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斷魔之劍

第二章 正義爆臨——來自憎恨之天

《斬魔大聖》 · 涼風涼 · 1.8萬 字

瑠璃此刻正置身於DEMONBANE所在的機庫內。

DEMONBANE帶着彷彿屍體般的悽慘樣貌躺在機庫當中。那是如同惡夢般的絕望光景,同時也清楚說明了當時戰況的慘烈。

以眼前現狀,肯定無法戰勝黑色聖域。

儘管還能進行一定程度的防禦,但光靠防守並無法爲這場戰役劃下休止符。

在這必須有所積極作爲的時刻,DEMONBANE卻已倒下。

不過瑠璃並末陷入絕望。

現在機庫內,正加快腳步進行着DEMONBANE的修復工作。而負責執行這項工作的,是被稱爲「玩具修理工」的小型機器人。只見機器人忙碌地四處奔走,爲了讓DEMONBANE復原而拼命工作。

「玩具修理工」的性能相當優秀。如果讓它維持二十四小時全力運作,大概只需再過幾天,DEMONBANE就可以復原到能夠啓動的程度。

不過,也有人對於修復DEMONBANE一事抱持疑問。此刻已經失去了用來啓動DEMONBANE的魔導書,而且也來不及去尋找新的魔導書了。那麼與其花時間去修復這架和廢鐵沒兩樣的機體,應該還有其他更優先事項纔對。有人抱着這樣的疑問。

琉璃明白那些人的想法,但她仍認爲必需修理DEMONBANE。

(無論面臨任何狀況,DEMONBANE必須隨時處於萬全狀態——祖父當時是這麼說的。)

【DEMONBANE是阿克罕市所剩下的最後希望。】

它必須是正義化身,無論何時都得威風八面,以絕對存在的姿態,粉碎敵人的野心。

(還是有可能找到新的魔導書。況且……那個舊書娘說不定只是裝死而已,說不定到了明天,她又會出現在我眼前也說不定。)

到時候如果DEMONBANE還是壞掉的模樣,瑠璃甚至能清楚想像艾露嘮嘮叨叨的模樣。

想到這裏,讓瑠璃不禁苦笑。

希望還沒有消失。

儘管現在就像是風中殘燭般微弱,但希望仍在瑠璃心中散發着堅定的光芒。

艾爾莎站在持續昏睡的韋斯特博士身邊。

韋斯特身體恢復的狀況相當順利。原本蒼白的臉色,也透過輸血逐漸重拾生氣。大概不需要多久,他的意識就能恢復了。

這件事光是想像就讓韋斯特全身發麻,不寒而慄。

(沒想到這人是真的存在……)

「沒想到黑色聖域的根據地,就在『詛咒荒野』當中。」

韋斯特將意識集中在眼皮上。強行使力之後,總算確保了一絲些微的視野。但是眼中的世界卻猛烈扭曲,讓韋斯特完全無法理解自己究竟置身何處,以及處在何種狀態下。隨即世界染成了一片白色,在那白色中央有着一個韋斯特熟悉的少女身影。

(得、得快逃走……)

「殺了你,對我來說並沒有任何好處。」

韋斯特過着無法一展所長,不斷承受煎熬的日子。

「你很能幹。你那份才幹,願意爲了我而發揮嗎?」

「你、你是什麼人?」

韋斯特手邊什麼都沒剩下。沒有夢想,沒有希望,甚至連艾爾莎都失去的他,就像是具久失了魂的空殼一樣。

在阿克罕市郊區,有塊被稱爲「詛咒荒野」的封鎖區域。

只是韋斯特的狀況實在太糟。

艾爾莎遭復活的死者殺害,韋斯特爲了讓她復活使用了復生液,又再次演變成悲劇。艾爾莎以怪物的身份復活,最後被送往病房進行隔離。

但是韋斯特根本沒有任何選擇權利。韋斯特不可能拒絕,對方想必也不會讓他那麼做。

當時正從教堂街的茶餐廳離開的韋斯特,眼前出現了一名少年。

但只要還活着,肚子還是會餓。因此韋斯特最後租了一間坡頂式大宅屋頂下的便宜房間,開始了新生活。

簡單來說,自己正受到對方招攬,但這卻讓韋斯特有所猶豫。並非是韋斯特心中的正義感在作祟,儘管韋斯特曾進行過讓死者復活這類非人道的實驗,但卻從未想過要積極地參與犯罪。

原本凍結的時間,也隨着特利昂尊者的離去而再次運轉。

「意思就是,你那罕見的才幹,是否願意爲了黑色聖域發揮。」

「博士……你要振作羅波喔。」

他感覺自己似乎身陷在深沉的睡眠中,意識混濁,思緒相當模糊。那如電腦般正確且完美的腦袋,現在只剩下連計算一位數加法都有問題的演算能力。

「這意思是……」

那對於過去總是過着極端刺激生活的韋斯特來說,無疑是一種難以忍受的折磨。

韋斯特的聲音難堪地顫抖。

然而正因如此,這一切變成了堪稱是無盡地獄的後悔開端……

韋斯特傻着一張臉,伸手去捏自己臉頰,這舉動讓他知道剛纔的一切都是現實。

但是,仍有一羣人居住在該處。那些人並不是妖怪,而是貨真價實的人類。

只見那少年晃動着金色的頭髮,一路走到韋斯特身前。

韋斯特沉睡着。

在這種生活經過數個月後的某日。

並非是因爲受到脅迫,這是他自己的選擇。況且能被人需要,感覺倒也不壞。

在宛如泥沼般污濁的世界當中,只有這個聲音聽起來分外鮮明。那聲音充滿了慰藉韋斯特內心的力量。

韋斯特做出了決定。

但也有令韋斯特感到不解的事。就是這接近傳說的人物,爲何會出現在自己面前,自己與對方應該沒有絲毫關聯纔對。

「博士……你要振作羅波喔。」

(真不愧是魔術師。)

這件事劇烈地撼動着韋斯特的內心。他過了一段單調的生活,如果能夠毫無顧慮地進行實驗,那對韋斯特來說可是無可挑剔的條件。

(難道他打算殺個人來作爲娛樂嗎?那麼說,吾輩就是被害者?)

