每走一步,就算不特別注意也能一覽無遺。看來醉意似乎已經讓她的羞恥心徹底消失了,也就是說,現在的瑠璃無所畏懼。
「這是這樣,九郎,妾身先走一步。」
察覺有生命危險的艾露毫不猶豫地移動身體,準備離開浴池。
「你竟然想自己先跑!太不夠意思了吧?」
然而九郎在艾露就要爬出浴池的同時,伸出右手抓住她的浴巾。
(公主……你千萬要平安呀。)
九郎和艾露互相點了點頭,還沒換下身上的浴衣,兩人便衝出房間。
「不用客氣,把他們全變成生魚片!」
「艾露!你別賣關子了,直接說結論吧!」
「小姐她……被綁架了。」
「原來汝會給人戴上那麼罕見的東西呀。」
在九郎跟艾露抵達旅館大廳的時候,印斯茅斯的居民正從接待大廳離開,並一路發出詭異咆哮。對方的人數大約有百人左右,乍看之下雖然像是化妝遊行,不過卻是一幕讓人難以保持鎮定的駭人光景。事實上,九郎已經感到作嘔。
「既然是被那些人崇拜的東西,應該不會是什麼正經的神吧?」
「唔、唔!你……這拳真夠力……」
似乎已經接近破曉時分,從窗簾縫隙間看見的天空已經開始泛白,也因爲那些微的門光,九郎能夠立刻確認室內的狀況,他慎重地觀察四周,臥室中看不到任何異狀,也感覺不到任何邪氣。
九郎視線順着艾露所指的方向望去,隨即看見喬·沙金特高舉黃金頭冠高聲吶喊的身影,九郎無法對方的身影當中感受到絲毫理性。
艾露連忙返回浴池,在用左手遮着胸部的狀態下,揮出那嬌小的右拳正中九郎的臉。
那是對半人半魚怪物的總稱。深潛者以喜好異種交配、和人類交媾留下子嗣而爲人所知。深潛者和人類所生的孩子,在小時候過着和人類一樣的生活,然而過不了多久,就會變成讓人聯想到魚類容貌。是的,就像印斯茅斯的居民一樣。最後,這些人會變成跟深潛者沒有兩樣的存在,並且返回居住在深海的同族身邊。
瑠璃爲九郎跟艾露所安排的房間,是明顯與他們身份極不相稱的總統套房。
九郎、艾露與溫菲爾德三人搭乘遊艇,朝近海的一處無人島前進。雖然考慮到行動方便,所有人都穿着泳裝,可是他們並不是來享受航海之旅,此行的目的是前來營救被印斯茅斯居民綁架的瑠璃,並且如果得知對方有什麼不軌企圖,就一併將他們擊潰。
再次產生的劇烈搖晃打斷了溫菲爾德的話,同時,數條水柱從海中升起。那些從海中猛然跳出的東西,發着類似咆哮的怪聲落在甲板上。在這一瞬間,周圍佈滿了濃烈臭氣。
「來晚了嗎……」
「唔!怎麼會這樣!!」
「這世上哪有魔導書丟下術者自己跑掉的!」
突然,瑠璃把手上的某個東西戴到九郎頭上。
艾露所言雖然讓九郎動搖,不過他立刻重整姿勢,朝喬·沙金特衝去,九郎打算揪住他問出瑠璃的所在。但是,早一步察覺九郎行動的印斯茅斯居民,立刻奮不顧身地朝九郎撲來。他被朝自己撲來數十人壓在底下,一下子無法動彈,當將他們驅散時,喬·沙金特已經不見蹤影,只留下全身帶着腥臭味的九郎和艾露。
「對他們這麼做的理由,你有什麼頭緒嗎?」
「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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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試圖辯解,但是瑠璃從一開始就沒把九郎說的話聽進去。
表情嚴肅的溫菲爾德用點頭回應九郎的疑問。
「理由實在太多,無法確認是基於哪一方面。但是……大老爺在開始進行印斯茅斯開發計劃的時候,他們就持續反對。對方始終堅持『這裏是神居住的土地,外人滾出去』的立場。那些人對霸道抱持着相當的怨恨,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那些臭魚,妾身一定要把他們全部做成生魚片……」
「嚇啊啊啊啊啊啊!」
溫菲爾德緊握雙拳,激動地全身顫抖。
「也就是說,他們需要用到那個東西。」
九郎把頭上戴的東西取下拿到眼前。那是頂用類似黃金材質製作的頭冠,頭冠爲橢圓形,表面有着幾何學圖樣及表現海水等圖樣的浮雕;雖然也雕有外形詭異的怪物,但是透過卓越技術與美感打造的那頂頭冠,仍然有着讓人不自覺着迷的魅力,以及讓人產生莫名不安的詭異氣氛。
「多半是。」
感覺光一天住宿費就相當於九郎數個月生活費的房間,在一天的住宿過程中,很明顯會有大半機能不會有表現的機會;光是客廳的寬敞程度就足以舉辦一場小型派對了。對於深信旅館只是用來睡覺的九郎來說,那可是將他內心概念從根本顛覆的重大事件。話說回來,九郎和艾露其實也沒有使用客廳,直接就朝臥室移動。
落在甲板上的是幾名有着印斯茅斯臉的人類。有人穿着T恤跟牛仔褲,也有打扮像漁夫,所有人都有張像魚的面孔,眨也不眨一下的混濁圓眼當中,擁有明顯的敵意與殺意。
「不,事情不會那麼單純,應該是跟他們所信奉的那個神有關吧。」
「妾身沒料錯的話,她們應該是被抓去當成獻給神的祭品,不過在那之前,會先被迫懷下那些人的孩子吧。」
「聽說這是祖父在進行印斯茅斯度假村改造計劃時,所發現的東西。」
「到底是怎麼回事!? 」
「那是印斯茅斯的『大袞祕密教團』在祭祀時使用的東西,怪不得他們會這麼憤怒。」
「嗯,聽說有幾名旅客也被他們帶走了。」
「那這代表……」
「大十字先生,沒想到你竟會在這種地方和魔導書幽會……太不知羞恥了!」
九郎立刻變成魔術師,準備迎戰。
「被綁架……是印斯茅斯的人乾的嗎!? 」
九郎立刻變身爲魔術師,下一瞬間,他已經在走廊上飛奔。
「管家先生,現在不是懊悔的時候。艾露!」
「虧我有東西想要給大十字先生看……」
「有我跟在身邊,竟然還讓小姐被……我真是太失職了!」
艾露雙臂交叉在胸前說出結論,接着又繼續說:「對了,從僕。除了那小女娃之外,有其他女孩被抓嗎?」
「看來跟他們不需講什麼道理,艾露!」
之所以決定前往那座無人島,是因爲得到了印斯茅斯居民在離開半魚人之家後,都紛紛跳入海中的情報;最後從他們游泳的方向,判斷出他們的目的是這座無人島;而這裏有他們進行祭祀所使用的神殿,這個事實成爲關鍵線索。
