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永劫的開演——來自昏暗的天空彼方
《斬魔大聖》 · 涼風涼 · 2.8萬 字
麻薩諸塞州·阿克罕市。
位於合衆國東北部,地處西岸的這座城市,正經歷着前所未有的富裕榮景。
由於科學的進步與鍊金術的復古思維,使人民的生活水準大幅提升,這也在各個領域造就了經濟機會、創造出無數的成功人士,人口以爆炸性的速度增加,經濟發展的速度更勝其上,彷彿就像遵循某人所寫好的劇本一般,景氣絲毫不見任何衰退的跡象,而這衆所公認的世界中心,便是這座阿克罕市。
話雖如此,也並非所有人都能以成功人士的身份享受財富。
在阿克罕市中心,距離米斯卡託尼克大學徒步數分鐘的位置所搭建的一棟老舊公寓裏面,一名男子——大十字九郎面臨了即將餓死的危機。
「好餓~~快不行了。」
九郎躺在偵探事務所兼自宅的房間中央,不,那是早就不能使用「躺」這種溫和字眼足以形容的狀態,「昏倒」或許纔是比較貼切的表現。他高大的身體平躺在地上,並且像是遊蕩的餓鬼,嘴裏不斷髮出「好餓~~好餓~~」的詛咒聲。
會如此飢餓,是因爲他這一個禮拜以來都沒有喫到東西,雖然要維持生命,水和鹽是不可或缺的要素,可是過去當成他生命線的自來水,也在今天被斷掉了,電與瓦斯則是在更早之前就已經停止供應,房租也積欠了好幾個月,在這連維持人類基本尊嚴都有困難的狀態下,這間滿是灰塵的套房變成棺材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在套房外的夜鷹正發出粗鄙的鳴叫,準備帶走他的靈魂。
(奇怪。這一定是有什麼決定性的錯誤……)
九郎無意識將視線移到窗外,今天阿克罕市一樣風和日麗,燦爛的日光讓聳立的摩天大樓醒目地映入九郎眼中。
給予所有人夢與希望,甚至有時會給人絕望的阿克罕市·繁榮的象徵、世界的中心,可是現在的九郎嫉妒着世上所有的榮華。
(總而言之,先到萊嘉那裏去討飯喫吧。)
雖然已經餓到前胸貼後背的程度,不過一想到在滿足食慾之後那排山倒海而來的諷刺與說教,就讓九郎心中不免產生猶豫,然而,要是餓死在這裏,那就全部玩完了。
(不管怎麼說,都得撐過這一次。對,這是所謂的緊急避難。)
就在九郎將自己行爲正當化,並且用自我中心的理論武裝自己的瞬間,體內又重新湧現出名爲希望的活力。
「既然決定了,就立刻展開行動吧。加油,九郎。」
就在九郎努力撐起自己無力的身軀,好不容易纔站起來的時候。
叩、叩。
門外響起了清脆的敲門聲。
雖然九郎一開始爲對方爲何不按門鈴抱持疑問,不過馬上就想到被斷電的事實,他不禁露出苦笑。
擁有那些邪道之力的一羣人,如果正式展開行動,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DEMONBANE是祖父的遺物,也是希望,我不願讓它白白浪費。」
「關於黑色聖域,應該不需要我多做說明吧?」
「我叫霸道瑠璃,在我身後的是管家溫菲爾德。」
「我很清楚大十字先生是找動物的專家,不過我說的工作不是要找動物。」
「DEMONBANE。」
聽到這些近似叱責的話,瑠璃低頭移開視線,但那並不是對責備而做出的反應,比較像是計劃不如預期而表現出來的態度。
「溫菲爾德,把東西拿出來。」
這讓九郎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充滿戒心地瞪着兩人。
就在說出黑色聖域這個名字的瞬間,瑠璃的臉色明顯罩上一層陰影。
「那種莫名其妙的東西,我不可能找得到吧?況且,那也沒有什麼非我不可的理由纔對。」
「有話進來再說吧。雖然只是間又小又髒,跟狗窩沒有兩樣的房子。」
而這也是阿克罕市居民所共同抱持的憂慮。
看着在一邊低調示意的溫菲爾德,九郎腦袋的機能頓時停滯。
「想找人的話,直接去找阿米泰基老爹介紹不就得了?」
當然,九郎身爲市民的一員,自然也有想要出力的念頭,可是就算有想要出力的想法,心中的不滿仍然揮之不去。
最後,瑠璃像是拋開某些枷鎖一樣開口說道。
瑠璃面不改色地回應,又接着說:「我是霸道財閥總裁·霸道瑠璃,這麼說有比較清楚嗎?」
瑠璃用平淡、卻清晰的語調說明。
「當然,在你發現魔導書之後,我們還會準備加倍的金額作爲成功報酬。你應該會接下這個工作吧,大十字先生?」
+
「我有一些疑問,不知道可不可以……」
站在門口的是一名體格與九郎相差無幾、身穿西裝的男性。
「不好意思,我實在……」
「請問大十字九郎先生在嗎?」
「就算只是一架破壞機器人,都是可能讓市民生活徹底顛覆的威脅。然而,真正的威脅是位於他們組織頂點的特利昂尊者,還有那些幹部,據說他們都是魔術師。魔術師的恐怖,大十字先生想必要比我更清楚吧?」
察覺狀況逐漸走向自己非接受委託不可的方向,九郎連忙打斷瑠璃的話語。那種世界我不想再跳進去了——九郎在心裏不悅地咒罵。
「您是大十字九郎先生嗎?」
窗外沒能逮到九郎靈魂的夜鷹,此時也發出了不甘的鳴叫。
「我想就如大十字先生想像的一樣。」
「我聽說只有瞭解魔術的人才能找到魔導書,這代表我們是不可能辦到的,而這就是非你不可的……」
實際上,魔術師是比破壞機器人還要恐怖的存在,特利昂與跟隨他的魔術師們,雖然有人對那些人的存在抱持疑問,但只要是有他們下手的案件,在悽慘程度上與其他案件可以說是截然不同。總而言之,悽慘一詞就反映了一切,有變成連是不是肉片都看不太出來的人、身體的內側與外側互換,屍體像裝飾品般示衆的人、不知爲何只有骨頭消失,死狀像軟體動物一樣的人,其中還有才剛被殺害不久,就已經散發腐臭、全身爬滿蛆蟲的人。正因爲這樣,別人纔不得不相信他們在使用邪道的力量,而九郎也明白,這些駭人聽聞的行爲對他們來說也只是兒戲。可是就算如此,那些被害者肯定也都毫無例外地不被允許得到正常的死亡。那些人的靈魂肯定已經四散,就算在死亡之後,也得被囚禁在狂意的世界中,持續那無盡的旅程。
「DEMONBANE。那是祖父留給我……不,是留給這座阿克罕市,用來對抗〈黑色聖域〉的最後王牌。」
「DEMON……那是什麼東西?」
話雖如此,黑色聖域也不是就能爲所欲爲,阿克罕市還有着與黑色聖域敵對的守護天使——梅丹佐。就連治安警察都無法處理的破壞機器人,梅丹佐也能發揮對等甚至更強的戰力將其擊潰,不只是梅丹佐,要不是有霸道財閥出資維持治安的相關費用,這座城市或許老早就毀滅了。
(拜託,就算你用那種像是流浪幼犬的眼神看着我,我也不能……)
溫菲爾德在確認過瑠璃點頭之後,便動手打開公事包,公事包內塞滿了鈔票。
「就霸道財閥的立場,不能繼續坐視黑色聖域的暴行。遺憾的是,聽說只有用魔術才能與魔術對抗。換句話說,我們根本無計可施……除了使用DEMONBANE。」
「呃,你這樣毫不猶豫地肯定,我也是會受傷的……」
但是黑色聖域之所以受人畏懼,有其他真正的理由,就是他們在從事破壞活動時,所使用的破壞機器人。那簡直就是惡夢的化身,用科學與鍊金術創造出的威脅,機器人的破壞力已經遠遠超過治安警察能夠處理的等級。警察最多也只能做到將他們趕跑的程度,雖然市民也組織了名爲〈白色友愛團〉的自衛組織來與黑色聖域對抗,卻也只是杯水車薪罷了。
「我們明白這項工作十分艱鉅,所以,我們也準備好了相對應的報酬。」
取而代之的,是從那人身後發出、凜然清晰的女性聲音。
溫菲爾德將公事包挪到九郎眼前。
九郎刻意用誇張的動作仰頭拒絕,一直在瑠璃身後看着事情發展的溫菲爾德,在這時從西裝內袋中取出一本記事簿。
儘管全部都是事實,但是自己說出口的九郎還是不免有些沮喪。
帶着黑色色澤的柔順黑髮,還有讓人聯想到深淵的黑色雙眼,顯示出少女與九郎同樣是東洋人的事實,不過共通點只有這樣而已,九郎並不認識其他像少女這樣,光用眼神與存在感就能將他人壓倒的人物,雖然內心深處有莫名的反應,不過九郎沒有繼續追究,雖然他從事偵探業,但是在情報近乎於零的狀態下要進行推理,幾乎是不可能的。
(這個人我好像在哪邊見過……是錯覺嗎?)