身體也相當沉重,彷彿體內被人塞進鉛塊一般。腹部帶着陣陣灼熱,傳來深刻痛楚。

韋斯特不但在這時發揮了豐富的想像力,同時整張臉也害怕地糾結起來。

那近乎球形的建築,此刻仍在興建當中,但卻已充份讓韋斯特感受到壓倒性的魄力。

於是韋斯特開始做一些類似醫生的工作來賺取生活費。韋斯特的患者多半都是一些血氣方剛的年輕人,他的工作就是爲人進行治療。就算在這種狀況下,韋斯特也能維持基本的生活需求,無需爲衣食問題煩惱,但是……

韋斯特全身突然不寒而慄。雙腿莫名地顫抖,甚至就連要保持站立都顯得力不從心。

然而韋斯特也已下定決心,絕對不再進行關於「死者復活」的研究。韋斯特戰戰兢兢地將這件事講明,但特利昂尊者卻也不以爲意。

現在並不是韋斯特能在心裏優哉遊哉地哉佩服的時候。

可是,就算想要設法脫離這個困境,韋斯特也沒有任何選擇。既然對方能夠看透內心,那無論自己想做什麼——甚至是自己什麼都沒得做的想法,多半都會被看透吧。

在那一瞬間,韋斯特的時間凍結了。

韋斯特的雙眼被牢牢抓住,除了那少年之外的影像,全被排除在視野之外。

那是恐懼,韋斯特本能的恐懼遭到喚醒。而造成恐懼的原因,是那名少年的雙眼。那不帶有任何光亮的金色雙眼深處,有着宇宙規模的黑暗,還蘊含着足以讓人產生自殺衝動的強烈絕望。

那少年纖細的身軀包裹在帶有咒術風格的禮服之下,有着介於男性與女性之間的中性容貌,同時還帶有一種令人歎爲觀止的美感。那種美麗非人所有,甚至讓會人懷疑那是神所創造的產物。

黑色聖域是個提到名字就能讓小孩停止哭泣的罪犯集團。而統治該集團的特利昂尊者,不僅是名邪惡至極的魔術師,同時也是黑色聖域的象徵。

該處爲經認定的第十三號封鎖區域,那是一塊由於魔力爐失控而遭到咒術性污染,已經無法爲人所居住的死亡大地。

韋斯特沒有時間多做思考。

(好空虛。)

韋斯特仰望着夢幻心母的詭異外觀,感受到自己的命運開始轉動。

拒絕對方邀約時所要迎接的慘劇,可說是不辯自明的。但話說回來,現在這無聊至極的生活,也像是遭棉花絞首般痛苦。

「餘?餘乃特利昂尊者。」少年發出讓人無從抵抗的誘惑音色。但是,在那聲音根源所蘊含的卻是絕對的恐懼。

況且原本認爲已經死亡的九郎也還活着。看來在這裏遇到的也不全然是壞事,而且在這個地方,還殘留許多希望。

說到好運,他們逃離夢幻心母的過程也是一樣。要逃離那固若金湯還被克蘇魯寄宿的夢幻心母,幾乎可說是一項不可能的任務,但是……雖然並不輕鬆,但艾爾莎最後還是勉強逃了出來。或許是因爲命令系統的混亂等多種原因交錯使然,但到頭來,運氣始終是站在韋斯特身邊的。

隸屬於米斯卡託尼克大學醫學部的韋斯特,從那時就是人盡皆知的怪胎。他所研究的「死者復活」得不到他人理解,到最後只有他是怪胎這件事廣爲人知。

聽對方這麼一說,韋斯特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若說是黑色聖域的大導師,會比較容易明白嗎?」聽對方這麼一說,韋斯特險些昏厥。

少年沒有說謊。韋斯特光是從他身上散發的氣息就能明白。

「看來已經有結論了。」

無從慌張、也無從冷靜的韋斯特,最後表演了邊笑邊流淚的特技,只能暴露着那比小丑還要滑稽的樣貌僵在原地。

(特利昂尊者?這名字似乎在哪兒聽過……)

雖然能夠亡命到霸道陣營可說幸運,但這裏距離瓦解也相去不遠了。

但就在韋斯特無法逃跑也無法求死的狀態下,少年站到韋斯特面前。

(既然這樣,那對方究竟想要吾輩做什麼呢?)

這個選擇或許只是苟延殘喘,但這仍是艾爾莎所相信的活路。

只見特利昂尊者以手代梳將劉海梳到頭上,以溫和的語氣打破沉默。

韋斯特明白自己的身體出了狀況,卻無法確定症狀。

就在韋斯特全身汗如雨下的這段時間,那擁有金色雙眼的少年仍持續朝他走近。這讓韋斯特不禁產生與其這樣,下如立刻被殺死還來得幸福的念頭。

但那樣的韋斯特,仍然有個知己。僅有與他同期的艾爾莎能理解他的研究,主動擔任他的助手。

但在韋斯特找到答案之前,少年便回答了他的疑問。

因爲就算完成了完美的「死者復活」,少了在自己身邊一同分享喜悅的人,也只是徒增空虛罷了。

這讓韋斯特停止了研究。並不是中斷,而足徹底的抽手。

將踏入冥界之人喚回現世,重啓其生命活動。在理論上堪稱完美,根據理論所製造的復生液也成功喚回死者。不過卻有會喪失心智的致命缺陷,而那個缺陷也招致了最壞的狀況。

艾爾莎對着發着鼾聲的韋斯特這麼說道。

「!」

這已經超越了罪犯集團那樣的渺小框架。韋斯特不由得感受到其中某種更加邪惡、充滿更深惡意的東西。

這時只見特利昂尊者帶着滿不在乎的表情這麼輕聲說完,隨後身影便融入那被染成金黃色的世界中。

儘管本能對自己發出警告,但僵硬的雙腿根本就不聽使喚。

那個房間位於被稱爲【魔女之家】的大宅內,空間還算寬敞。只是無論是牆壁還是地板都有些微的傾斜,是一間在構造上有問題的缺陷住宅。這就是以便宜爲優先的結果,儘管糟糕的環境一目瞭然,但卻也還沒到會讓韋斯特想衝到房東家裏抱怨的地步。