一反常態驚慌失措的溫菲爾德,跑到九郎身前。
艾露的說法讓九郎和溫菲爾德臉上頓時失了血色。
「是印斯茅斯的人嗎!」
艾露揉着眼睛,心情不悅地抱怨。
「嗯,看來他們真的計劃要進行某些惡事的樣子。」
海上的狀況十分惡劣,洶湧的高浪跟空中厚重的烏雲,形成了讓人難過到想哭的討厭氣氛;而隨着與無人島的距離縮短,天候也更加不穩,這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加強了內心的不安。
瑠璃的眼中閃動着燦爛光芒,一臉陶醉地看着九郎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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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大十字先生,你這樣真好看!」
溫菲爾德滿臉苦澀地報告。
異變立刻就發生了,彷彿逐漸巨大化一樣,站在甲板的那些居民,身體開始異樣膨脹。他們巨大到衣服都被撐破的身軀,緊接着又產生劇烈變化,原本粗糙的皮膚被鱗片覆蓋,臉旁的魚鰓變成了真正的鰓,指問也長出蹼,就像是不折不扣的半魚人。
就算是這樣也不能直接放棄,現在要做的是立刻追上那些人。
九郎說完露出奸笑,接着不由分說地一把扯下艾露的浴巾,轉眼間浴巾便被他收進手中,只留下模樣如同初生嬰兒般的艾露。
九郎維持臨戰狀態望着他們,卻無法在其中看到瑠璃的身影。
「這些人有深潛者的血統。」
深潛者們一齊撲了上來,就在九郎高舉貝瑞薩偃月刀、準備揮落的時候,船身突然劇烈搖晃——這是因爲海中的深潛者在搖晃船身的關係。遊艇傾斜到幾乎要翻覆的程度,大浪也像是追擊般地推來,在九郎覺得不妙的時候,遊艇已經被浪潮吞沒,九郎等人也被拋進浪濤洶湧的海中。
「肯定就就是那座島,那裏充滿令人厭惡的魚腥味,還有黑暗氣息,毋庸置疑就是此地。」
「大十字先生,小姐她……」
「不知道!船似乎開到什麼東西上……」
先前宴會的酒意似乎還相當濃厚,瑠璃的雙眼明顯沒有焦點。
九郎強忍住自己衝動的內心,將視線移到那在洶湧浪潮另一端隱約可見的無人島。
就在九郎和艾露上演搞笑短劇的時候,瑠璃也已經進入浴池了。
在艾露重新站穩身子大喊的時候,詭異的晃動仍然持續着。
「那麼他們會是想打算抓公主做人質,要霸道放棄開發嗎?」
但是,艾露的憂鬱正逐漸變成現實。
在他們踏上走廊的瞬間,撲鼻而來的強烈臭氣令九郎表情扭曲。
「嗯?九郎,汝……」
異變似乎不是在這個房間發生,感覺比較像是整棟旅館都處於異變之中。不知道是從哪邊傳來、像是呻吟的刺耳聲音與旅館顧客的叫聲附和了這個想法,如同腐爛魚屍的腐臭也說明了犯人的身份,附近一帶都被異樣的喧囂籠罩,而那樣的騷動正逐漸擴大。
「大十字先生,嘿!」
「這還用說,那是邪神。」
「其實也不算什麼幽會……」
就在九郎身子捲曲在那國王尺寸的牀鋪一角,深深進入夢鄉的時候,他的嗅覺感受到強烈的臭氣,聽覺也接收到彷彿從地底湧出的聲音。儘管九郎由於累積的疲勞而陷入沉睡深淵,可是竄過全身的強烈惡寒依舊讓他瞬間驚醒。
「立刻就有人來迎接了嗎?」
「不只是印斯茅斯,連阿克罕市應該都會化爲焦土。」
就在這個時候,神情緊張的溫菲爾德從其他房間衝了出來。
「嗯,不出所料。」
九郎說完便讓貝瑞薩偃月刀憑空顯現,他用右手握住刀柄。
九郎和艾露同時從牀上彈了起來。
「沒問題!你們所有人都準備變成明天的早餐吧!」
艾露大聲抱怨。
九郎朝海面一看,另外又看見了數十張印斯茅斯臉,就像是羣聚在飼料旁的鯉魚一樣,海面幾乎都被魚臉覆蓋。
看樣子,他應該已經和各處聯絡過了,九郎能從他身穿西裝這點如此推測。
喧囂也更加激烈,莫名的不安感佔據九郎的內心,這更促使他認爲必須立刻確認狀況。
艾露站在船首交叉雙臂,瞪着出現在前方的無人島斷言。從直徑僅數公里的小型無人島上散發出來的強烈臭氣,幾乎連大海都變成了污水。
就在這個時候,船身突然毫無預警地劇烈晃動,緊接着船體發出恐怖的擠壓聲響,並不是海浪所造成的搖晃,而是彷彿撞到礁石般的衝擊。這個突發狀況讓待在船首的艾露摔了一跤,九郎也一屁股跌在甲板上,唯一沒有摔倒的溫菲爾德正拼命控制船舵,多虧溫菲爾德應變得宜,遊艇沒有翻覆,但也已經傾斜到讓人不敢相信的程度。
「九郎,看那個。」
瑠璃驕傲地挺胸說明。
那裏乍看之下,只是一座平凡無奇的島嶼,可是那裏所散發的陰森氣息,卻帶着排斥外人的意志。霸道財閥之所以沒有將那座島開發成度假用地,或許也是因爲相同的理由吧。
艾露用從九郎手中搶回毛巾裹住身子,帶着若有所思的表情說:「如果他們沒有策劃什麼惡事倒也還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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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郎被鎖入黑暗中的意識急速恢復,他聽見有人在自己耳邊說話,加上臉頰銳利的疼痛刺激,讓九郎根本無法繼續貪睡。
「九郎,還不快振作起來!」
他一睜開眼,就看到艾露的臉,儘管艾露臉上帶着些許擔憂,仍然毫不客氣地拍打九郎臉頰。
「你也該稍微克制一下力道吧?」
九郎起身抱怨。
「這裏是……什麼地方?」
九郎明白自己在沙灘上,但是這裏卻是塊令他陌生的土地,這邊看不到半魚人之家,附近也沒有民房,是個連絲毫文明痕跡都看不見的地點,有的只有海與沙灘,還有聳立在背後的巨大森林。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我們似乎飄到目的地了。」