在阿克罕市,霸道財閥可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霸道財閥是在各個業界都擁有強大發言力的絕對支配者,而受到霸道財閥最大恩惠的,便是這座阿克罕市·因爲這個在偏遠地方的鄉下小鎮能實現世界前所未見的經濟發展,全是始於霸道財閥的創始者——霸道鋼造的鉅額投資,因此霸道財閥也是這座城市實質上的支配者。
好年輕啊。九郎在心裏想着。瑠璃看來只有十多歲,年紀和九郎沒有太大差別。
說完話的少女用那對會讓人感受到強烈意志的黑色雙眼,直直注視九郎。
「是魔導書。我想找魔導書,有力量的魔導書。」
或許是因爲一口氣把想說的話全說出口的關係,讓九郎稍稍恢復冷靜。
大概就像車鑰匙一樣,九郎在心中自我詮釋。就算明白箇中原因,是否要接受委託又是另外一回事。
九郎對略顯急躁的敲門聲皺起眉頭,不過還是解開門鎖,將大門打開。
叩、叩。
「那麼,你所說的工作應該就是那個吧?例如某隻房間比我事務所大十倍以上的貓老大失蹤之類的,對吧?沒問題!包在我身上!寵物的問題儘管交給我,有問題找值得信賴、績效良好的動物偵探·大十字九郎就對了!」
「現在您再裝傻,也是沒有意義的。」
(……這個人……剛纔是不是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
九郎不由自主地將身子前傾,目不轉睛地凝視瑠璃。
只見溫菲爾德恭敬地行禮,接着將一個鋁合金制的公事包放在桌上。
「你們究竟知道我多少……你們有什麼目的?爲何要找魔導書!? 」
「等一下!」
「來了、來了,敲門麻煩只敲一次就好,那個聲音會在我空空的肚子裏亂竄的。」
事務所與自宅之間沒有明確的界線,當然,這間套房也兼做臥室,不過由於九郎根本沒錢買牀,因此是用沙發當成牀鋪。少女在沙發上就座後,看着隔桌坐在對面的九郎,她先開啓話端:
雖然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但他其實早就有答案了。
瑠璃黑色清澈的雙眼,視線彷彿將所有希望都寄託在九郎身上。
「就當我好心告訴你們,魔導書那種東西是邪道知識的結晶,那不是外行人能夠動用的東西。」
然而,就在九郎把話說完之前,瑠璃搶先採取行動。
「既然你們調查過我,那事情就簡單了。就跟你們知道的一樣,我是劣等生,就連初步的魔術我都用不出來,而且爲什麼要找我?在陰祕學科裏,應該還有比我更優秀的人吧?」
九郎戰戰兢兢地回問,可是對方沒有答覆。
「大十字先生,我記得你有得以閱覽魔導書的位階不是嗎?」
那是阿克罕市最大的犯罪組織。他們是涉及所有犯罪,就連小孩都會被名字嚇到停止哭泣的犯罪集團;只要說出那個名字,哭泣的小孩就會立刻安靜,甚至連恐怖分子都會夾着尾巴逃跑。
「很不好意思,雖然我知道這個舉動相當失禮,但還是事先做了一些調查。」
「我有工作想委託你,大十字九郎先生?」
「我要你找的不是寵物。但是,這件工作非你不可。」
「雖然那樣的大人物不可能到這種像狗屋的地方來,更不可能和我呼吸同樣的空氣,不過我還是問個清楚比較好。你姓霸道,該不會是……」
九郎重新坐回沙發之後,便像連珠炮般一口氣說完。
九郎雖然學習陰祕學,並且得到可以閱覽魔導書的資格,卻無法吸收其中的內容。無法吸收的原因,並不是因爲內容太過艱澀,而是因爲內容的駭人程度,對於因爲畏懼魔術知識而逃跑的九郎來說,要他重新回到那個瘋狂的世界,幾乎形同拷問。
雖然說好聽是事務所,其實就是住家。
「這是委託費與必須經費,請笑納。」
「你是說那個叫DEMON什麼的玩意兒,有能夠和魔術師對抗的能力嗎?」
「?這話怎麼說……」
「大十字九郎。進入米斯卡託尼克大學就讀後,在二年級中輟。根據當時的紀錄,您專攻的科目爲考古學,但事實並非如此。」
幾乎在那聲音響起的同時,西裝男子也安靜地讓開身子。
米斯卡託尼克大學當中有陰祕學科的事實並未公開。外部人士自然不用說,就連大學內部相關人員,那也是存在經過隱瞞的學科,要查出那個學科存在的事實,不是平常人所能辦到的。
帶有平整摺痕的黑色西裝服貼地穿在那人身上,那看不出絲毫破綻、展露出完美舉止的姿態,反映出高貴和優雅,雖然外觀帶有些微的纖細,卻也不至於脆弱,從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洗練氣勢,以及在眼鏡之後的銳利雙眼,讓人不禁聯想到稍微觸碰便會讓自己割傷的銳利刀刃。
就算九郎告訴自己,自己並沒有被錢衝昏頭,然而雙眼卻始終無法從鈔票上移開。
相對於臉上帶着天真微笑的瑠璃,九郎則是間不容髮地做出了「那當然!」的回應。
「我這裏有個正好適合你……不,是隻有你才能辦到的工作,大十字九郎先生。」
相對的,九郎整個人臉色大變,頓時感受到罪人般的絕望感,本能在九郎心中發出了「別和這事扯上關係」的危險信號,這件事已經毫無疑問會朝糟糕的方向發展,因此九郎認爲有必要立刻畫上句號。
「DEMONBANE是霸道財閥手中頂尖技術的結晶。加上我的祖父·霸道鋼造所導入的魔術理論,相信一定能夠打倒黑色聖域的魔術師纔對。但是……必須要有魔導書才能啓動DEMONBANE,就像魔術師使用魔導書來行使魔術一樣,加入魔術理論組裝而成的DEM0NBANE,也必須要有魔導書才能啓動。」
事實上,九郎的偵探名號只是說起來很好聽,主要的工作都是在尋找寵物。
溫菲爾德接着將視線移到記事簿上。
「大十字先生,你所學的是陰祕學。換句話說,是跟魔術理論有關的學問。」瑠璃接着溫菲爾德的話說。
霸道財閥與魔導書。九郎想不到這兩者之間有何關連性。
「只要是我能回答的問題,請儘管明說。」
「真傷腦筋啊……」九郎伸手抓了抓腦袋,嘴裏嘀咕着。
九郎以有些不知所措的態度承受着對方的視線,而在這當中,他的心思卻是被其他事情佔據。
在瑠璃的話說完之前,九郎已經全部明白了。
「……你是!? 」
(總裁這個詞的意思是指,這女孩就是位於阿克罕市頂點的人物嗎?)
在那裏,是一名與那男子一樣——不,是一名氣質比那男子更顯高貴的少女,彷彿不久後就要出席宴會般,那名少女穿着九郎只有在電影裏看過的奢華禮服,她帶着毅然的表情直視九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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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郎前往了距離自宅徒步約十分鐘距離的鬧區。
那個在阿克罕市中最爲熱鬧的一區,自然也聚集了許多人潮,那是個就算男女老幼、人種、職業務式各樣的人毫無分別處在一起,也不會讓人感到突兀的地方。
九郎讓自己全身置身在初夏的陽光之下,一路朝鬧區深處前進,他的目的地不是這處鬧區,而是步道旁的一條小巷,那條巷子裏有許多風格詭異的舊書店與靈異用品店,而九郎正是對此處寄予着或許能得到魔導書相關情報的期待。
(可是……總覺得被設計了。)
霸道財閥調查過九郎,而他過着極貧生活的事實,當然也在調查項目之內,因此一旦將鈔票堆在九郎面前,結果自然是可以預料的。縱使九郎對自己的短視感到不耐與慚愧,臉上卻莫名地持續帶着笑意。然而話說回來,自己不想和魔術世界扯上關係的想法,也是不爭的事實。
(如果能進到祕密圖書館就好辦了……)
米斯卡託尼克大學裏的祕密圖書館內,從世界各地收集而來的魔導書堆積如山。由於是祕密的關係,閱覽魔導書受到嚴格限制,外借當然也是被禁止的,那是個就算學習陰祕學科,並且到達得以閱覽魔導書的位階之後,仍然要受到限制的地方。雖然有偷偷潛入這個方法,不過據說住在那裏的看門狗,就連妖怪都能夠咬死。
「也就是說,只能像個偵探一樣,靠自己的雙腿來賺錢啦。」
九郎下定決心,走進了最近的一家店內。
+
在火紅太陽渲染成的橙色街景中,九郎精疲力竭地走在小巷中。
「真不爽……」
從九郎身上,飄着一股有如沒有拉到任何業績的上班族所帶有的哀愁感。
九郎的雙腳腫脹,腿跟鉛一樣沉重,找不到任何線索的事實讓九郎意志消沉。總而言之,今天就先回去吧。就在九郎抱着這個想法,打算循來路回去的時候,他的視線停在一間來時沒有發現的舊書店,不知道是因爲店面實在太小,因此沒有進入視線,還是太過疲累的關係,所以先前錯過了……總之九郎抱着今天就跑這最後一家店的想法,拖着疲憊的身軀走進舊書店當中。
那間舊書店是一棟懸山頂樣式的日本風建築,外觀看來相當破舊,或許是因爲久經風霜的關係,木製的牆壁已經發黑,但是結構仍很牢靠。
店內或許是因爲深度的關係,空間意外寬敞,藏書也多,而且整齊陳列在書架上的書籍,盡是一些只有在大學的圖書館內才能看到的東西。
「請問找什麼嗎?」
九郎轉過頭去,看到眼前站着一名似乎是店主的高挑美女,年紀似乎比九郎稍長几歲,對方成熟女性獨特的妖豔氣息,還有胸口明顯敞開的套裝令人印象深刻。
「這裏的藏書很豐富吧?不過,分類或許不是很嚴謹。」
女性說完後聳聳肩,對九郎露出微笑。
在這一瞬間,九郎感到背部竄過一陣寒意。
「閃邊去!垃圾!」
面對用調侃語氣詢問的奈雅,九郎心中不由得抱持疑問。
(慘了,他是真正的○○○○。)
「閃開!別站在那裏……!」
坐在後座的則是一名穿着在魔術儀式中所用服裝的長髮少女,乍看之下雖然與一般人無異,但是語尾卻明顯異常。
「你只是還沒察覺而已,九郎小弟。在不久的將來,你肯定會需要的,你會需要擁有頂尖力量的魔導書。是的,你要的是一本能夠召喚【神】的究極魔導書……」
仔細一看,少女背上漂浮着類似翅膀的東西。
「……汝根本一點都不明白現在的狀況。」
「那麼,九郎小弟是想找什麼樣的書呢?」
少女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可是話還沒說完,表情突然罩上一層陰影。
離開舊書店的九郎一臉不解地走在路上。
黑色聖域的成員用槍口對準兩人之後,毫不猶豫開始掃射。
奈雅不管九郎的反應,繼續說下去:「在最高位的魔導書當中,有能夠召喚【神】的書籍,而且那種魔導書的擁有者,還能夠任意操縱【神】。雖然正確的說,那隻能算是神的複製品……總而言之,我認爲你所需要的,應該是那樣的魔導書纔對。」
「可惡~~還不快讓開!這個蠢材~~~!!」
「什什什什什、什麼!一億年都不見得會誕生一個的奇蹟寵兒、人人都稱讚黑色聖域有這號人物的天才科學家韋斯特博士,你竟然不知道?」
「就是這樣,我纔對魔導書……」
明明自己是被撞的人,卻被說得一文不值。
九郎也告訴奈雅自己的名字,她在聽到九郎的名字之後,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九郎的全身。
奈雅在這時用食指抵住九郎的嘴,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災厄也間不容髮地出現在兩人面前,現身在他們面前的是全身穿着黑色西裝,臉上戴着緊身頭套的三人組。那彷彿像是要去參加化妝舞會的滑稽模樣,對阿克罕市的居民來說卻是無人不知的標記,象徵的是黑色聖域的成員,他們將手中機槍的槍口對準兩人。
「以諾書確實也是本魔導書,但應該有更適合你的東西纔對。」
少女話一說完,就將手朝身旁一揮,雖然只是這樣簡單的動作,那些人卻被打成〈字形飛了出去,看起來簡直像是被一隻隱形的巨手掃開。
癱軟在九郎臂彎中的少女,像是做惡夢般呻吟着,那幅模樣看起來就只是與外表年齡相符的少女,讓人無法想像她是輕易就將黑色聖域成員擊垮的魔術師。
奈雅輕笑一聲,「而且,我是這麼想的。想要找魔導書的人,或許其實才是被魔導書找去的。也就是說,並不是人在選擇魔導書,而是魔導書選擇自己的主人,」
「哼!想抓到妾身,可沒……」
女性稍微想了一下,最後這麼說道。
「爲什麼?錢的問題儘管放心,你報個價我就能買。」
「這是何等的無知!無知是罪!無知是悲劇!如果要比喻你那染上了悲哀與絕望的人生,就像是飄落在手掌上的飄渺輕雪。啊~!雪會讓一切都掩蓋在純白之下。是的,包含我的悲哀、一切的一頁。轟隆轟隆……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雪、雪崩!? 哇!」
「喂、喂!開什麼玩笑!!我到底做了什麼!!」
太陽已經下山,只有零星路燈的小巷顯得格外陰暗,加上「悶熱」與「會讓溼氣附在皮膚上,具有相當黏性的空氣」,每一點都確實加強九郎的不快。
話說回來,九郎也無法狠下心將少女丟在一旁。
「沒有?你手上的那本不就是魔導書嗎?」
少女沒能把話說到最後,她的身體突然往後仰,接着朝地面倒下,九郎連忙伸手扶住少女的身子將她抱住,對方的體重輕得驚人。
一聽到九郎回嘴,少女的雙眼隨即添了幾分銳利,兩人之間瀰漫着一觸即發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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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孩……是魔術師嗎?)