「我該不會是做夢了吧……」

艾爾莎很清楚韋斯特的韌性。最重要的是,他擁有絕佳的好運。儘管破壞機器人每戰皆敗,但韋斯特卻還能活到現在,這就是最佳的證據。

作爲黑色聖域活動據點的夢幻心母,就位於「詛咒荒野」內。

韋斯特也決意離開米斯卡託尼克大學。醫學部部長亞蘭·霍爾西博士雖然做出了形式上的慰留,但也僅止於此。

等建造完工,開始運作的時候,究竟又會是如何呢?

韋斯特甚至連自己此刻究竟是身處夢境還是現實都無法斷定,最後只能得出再怎麼想也是白費力氣的結論。

不過,特利昂尊者似乎也並不打算就犯罪者的身份來招攬韋斯特,他看中的僅僅只是韋斯特身爲科學家的才能。

韋斯特聽着那個聲音,意識再度掉落到夢境當中。

暴露在特利昂尊者沉默壓力下的韋斯特,正被迫做出決定。

就結果來說,「死者復活」算是成功了。

不知不覺間,他的意識飄回過去。

(怎麼了……這是怎麼回事!? )

韋斯特無法將視線從那以夕陽爲背景,以緩慢步調朝自己邁近的少年身上移開。

在夢幻心母中的生活,可說是韋斯特理想的終極目標。

沒有限制,能讓自己完全埋首於研究的環境,這一直是韋斯特所期盼許久的。而且他不僅擁有專用研究室,甚個所有必要器材也都一應俱全。用完善兩個字來形容,可說是一點也不爲過。

但還是有些問題。

那是韋斯特走過走廊時所發生的事。

「大導師爲何要招攬這種下賤的貨色呢?」

從韋斯特前方走來的奧古斯都,在兩人擦身而過的時候,以就自言自語來說超乎必要的音量這麼說道。

「給我慢着,臭小子。你說的下賤貨色,是在指吾輩嗎?」

只見韋斯特眼角一揚,神情激動地走到奧古斯都身旁。

「哈哈哈!真不好意思。我原本只是打算想在心裏的,但似乎不小心說出口了呢。」

「你那是什麼態度,你憑什麼說那種話!」

奧古斯都毫無誠意的道歉,讓韋斯特的情緒更加激動。

不知爲何,奧古斯都有事沒事總喜歡找韋斯特麻煩。

話說回來,韋斯特自己也總是對奧古斯都的傲慢多所抱怨,因此彼此都對對方打從心底感到厭惡。

「總而言之,希望你儘可能別來礙我事就好。那麼,先告辭了。」

奧古斯都說完便轉過身,逕自離開。

「我會讓你收回那種態度的。」

就在這件事過後不久,韋斯特開始着手製作破壞機器人。

破壞機器人也很快成爲象徵黑色聖域的一大威脅,在阿克罕市居民心中留下難以抹滅的印象,但縱使如此,奧古斯都的態度依舊沒有改變。

「奧古斯都那該死的蠢材。我要讓你好好嚐嚐破壞機器人的威力!」

從牀上跳起的韋斯特,用震耳欲聾的聲音用力吼道。

九郎雖然想要除掉所有逆十字成員,但那終究只是奢求。

「吾輩要讓那個修理機器人再努力點。」

韋斯特難過地這麼呻吟,但還是很快就重新打起精神,跳下牀鋪。

(我……我要去做我能做到的事。)

雖然只是那樣的動作,但韋斯特卻鼻血四散地重新倒回牀上。

雖然不知道操縱法,但那畢竟是連韋斯特都能操縱的機體,到時自然會有辦法。九郎是這麼認爲的。真的不行的話,還可以從艾爾莎那裏打聽方法。

(這一切都是爲了吾輩……動手修理DEMONBANE的這一刻……!)

九郎並沒有向瑠璃說過這項計劃。因爲瑠璃肯定會阻止自己。

韋斯特滿臉疑惑地環顧四周。

但是它們正確實地爲DEMONBANE進行修復。原本遭破壞的面孔、殘缺的四肢、剝落的鋼鐵盔甲,都完美無缺地逐漸復活,機器人正完美地執行它的工作。

「幫我帶路。」

「這種程度也沒什麼羅波。梅丹佐打爛破壞機器人的時候,還要更加徹底羅波喔。」

強烈的動搖,讓九郎說不出半句話,只能茫然地呆站在原地。

九郎加快腳步,一路朝機庫走去。

九郎揉了揉眼睛,重新確認DEMONBANE的英姿。

(利用那個東西,就能夠進入夢幻心母。)

抵達機庫的九郎,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破、破爛……吾輩的畢生心血被說成破爛……」

九郎露出連自己都難以置信的蠢樣,仰望着那個物體。

「爲什麼?爲什麼吾輩會在敵人的大本營裏……」

下一瞬間,韋斯特便捱了艾爾莎一記結實的下勾拳,整個人朝天花板飛去。

「HAHAHA!哈?」

(所以,在那之前……)