艾露邊拍落附着在九郎身上的沙子,邊這麼說道。
「管家先生呢?」
「似乎和我們分開了。」
聽艾露這麼一說,九郎不禁啞然。
「放心,沒什麼好擔心的,像他那樣能與魔術師難分軒輊的高手,沒有道理會敗給深潛者。」
「這麼說或許是沒錯,但……」
在那樣的浪濤中,而且面對那些以大海爲地盤的對手,想到陸地上的人能有多少勝算,就讓九郎內心沉重起來。但他隨即像是要甩開那些想法似地猛然站起,望向那座茂密森林。森林像是沉澱臭氣與邪氣的污泥般聳立在那邊,污染着周圍的大地與羣木。仔細一看,大地被染成了藍綠色,草木的枝葉也都是從未見過的詭異形狀,是個讓人認爲遺傳情報明顯出現差錯纔會產生的怪異形狀。
「就算在這裏發呆,事情也不會有變化的。」
「也對,那就走吧!」
九郎再次變身爲魔術師,他展開書翼飛到空中,接着在振翅之下如同一陣風般飛行。他在不規則生長的茂密樹林間穿梭,一路上毫無畏懼地不斷朝深處挺近。森林內相當陰暗,強烈的熱氣與溼氣也令人感到不快,在這裏看不到自然的豐盈,只有強烈的陰森感。但是,這裏對怪物來說似乎是座樂園,樹木所形成的陰影中,那些怪物詭異地蠕動着。
繼續往深處前進,森林突然豁然開朗,眼前的空間有足以容納數座棒球場的規模,圓形的廣大開闊土地出現在兩人眼前。而在空地中央,則是一座巨大的石砌神殿。那座建築似乎已經歷過令人難以想像的歲月,久經風吹日曬的腐朽壁面爬滿了青苔與藤蔓,但是神殿具有的莊嚴卻絲毫無損,不僅如此,在與自然一體化之後,彷彿更增添了這座神殿的存在感。
「看來那裏就是半魚人的大本營了。」
在行走於陰暗迴廊的過程中,九郎的眼睛也逐漸習慣黑暗,深沉的黑暗與焚香的輕煙雖然讓九郎無法看見遠處,也已經習慣到有辦法確認自己周遭狀況的程度。
艾露雖然態度稍微有些猶豫,還是再次將臉靠近九郎,讓自己的額頭貼着九郎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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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還挺厲害的。」
「好!動手吧!」
九郎說出這句話後,便轉動手腕角度砍向另一隻怪物。
九郎應聲之後,便繼續朝深處走去。
「雖然汝是蠢到絕望的大蠢蛋,但不是會做這種事的男人!汝……汝應該是更加帥氣,更加讓人感覺愉快的男人才對!」
「唔,要中和毒素,看來還得再花點時間纔行。」
九郎在石鋪地上確認腳下狀態,一步一步朝深處前進。走了一陣子之後,聽見像是連空氣都爲之震動的低沉呻吟聲,似乎是類似咒文的聲音。看來印斯茅斯居民在這裏進行儀式的推測,已經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九郎雙手猛抓自己腦袋,也放開了艾露。
「抱歉,我稍微來遲了。」
「……汝恢復理智了嗎?」
深潛者也在這時展開行動,那些和女性交媾的怪物,將生殖器從女性體內拔出,紛紛朝九郎襲來。似乎是因爲半途遭到打擾的關係,深潛者們全都呈現狂怒狀態,不過九郎的憤怒更在對方之上。
「嗯,這點小事,不算什……」
(看樣子,這裏祭祀的確實不是什麼善神。)
九郎點頭回應,邁步走進神殿當中。
(可是,這氣味實在讓人心癢難耐呢。)
「住手!九郎!不可以這樣!」
艾露撐起身子,一臉茫然地回望九郎,九郎說了聲抱歉,然後當場跪在艾露面前。他將額頭抵在石板——不,應該說像是猛力撞擊,低頭讓額頭撞在石板上。
問題在於人數,雖然兩、三名深潛者九郎還能輕鬆應付,敵人的數量卻是兩、三人的十幾倍,要是被對方羣起圍剿,就算是現在的九郎也應付不來。但是,最後證明那只是杞人憂天罷了,因爲他們愚蠢地一次只有數名朝九郎攻來。冷笑一聲的他施展利落刀法將深潛者紛紛砍倒。只見深潛者接連不斷一一倒下,當砍倒的數量超過第十個之後,九郎也不再去數自己砍倒的數量了。
在九郎肩上的艾露驕傲地稱讚,聽艾露這麼一說,九郎自己也露出得意的笑容,並且繼續以如同優雅舞蹈般的動作揮動偃月刀。就在他心想照這樣就能將對方殲滅的時候,敵人的數量竟然又突然增加。看來對手就算再怎麼愚蠢,似乎也察覺到這樣下去不是對手,因此開始一齊湧上。一時喫驚的九郎出現破綻,深潛者的拳頭立刻揮至,雖然他咋舌一聲打算應戰,終究是來不及反應。就在他準備好要承受對方一擊的時候,襲擊九郎的深潛者突然一聲怪叫,朝旁邊飛開。
在他變回魔術師的姿態,嘴上說了句「那、那就走吧。」後又邁開步伐朝深處前進。
「這些傢伙看來和深潛者不一樣,他們應該是深潛者的混種,似乎也是人爲製造出來的。」
九郎摸了摸瑠璃的頭,讓她躲在自己身後,接着舉起偃月刀準備應戰。
「九郎,住手!」
「公主!快跑!」
「……那麼,汝現在身體的狀態怎麼樣?」
「又是魚又是章魚的,這裏全都是海鮮嗎?」
九郎朝聲音的方向一看,看見了帶着輕鬆表情,擺出拳擊架勢的溫菲爾德。
「汝還好吧?九郎!」
艾露接近哀叫的吶喊,迴盪在九郎腦內。
艾露便會原本的姿態,將連靠近同樣便會原樣的九郎,與那毒香不同的女性甜美香氣籠罩着九郎,艾露正讓自己嬌小的額頭和九郎相抵。
儘管艾露怒瞪九郎,但是這對九郎來說,只會增加他的快樂。九郎的手開始撫弄艾露的身體,艾露扭動着試圖抵抗,不過身材嬌小的她,根本無法對抗男人的力量。
「又是魚生魚片,完工!」
不斷被反覆吟誦的咒文與瑠璃的哀叫跟女性的喘息聲重疊。
九郎對着還無法掌握狀況、在原地發呆的瑠璃大喊。光是這樣的舉動,瑠璃便理解一切。她迅速逃開,同時九郎再次將偃月刀扔出,爲瑠璃開出一條血路。不知道是爲了這個不請自來的稀客驚訝,還是他們的思考力只有魚的水準,總之那些狂信者們一直到九郎與瑠璃會合,都沒有采取行動。
「九郎,汝……」
艾露流淚哭訴。
(怎、怎麼說……這叫尷尬嗎?)