但是,身體的不適剝奪了九郎的思考能力。
就算嘴上抱怨,九郎還是爲了保護少女,挺身面對兇惡的子彈。
「不知道嗎羅波?」
「……你們是誰啊?」
(這個人……爲何能一點事都沒有?)
最後,伴隨輪胎哀號聲與巨大引擎聲、還有瘋狂笑聲跟狂亂吉他的異常和音出現在面前的,是騎着排氣量似乎超過兩千C.C超重型美式摩托的一對男女。
「哎呀,你還好吧?該不會是精氣被這東西給吸走了吧……」
男子接着露出彷彿要掉淚的表情,激動地撥弄吉他,他似乎是在表現自己的悲哀。
現在不是爭執的時候,此刻明顯是緊急狀況。
「唔……浪費太多力量了嗎……」
「HEY!那邊那個無用的小夥子!乖乖把那女孩交給吾輩吧!」
「還是得要有術者才……」
九郎緊閉雙眼,想像即將到來的死後世界,可是那個瞬間卻遲遲沒有來訪,這讓心中狐疑的九郎緩緩睜開眼睛。
「可惡!!我這麼短暫的人生,竟然是一連串的挫折與後悔啊!!」
「話說回來,在這麼多書之中,要找到想找的東西也不容易喔,不介意的話,我來幫你找吧。」
「說不定,會是過去曾經存在的『死靈祕法』也不一定。」
(呃……我現在該怎麼做?)
「不是錢的問題,九郎小弟。很遺憾,這家店裏沒有你要找的魔導書。」
奈雅稍稍低垂的視線,說明她是打從心底感到遺憾。
就在九郎明白那東西不是貓的瞬間,九郎被那個東西猛烈撞上,整個人被壓倒在地上,以幾乎要被塞進地底的力道猛烈撞上地面的九郎,雖然意識在剎那間飛到了另一個世界,不過由於遍佈全身的劇痛成爲了清醒劑,九郎被重新拉回了現實。
就在這個時候,巷外傳出緊急剎車的聲音,緊接着是數人急促的腳步聲。腳步聲確實地朝這裏逼近,雖然九郎立刻產生討厭的預感,但這並不是預感,而是現實。從少女這時的動作,九郎馬上明白這個事實。
「這個蠢材!爲什麼沒有讓開!蠢材蠢材蠢材蠢材大蠢材……」
女性輕輕拍了九郎的肩,接着說:「啊,真抱歉。我還沒自我介紹吧。我是……嗯,你叫我奈雅就行了。」
「不好意思,這書不能給你。」
剎那間,被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的吼聲嚇到的九郎立刻四處張望,可是附近卻看不到任何人影。
(和她在一起,肯定不會有好事吧,)
「少胡說!是你跑來撞到我的吧!」
在舊書店發生的事讓九郎欠缺現實感,不知道是否被以諾書傷害到腦髓的關係,九郎的記憶相當模糊,然而在模糊的記憶當中,與奈雅的對話卻依舊鮮明,就像是現實與夢境交疊的神奇影片,深深烙印在九郎腦中。
「五連發啊。」
聽到這句話的九郎立刻露出戒心,雙眼直視奈雅。
「那還用說,會明白才奇怪。」
九郎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在他身前出現一片散發微弱光輝、類似防壁的東西,那東西擋下了所有子彈,而令那防壁出現的人就是那名少女。只見她伸直白皙纖細的手臂,手臂上籠罩着和防壁相同的光芒。
女性的吼聲衝擊着九郎的耳朵,聲音是從他頭上傳來的。
「請別用那種眼神瞪我,或許是因爲我做這種生意的關係,因此多少能猜出顧客想找的書,尤其是像你這種想找特殊書籍的客人,更容易猜到。」
一名仰身坐在駕駛座上的白衣男子,他將背在背上的電吉他拿在手上,接着露出愉快的表情將吉他大聲撥響,雙眼中明顯帶着失常的眼神。
九郎其實不該隨便將心中的想法脫口而出。
「拜託,是你突然從上面掉下來,未免也太沒道理了吧?況且你這個無視物理法則的傢伙又是什麼人?不過在你回答之前,先趕快把身體挪開。」
在以匍匐姿勢倒在地面的九郎身上,是一名錶情痛苦、嘴裏嘀咕着「好痛……」的女性——不,是一名少女的身影,那是一名膚色格外白皙的嬌小少女。
「那東西,可以給我嗎……」
「魔導書會給予魔術師力量,而他們便行使書的力量來引發奇蹟。這本以諾書也是一樣,這是渺小的人類無論如何掙扎都望塵莫及的智慧結晶,超越人智的奇蹟產物。因此就算有靈魂存在其中,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少女單膝跪在地上,額上也同時滲出豆大的汗珠。
雖然九郎不認爲奈雅會讓出魔導書,但與其滿身大汗地四處亂找,試着說服奈雅似乎要輕鬆許多,就在九郎鞭策自己疲憊的身軀繼續邁開步伐的時候……
「交出來羅波!」
九郎倒退身子,悄悄遠離持續上演獨角戲的韋斯特,所幸他正陶醉在自己的演說中,似乎完全沒有在意九郎的反應,九郎就這樣抱着少女邁步跑開。
沒多久,九郎與少女的視線交會,翡翠色帶有神祕感的雙眼給人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神奇印象;少女大約只有十幾歲出頭的年紀,就女性的成熟度來說,算是開發中的程度,但是那帶有曲線的身軀擁有女性特有的柔嫩,最重要的是,少女有着與其外表年齡不相稱的性感,那頭及腰的柔順銀色長髮也散發出女性的魅力。
「呃,我想找的是有些特殊的東西……」
「我可是很期待的,九郎小弟,你究竟會得到什麼樣的魔導書呢?」
「喔?比如說,有力量的魔導書之類的?」
原來如此。九郎在心中這麼想。
九郎用手指掏了掏耳朵,無奈地嘆了口氣。
「喂!你還好吧?」
(總而言之,再試着交涉一次吧……)
無法理解狀況而直接抬頭的九郎,看見有個像是白貓的東西正朝自己逼近。
抱着昏倒還比較輕鬆的想法,九郎將視線移到從上空落下、莫名其妙的那個東西身上。
「都是汝害妾身被追上的!」
「慢、慢着!我只是受人之託……」
轟轟轟轟!就在九郎抱着少女不知所措的時候,不好的預感就像是要化爲現實般,變成巨響從遠方傳來,巨響正確實地朝這裏靠近。
在那本以諾書中,有着某種會迷惑人心,讓人失去理智的東西。事實上,或許自己已經受到書的瘴氣影響,他已經開始產生暈眩和嘔吐感。
或許是因爲在一番激動言論後心裏舒坦不少,奈雅的表情顯得相當清爽。
只見奈雅用手指輕輕扶正稍微下滑的眼鏡,漫不經心地說出口。
奈雅的眼神就像是置身夢境般失去焦點。
說完話奈雅的從手邊的書架上抽出一本書,那是使用厚重硬書殼裝訂的書,外殼寫着《以諾書》那是一本如假包換的魔導書。
「啊,逃跑了羅波。」
雖然少女的聲音緊接着從九郎身後傳來,但九郎並沒有因此停下腳步。
「什麼!韋斯特博士紀念演講『年輕的過錯~年輕的無知與罪~』才正要進入正題呢。追!艾爾莎!把他抓來,讓他體驗奇蹟的二十四小時勁爆現場表演!」
「遵命羅波,爲了博士的偉業,艾爾莎願犧牲奉獻羅波。」
被稱爲艾爾莎的少女比了一個姿勢,接着又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地發問:「對了,艾爾莎要演什麼角色呢羅波?」
「你們玩一輩子吧!兩個○○○○!」
九郎丟下這句話,接着逃得老遠。
九郎全力奔跑在貧民街的狹小暗巷中。
不同於市區,沒有經過分區規劃的此處,幾乎已經是一座無人都市。到處都是腐朽房舍與瓦礫堆的區域,對一路邁向繁榮的阿克罕市來說,是堪稱禁忌的一區。雖然這是一個危險區域,不過無論如何都遠比應付韋斯特要來得安全。九郎是這麼想的。
但是一路上全力奔跑,也差不多讓九郎的體力到達極限,察覺沒有追兵跟來的跡象,停止奔跑的九郎當場癱了下去。
(可是,接下來我又該怎麼做呢?)