來到DEMONBAN……機庫的韋斯特,對眼前的景象感到茫然。

既然九郎已經復活,但就不能讓DEMONBANE繼續維持這丟臉的模樣。自己的勁敵,就必須要有勁敵該有的樣子。

下一刻,只見韋斯特揮舞着手腳快速落下,最後猛烈地摔落在地上。

(……慘了是他,那傢伙來了。)

(可是,這究竟是……)

(在最糟的狀況下,如果能至少多拉幾個逆十字成員陪葬……那樣公主他們打這場仗也能輕鬆點。)

艾爾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用廢鐵來形容並不誇張,甚至貼切到讓人覺得那正是專爲DEMONBANE而存在的詞句。

「這點小傷是無法阻止吾輩的。沒錯,這是身爲科學化身的吾輩大放異彩的良機。然後吾輩就會一躍成爲世界巨星……」

「……對、對了,吾輩被奧古斯都……」

那對現在的九郎來說,已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

在空中看着臉頰羞紅動作扭捏的艾爾莎,韋斯特心中湧現一股難以形容的情緒。

「喔喔!艾爾莎啊。對了,這裏是什麼地方?」

九郎腦中浮現出一個瘋狂的變態身影。

如果沒有加入黑色聖域,在那裏動手製作破壞機器人,自己應該不會有修理DEMONBANE的能力。這麼一想,就讓韋斯特產生這一切是否都是某種必然的想法。

(……真是不可思議。)

韋斯特的思考在瞬間停止,緊接着臉上頓時沒了血氣。

但是,在遭奧古斯都攻擊之後的記憶,卻消失得一乾二淨。

九郎聽見一陣不知從哪裏傳來的激烈吉他音調。

「……博士在死亡邊緣徘徊,所以已經開始語無倫次了羅波。」

「在他們這麼悠哉的時候,要是被人趁機攻來要怎麼應付?」

就在這個時候。

九郎正朝機庫走去。

「什什什什、什麼!你懷疑吾輩的本事嗎……」

「被打得真慘……」

韋斯特回想起【十字·斷罪】,抖了一下。

如果不能做到就算全毀也能在幾小時內復活,那就沒有實用性。

「可是,這樣太沒效率了。」

韋斯特說完便立刻動手想解開艾爾莎的衣服,但是……

在DEMONBANE身邊,可看見整備用小型機器人正以駭人的速度執行修復工作。機器人的工作速度非比尋常,就如同字面一般,機器人猛烈的速度令人眼花繚亂,甚至令人不由得懷疑是否已經失控。

雖然黑色聖域沒趁機攻來值得慶幸,但對方很可能是想趁破曉的同時再次展開行動。

韋斯特不顧在一旁傻眼的艾爾莎,逕自衝出病房,但他隨即又跑回艾爾莎面前。

但那個人應該受了瀕死的重傷,正在死亡邊緣上徘徊纔對,不可能出現在這種地方。但就算這麼想,九郎還是將手伸向自動手槍,握住槍柄。

所以,九郎打算儘可能多排除掉一些不安因素。

儘管面臨着最糟的狀況,但或許是因爲將能做的事情全都做了,因此九郎的表情並沒有特別顯露出悲壯感。不僅如此,內心一股強烈的鬥爭心,正如泉湧般不斷從體內湧出。

韋斯特轉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看見艾爾莎正注視着自己。

「話說回來,這裏是哪兒呀?」

韋斯特在向艾爾莎提到這件事之後,艾爾莎便開始說明韋斯特昏迷後的種種經過。艾爾莎提到自己駕駛破壞機器人逃出夢幻心母、選擇投靠敵方、還有大十字九郎人還活着。

「……呃、這一點都不好笑!」

「那還用說!當然可以!對吾輩這個超絕大天才韋斯特大人丟出那樣的疑問,那種行爲本身就是最大的錯誤。艾爾莎啊,你到了該解體維修的時期了嗎?」

「既然已經有了達令,人家的身體就不再是博士的了羅波。請博士原諒艾爾莎的任性羅波。」

「呃……根據艾爾沙的計算,DEMONBANE還要再一星期又數小時的時間纔可能修復。」

(做那些事費了不少功夫……天大概快亮了吧。)

「博士,你有能力修好DEMONBANE嗎羅波?」

這裏既不是破壞機器人的駕駛艙,也不是自己的研究室。說起來,自己躺在牀上這件事本身就極不自然,陳列在身邊的醫療機器,更是令韋斯特費解。雖然韋斯特手臂上原本裝有點滴,但在他從牀上跳起時就已經被扯掉了。

「那要怎麼辦羅波?」

「化爲灰燼嗎?」

「博士!你已經沒事了嗎羅波?不會痛嗎羅波……」

由於九郎身邊沒有時鐘,因此九郎只能靠着直覺如此猜測,但從工作量來考慮,也大概是天亮的時間了。

「博士,你是還在睡覺,但卻假裝醒來嗎羅波?我應該打你一下比較好嗎羅波?」

「那批混蛋不可能乖乖等上一星期不行動的。」

「那個人還活着嗎?他命還真硬。」

韋斯特帶着眼淚幾乎要噴出來的表情繼續說着。

那安置在彈射臺上的機體,並不是補土雕塑成的東西。那從全身散發出的絕對存在感,是僅有鬼械神才擁有的神氣。

「全毀了羅波。」

「對了,那DEMONBANE怎麼樣了?」

「這裏是霸道財閥的祕密基地羅波。」

韋斯特曾經侵入霸道財閥網路,接觸過DEMONBANE機密。想到連這項要素都可能是被安排好的,韋斯特只得苦笑。

玩具修理工的效率並不差。它的動作正確精準,速度也十分迅速,但也就只是這樣。就算與一般的修理機器人相比起來相當迅速,不過看在韋斯特眼裏,卻遲鈍到令他想打哈欠。那多半是因爲裝有保護裝置的關係吧。