九郎昏沉沉地聽見艾露的說詞,他感覺自己像是發高燒一樣全身發燙,並且不斷冒汗,呼吸十分急促、思考能力極端衰退、腦袋拒絕仔細思考。就算在這種狀態下,只有艾露的聲音不可思議地格外清晰,艾露與自己接觸的部份也特別灼熱。
「唔……汝、汝、汝這蠢材!竟然只是區區的中毒,就輕易失去理性!」
「……九郎?」
(這樣子,我跟黑色聖域那些人又有什麼兩樣!)
就算如此,瑠璃置身險地的狀況仍然沒有改變,而且明顯地再過不久,她也將面臨相同的悲劇。
(……我到底在做什麼!)
「住手!這不像是汝會做的事吧!? 」
「嗯?汝怎麼了,九郎?」
在朝迴廊深處前進的過程中,聽到的聲音逐漸鮮明,邪氣也隨之增強,並且湧現出令人焦躁的不快感。九郎在不發出腳步聲的狀態下儘量快速前進,沒過多久,終於抵達神殿的核心區域。
九郎用蠻力制住在自己臂彎中掙扎的艾露,然後翻過身子將她壓在地上。
九郎的手應聲停止。模糊的意識急速清醒,原本灼熱的身軀也像是被冷水當頭淋下般迅速冷卻。
(公主呢……?)
「嗯。似乎沒有發燒……放心吧,看來不是致死性的毒。」
淺紅色的雙脣、涇潤的紅色舌尖、響徹耳際的清澈音色、女性體味……九郎的五感全都在意識艾露的存在,同時也明白自己的腦袋已經爲艾露麻痹。
那裏是一間祭壇室,在這寬敞空間的中央有座祭壇,並且有座高約二、三十米的巨大石像,以俯瞰祭壇般的姿勢聳立其中,石像就像將海邊岩石間蠢動的海蟑螂巨大化怪物。儘管只是石像,卻有着栩栩如生的逼真造型,還散發震攝人心的存在感,讓人難以相信是人手造出的雕像,感覺就像是從其他次元,或是從其他宇宙搬到此處的東西。
雖然九郎心中浮現不吉的預感,不過他沒有多想,只是先舉起貝瑞薩偃月刀。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爲九郎察覺到了從前方緩緩靠近的怪物氣息。氣息共有兩個,在對手行動之前,他先發制人,用前傾姿勢一口氣逼近對手。那些怪物並非深潛者,雖然模樣相近,不過不是魚,而是看似人類與章魚混合的詭異生物。對九郎來說,對手也只是從魚變成章魚,該做的事沒有改變。瞬間逼近到章魚人身邊的九郎,將手中的偃月刀由下而上揮砍。驚人的銳利度令九郎幾乎感受不到刀刃斬過東西的手感,雖然感覺只是像劃過空氣,但是在那一刀之下,章魚人已經一分爲二。
(如果是麻藥的話,那可就慘了……)
自己似乎露出相當猙獰的面孔,他看見艾露的表情因爲畏懼而失去血色。但是,現在的九郎根本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不僅如此,自己嗜虐的行爲更逐漸轉變爲強烈的征服欲。九郎按住艾露的雙手,制住對方的行動之後,開始半強硬地強吻艾露的雙脣。
「別入迷了,這會讓汝發狂的。」
「嗯,多虧了你的關係。」
神殿內部既陰暗又充滿邪氣,空氣濃稠帶有腥味,而在那腥味當中,還混有異樣的香甜氣息。大概是有人在神殿內焚香吧,不知道是爲了緩和強烈臭氣,還是有儀式方面的用意,總之九郎目前還無從得知。
「我……犯了不可原諒的大錯!」
「是、是嗎?真是的,真會給人添麻煩……」
「當然,看到小姐也還平安,真是太好了……」
而在祭壇室對石像獻上祈禱的,則是一羣印斯茅斯的居民。他們各個帶着恍惚的神情仰望石像,並且專心致志地吟誦咒文。在周圍的深潛者正與數名哭叫的人類女性交媾,無論他們的目的是要讓那些女人生下孩子,還是儀式的一部份,都是令人不忍觀看的行爲。根據掉落在地板上的浴衣等物品,九郎得知她們就是那些從半人魚之家被帶走的旅客。
「雖然就算不管也會自動好,不過現在不是可以那麼做的時候。」
九郎沒有絲毫猶豫,他將貝瑞薩偃月刀高高舉起,使勁將刀甩出。偃月刀帶着銳利的破空之聲在空中劇烈旋轉,在空中沿着巨大弧線朝臺座飛去。刀刃以分毫不差的正確性,將制住瑠璃手腳的深潛者腦袋斬下,隨即又返回九郎手中。
坐在九郎肩上的艾露,扯着九郎的耳朵叮嚀。
(是因爲霸道總裁的身份,讓她沒有立刻遭到侵犯嗎?)