九郎望着仍舊在自己臂彎中沉睡的少女,他不禁抱頭煩惱。
雖然成功擺脫了韋斯特,可是對之後的事卻沒有任何主意,直接去找最近的警察應該是最好的辦法,不過對方看來也不像是警察能應付的對手。
(話說回來,爲什麼我會被人追殺?)
問題的原因正是在自己臂彎中沉睡的少女,少女的臉色雖然依舊糟糕,不過呼吸已經平緩許多,這也讓九郎稍稍安心。
「魔術師啊,沒想到我會遇到真正的魔術師呢……」
過去曾經以同一條路爲目標的事實,讓九郎對少女產生些微的親近感。
就在這個時候,少女在九郎的臂彎中動了一下,她的雙眼緩緩睜開,翡翠色的眼睛開始重拾生氣。
「……這裏是?」
「不清楚,畢竟我只想到先跑再說,只能確定是在貧民窟。」
「也就是說,汝並沒有『書』囉?嗯,這就行了。」
突然間,兩人聽到帶着獨特語尾的少女聲音。
「是嗎?那麼,大十字九郎,妾身要與汝定下契約。」
「對了,汝叫什麼名字?」
「那麼,抓鬼遊戲也差不多玩膩了,現在就讓你們一邊爲自己的愚蠢跟無能哭泣,一邊乖乖的束手就擒吧!所以……艾爾莎!」
九郎倒退了幾步,很快背部就碰到了牆壁。
話說完後,韋斯特接着低頭鞠躬。
「告訴妾身名字!人類!」
但是,少女此刻仍固執地想要知道名字,這讓九郎只好有些自暴自棄地回答:「……九郎。大十字九郎!我只是個貧窮的三流偵探!在這種狀況下,知道名字又怎麼樣?可——」
就在同時,九郎原本所坐的地點,便被模仿超人姿勢將拳頭伸出的艾爾莎高速衝撞。伴隨彷彿有巨大鐵塊落地的鈍重巨響,粉碎的柏油路面與灰塵就像火柱一樣高高竄起。
「不,還沒完。」
「那傢伙……是汝的朋友嗎?」
韋斯特讓手中的電吉他發出詭異音色,接着彈響手指。
「呃,我剛剛纔說……我說的話,你能聽到嗎?」
「大十字九郎,深深將吾之名刻在心中。吾乃艾露·亞吉夫。阿巴度·亞爾哈茲瑞德所編寫的最強魔導書!」
在籠罩附近一帶的光海中,僅有少女嘴脣的觸感讓九郎產生現實感。
「不用介意,我只是逃跑時順便帶着你罷了。」
「被妾身——魔導書《艾露·亞吉夫》選上的現在,汝就是魔術師了。上吧,我們要並肩作戰了!」
「取而代之的,是汝的魔力能得到爆炸性的提升。」
「喂!你是魔術師吧!快用之前用過的魔術將他們輕鬆搞定呀!」
「蠢材!是上面!」
「我不是魔術師,只是以前有稍爲研究過而已。況且說這種話的你,自己纔是魔術師吧?」
聽完扛在自己肩上的少女的話,很快地,九郎明白了她這麼說的理由,因爲他聽到了震耳欲聾的引擎聲,同時還有電吉他的聲響。
(翅膀?不……這是……書嗎?)
「怎、怎麼了?怎麼會變那個模樣?」
韋斯特將右手高高舉起。
「原來如此……多謝了。」
「這、這聲音是……」
少女將手伸向九郎的臉,她用雙手捧住臉頰之後,將九郎的臉拉到自己眼前,兩人互相注視的眼與眼,還有互相觸碰的脣與脣。在這一瞬間,九郎與少女被光芒的漩渦吞沒。
「我是不知道你是什麼狀況啦,但是……你要不要去醫院一趟啊?感覺你身體似乎很糟。」
「她那樣死定了吧?沒救的。」
「爲什麼我覺得沒有人徵詢過我的意見?還有,作戰是什麼意思……」
「啊~~!艾爾莎。他們竟然這麼殘忍~~」
「呃……可以用我聽得懂的方式說明嗎……」
「現在是緊急狀況!這件事晚點再說!? 」
「可惡的小夥子。艾爾莎所受到的無數恥辱……吾輩一定連本帶利地加倍奉還!」
「就像你看到的,我只是貧窮的三流偵探而已。」
「術者?結構?」
組織成員的手指紛紛扣住扳機。
九郎傻眼地呆望着艾爾莎。
少女對九郎詢問。
「總而言之,我先帶你去醫院吧。」
大羣之前不知道躲在哪裏的蒙面人,各個手持機槍從四面八方現身。
「汝先說就是了,人類,名字是很重要的。」
突然間,少女與九郎視線重疊,翡翠色的妖豔雙眼不停地注視九郎。
在九郎與少女互相爭執的時候,步向死亡的倒數也正以猛烈的速度進行。
「不是。」
面對將臉湊到面前、表情帶着不解的少女,九郎有些不知所措。
「汝有黑暗的氣味,是魔術師嗎?」
聽到韋斯特這麼說,九郎才注意到自己外觀上的異變,自己身上正穿着緊密貼合全身的緊身裝,而且背上還有着類似披風的黑色翅膀。
「怎麼可能!」
「魔力?」
(而且她究竟跑哪裏了!? )
「我說晚點再說!現在不是自我介紹的時候!」
九郎再次環顧四周,但是……就算能聽到聲音,仍舊不見少女的蹤影,就在九郎一臉困惑的時候,右耳突然被人拉住,臉被強制轉向右邊,他在那裏的確看到了少女的身影——雖然看到了,不過少女卻是縮小到足以坐在九郎肩上的大小。
「我總不能把你丟下吧?再怎麼說,那都會讓我良心不安的。」
少女微微點頭,然後起身離開九郎的臂彎。
九郎用眼神示意,接着將擁有翡翠色雙眼的少女扛在肩上,迅速朝一旁跳開。
「久等了。各位黑色聖域的成員們,該你們上場啦~」
少女瞄了九郎一眼,接着說:「這樣一看,潛在資質也算挺不錯的。」
少女喃喃自語地點了點頭,然後不理會九郎自顧自地說:「這樣的邂逅還真是湊巧,巧合巧到這種程度,雖然讓人感覺像是被人設計,但是……管不了那麼多了。」
「那傢伙看來挺健壯的。」
「你、你還變得真小啊……
「不,我們什麼都沒做……」
「是汝帶妾身逃到這裏的?」
少女沒有把九郎說的話聽進耳裏,只是將雙臂交疊在胸前,嘴裏嘀咕:「汝剛纔說自己並不是魔術師?」
「HAHAHA!小夥子,你以爲這樣就算躲起來了嗎?沒用的、沒用的!宇宙第一大名鼎鼎的超絕大天才!威——斯特——博——士——!的眼睛是沒人瞞得過的。啊——!太過非凡的吾輩啊!真是抱歉,就這樣誕生在世上啦!」
少女在空中將手臂後拉,接着奮力將拳頭朝前方伸出。
(……空前的危機,這下可慘了。)
「她、她開溜了嗎!!」
面對立刻吐槽的九郎,韋斯特回應的是蘊含殺意的視線。
「呵呵,而且就連艾翁也沒了,除了難堪之外,也沒什麼其他形容詞了。」
「廢話少說!」
「只要能將書回收就好,儘管動手!!」
「蠢材。妾身在這裏,這裏。」
少女就這麼自嘲起來。
九郎環顧四周,到處都找不到少女的身影,周圍只有呆站在原地的韋斯特和艾爾莎,還有錯愕的黑色聖域成員。
「找到啦羅波!納命來羅波~」
韋斯特的雙眼閃動光芒,眼神中充滿狂意。
光芒開始盡數收進九郎體內。
「哪裏不是?你對付黑色聖域用的就是魔術吧?既然這樣,你不就是魔術師嗎……喂,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少女當場拒絕九郎的建議並且站起身,她站起的身體不穩地搖晃。
「怎、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總而言之,暫時逃過一劫……」
九郎不假思索地回答,並且將表情像是遭遇珍奇異獸般的少女放下地面。
韋斯特陷入短暫的沉默,接着突然對組織成員大喊:「開槍——!」
「不,這已經不是健不健壯的問題了。」
九郎繼續說:
「怎怎怎怎、怎麼會!!那個艾露·亞吉夫,竟然選擇那樣的小夥子當主人!!」
九郎雖然對眼前的狀況非常困惑,可是還有比他更加困惑的人。
「你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沒事的樣子。」
「慘了……是那傢伙,那傢伙來了。」
「好刺眼喔羅波~~」
雖然灰塵遮蔽了視線,不過地上肯定多了具像是青蛙被壓扁的屍體。
「別鬧了。」
韋斯特大聲叫喚,原本從應該有壓扁青蛙長眠的位置衝出一道人影,是艾爾莎。她的衣服破爛不堪,本人也滿身灰塵,看起來卻相當健康有精神,艾爾莎從地面踏步一跳,在半空一個翻轉後站在韋斯特身旁。
「上場啦羅波~」
少女不顧九郎的反應,自顧自地心情興奮起來,從少女染成淡紅色的雙頰,可以看出少女的情緒變得激動。
長在九郎背上的東西是以書頁聚合而成,從書頁上滿布的魔術文字讓九郎明白那些是魔導書的書頁……雖然明白,卻絲毫無法掌握狀況。
「說沒事就沒事。區區的人類,也想對妾身……?」
九郎雖然環顧四周,卻無法看見聲音的主人。
「因爲在沒有術者的狀況下勉強施法的關係……看來快無法維持結構了……」
九郎慌忙抬頭,看見從距離自己很遠的上空高速落下的少女·艾爾莎的身影。
「沒用的……妾身沒事,給汝添麻煩了……」
或許是被這聲叫喊拉回現實,原本錯愕呆站的組織成員立刻做出反應,他們一齊將機槍槍口對準九郎和艾露·亞吉夫,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哇!!來了、來了,打過來了!怎麼辦?艾露。快想點辦法啊!」
「冷靜點,那種玩具已經對汝沒用了。」
事實上,沒有一發子彈能夠碰到九郎,因爲背上的黑色翅膀將飛來的子彈盡數彈開,只見翅膀左右大幅開展,隨即開始拍動,這個動作掀起了猛烈的旋風,將黑色聖域的成員一一吹走。
「這東西好厲害……」
聽到九郎的讚歎,艾露也挺起胸發出得意的笑聲。
「可惡——!」
只見韋斯特咬着牙,在原地踱腳。
「艾爾莎,把他們狠狠修理一頓,丟到垃圾處理場去!」
「遵命羅波。」
敬完禮的艾爾莎像突然想到什麼一樣,重重朝韋斯特側臉打了一拳。
「唔!你、你、你爲什麼……?」
韋斯特噴着鼻血,被打飛老遠後丟下這句話。