(這是……)

修理機器人就算被拼命用壞也沒關係。重要的是能多快、多正確地修理完畢。那是輸給梅丹佐無數次的韋斯特所學到的教訓。

「博士,你還得休息羅波。傷口會裂開羅波喔。」

「DEMONBANE……」

但是……

不管霸道財閥的技術如何優異,這都太不尋常了。幾小時內就讓全毀的DEMONBANE復活,那已經是超乎常識的現象。

「變得跟廢鐵一樣羅波。相比之下,現在博士的破爛機器人還比較能派上用場羅破。」

不過,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艾爾莎不等韋斯特回答,就先賞了韋斯特一記耳光。

九郎前往機庫,當然有他的理由。艾爾莎所駕駛的破壞機器人,就是九郎的目標。

「博士想起來了嗎羅波?艾爾莎真是太優秀了羅波。」

位於阿克罕市上空的克蘇魯,目前還沒有完全甦醒。必須在事情演變成最糟狀況前,一口氣將問題擺平。

自己認定是畢生勁敵的男人要是被輕易擊敗,那也等於韋斯特自己有眼無珠。

但韋斯特並非是因爲艾爾莎的巴掌而重拾記憶,只是單純地回想起來而已。

韋斯特看着那負責修理DEMONBANE的「玩具修理工」,嘴裏這麼說道。

「……也對。」

(是幻聽、幻聽。就當成是幻聽吧。)

九郎打從心底如此期望,但那令人目眩的詭異音調,還有讓人絕望的靈魂吶喊,將九郎推進地獄的深淵。

「今晚,你沒有人陪嗎?今晚,少了我讓你感到寂寞嗎?你對分手感到後悔嗎?」

從DEMONBANE後方出現的,正是陶醉在自己流利吉他指法中的韋斯特。

彈着吉他登場的他,背靠着DEMONBANE的腳,不斷重複着憂鬱的肢體動作。

這讓九郎額頭爆出青筋,隨即不由分說地扣下自動手槍的扳機。

「唔喔喔喔喔喔!臭、臭小子!你剛纔打算殺了我對吧!? 」

雖然九郎打算在韋斯特眉間開一個風洞,但子彈只是飛過對方臉旁,削斷了幾根頭髮。

「這不是害我浪費子彈嗎!乖乖受死不就好了……對了,你不是應該已經掛點了嗎……」

「哇哈哈哈哈哈哈!可別小看吾輩的韌性、頑固,和煩人水準了,愚民!真喜歡那麼天真的東西,那就去多喫點糖精好了!儘量喫、喫到天亮吧!」(注:日語中的「天真」與「甜」同字。)

「給我說人話。」

九郎重新將槍口指向韋斯特,但隨即想到自己辛苦製作的珍貴子彈可不能隨便浪費。結果九郎將魔槍收回槍套,雙眼直瞪着韋斯特。

「你這傢伙……你對DEMONBANE做了什麼!給我滾遠一點!」

「喔?對我用那種態度說話,真的好嗎?」

韋斯特臉上掛着得意的笑容。

「你以爲究竟是誰把DEMONBANE給修好的呀?」

「難道說……!」

「你猜對了。」

韋斯特驕傲地挺起胸膛。

「雖然這裏的修理機器人相當優秀,但看在吾輩眼中,也只是差強人意的程度。所以說啦!吾輩幫它做了一點小小的改良。啊啊!吾輩真是天才。那完美到過份的優異技術,都快讓人失禁啦。」

九郎在心中產生了「怪不得」的感想,但那同時也代表九郎承認了韋斯特的能力。儘管個性有嚴重問題,但技術卻是格外傑出,真不愧是個自稱大天才的傢伙。

九郎不發一語地緊抱魔導書。

下一瞬間。

提圖斯發出低沉的笑聲,看着眼下的景象。

提圖斯回想起自己襲擊霸道邸時的事。他想起了那名雖爲人類,卻能與逆十字——能與自己對等戰鬥的拳鬥士。

看着撥弄着吉他唉聲嘆氣的韋斯特,九郎有些不耐煩地這麼想道。

「簡單的說,現在對吾輩而言,逆十字也是令吾輩憎恨的死敵。」

「好,接下來就看你要怎麼做了,大十字九郎。」

破壞機器人停止投彈的動作。但那並不是因爲攻擊就此中止,而是破壞機器人變換了攻擊方式。

「我改成就算不是魔術師,也能夠操縱DEMONBANE的樣式,當然也附帶了輔助功能。」

(雖然我不認爲這傢伙有那麼那麼機靈就是了……)

提圖斯將視線移向郊外。

「……要是我拒絕呢?」

在此同時,有名男子正看着這場侵略。是提圖斯,他站在克蘇魯所長出的觸手末端,冷眼看着在自己下方展開的破壞活動。

此刻阿克罕市已經變成了一片巨大廢墟。尤其是市中心一帶更是慘不忍睹,建築物無一倖免地倒塌,甚至就連瓦礫也都化爲飛灰。所謂不剩下任何痕跡,或許就是指這種狀況吧。

「看看外面吧!可以看到有趣的東西喔!」

太陽此時已從地平線的彼方升起。

「那麼,韋斯特博士……」

對方開始對祕密基地直接展開攻擊,所有人連忙進行應對。

提圖斯目睹那東西出現的那一幕。

「你究竟有什麼企圖?」

可是就算DEMONBANE復活,也沒有啓動的手段。因爲艾露已經不在了。

(艾露……我又能和你並肩作戰了。)