九郎停下腳步望着牆壁,牆上雖然繪有壁畫,不過看起來竟然像是雕刻,並且還是在平面中,能讓人感受到立體的神奇繪畫。牆上繪有象徵大海與波浪的圖形,還繪有環狀石陣、巨門,以及類似古代都市的圖案。儘管那些繪圖有着超越現代美術境界的纖細與大膽,具備神乎其技的筆力,可是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卻是一隻長有無數觸手、模樣看似章魚的生物。雖然他無法也不想去理解那東西象徵的意義,可以確定的是,那是某種人智所不及的東西,還有着光是凝望就會讓人失魂的詭異氣氛。
艾露身子和九郎分開之後,朝九郎伸出手。就在她伸手的同時,一陣輕柔的光芒籠罩住九郎的身體。倘佯在這彷彿身處母親胎內的舒適感與安心感當中,同時感覺到不斷折騰身體的毒素正被逐漸驅離。在這十幾秒的時間內,九郎發現自己的身體像是置身夢境般輕鬆。
艾露的體內雖然蘊含着魔力,可是在她行使法術之前,九郎就先行介入,兩人之間締結了契約。在契約上,九郎是主人,處於魔導書使用者的立場,要從艾露身上奪走魔力,對他來說下是難事。艾露的身體失去力氣,九郎伸手扯住艾露的泳衣,使勁將其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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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發生在認爲已經將對方解決的時候,他在這時鬆了氣,因此出現些微的破綻。章魚人從口中噴出霧狀物體,無從閃避的九郎完全被霧氣籠罩,那霧氣帶着令人喘不過氣的甜美香氣,跟充滿神殿內的香氣相比,似乎濃上數十倍,雖然連忙止住呼吸,卻已經吸入了相當的份量,九郎咬牙用偃月刀徹底葬送章魚人之後,當場跌坐在地上。
艾露的聲音聽在九郎耳中就像麻藥,她吹在自己耳邊的氣息,甚至帶給九郎性慾上的愉悅,九郎聽到名爲理性的絲線猛然斷裂的聲音。
「當心點。」
「雖然應該是放着不管就會好的症狀,不過,汝有什麼地方特別難受嗎?」
走向深處,香氣越來越濃烈,雖然讓他喘不過氣,卻也有種異樣的興奮感產生。
實際上,九郎也只是恢復理智,身體的狀況仍然很糟。就算這樣,現在也不能悠哉地在這裏等待毒性消退,他們必須儘早趕到瑠璃身邊。
「嗯,我知道。」
儘管九郎打算起身,腰跟腿卻使不出力氣,整個人翻倒。而異狀不只如此,明明沒有喝酒,眼前的景象卻劇烈轉動,連起身都十分困難的九郎原地躺了下去。
「大十字先生!」
突然間,九郎和艾露的視線交錯,這個時候,兩人之間產生了難以言喻的氣氛,兩人不約而同地移開視線,各自都低下頭,然後不發一語地起身。
「汝這是什麼意思!? 還不放手!」
「妾身選中的主人……大十字九郎,應該是那樣的人!」
但是,九郎的宣言沒有實現,偃月刀砍了個空,數個觸手馬上趁隙襲來。
「看來汝吸入太多毒了,快讓妾身看看。」
「嗯,拳頭還是很有力。」
九郎感覺自己的臉頰發燙,而且這種感覺一直遲遲沒有消退。
瑠璃眼中不斷落下大顆淚珠,緊緊抱住九郎。
艾露哭喪着臉對九郎懇求,卻無法抑止九郎的慾望。九郎的手開始伸向艾露的胸部,他放任自己的慾望,用力緊握住艾露才剛開始進入女性成長期的嬌小胸部。艾露的表情因爲痛苦而扭曲,這次真的流下了眼淚。
似乎覺察到九郎的異變,艾露打算和他分開。但是,九郎不允許艾露那麼做,他將手繞過艾露腰部,還用蠻力將艾露嬌弱的身軀按在自己身上。
連忙用視線四處尋找的九郎,在設在石像正前方的一處臺座上,發現了仰躺在上面、被深潛者按住四肢的瑠璃。所幸瑠璃還沒遭到對方毒手,似乎因爲激烈抵抗的關係,瑠璃浴衣的胸口敞開,柔嫩的肌膚暴露在外。
「管家先生,原來你沒事!」
艾露拭去眼角的淚水後,才總算安心地將被脫去大半的泳衣重新整理回原來的位置。
「該死!」
馮古魯伊木古魯那夫克蘇魯拉萊耶烏卡夫那古魯馮塔庫——
九郎雖然平揮偃月刀將伸來的觸手斬斷,不過章魚人似乎感覺不到疼痛,毫不猶豫地揮動剩餘的觸手。觸手就像鞭子一樣靈巧地朝九郎逼近,反應不及的他被觸手擊中臉部,九郎腦袋雖然在瞬間空白,立刻將意識拉回現實,然後一刀朝章魚人當肩斬下。
這麼說的溫菲爾德,露出了打從心底鬆口氣的表情。
「汝等在閒聊之前,應該還有事情要做吧?」
「那麼,我們就儘快將事情擺平吧。」
九郎點點頭,舉起偃月刀重擺架勢,而溫菲爾德也進入臨戰狀態。看見那兩人出現在眼前,深潛者們全都動搖起來,印斯茅斯的居民也全都停止祈禱。
就在九郎和溫菲爾德互使眼色、準備要動手時,一陣清脆的拍手聲響徹整座祭壇室。往掌聲傳出的方向一看,便看到有兩名男子正從祭壇後方走來。一人是有着印斯茅斯臉、穿着祭服的男人,另一人則是在禮服上披着外套的中年紳士。
「大十字先生,那是……」
瑠璃手指着那名印斯茅斯的男子,就算瑠璃不說,九郎也注意到了。他頭上帶着那頂用比黃金更加燦爛的物質所造的頭冠。
「了不起!大十字九郎先生,還有艾露·亞吉芙!真是厲害,真不愧是與黑色神域爲敵的人。」
紳士一面拍手,同時口中不斷地重複「了不起」這句話。
(印斯茅斯臉的那個還算好,不過那個男人……不是普通角色。)
那人外表雖然看似紳士,可是他所散發的壓力是深潛者無法相提並論的,是將狂意納入己身,並且徹底支配的異常氣息,九郎曾經見過其他有類似氣息的人。
「喔,真抱歉。我還沒自我介紹吧,我叫維斯帕西亞努斯,是黑色聖域的導師、逆十字的成員之一。還請多多指教。」
維斯帕西亞努斯優雅地行禮,臉上露出微笑。
「逆十字!」
瑠璃和溫菲爾德齊聲叫道。
「逆十字成員爲何會和深潛者成一丘之貉?究竟有何企圖?」
艾露瞪着對方問。
「只是做點小實驗……可以這麼說吧。別看他們這副德行,其實還挺管用的。」
「你說什麼?」
聽維斯帕西亞努斯一說,站在他身旁那印斯茅斯臉的男人滿臉訝異。