「似乎是剛纔太亂來的關係,有很多地方壞掉了羅波。不過不要緊,接下來我還是會把博士狠狠修理一頓,然後丟到制肉場去的羅波。」
「慢、慢着!剩下的讓我來就好,你什麼都不用做。」
韋斯特用手擦去鼻血,勉強撐起了搖晃的身體。
「那傢伙還意外地很耐打。」
「要找醫院我可以幫你介紹喔,乾脆直接隔離最好。」
九郎和艾露嘲笑他們一番,然後立刻作勢準備離開。
「你們給我站住——!」
「像汝這種貨色,大概連肉片都不會剩吧。」
九郎目不轉睛地打量飄在自己眼前的艾露。
九郎帶着仍然在自己肩上的艾露,像脫兔般開始逃跑。
「——汝有聽到什麼嗎?」
「話說回來,爲什麼那些黑色聖域的人要抓你了?」
「不對!我是說你別擅自決定!我從沒說過我答應你這麼做吧!」
「這是命運。」
「不是都訂下契約了嗎?」
「嗯。以第一次來說,汝表現得相當利落。」
沉重彷彿巨大質量在移動的聲響逐漸逼近,接着地面也跟着劇烈搖晃,晃動逐漸劇烈,甚至到達無法隨心站穩腳步的程度。九郎扶着牆壁,轉頭望向巨響傳來的方向,這聲音讓九郎十分熟悉。那是腳步聲,隨着腳步聲緩緩接近,還多出了建築的崩塌聲、機槍的咆哮、羣衆的哀號——那些聲音開始逐漸鮮明。
雖然艾露這麼說,但究竟該怎麼做,九郎絲毫沒有頭緒。
「看來妾身與汝在魔力的相性上相當不錯。」
火箭彈以和射出當時同樣的速度,筆直朝韋斯特飛去。
「妾身並不想自稱正義,但是……也算是那樣吧。」
「這下可慘了……」
「不該用過去式來說吧?」
「怎麼了?爲什麼會跑出那個看起來像鬼械神失敗品的粗糙物體?」
「喂、喂!再怎樣碰上那玩意兒也不太妙吧……」
韋斯特連忙跳上摩托,可是已經太遲了。
「艾露·亞吉夫……」
破壞機器人身上巨大到誇張的炮管,開始瞄準九郎。
「嘖!要是艾翁還在的話,那種廢鐵根本不用放在眼裏,但是……」
「NOOOOOO?·NOOOOO!·不~~~!」不顧韋斯特的拒絕,火箭彈準確地命中摩托。在巨響、暴風、火焰四散之下,韋斯特、艾爾莎,以及其他組織成員們,通通消失在夜空的另一邊。
「啊……結果只有這樣嗎!」
「可是,緣份這種東西還真怪。沒想到我竟然會遇到魔導書……」
就在九郎開始發足狂奔的同時,巨大飛彈也應聲發射。飛彈命中了九郎原本所在的位置,掀起巨大的爆炸。暴風讓許多老朽的房屋徹底崩塌,九郎的身體也被炸到空中,在無從減速的狀況下撞上房舍的牆壁。雖然那是一般人肯定當場死亡的衝擊,但是在翅膀與緊身衣的保護下,九郎只受到撞傷程度就了事。
「那會是我正面對拼能贏的對手嗎?」
「Let9;s play!」就在這句話發出的同時,一枚火箭彈也從那圓孔中射出。
「改說是死靈祕法的話,聽起來會比較響亮嗎?」
「那現在該怎麼辦?」
「那現在那個叫艾翁的東西怎麼了?」
緊接着,那充滿狂意的身影出現在眼前,就在前方的公寓從三樓以上的部份紛飛四散之後,那東西從公寓後方露出身影,九郎看見一個巨大圓柱,那是一個異常巨大、形狀類似油桶的東西。
「什麼!!沒想到最強的魔導書這麼派不上用場!」
「你、你打算就這一句話打發掉嗎?可惡!我纔不承認呢!!」
「因爲他們是魔術組織。多半是想得到身爲最高位魔導書的妾身,計劃去做一切爲非作歹的勾當吧,而那也是妾身與他們交戰的理由。」
雖然艾露一派輕鬆地批評,可是九郎已經慌了手腳。
九郎嘴上雖然這麼說,卻看不出有任何勝算。
「汝是耳背嗎?」
「什、什麼~~~~!? 」
「嗯。在那種狀況下,也不能怪你,畢竟是在彼此沒能清楚知道對方名字的狀況下開始實戰的,那麼,妾身就再報一次名字吧,妾身是魔導書《艾露·亞吉夫》。如果汝有研究過魔術的話,應該好歹也聽過這個名字吧?」
在爆心地出現了巨大的坑洞,而以其爲中心數十米的範圍,全都化爲一片焦土。
【就算是最強的魔導書,不過只是紙片罷了,結果終究不是宇宙無意創造出的大天才·韋斯特大人的對手啊!】
九郎望着在手中高速轉動的火箭彈,以驚歎的語氣說道。
「看來算是搞定了。」
【怎麼樣?怕了吧?本超絕超級大天才韋斯特博士的最高傑作·超級韋斯特無敵機器人二十八號特別型的英姿,你就仔細烙印在心裏吧!】其實就算不特意仔細觀看,巨大機器人也在九郎的視野中佔去大半。
「喂!你有東西忘了拿!接着吧!」
「那是你單方面那麼做的吧!又沒經過我同意!」
「應該不太可能贏吧?」
【哇哈哈哈哈哈哈!找到你啦~☆】從破壞機器人的擴音器中所發出的,是韋斯特的聲音。
九郎話一說完,就將手中的火箭彈朝韋斯特扔去。
就在九郎話剛說完的時候,他的耳朵接收到了來自遠方的地鳴。
「汝在意妾身的外貌嗎?呵呵。可別把妾身和一般的魔導書混爲一談,像妾身這種程度的魔導書,擁有靈魂也是理所當然的。」
「被打爛了。」
「你剛纔是不是說了『今後』?那是什麼意思?喂!」
那是每個阿克罕市居民都曾看過的恐怖象徵,同時也是黑色聖域引以爲傲的破壞機器人。但是,從破壞機器人當中發出的聲音,卻是更令九郎感到避諱的存在。
「唔——!」
隨着韋斯特的吶喊,吉他盒末端也開出一個圓孔。
韋斯特叫住了認爲有皆大歡喜的結果,正準備離開的九郎與艾露,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見他抱起擺在摩托上的吉他盒,接着將吉他盒扛在肩上。
艾露驕傲地挺胸說道。
「啊!站住!吾輩叫你站住!敵前逃亡是違背武士道的行爲啊啊啊啊啊!」飛彈、火神炮、熱光線與光束,各式各樣的射擊兵器陸續朝九郎發射,九郎千鈞一髮地閃過所有攻擊,並且不停地全力奔跑。
「嗯、嗯」艾露頻頻滿意地點頭。
「相性?」
「可惡!這實在太莫名其妙了!」
艾露沒有理會唉聲嘆氣的九郎,而是注視着其他方向。
「汝還真是個不懂得認命的人類。算了,也好。」
「雖然有很多事情像走馬燈從我眼前閃過,但是——小夥子,這下得告別了。跨越你的死亡,吾輩將變得更加成熟!別了,少年時代!只有一個夏季的清淡戀情!I9;m rock9;n roll!」
九郎癱坐在地上,爲好不容易纔重拾的和平,安心地鬆一口氣。
「要是被那種東西直接命中……」
在學習魔術的人之間,死靈祕法可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對異形諸神有相關記載的魔導書中,那是最爲著名的書。現存的書籍包含抄本在內,僅有極少數而已,可以說是幾近傳說的書籍,而且「艾露·亞吉夫」還是死靈祕法的原典。
「……沒有,什麼都沒聽到。」
【HAHAHA!吾輩要用特大大炮來修理你這個臭小子!】巨大音量的吉他音色,就像是要將九郎拖入地獄深處。
「纔不好!」
韋斯特的表情充份展現他難以置信的心理,然而不是隻有他這麼想。
「你該不會想說因爲自己是正義使者吧?」
那圓桶狀的破壞機器人身體上伸出的四條粗糙手臂,將半毀的公寓徹底敲碎,許多大小不等的瓦礫朝九郎飛來,不過那些瓦礫一樣全被身上的翅膀擋下。
「開什麼玩笑!我纔不奉陪!」
「這也太誇張了……」
聽艾露這麼一說,九郎的太陽穴抽搐了一下。
「過獎了,不過我還是一點都搞不清楚狀況。」
就算吼叫也沒辦法改變狀況,九郎還是無法不讓自己大叫。
「太過份了……」
在韋斯特與艾爾莎消失的同時,周圍也恢復了原本的寧靜。
艾露臉上帶着壞心眼的笑容,九郎也同樣露出奸笑。
「那還用說,當然要頭也不回地逃跑!」
「你剛纔說什麼?」
「唔——!」
【呵、呵、呵!哇哈哈哈哈哈!總算逮到你啦!】只見破壞機器人將手高高舉起。
「雖說研究過魔術,汝終究只是個凡人,而且妾身的力量也已經耗盡了。既然這樣,汝與妾身訂定契約,對雙方來說不都是最好的選擇嗎?嗯,一點問題都沒有。」
「笑話!把魔力集中到右手!」
轉頭一看,破壞機器人就在眼前。
就在九郎抱怨的同時,一道熱線竄到他的身前,九郎的前方地面爆炸開來,擋住了他的去路。
韋斯特想必也明白了兩人的意圖。
「嗯?就是最直接的意思?汝與妾身訂下契約,就代表今後就要與妾身並肩作戰了。畢竟我們魔導書在沒有術者的情況下,是很難存在的,所以當然也不太可能分開行動。」
艾露點了一下頭,接着說出理所當然的結論。
「妾身也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到術者,今後也請多多指教了。」
「那妾身問汝。沒有妾身的力量,汝認爲能夠渡過那種狀況嗎?」
「在槍林彈雨當中,是因爲誰才讓汝沒能變成肉塊的?」
「不好意思,我不是會對正義感或使命感之類的東西興奮的人,麻煩你去找一個熱血男兒重新訂契約吧。」
「妾身也有個人喜好,就算遇到波長契合的術者,妾身也不願被有張臭臉的人來使用。幸好,汝的長相是在妾身的容許範圍內,放心吧。」
露出痛苦表情的九郎,看到眼前的光景不禁啞然。
「等、等一下!那樣不好啦……」
「艾露·亞吉夫,那不是死靈祕法的原典嗎?」
但是,就在九郎想像將力量集中於右手的瞬間,密密麻麻的魔術文字便從手上浮現,他在無意識下伸出右手,徒手抓住飛來的火箭彈。
「正是,汝果然知道。」
「九郎,那東西不是應該物歸原主纔對嗎?」
(要是被那種東西打到,肯定變成肉餅!)