「……那個管家,記得是叫溫菲爾德吧。」

「要啓動這玩意兒……我已經辦不到了。」九郎仰望着DEMONBANE。

突然間,克蘇魯腳下的空間開始扭曲。緊接着約百架的機影,像是從那扭曲空間中爬出般地現身。那是韋斯特所量產、設計成就算無人操作也能行動的破壞機器人。那些機器人在無任何命令下一齊開始動作。寂靜遭到打破,彼此重疊的驅動聲伴隨着彷彿超音波般的震動逐漸擴散。

提圖斯不由得興奮得渾身顫抖,儘管恐懼侵蝕着自己的肉體,但卻充滿笑意。提圖斯那擁有黑暗光芒的雙眼綻放出激昂的光輝,臉上也浮現出駭人的笑容。

(如果DEMONBANE還能動……)

破壞機器人的波狀攻擊十分熾烈,碉堡殺手正不斷且確實地削弱基地的裝甲。基地之所以還能安保平安,多虧了本身位於地底深處,同時置身在數層裝甲的保護之下。

能做的選擇只有徹底堅守,或是派遣私軍迎擊。

但是,問題不只是這樣。

「關於魔導書的事情吾輩也聽說了。跟吾輩過來。」

「吾輩的頭腦和技術,對你來說也沒有壞處吧?證據就在你眼前,無論你的眼睛再怎麼瞎,總無法逃避眼前的現實吧?」

提圖斯瞪大了雙眼,臉上佈滿困惑。因爲不該出現的東西出現在眼前,讓他的思考在瞬間停擺。但提圖斯很快又換了個念頭,臉上再次浮現出充滿狂意的笑容。

「你有把魔導書帶在身上吧?」

只見韋斯特露出得意的笑容,隨後便沿着彈射臺旁的臺階往上爬。九郎隨即跟了上去。

「如此這般,在這裏的所有作業員,我全請他們無一例外地睡覺去了。就是這樣!」

(——發生什麼事了?)

他全身散發着黑暗的鬥氣。

陽光照亮了阿克罕市——還有克蘇魯的詭異身影。

「有什麼事嗎?」

「好啦!我信你就是了!麻煩你快說明理由吧!」

就在破壞機器人準備開始第六次轟炸的時候。

阿克罕市在瞬間化爲焦土,沒有任何抵抗。

「嗯。」

「這種程度的攻擊應該殺不死你吧?」

「哼……無聊。」

「讓吾輩見識一下吧,大十字九郎。讓吾輩見識你與吾輩的頭腦、還有DEMONBANE三位一體的實力!」

韋斯特走到DEMONBANE的駕駛艙前停下腳步,接着用拇指比了比駕駛艙內部,同時下巴晃了一下,示意要九郎看看駕駛艙。

破壞機器人下降到距離地表數十米的位置後,便朝地面發射碉堡殺手。而在它們正下方的,就是霸道財團的祕密基地。

九郎點了個頭,然後將夾在手臂的魔導書拿到韋斯特面前。

駕駛艙經過了徹底改造,各式各樣的儀表井然有序地配置在其中。

望向駕駛艙的九郎不禁發出驚歎聲。

司令室頓時成了緊張與混亂的漩渦。

提圖斯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對於韋斯特讓DEMONBANE在數小時內復活的技術力,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懷疑的餘地。

儘管速度緩慢,但狀況確實正朝最糟的結局進展。

破壞機器人的頭部並未面向地面,所有機體一同轉向其他方向。

在特利昂尊者已死,DEMONBANE也被消滅的現在,已經不存在任何阻擋在逆十字面前的人了。霸道財閥只不過是只紙老虎,就連障礙也算不上。照這樣下去,他們的基地也用不了多久就能攻陷了吧。

韋斯特奸笑了一下。

(也就址說,那莫名其妙的修理速度,是韋斯特所賦予的。)

「嗯。」

傷害甚至擴及郊外,雖然狀況不如市中心那麼嚴重,但房舍也因爲暴風及流彈而倒塌,幾乎已呈毀滅狀態,其中還有許多正在燃燒、冒着黑煙的建築。

儘管此時已是平常第一聲雞鳴響起的時刻,但今天卻只有一片異常的寂靜。

地面狀態與月面無異。原本經過鋪裝、整修的道路,此刻只剩下大小不一的坑洞,到處散落着破壞機器人的殘骸。附近硝煙、汽油,還有屍臭的氣味彼此融合,形成了難以形容的惡臭。

那裏有一棟免於倒塌的大樓,但是……只見那棟大樓突然出現一道縱向裂縫,接着朝左右分開,一個巨大孔洞便出現在大樓下方。

能滿足提圖斯渴望的人,已經不存在了。

九郎感覺光是心裏這麼一想,自己就變得堅強許多。

「話說回來,真沒想到那位公主竟然會允許你靠近DEMONBANE呢……」

「意思是就算沒有艾露·亞吉夫,DEMONBANE也能啓動。」

「吾輩想和你聯手。」

「吾輩僅根據吾輩自己的信念在行動。所以吾輩不需要什麼允許。」

(不……)

這纔是問題。

「你的意思是……」

突然間,韋斯特露出嚴肅的表情,停下演奏面對九郎。

東方的天空開始泛白。

「我?和你嗎?」

「提議?」

「因爲這樣,吾輩有個提議。」

聽韋斯特這麼一說,九郎手按着額頭,肩膀也垂了下去。

連番竄起的火柱,不絕於耳的爆炸聲。

瑠璃不由得對此感到懊悔,但自己也明白那只是在奢求並不存在的東西。

「你、你說什麼!? 」

「魔導書的情報可以透過艾爾莎傳達給DEMONBANE。」

雖然韋斯特慌張了一下,但很快又轉回認真的表情。

「……怎麼可能!」

九郎決定不理會韋斯特,轉而將目光投向正在努力工作的修理機器人。

話雖如此,也撐不了太久。無論如何都必須要儘快轉守爲攻,但是……手中卻沒有能夠與破壞機器人對抗的武器。

「我們雖然互爲競爭對手,但在打倒逆十字這一點上,方向性是一致的。」

儘管希望有其他選項,但手中卻沒有得以增加選擇的底牌。

昨天之前,雙方都還是彼此敵對的關係。雖說亡命於此,但心態不該會如此輕易轉變。況且也還不能排除他其實是間諜的可能性。

溫菲爾德當時所揮的每記拳擊都一一在提圖斯腦中鮮明浮現。提圖斯回想着那無數肉眼難以掌握的神速拳擊,那身爲人類卻超越人類的技術,可說是不折不扣的神技,值得提圖斯給予讚賞,同時也令提圖斯內心感到戰慄。