維斯帕西亞努斯高興地鼓掌,接着繼續說:「只要有拉萊耶文本,加上我們的理論,就能夠輕易召喚神明。就像這樣!」
「這下子,該怎麼處理那玩意兒……」
馮古魯伊木古魯那夫克蘇魯拉萊耶烏卡夫那古魯馮塔庫——
「看了就知道了。看吧,看那裏。」
就在這個時候,艾露在九郎耳邊低語。
「慘了……快閃吧!」
九郎雖然擲出偃月刀,不過維斯帕西亞努斯早已不見蹤影,拉萊耶文本也不知道在何時消失。
剎那間,眼前的空間爆炸碎裂,天空佈滿雨雲,雨雲又招來雷雲,雷光在天空奔竄。當震耳雷聲響起的瞬間,它也同時在地上顯現。鋼鐵的巨人,由人所造的機械之神·DEMONBANE。九郎與艾露立刻搭上鬼械神與大袞對峙。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終於、終於!」
雖然這不是對神該有的措辭,不過現在的九郎根本管不了那麼多,現在如果不當場將大袞確實除掉,那不用等黑色聖域動手,阿克罕市就要先被摧毀了。
維斯帕西亞努斯臉上露出帶有深意的微笑,並且往石像指去。所有人都看向他指的地方。石像頭頂上站着一名少女,她身穿寬鬆的長衣,表情彷彿在夢境與現實間載沉載浮。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左右眼色不同的雙眼。那金與紫的雙眼彷彿像注視着其他次元般望着遠方。看見少女現身,深潛者與印斯茅斯居民發出歡呼,接着再次吟誦起詭異詞句。
「很好!納命來吧!」
「仔細想想吧,這可是爲了自己的神而犧牲呢。這不是非常……啊——這是多麼美麗的殉教啊,你們的靈魂一定會被送往拉萊耶的。」
艾露堅定地應聲,九郎開始召喚DEMONBANE。
來自憎惡之天
「這樣真的……或許真的能成功。」
九郎也贊同瑠璃的意見。
維斯帕西亞努斯高聲宣言。
拉萊耶文本的話語聚集了更多的神氣與瘴氣,兩股力量混雜、融合,最後形成一體,將少女的身體包進石像當中,石像內部隨即開始出現像心跳般的胎動。
溫菲爾德在丟下這句話的同時,人也已經如疾風般帶着瑠璃離開。
有着數千年曆史的神殿已經崩塌,供奉的神也化爲灰燼。無人島中央多出了一座巨大坑洞,森林也被神聖的業火燒得灰飛湮滅。而在島嶼中央,威風凜凜地聳立於該處的鋼鐵巨人,其姿態彷彿在彰顯自己的勝利。
「這可是難得一件的神明顯現,你就乖乖欣賞這場表演吧。吟誦吧,奧托。」
艾露的話相當合理,不過其實從一開始,九郎就沒有鬆懈的餘力,而這也代表不需靜觀大袞如何出手,九郎已經決定從現在、從這一瞬間,就要傾全力先朝對手發出必滅一擊。
大袞似乎十分飢餓,接連不斷地奪去僕人們的生命。
立於大袞頭頂的拉萊耶文本,以不帶絲毫感情的態度冰冷說道。
「該做的都做了,艾露,我們上吧!」
「了不起!真不愧是艾露·亞吉夫!沒錯,你說對了。她也是魔導書,那是如假包換的魔導書!」
「小女娃。汝連那個都不知道,還……算了。大袞是深潛者的頭頭,是海神的親戚,他被古代非利士人視爲半人半魚之神信仰,不過……」
「大十字先生,你想做什麼?」
石像的變化仍在持續,原本石頭材質的表面,開始帶有生物的質感。一道清脆聲響後,雕像的身體部份出現一道龜裂,就像是被那道龜裂觸發一樣,雕像連鎖似地湧現裂痕,並且從裂痕中溢出綠色的光芒,原本的石像在此刻已經被灌入生命。
「不能把那傢伙放着不管,我要用DEMONBANE把那東西殺了!」
奈雅以帶着幾分驕傲的眼神,注視着DEMONBANE。
由於九郎的意識大半都在維斯帕西亞努斯身上,因此沒能發現。不過印斯茅斯的居民跟深潛者們,此時正紛紛倒地,倒地的人全身都像是被曬乾似地沒有任何血氣。
相較於印斯茅斯長老的茫然,維斯帕西亞努斯卻在一旁高聲大笑。
長老情緒憤慨,他伸手朝維斯帕西亞努斯抓去,但是,對方並不會乖乖就範。維斯帕西亞努斯伸出右手,高喊一聲「伽爾巴」,掌心隨即浮現出人面瘡,接着在下一瞬間,人面瘡就迅速將長老的上半身咬下。
九郎集中精神,配備於DEMONBANE右手的必滅機關,也隨着九郎的意志甦醒。
印斯茅斯長老喜極而泣地全身顫抖。
奈雅對着地面上的DEMONBANE嫣然一笑,就在這個時候,一道光柱也落在她的身上。
「你這傢伙!你設計我!? 」
然而,上空卻有個身影正注視着這一切。是奈雅,她置身在傾盆而下的風雨當中,卻絲毫沒被雨水淋溼,好像就連雨滴都得避開她的身子。
「古力託力托夫——烏卡夫那古魯馮塔庫……」
「開什麼玩笑!要是讓那種東西復活……」
「喫自己的從僕嗎?那可真是個不得了的神。」
最後只剩下維斯帕西亞努斯的笑聲還回蕩在祭壇室中。
「那有緣再見吧!大十字九郎先生!」
只是與大袞相對,九郎的全身已經感受到對方的強大,有一股彷彿電流竄過皮膚表面的麻痹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潛在的恐懼遭到喚醒,莫名的寒氣讓九郎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混蛋!開什麼玩笑!把那個怪物給我清掉!」
「哈哈哈哈!是這樣嗎?果然跟我想的一樣啊!長老,看來你的神顯現得並不完全。爲了彌補不夠的力量,似乎得要吸取你們的生命力纔行。」
「伊古伊·多羅舒·歐多夫古隆古。」
「大袞?那是什麼?」
「九郎,狀況不太對。」
「那麼,大十字九郎先生。我實驗已經完成,這就先走一步了。」
「雖說大袞還是不完全的狀態,真沒想到居然一擊就被消滅了,看樣子就算是我,也沒能完全預測到會是這種結果。」
現出全貌的異形之神,回應拉萊耶文本與從僕們的聲音發出咆哮,足以令空氣震動的巨響蘊含着令人心崩潰的強烈狂意。
維斯帕西亞努斯伸出左手,掌心蠕動後表面瞬間產生了變化,上面形成一張人臉。
心懷正義之怒
瑠璃面無血色地跪倒在地上,溫菲爾德立刻伸手攙扶。但是他自己也不是沒有受到影響,他緊繃着臉,努力抵抗看不見的壓力。
「唔……啊啊啊啊啊!」
「他們的生命力被喫掉了。」
「雷姆利亞衝擊!」