就到此爲止了嗎?九郎內心已經處於半放棄的狀態。
下一瞬間,九郎全身感受到強烈的橫向G力,九郎的雙腳離開了地面,轉眼間便與破壞機器人拉開距離,他被某人抱着身體飛上空中。
那人在與破壞機器人拉開充份的距離之後,便將九郎放下。
【你沒事吧?】
重新站回地面的九郎,轉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你是……」
九郎驚訝地睜大雙眼,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名帶着白色假面、身披白色裝甲、全身白色裝扮的戰士,那是阿克罕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白色天使·梅丹佐。
【你沒事吧?】
梅丹佐展開身上板狀的翅膀,飄動着一頭白色長髮重新飛回空中。
【這裏就交給我吧。】
或許是因爲透過變聲器的關係,梅丹佐的聲音帶有強烈的機械感,雖然那聲音會在瞬間讓人聯想到機器人,可是帶有抑揚的語調錶現出只有人類纔有的感情。
梅丹佐在數米高的上空停止後,與韋斯特操作的破壞機器人展開對峙。
「那傢伙是什麼人?」
「他是這座城市的英雄。要不是有那個人在,阿克罕市老早就變成廢墟了。」
九郎所說的並不假,梅丹佐的力量遠遠凌駕了治安警察,甚至足以擊潰破壞機器人;沒有人知道真實身份,總是神出鬼沒地突然現身,並且在擊敗破壞機器人之後失去蹤影,形象可以說是阿克罕市名符其實的守護天使。
「逃吧,九郎,這裏就交給那傢伙吧。」
雖然這麼做有點丟臉,不過毋庸置疑是最好的選擇。
「不好意思,梅丹佐。剩下就看你的了。」
九郎抬頭望了一眼浮在空中的守護天使,接着以全速逃離此地。
+
【你的對手是我,梅丹佐。】
尚達奉頭也不回,被對着韋斯特嘲諷。
「喂!梅丹佐到底怎麼了!」
「那麼說,只要有魔術師和魔導書,就能操縱這玩意兒囉?」
「吾主啊,有事嗎?」
「唔唔唔唔!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從雙臂伸出的光束軍刀在身前交錯成十字,並且朝向破壞機器人突進。
「當然。」
黑色假面、黑色裝甲、黑色翅膀——外觀與梅丹佐非常相似。
像是在說逃命臺詞的韋斯特,接着轉向九郎他們逃走的方向。
雖然九郎拼命揮動手腳跟翅膀嘗試抵抗,很快就明白那一切只是白費功夫。
「這次吾輩一定要讓你知道厲害!」
「你這小子少胡說八道!妨礙吾輩的聖戰還在得意什麼啊!」
在聽到大導師這三個字的瞬間,韋斯特的臉上頓時失去了血氣。
儘管九郎不斷努力掙扎,卻絲毫沒有上升的徵兆。
「那又不是汝這個新手一朝一夕就能辦到的,少做夢了。」
「應戰?誰要應戰?」
【應該是敗戰纔對吧?】
九郎在心裏這麼咒罵,不過無力倒在地上的時間,也只有短短數十秒。
韋斯特憤怒地瞪着屏幕,屏幕中是白色天使攸然的身影。
只見艾露站到九郎的胸口上,挺胸得意地回答。
【——好久不見了,梅丹佐。】
韋斯特抓住操縱桿,重新站穩破壞機器人的姿勢。
艾露說完又「哼」了一聲。
「機械之神(Deus machina)?」(注:Deus machina爲拉丁文,意爲機械之神,書中亦爲鬼械神的讀音。)
「喔。這個感覺……是鬼械神(Deus machina)嗎?」
(混蛋!就算那樣,會痛的還是會痛吧!)
發揮驚人回覆力的九郎自行起身後,立刻開始確認狀況,自己似乎掉進一條建設到一半的隧道內,不知道是地下鐵用的隧道,還是當成避難所的隧道……無論如何,就那些東西來說,這條隧道都造得太深了。
「怎麼可能。」
「要死了!!死定了!!」
最後,落下突然結束,強烈的衝擊傳遍九郎全身。
但是,韋斯特習以爲常的那一刻並未到來。
「等、等一下!你該不會要我用這玩意兒去戰鬥吧?」
「是你嗎?尚達奉!」
走廊開始在隧道中邁開步伐,現在他無從判斷自己是正走向出口,還是朝更深處走去。
【你的任務是回收艾露·亞吉夫。還是說,你打算違抗大導師的意志?】
「汝有魔術保護,受不了什麼大傷的。」
「汝在說什麼?這傢伙是我們發現的,當然就是我們的東西啊。」
「可惡!你不是說可以飛嗎!」
「十、十字·斷罪!」
——在最高位的魔導書當中,有能夠召喚【神】的書籍。
「NOOOOOO!NOOOOOOOO!」此時的韋斯特已經放開操縱桿,雙手抱頭拼命大叫。
【——嘖!】
那是梅丹佐埋葬數架巨大機器人的絕招。
「妾身明白汝的不安,儘管放心吧,妾身會隨時在汝的身邊,況且妾身、汝和鬼械神是三位一體的,就像騎士與軍馬合二爲一一樣,汝也能操作鬼械神,那就動身吧。」
【你去追艾露·亞吉夫,這裏交給我。】見尚達奉擺出備戰姿勢,梅丹佐也做出反應。
+
「哼!不管怎樣,在上面胡鬧的粗大垃圾也不能放着不管。所以說,汝也只能用這傢伙來應戰了,不是嗎?」
奈雅所說的話在九郎腦中閃過。
九郎與艾露在地上四處逃竄,同時破壞機器人也一路緊追在後。
九郎緩緩抬起頭,剛開始他還無法理解自己看到了什麼,等到九郎看見那東西的全貌,便明白自己看見的是一個巨人,那是製造成人類形體的鋼鐵巨人。安裝在彈射器上的巨人聳立在眼前,散發着類似神佛般的神聖存在感。
跨坐在構造類似摩托駕駛座上的韋斯特,手裏握着操縱桿咬牙切齒地抱怨。韋斯特有數十次駕駛破壞機器人出動的經驗,而那也是他的機器人被破壞的次數。
在帶有壓迫感的狹窄操縱室內,韋斯特瀕臨沸點的體溫與各式儀器發出的熱量,讓這個空間變成了灼熱地獄。
「你這小子,竟想擅自把吾輩的獵物……」
「喔?」
【你是……嘖!】
話纔出口,白與黑的天使便像是互撞彈開的兩道影子般拉開距離。
「喂!你別擅自決定啊!」
或許是因爲受到飛彈影響而變脆弱,地面突然崩塌,正巧在九郎腳下空出一個大洞。
「魔導書!」
「唔唔唔唔!你又來礙事了嗎?梅丹佐!」
「總而言之,先離開這裏吧。」
【慢着!】
「在魔導書之中,有像妾身一樣能夠召喚鬼械神的同類,妾身的鬼械神是艾翁,只是——總而言之,術者能夠透過魔導書,任意地操縱鬼械神。」
九郎的身體快速地摔落洞穴深處。
冷熱汗水混雜的不快液體從韋斯特額上滲了出來。
「這個背在身後像翅膀的東西是裝飾品嗎?」
「哇!你竟敢這麼做……」
這時候從背後飛來的巨大飛彈正好從頭上掠過,前方的大樓崩塌,以那棟大樓爲中心半徑百米的範圍頓時化爲焦土,九郎雖然被暴風拋向空中,還是用手腳與翅膀維持平衡,順利着地——原本應該是這樣。
九郎這時變成一個大字躺在地上,忿忿不平地瞪着天花板,他發現自己似乎摔落了有數百米,距離地上的洞口看起來就像一個小點。
白與黑的天使在阿克罕市上空交錯,並且爆出火花。
韋斯特雖然拼命揮動破壞機器人的手臂,可是全被梅丹佐輕鬆躲過,並且在每次閃避後都用光束炮還以顏色。韋斯特被靈活飛竄的梅丹佐玩弄在股掌之間,勝算也與他的鬥志成反比地逐漸消逝;雖然憑藉着堅固裝甲,尚未被梅丹佐的攻擊造成致命傷,不過落敗也已經只是時間問題。
「這東西算是神的複製品嗎?」
「要是可以那樣,這世上早就滿街竊盜犯了!」
「那麼,這玩意兒能飛嗎?」
艾露跳到九郎肩上,抬頭仰望巨人。
韋斯特戰戰兢兢地望向屏幕,看見淨化一切罪惡的兩柄白色光束軍刀,就在破壞機器人的眼前停止。因爲一道黑影——【你還真是會讓浪費時間。】黑影徒手抓住了梅丹佐的光束軍刀。
「別鬧了!爲何我非得做那種事!」
沒走多久,視野豁然開朗。不,這已經不是用豁然開朗足以形容的變化,九郎發現的地點是一處異常巨大的機庫。
爲了掩飾自己的恐懼,韋斯特撥弄幾聲吉他後說:「好吧,這裏就交給你來處理,你最好別給吾輩丟臉!」
「沒錯。所謂的鬼械神,是用來通稱以魔術之力製造的諸神,但是這傢伙的構造似乎有些不太講理,彷彿是魔術理論與科學的混血兒一樣……雖然很難說是鬼械神,但這時候也管不了那麼多,汝就心懷感恩地拿來用吧。」
破壞機器人開始有部份裝甲剝落,損傷也開始擴及內部,各式儀器發出如哀號般的聲響,有部份儀器爆裂,甚至還爆出火焰。
雖然九郎不認爲梅丹佐會輸給韋斯特,只能猜想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然而,此刻處於不利狀態也是事實,因爲身爲破壞機器人中樞組件的艾爾莎,在和九郎的戰鬥中出現異狀;在欠缺艾爾莎的狀況下,韋斯特難以完全發揮破壞機器人的能力,不過身爲大天才的自尊,也已經把「撤退」兩字從韋斯特的辭典中消去了。韋斯特巧妙地控制操縱桿,爲破壞機器人注入生命。
「難不成汝想徒手上陣嗎?」
但是,梅丹佐的動作更加迅速,只見右臂開始發出了異樣的變化,從其中湧出的發光文字拼列成基因般的螺旋組合成形。不久後,那些文字便成爲一根炮管。
「糟糕!太糟糕啦!」
梅丹佐立刻對韋斯特的舉動做出反應,然而尚達奉也馬上阻止對方有更進一步的動作。