「你懷疑吾輩?你這是在懷疑吾輩嗎……唉!算了、算了!你這小子的心已經失去少年時代的純真了!」

將碉堡殺手發射完畢的破壞機器人,便準備新的炸彈。接着大批破壞機器人再次將炸彈射向地面。爆炸聲四起,粉塵飛上高空,接下來就是不斷的循環。

韋斯特忿忿不平地這麼說完,伸手輕輕放在自己纏有繃帶的側腹上。

韋斯特的演奏逐漸變得激烈。

艾爾莎坐上輔助席,身體接上了各種不同的線路,所有線路線都與DEMONBANE相連接。

「這是……」

(怎麼辦?我該怎麼做纔好……)

所有人都在等待身爲司令官的瑠璃發出命令,等待她發出能起死回生的命令。

煩惱重疊交錯,最後仍無法想出結論的瑠璃,在準備開口說出模糊自己痛苦的話語時。

「報、報告!」

一名管制官突然發出驚訝的聲音。

「第十二號區域的升降機自行啓動了!」

屏幕應聲顯示出第十二號區域的影像。

在那一瞬間,所有人的眼睛都緊盯着銀幕。

那是存在於阿克罕市中,數量多達數十具的DEMONBANE專用升降機。那僞裝成大樓、被巧妙隱藏的升降機,此刻正在運作。

只見大樓從中朝左右分開,出口從大樓底部露出。

接着那東西從中現身。

那是一具全身暴露在朝陽之下,彷彿身後籠罩神光的鋼鐵巨人。

那是正義的代行者,阿克罕市的守護神。

斷魔之劍。

——DEMONBANE。

(爲何DEMONBANE會……)

DEMONBANE應該還在修理。瑠璃也接到了修復需要花上約一星期時間的報告。就算那預測多少有些誤差,但再怎麼說這也快太多了,更何況現在根本就沒有魔導書。

無數的問號開始在瑠璃頭上打轉。

「大十字先生……是大十字先生嗎……」

瑠璃開啓連接DEMONBANE的通信迴路大聲喊道。雖然沒能聽到來自DEMONBANE的回應,卻看見鋼鐵巨人豎起了拇指。

(一瞬間、只要一瞬間就行了……)

地面隆起,水柱竄升。

提比略搖晃着身軀,開心地笑着。

DEMONBANE只能不斷閃避庫拉肯的攻擊,戰鬥幾乎演變成耐性的較量。雙方都在等待對手瞬間的破綻。因爲要將對手擊毀,只要那樣的破綻就足夠了。

那是自己確實消滅的對手,奧古斯都無法接受這種奇蹟似地復活橋段。

九郎冷汗直流。要是被鋼爪抓住,那勝敗就會在瞬間分曉了吧。

兩架鬼械神雙方互相間隔着兩、三百米的距離彼此對峙。

【嘎哈哈哈哈!怎麼啦!? 動作太遲鈍囉!】只見鋼爪靈活自如地快速晃動,從各種不同的角度朝DEMONBANE襲來,彷彿擁有自己的意志一般靈活。

不久那顫抖便化爲鬥志,逐漸形成鋼鐵般的意志。

鋼爪已近在眼前。

與其硬是在這將他攔下,讓自己與卡力佔扯之間產生嫌隙,倒不如好好利用,讓他去負責除掉DEMONBANE或許是比較聰明的做法。奧古斯都這麼想着。

就在破壞機器人一齊朝DEMONBANE上空飛來的瞬間,所有機體立刻發動炮擊。大量炮彈比豪雨更加劇烈,毫不留情地朝DEMONBANE傾泄。

DEMONBANE彎下身子,讓蓄積在下半身的力量一舉爆發。那詭異扭曲的鋼鐵手臂就這樣從腳下穿過……原本應該是那樣的。但手臂突然朝垂直方向改變軌道,鋼爪抓住了DEMONBANE的腳掌。

「嘖!」

「呀啊啊啊啊啊啊!」

(好險……)

DEMONBANE立即採取閃避行動。攻擊雖然激烈,但由於模式固定,因此閃避起來意料之外地簡單。

「喔呵呵呵呵~☆那算最後的掙扎嗎?對方似乎在努力的虛張聲勢呢~真是太可愛了————」

天翻地覆的劇烈衝擊傳遍九郎全身。

「沒想到它能在那種狀況下逃脫……也就是、也就是說,他用了所謂的瞬間移動吧。如果是《死靈祕法》,或許真的可以辦到,但是……嗯。」

那外形粗壯結實的機體,在散發着巨大存在感的同時,也帶着強烈的壓迫感聳立該處。

奧古斯都並不認爲那是自己的幻想。

九郎露出奸笑,隨即將讓DEMONBANE腿部蓄力,準備衝刺。而異變就在九郎要將力量釋放的同時發生。從後方飛來的破壞機器人,以自殺式攻擊的方式猛烈朝DEMONBANE撞去,DEMONBANE因此失去平衡。

況且就跟維斯帕西亞努斯所說的一樣,自己從DEMONBANE身上也感受不到絲毫壓迫感。儘管《死靈祕法》的力量值得敬畏,但對於企圖獲取神之兒的奧古斯部來說,那種程度的力量根本不成問題。

那高度超越摩天大樓的水柱,沿着圓形般的軌跡一條又一條地從地面竄起。

「無論是自動手槍或左輪手槍,還有貝瑞薩偃月刀都不能用羅波。能使用的武器僅限於一開始就配備在DEMONBANE身上的東西。也就是說,只能用火神炮跟雷姆利亞衝擊羅波。」

九郎趁着卡力古拉退縮的空檔,讓DEMONBANE重新起身,擺好架式。

(糟、糟了!)