九郎等人立刻沿着來路衝出神殿。就在他們離開神殿的同時,擁有數千年曆史的神殿在轉眼間應聲崩塌。怪物的身影就在那崩塌的瓦礫堆中出現,已經巨大到必須仰望才能看清全貌的大袞,大小恐怕已經與DEMONBANE不相上下。聳立在衆人眼前的大袞,散發出強烈的神氣,彷彿在證明自己是名符其實的神。但是除了神氣外,大袞的氣魄還帶着壓迫人心、足以令鋼鐵般意志也爲之動搖的魔力。
「神!? 汝等究竟想做什麼!!」
將殼全部褪去的大袞,身體開始逐漸變大。不斷變大的大袞,最後終於撞破祭壇室的屋頂,隨着祭壇屋頂破裂,牆壁與地板也開始出現裂痕,神殿內部跟着崩塌。
從DEMONBANE伸出的右掌中,放出了非比尋常的高熱,高熱灼燒着大袞,也灼燒了整座島嶼,世界就像是被封入另一個白色世界中。
「嘖!是大袞嗎!難纏的東西要來了!」
吾等手執斷魔之劍
九郎對溫菲爾德使了個眼神,只見他點了個頭,將瑠璃整個身子抱了起來。
九郎像是要壓過神氣似地放聲吶喊,駕駛DEMONBANE急速逼近對手。這同時,DEMONBANE頭部的火神炮也對大袞灑出彈雨,數百發炮彈在大袞身上挖出一個又一個的傷口。傷口中流出了粘稠的綠色體液,大袞發出哀號,膝部無力跪倒。DEMONBANE緊接着補上一記飛踢,把大袞打倒在地上。
少女身邊颳起了混合神氣與瘴氣的異界強風,在如同會壓潰人心的壓力侵襲中,九郎看見少女的身體化爲書頁在空中捲動。
(不過這傢伙……不好對付……)
咒文在祭壇室中迴盪,接着,聽着咒文吟誦的少女也左右展開雙臂開始歌唱。
「唔喔喔喔喔喔喔!!」
「怎、怎麼這樣……」
「你就好好努力吧,九郎小弟。」
「人面瘡!? 」
「長老,實現你們悲願的時刻終於到來了,這就開始吧,開始召喚神!」
九郎在自己想像那光景之前,便單手提着偃月刀跨步衝出,他的目標是維斯帕西亞努斯的腦袋,他無視在旁的其他人,直接朝維斯帕西亞努斯一刀斬去。
「拉————萊耶——·伊啊!伊啊!神、神……!神……大……袞!大、袞!大袞!」
「管家先生!」
「那傢伙是魔導書嗎!而且,這非比尋常的水妖神氣……那是拉萊耶文本!!」
「你說那叫神!誰能接受神長成那種模樣呀!根本就是怪獸吧!」
「於此光明世界,無汝等黑暗棲身之處!」
「祝你好運!」
九郎重新起身瞪着維斯帕西亞努斯,看見對方面不改色、絲毫不以爲意的模樣,他難掩心中的焦躁。可是對方輕鬆的態度也不是裝腔作勢,九郎確實無法從他身上找到一絲破綻,儘管深切感受到實力差距,卻依舊燃起鬥志。
「可、可惡——!」
印斯茅斯的長老發出的聲音激動顫抖,九郎等人則是爲了竄過全身的惡寒而戰慄,全身的體毛無一例外地豎起。彷彿有蟲在皮膚內側爬行的恐怖感覺,幾乎要奪去人的理智。
「喔喔喔喔喔!吾神大袞!這樣一來,我們又能重拾屬於我們的大海了!古斯夫……魯伊耶!伊啊!伊啊!吾神,請您制裁這些居住在陸地的該死人類吧!」
「公主,你們先逃吧,儘可能逃得越遠越好!」
「嗯!」
九郎在吶喊的同時高舉右手,將手朝大袞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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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夠。生命、不夠……還要、不夠……時間、不夠……夫古魯西、莫古那夫!還不夠……神……海的、那頭……還不夠……力量、不夠……肚子、好餓……大袞、生氣……啦!啦!」
就在人面瘡開口的同時,九郎也被震回原本的位置。
汝,乃純淨之刀——DEMONBANE!
奈雅仰頭一望,看見天上有着幾條光帶從厚重的烏雲間隙中射出,全身沐浴在這道莊嚴光線下的奈雅,重新將視線移回地上。
九郎爲了激勵自己而舉起偃月刀,擺出架勢與神對峙。
石像身上的裂痕開始擴大,最後就像是脫皮一樣,石像的表面逐漸崩落,正在逐漸褪去身上名爲岩石的外殼。
「可別被神氣吞沒了。雖然對方長成那種樣子,但也是被當成神受崇拜的存在。要是太過鬆懈,可是會招架不住的。」
艾露在九郎耳旁咋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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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頭來,別說什麼消除疲勞,怎麼反而有種自己被玩個半死的感覺……」
在瑠璃準備好的巴士當中,坐在後座的九郎正發着牢騷,而在九郎身旁的艾露也「嗯、嗯」地應聲附和。
「你們真是的!要自言自語也請不要讓人聽到好嗎?」
瑠璃立刻像是在主張自己應有的權利一樣,忿忿不平起來。
「哼!妾身本來就是要說給汝聽,汝會聽到是當然的。」
艾露和瑠璃隨即進入互瞪戰狀態,而溫菲爾德則是在一旁靜靜地觀看一切,似乎就跟觀看和平的日常光景一樣。
但是最近牽扯到的狀況,嚴重性似乎越來越大了。九郎這麼想着。從黑色聖域的魔術師們逐一現身的這點來看,這是再明顯不過的事實。使用大袞進行實驗這點也說明這點,對方已經遠遠超越犯罪集團的範疇,正逐漸轉變成性質更加危險的團體。
(真是棘手……我有辦法打贏他們嗎?)
但是,現在還有個更加棘手的問題,九郎的視線移向正和瑠璃做低水準爭辯的艾露。自從在神殿內發生的那件意外之後,九郎和艾露之間便互相有莫名的芥蒂。
(不過,要不介意可能反而比較困難吧。)
雖然說是因爲中毒而失去自我,但是自己襲擊艾露是事實。就算是現在,艾露肌膚的質感仍然烙印在九郎眼中,手上也還殘留着艾露柔嫩的觸感。
似乎是察覺到了九郎的視線,艾露停下和瑠璃的爭辯,將視線轉了過來。
「怎麼了?」
「沒什麼。」
九郎望着艾露不發一語。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照這樣下去,以後沒問題嗎?)