他發現了一個東西,不,正確的說,應該是那東西散發着讓人難以不去注意的存在感——無論如何,那東西都太過巨大。
任務失敗會有什麼下場,光是想像就——不,就是因爲無法想像,才讓韋斯特的臉色鐵青。
【哇哈哈哈哈哈!喂,別跑!叫你們別跑呀~~】
九郎忽左忽右地躲開飛彈、低頭閃過巨大手臂、朝前方翻滾逃離熱光線,每個動作都必須要在瞬間做出判斷然後採取行動。
「洞!!爲什麼偏偏挑在這裏!!」
【韋斯特,你要應付這個對手還稍嫌勉強了,這裏交給我。】
「嗯,沒錯。」
兩道光束從梅丹佐的雙臂伸出。
「接下來正是反擊再反擊、排山倒海的逆襲時間啊~~」
炮管閃動着光芒。下一瞬間,屏幕被白光佔滿,操縱室劇烈搖晃。
雖然韋斯特面紅耳赤地大喊,但是尚達奉似乎絲毫也不在意。
【——受死吧!】屏幕上映照出梅丹佐的全身。
九郎就像在主張自己理所當然的權力一樣大聲吼叫,就在這個時候……
在毫無預兆的狀況下,從巨人內部響起了驅動聲,震耳欲聾的重低音在蛋狀空間內迴盪,空氣爲之震動。仰望着巨人的九郎,看見巨人的雙眼亮起兩道光芒。不只如此,巨人的臉部和裝甲也開始竄過數道發光的線條,描繪出複雜的紋路,那簡直就像是血液在全身流竄的光景,巨人裝甲內部的誇張機關開始活動。
「看,鬼械神也同意汝爲主人了。」
就像是附和着艾露的話語,鬼械神發出一聲低沉的驅動聲。
(真是給人添麻煩。)
但是,九郎卻不可思議地不會覺得討厭,不只這樣,身體反而還開始發熱,彷彿血液正要沸騰。
「看來汝也很中意這傢伙嘛。」
「……少胡說。」
「哼。那就讓汝自己親眼確認吧——接續!」
艾露發出吶喊。
「傳其識、編其式之我。爲魔物之咆哮之我。超越死亡,乃衆抄本之原本之我,以『艾露,亞吉夫』之名詢問。身披鋼鐵之鎧、以金屬裹身之神。由人所造之神,鬼械之神啊,汝爲何者。」
在艾露的吟詠告一段落後,奔竄在鬼械神全身的發亮紋路亮度就開始增加,亮度以加速度的方式加大,讓九郎的視線被一片白光籠罩,但是,不只這樣而已,九郎的身體開始化成光粒、開始崩解,他的身體就像是被強風吹散的細沙般,漸漸失去原有的形狀。
「喂、喂!我、我快消失了!!」
「好,進去裏面吧!」
艾露開口的瞬間,九郎的身體也隨即霧散。
光粒與鬼械神發出的光芒混合、交融,九郎的眼中浮現了發亮的文字。
I9;m innocent hatred. I9;m innocent sword. I9;m DEMONBANE.
「這東西叫DEMONBANE!? 」
九郎對這名字有印象,這名字是霸道瑠璃所提過的祖父遺物,用來對抗黑色聖域的最後王牌。
汝乃從怒火燃燒的天空所滴落之淚。
「別、別突然把我拖下水!」
「什麼?」
「嗯,應該是吧,所以妾身才會來問汝問題。」
「就死定了。汝想這麼說嗎?真是那樣,我們早就死了。」
「雖說是雜牌貨,畢竟還是鬼械神。那種破銅爛鐵的攻擊動不了它的……就算這樣,也不能讓那傢伙再囂張下去。」
那個接近哀叫的女性聲音,是霸道瑠璃發出的。
「沒問題。那麼,你來吧。」
【那架機體可是霸道財閥的財產呀!】
「根本聽不懂!」
艾露對瑠璃的反應不以爲意,自顧自地繼續發問:「因爲這是個雜牌貨,因此幾乎沒有像樣的操作索引,尤其是兵裝項目根本沒有歸類。雖然讓妾身在解讀後進行編纂也行,但是……」
「妾身也想啊,但這傢伙實在太特殊了。」
「機體上的術式太過獨特了。這種東西,妾身哪有時間去一一解析嘛!」
「別鬧了!好好給我說明清楚!」
「哼!」
九郎以自暴自棄的心態做好心理準備,開始想像飛腳朝破壞機器人踢去的景象。或許是想要回應至少在心理上想大膽應戰的九郎,DEM0NBANE伸出腳,以傾全身之力的墜落踢給予破壞機器人迎頭痛擊。全長約八十米的巨大油桶在這一擊下輕易飛到空中,不久後墜落的巨人在波及附近大樓的狀態下重重摔落地面。
九郎到這時才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發着微光的球體中央,雖然他連忙確認自己的身體是否有異,所幸沒有發覺任何異常。重拾冷靜的九郎開始觀察球體內部,微光原來是魔術文字的集合體,而自己正立於魔法陣的中心,在低自己一階的位置上,有個看起來像是駕駛座的地方,該處設有各種不知用途的儀表,而恢復原本姿態的艾露正坐在那裏。
平安落地的九郎連同累積的怨恨將這句話丟出。
「我說你好好給我……哇……!? 」
「以雜牌貨來說算很不錯的了,這樣的話直接跳躍,我們就能一口氣回到地上,做好心理準備了吧?」
艾露這麼做會導致什麼後果,九郎當然明白。
只見艾露將臉別到一邊。
「夠了!隨便你啦!」
【我雖然不知道您是什麼人,但那麼做的話,您能夠打倒那架破壞機器人嗎?】
【HAHAHA!你們果然不是大天才韋斯特博士的對手!】
【你這傢伙!擅自啓動DEMONBANE,究竟有什麼企圖?】
「好名字!妾身喜歡!」
眼下是一片城市的亮光,在離鬧區一段距離的位置能看到噴發的火柱,而在城市中央,能夠看見那貌似長了手腳的油桶、模樣粗糙的破壞機器人,只是DEMONBANE出現的位置有一些問題。就在機體一晃之後,DEMONBANE開始快速下降——正確的說,是開始摔落。
【~~~~!】
「不然汝以爲是哪裏?好,開始登入操作系統囉!」
【你這傢伙!別假裝沒聽到我說的話!】
「掉掉掉掉掉、掉下去啦!」
就在這個時候,駕駛艙內響起了兇惡的吉他音色。就在九郎與艾露吵嘴的時候,破壞機器人站了起來,一跛一跛地邁出步伐。
「不用汝說妾身也在試了。但是……可是……」
「小女娃兒,隨便哪個都好,隨便挑一個攻擊咒法的名稱告訴妾身。剩下的妾身自己會處理。」
而就像是以那個音調作爲信號,破壞機器人變化成更加兇惡的樣貌,從破壞機器人全身上下出現了無數炮管與重火器。接着,那一切火器都一齊指向DEMONBANE。
【我不同意!DEMONBANE可是祖父投入一切心血所製造的機器人啊!】
「……對喔。」
【這是逼不得已的。陌生人,DEMONBANE就交給你了。】
「沒錯,是你不好,當然是你的錯,這件事你要給我負全責!」
「爲什麼你能這麼悠哉!再這樣下去……」
就在艾露執行操作後不久,一個九郎熟悉的聲音傳進駕駛艙內。
【免談!那麼,如果有緣,吾等就在那片天空下再會吧。阿門。】
「很好,可以用。DEMONBANE,出擊!」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
「啊,你不知道怎麼用對吧?」
「什麼!汝連空間轉移也不知道嗎?」
「別這麼狼狽,難看死了,只不過是空間轉移罷了。」
最後九郎就像是要確認自己的存在,拉開嗓門大聲詢問。
「喂、喂!舊書娘!快做點什麼啊!」
「唔哇哇哇哇哇哇哇!剛、剛纔是怎樣!!發生什麼事了?」
「哼,一開始就該這麼做了……九郎,聽到了吧?」
「……唔。」
在巨響、閃光、震動交互狂舞當中,DEMONBANE依舊屹立不搖。
【唔……】
汝乃斷魔之物(DEMONBANE)。
汝乃於舔噬鮮血的火焰中寄宿的正義之怒。
「哼,知道厲害了吧!」
【祈禱完了嗎?】
「憑汝的腦袋,想也是白想。」
「唔,聊天時間結束了,實空間要顯現了。」
「什麼最強的魔導書啊!可惡!」
聽艾露這麼說,瑠璃一下無法回話。
【不承認、吾輩纔不承認,吾輩的破壞機器人才是史上最強、地上最強!所以吾輩要把你們轟成碎片。看招!最終兵器!種族滅絕火網!】
汝乃純淨之刀。
「就是將此刻『存在』的吾等擴展到『或許存在』的空間,然後再於指定的座標變成『存在』,簡單說起來就是這樣。」
【司令,這是緊急狀況。這次就試着相信這名少女吧。】
不知道是不是確信自己獲勝的緣故,吉他的音色似乎也變得有些輕快。
破壞機器人全身的炮管一齊爆出火光,火線確實落在DEMONBANE身上。
【所以才更該這麼做,小的認爲DEMONBANE是絕對不會敗給那種廢鐵的。】
彷彿要將鼓膜震破的強烈詭異音調侵襲着九郎與艾露。
變化不顧九郎的不安陸續出現,長在九郎背部的翅膀變成魔導書的書頁散開,接着書頁改變形態,有書頁變成屏幕、有書頁變成控制檯,還有些書頁變成各種儀表,逐一配置在九郎周圍。
「完了?完蛋了嗎?」
改變態度的艾露用冰冷語氣說完話,然後以驚人的速度開始操作控制盤。
「汝等要爭辯是無所謂,但包括現在,DEMONBANE可是一直在承受攻擊喔。」
就在艾露高聲宣言之後,所有儀表同時啓動,覆蓋三百六十度全方向的屏幕顯示出影像,九郎感受到自己胸口的心臟正加速跳動;而DEM0NBANE的驅動聲就像是在配合九郎加速的心跳般,聲響漸趨激烈。
似乎是因爲DEMONBANE的踢擊造成故障,破壞機器人就這樣翻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DEMONBANE就出現在阿克罕市上空高數百米的位置。
「慘了……這下糟糕了。魔導書!快想點辦法!」
只能聽見瑠璃激動的鼻息聲,雖然九郎不難想像瑠璃面對艾露再三的囂張態度怒火攻心的模樣,但是在這段時間,破壞機器人仍然在持續發動攻擊。
「誰會知道!」
「是男人就該毫不猶豫地說『沒問題』。出擊!」
「汝就算不大吼大叫,妾身也能聽見。」
「看,九郎,趁現在給他最後一擊。」
「你只是仗着一股衝動衝出來的對吧……」
「汝等是朋友嗎?」
「少囉唆、少囉唆!妾身現在正要查!算妾身不好可以吧!」
「喂、喂!魔導書。這裏……是DEMONBANE的內部嗎?」
「沒有啦……怎麼說……有很多原因不是很好解釋,所以……」
【那聲音是……大十字先生?】
就在這一瞬間,九郎陷入身體墜落的感覺中。
「喂,你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既然這樣,那就立刻給我從DEMONBANE……】
【那是大十字九郎的聲音。是你這小子嗎!吾輩要讓你後悔踢吾輩那一下……啊?不、不動了?怎麼會?】
「囉唆。」
「閉嘴。」
「看在同是武士的分上,給我三十分鐘緩衝——」
九郎的五感突然恢復正常,扭曲的世界開始還原。
這次不是瑠璃的聲音,而是溫菲爾德的聲音。
自己正在墜落。毫不停止的墜落。五感一片混亂,眼前的景物扭曲,現在連自己是何種姿勢都無法確定。不知三半規管是否已經失去作用,九郎感覺自己的平衡鹹已經麻痹,有如置身於極度的酪酊狀態,一切都變得模糊,甚至開始懷疑起自己的存在。
「煩死了!慌張什麼!我們就這樣衝向那個廢鐵,準備承受落地的衝擊。」
「什、什麼?」
不等九郎說完,DEMONBANE就朝破壞機器人快速落下。
「怎麼可能!」
「呃,要說是朋友也不太對……」
【這是怎麼回事?要是沒給我個滿意的解釋……】
「等一下!在討論那些事之前,先想辦法搞定眼前這傢伙吧!」
【………唔!】
瑠璃耐住性子。
【找到符合條件的攻擊咒法資料了,名稱是第一近接昇華咒法雷姆利亞衝擊。】
一個似乎是管制員的女性聲音這麼說道。
「狐猴啊……名字雖然不是很稱頭,但應該能用吧?」(注:雷姆利亞爲傳說中的大陸名,字意源自狐猴。)
【司令,可以吧?】
【這是非常狀況……也別無選擇了。那麼,陌生人,剩下看你的了。】
「好,九郎,動手吧!」
就在所有人瞬間熱血起來的狀況下,只有九郎一個人十分慌張。
「汝無須不安,吾等乃三位一體,汝不成熟的部份,妾身會負責彌補的。」
艾露的語氣中沒有絲毫迷惘,DEMONBANE也隨之發出鳴聲。
沒過多久,破壞機器人的攻擊停止了。
【終究還是吾輩這架超級韋斯特無敵機器人二十八號特別蟹纔是最強的啊!】
那啥韋斯特確信自己勝利的聲音,接着響起一陣有如勝利吶喊的吉他聲。
爆炸的煙霧開始隨風散去,這讓九郎逐漸能夠看清,看清那承受了數千發的炮擊,卻仍舊毫髮無傷、昂然聳立的DEMONBANE身影,那是一幅充滿着凜然神氣、一如機械之神名號的英姿。
【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麼!? 】
「真不得了……竟然完全沒事。」
接着被壓縮成超高密度的信息開始在九郎腦內奔竄。龐大的信息無視九郎的意識烙印進他的腦中,經過壓縮的信息在腦內展開,一的情報化爲十,接着膨脹成上百、上千的信息,強烈的脈衝在腦細胞內奔竄,幾乎要將意識燒斷的劇烈衝擊讓九郎的表情因爲痛苦而扭曲。
「雷姆利亞衝擊——!」
在術者、魔導書、鬼械神體內奔竄的術式將三者相連,在剎那間,原本在九郎腦內急速奔竄的信息洪水突然停止。
「昇華!」
「喔!那麼,接下來呢!? 」
彷彿在嘲笑。
「隨便說什麼都好,汝只管發出言靈,妾身會接着進行意譯。」
「術式?是類似程式的東西嗎?」
【唔喔喔喔!那是什麼玩意兒!!】
此處是距離地表甚遠的阿克罕市上空——在這足以一眼望盡整座城市的位置,少年帶着憂鬱的表情佇立着。少年名爲特利昂尊者,他正是掌握黑色聖域這個組織的大導師。
特利昂尊者靜靜地一直看着。
艾露的聲音響徹世界。
他的雙眼始終目不轉睛地注視巨人。
特利昂尊者纖細的身軀包裹在帶着咒術色彩的禮服下,用它色澤比黑暗更加深沉的雙眼注視着阿克罕市。在那將光芒遺忘的金色雙眼中,映照出的是白與黑的天使,還有仿照神所打造的鋼鐵巨人。
DEMONBANE的右掌被爆炸性的強光籠罩,像是受到導引一樣伸向破壞機器人。同時,必滅的術式也隨之浸透到破壞機器人內部。
他的心已經憔悴,靈魂正尋求永遠的安逸。
他感到難以言喻的疲憊。
「NOOOOOOOOOO!? 」
「在汝腦袋裏流竄的是雷姆利亞衝擊的術式。」
那眼神彷彿在示愛。
似男似女的中性音色,有如詛咒般編織成句。
彷彿在疼惜。
特利昂尊者用手撥起自己隨風飄動的金髮,臉上浮現令人難以忘卻的笑容。
DEMONBANE在瞬間便貼近到破壞機器人面前,它揮動右手,發光的右掌在此刻發出了宛如野獸般的咆哮,九郎在爲此感到舒暢的同時,也高聲發出吶喊。
特利昂尊者低聲這麼說完,便掉頭遠離城市失去蹤影。
「妾身越來越中意汝了,DEMONBANE!好!接下來輪到這裏攻擊了!」
那是城市的燈火。
意識從肉體中游離,原本身爲個體的東西開始朝世界浸透,九郎的意識帶有熱度。
在九郎與艾露體內奔竄的術式,也疾馳在DEMONBANE的魔術迴路中。
一名少年俯瞰着這座城市。
「一切都僅遵命運的安排。」
突然一陣強風吹過,金色的頭髮與帶有咒術色彩的禮服都隨強風晃動,但特利昂尊者的身軀卻不爲所動。
「果然,這次也是這樣嗎……」
他累了。
韋斯特發出慘叫。
他微笑地說完話,將視線轉向在阿克罕市中亮起的無數光點。
「我懂了,那樣我應該會。」
那是羣衆在此生活的象徵。
聽九郎右手按着自己的太陽穴發問,艾露便給了「差不多是那樣」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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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們彼此交錯爆出火花,白與黑的天使所描繪的光之軌跡,如同霓虹一樣點綴着阿克罕市的夜空,人造的天使們彼此遠離、接近,但是絕對不會重合,只是不斷重複着相遇與別離。
高密度的術式急速竄過組裝於DEMONBANE右掌的機關,將必滅的威力封存其中的機關瞬間覺醒。
「這些究竟是……」
「女王角是你——艾露·亞吉夫。」
用他擁有傲慢的親切、身爲絕對者的雙眼。
九郎發出吶喊,DEMONBANE也發出兇猛的咆哮。
「於此光明世界,無汝等黑暗棲身之處!」
九郎點點頭。
DEMONBANE雙腳在地上一蹬,轉眼疾速奔馳過阿克罕市內的街道,從其右掌滿溢的閃光,讓DEMONBANE、破壞機器人、以及整座城市都籠罩在一片純白的黑暗之中。
「我可沒有發言靈的經驗喔。」
那是宛若燒紅鐵塊的灼熱,然而核心卻異常地冰冷、冷靜。
「隨之起舞吧,隨着那令人畏忌的橫笛所演奏的華爾滋曲調起舞吧。」
九郎在下一瞬間吶喊。
在駕駛艙內超載的魔力失去控制四處奔竄,但是九郎和艾露的集中力並未中斷,只見兩人冷靜地化解那些奔竄的魔力,接着九郎將右臂朝天高舉。
而在地表,鋼鐵的巨人對罪人施以神罰,從巨人掌中放出的神聖業火將世界染成白色,令遭斷罪的罪人變爲粉塵。那股稱爲神罰也不爲過的壓倒性破壞力,同時也誇示着那無法被遮蔽的強烈存在感。
當DEMONBANE將交疊的雙臂朝天高舉,拳頭也爆發光亮。DEMONBANE接着將雙臂朝左右開展、揮落,同時站開雙腳穩立在大地之上,無論是九郎的身體,還是DEM0NBANE,此刻都逐漸被強光籠罩,接着在身後浮現出宛如神光般的明亮五芒星圖樣,那是古神印,用來驅除邪惡的結印。
「無飢渴、無飢餓、迴歸於無!」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DEMONBANE掌中散發的強光,將世界籠罩在一片白色的黑暗中。
視野、世界正在擴大,直到廣大、無限,如同能看透世界所有角落、異常透徹的超感覺籠罩着九郎。
那是希望,也是絕望……
「唔喔喔喔喔喔!」
九郎用食指跟中指比成劍形,結成指印,他沒學過這類知識,那是身體自然的反應。在此同時,DEMONBANE發亮的手指也劃破黑夜,在半空中劃出光的軌跡,光的軌跡形成了特別的圓樣,並且對應圓樣的形成DEMONBANE內部的各種機關開始活性化,動力湧現出彷彿無窮盡的龐大能量。
「汝總有些想對那傢伙說的話吧?只要把那些話大聲說出口就行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DEMONBANE。狠狠教訓那個傢伙,讓他嚇到魂飛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