九郎眼神中閃過的一抹不安,並沒有逃過艾露翡翠色的雙眼。
「汝沒什麼好擔心的。」
彷彿看透九郎的內心般,艾露平靜地說道。
「妾身與汝從一開始的關係不就很奇怪嗎?這樣的關係就算變得再奇怪一點,也不會是什麼大問題,不是嗎?況且妾身和汝在一起,感覺相當舒坦。現在也只不過是稍微尷尬一點罷了,所以,汝根本沒必要去想那些不必要想的事。」
【你應該不是爲了要我喝酒,才找我來的吧?】
接着那人自黑暗中緩緩現身,是黑色天使·尚達奉。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需要去收拾這爛攤子。】
「這是我立約之血,爲多人流出,使罪得赦——如何?尚達奉。你也來一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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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想擋我的路,唯有將其排除。】
【酒對我來說是沒有意義的東西,這你該知道吧?】
「尚達奉,暴君的事你應該不是完全無關吧?」
「啊!!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呀!」
雖然維斯帕西亞努斯喃喃低語,不過其實他已經察覺到了。他的五感、甚至包含第六感在內,都感受到異常的危機,而且這也已經不是夢幻心母第一次發生這種狀況了。
維斯帕西亞努斯切換自己的思緒,接着走向在章魚人標本旁的儲酒冰櫃,當中存放了幾十瓶紅酒,每瓶都是年代久遠的高級品。他從其中取出自己中意的酒,接着拔開瓶栓,甜美甘醇的香氣刺激着嗅覺。
「這究竟是……」
維斯帕西亞努斯老早就看穿潛藏在奧古斯都心中的野心。其實說到這點,他自己其實也沒有兩樣。事實上,他之所以能夠成爲逆十字的成員,正是在其野心的驅使下所造就的,但是……維斯帕西亞努斯不是這樣就能滿足的人。
(不過,「月之子計劃」感覺倒是成功過頭。)
尚達奉說完便轉身準備離去,就在這個時候,房間突然劇烈晃動,紅酒也從維斯帕西亞努斯手中的杯子裏灑出,附近也跟着騷動起來。
維斯帕西亞努斯莫名地用演戲般的語氣說完話,便將紅酒倒入杯內。
光是想像那天的到來,維斯帕西亞努斯的身體就無法剋制地顫抖。
維斯帕西亞努斯邊倒着另一杯紅酒,邊繼續說:「如果你真的將梅丹佐除掉了,之後你要做什麼?」
突然間,艾露靠到九郎身邊附耳說:「汝是真正的戀童癖這件事,妾身不會對外人說的。放心,這沒什麼好在意的。畢竟在汝身邊的,是像妾身這樣的美少女嘛,反而該說是正常反應。不過,妾身可得警告汝,這個不代表妾身同意把身體交給汝喔,汝要是敢仗着一時衝動,做出趁妾身睡着時偷襲那種事就試試看,到時妾身可是不會放過汝的!」
信徒們完全失去冷靜,說話也不得要領,不過維斯帕西亞努斯已經大致理解狀況。
在九郎無法掌控自己情感的這段時間,巴士持續朝阿克罕市行駛。
【你也念得出聖經中的一節呀……】
維斯帕西亞努斯露出苦笑,他透過月之子計劃創造出的最高傑作,是個遠超過他想像的東西——「暴君」尼祿。身爲逆十字成員之一的尼祿,是個實力足以與特利昂尊者比肩的最強魔術師。維斯帕西亞努斯的最高傑作,現在正以與黑色聖域敵對的大罪人身份,被監禁在夢幻心母最下層的牢獄當中。
維斯帕西亞努斯一邊撫弄下巴的鬍鬚,一邊滿意地點頭。由他居中設計、在印斯茅斯進行的實驗最後以成功結尾,並且也順利地回收了拉萊耶文本,這對他來說是無可挑剔的結果。只不過大十字九郎的出現卻在計劃之外,而章魚人會輕易被擊敗一事,也令維斯帕西亞努斯意外。
「不過,對你來說的極品紅酒,應該是憎恨吧?對,不會錯的,就跟我無法戒酒一樣,你的憎恨想必也如同蜜汁一般甘美吧。」
說到這裏,不知是不是感到害臊,艾露有些羞澀地笑了笑。看見她的笑容,九郎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
向特利昂尊者做完報告的維斯帕西亞努斯,返回了自己在夢幻心母中的房間。房間內全是以西洋風的傢俱佈置,乍看之下就像貴族的居所。不過只要將目光從傢俱上移開,就會立刻察覺到這房間的異常,因爲房內還有着將蜥蜴、蠍子、毒蟲、人類內臟、非人類內臟、詭異肉片等物品用福爾馬林浸泡的瓶子。其中也有章魚人和擁有印斯茅斯臉的人類標本;書架上陳列着魔導書,地板上繪有巨大的魔法陣。儘管這些絲毫不相稱的東西混雜在其中,卻令人感覺到一股莫名的調和感,這就是一間如此奇妙的房間。
「竟然不能享受酒的甘醇……人生有比這更慘的悲劇嗎?啊!啊~~可憐的尚達奉。嗯?不過這樣說起來,好像是我害的。」
剛纔的心悸果然是一時的錯覺。九郎在心中做出這樣的結論之後,緊握的雙拳也因爲憤怒而顫抖起來。
「雖然卡力古拉大人和克勞狄烏斯大人已經動身去追暴君了,但……」
尚達奉在鋼鐵的假面上加上一重鋼鐵的意志,隨後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梅丹佐可能會被殺掉喔。」
(可是,尼祿的力量實在非比尋常,就算是人造的存在,也未免太過異常了。)
從黑暗中回應維斯帕西亞努斯的,是個帶有機械感的聲音。
(執行C計劃的日子也快了,就快了。)
維斯帕西亞努斯臉上露出心懷鬼胎的笑容,接着又再將紅酒倒入杯中。
維斯帕西亞努斯絲毫不在意對方近乎殺意的視線,逕自享受着杯內的紅酒。
【那和你無關。】
「接下來……憑卡力古拉跟克勞狄烏斯那兩個小子,能拿那暴君怎麼樣呢?」
維斯帕西亞努斯拿起紅酒杯,朝房間一角的黑暗作勢遞出。
這樣說起來,實力在尼祿之上的特利昂尊者,究竟又是何方神聖呢?維斯帕西亞努斯心中浮現出這樣的疑問,雖然這是他思考過無數次的問題,直到現在都沒有得出結論。況且尋求解答之前,特利昂尊者的背景也全處於不明狀態。只要特利昂尊者也是人類,那麼就應該是被母親懷孕生下,然後被某人扶養長大才對,因此要想調查他的背景,應該不成問題。不過無論是維斯帕西亞努斯,還是其他逆十字成員,全都不打算這麼做。因爲本能告訴他們,一旦去做那樣的事,等待他們的就是確實的「死」。
房門被人粗魯地推開,數名黑色聖域的信徒驚慌失措地衝了進來。
維斯帕西亞努斯問了這個多餘的問題。
「嗯?老實說,我就是這麼想,不過……」
但是,也有些事令他在意,就是黑色聖域的大導師,同時也是他主人的特利昂尊者。執行C計劃不可或缺的魔導書,也就是拉萊耶文本已經取得,而C的巫女和中樞組件都已經齊備,接下來只要再擁有艾露·亞吉夫的知識,C計劃就能完美執行。但是特利昂尊者對這件事的反應,卻令維斯帕西亞努斯不得不抱有疑問,因爲特利昂尊者面對這件事的輕率態度,感覺就像是從一開始就不把此列入計劃當中。
「報、報告!罪人……『暴君』越獄了!」
(那個樣子也難怪奧古斯都會不滿了,那麼,接下來會演變成怎麼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