九郎耐着性子。他抱着反擊時刻一定會到來的信念,不斷忍耐。

(DEMONBANE應該已被我們——不,應該是被我的金色遺產給消滅了纔對!)

「好吧。卡力古拉,你去陪他玩玩。」

這麼說的卡力古拉,已經做好了開戰的準備。

奧古斯都緊咬着牙。

【唔啊啊啊啊啊!】卡力古拉發出吶喊,庫拉肯的手臂如波浪般晃動逼近。

DEMONBANE在地上一蹬,一鼓作氣朝庫拉肯衝去。鋼鐵的利爪劃過了DEMONBANE的肩頭,雖然裝甲出現些微傷痕,但這並不成問題。DEMONBANE順着衝刺的勢頭,賞了庫拉肯一記飛踢。庫拉肯立刻朝後方飛去,在撞垮數棟原本就瀕臨倒塌的大樓後躺在地上。

奧古斯都忍不住這麼吶喊。

「梅丹佐!」

庫拉肯注視着DEMONBANE的行動。

【可、可亞……!】庫拉肯甩開身上瓦礫重新起身。在完全調整好姿勢之後,停止了動作。

但是,DEMONBANE此刻卻毫無疑問地出現在那裏。

卡力古拉舉起義手,發出了那宛如詛咒般的聲音。

在閃光消失的同時,庫拉肯的右手臂也遭到斬落,掉落在地面上。手臂像蜥蜴的尾巴一般不斷掙扎,使得附近的建築遭到池魚之殃。

解放的鬥氣與逐漸充實的精神,樣樣都能看出他充滿戰意。

但九郎仍無法揮去內心的不安。儘管殲滅破壞機器人不會有什麼不穩定因素,但問題還是鬼械神。在些微失誤便會喪命的鬼械神互鬥當中,這樣的反應延遲可是致命性的問題。

〈十字。斷罪!〉突然,白色閃光從眼前閃過。

「很好,那樣就夠了。」

「嘖!這麼快就來了!」

使用升降機來到地面的DEMONBANE,等待它的是上百架的破壞機器人。

九郎操控着DEMONBANE,同時發射火神炮將進入射程的破壞機器人一一擊墜。儘管是效率緩慢的做法,但破壞機器人的數量也確實地持續減少。

就在九郎抱着這樣的懸念時。

可是,戰鬥中的選擇並不像以前有彈性。只能用火神炮做爲主要武器,仍有無法應對的狀況。破壞機器人一旦提升高度逃到射程之外,DEMONBANE便失去了攻擊手段。

——鬼械神·庫拉肯。

庫拉肯也在此時準備給倒在地面上的DEMONBANE致命一擊。

(肌肉笨蛋,只會這一千零一招啊!)

側眼看着卡力古拉這般模樣的奧古斯都,在心裏暗自盤算着。

白色天使漂浮在DEMONBANE與庫拉肯之間。

要用可說是必滅一擊的雷姆利亞衝擊擺平對手,只要那樣的時間就足夠了。

九郎邊說邊注視着屏幕中的庫拉肯。

「爲什麼……爲什麼DEMONBANE還在!? 」

瑠璃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甚至是靈魂都開始顫抖。

他的雙眼敏感地察覺到鬥爭的預兆,散發出歡喜與狂意的色彩。除了能對大十字九郎復仇,那名爲戰鬥的麻藥,或許更爲卡里古拉帶來歡愉。

「說穿了,就是光要讓DEMONBANE能動,就已經很喫力了吧。」

一個擁有巨大質量的物體,顯現在那魔法陣的中央。

【嘎哈哈哈哈哈哈!】九郎聽見卡力古拉的笑聲,而庫拉肯也在這同時伸出兩條手臂。手臂彷彿就像巨蛇般對DEMONBANE露出利牙,一路劃破空氣迅速逼近。

「是地震嗎……」

膠着狀態並沒有持續太久。

共計六條的水柱在眼前竄升之後,魔法陣便在地面浮現。

(還沒結束,現在絕望還太早了。戰鬥…現在纔要開始。)

周遭的氣氛瞬間繃緊,恐懼感被強制植入內心。

維斯帕西亞努斯稍微做出思考的模樣接着說道。

在王座大廳看着機器人執行作戰的奧古斯都,爲那突然出現的不合理存在感到驚愕。

不知對方是不擅長這種僵持,還是從一開始就沒有那個意思,總之庫拉肯又再次伸長手臂發動攻擊。

維斯帕西亞努斯在奧古斯都身旁撫弄着鬍鬚,一臉興致勃勃的表情。

不過,看來並不是地震。就在九郎感覺地底似乎有龐大水量流過的同時,也感受到一股異樣的氣息。

「你只是再去討打而已吧?」

魔法陣開始發光,水柱威力也在同時增加。龐大的強烈魔力如泉湧般不斷冒出。只見六道水柱開始扭曲,互相糾纏成爲一條巨大的水柱。然後水柱爆散,讓阿克罕市下起一陣如颱風過境般的豪雨。

九郎與艾爾莎的哀嚎在駕駛艙內迴盪。

「話說回來,從那東西身上感受到的魔力,沒有以前那麼強大了呢。而且《死靈祕法》的氣息也十分稀薄,感受不到絲毫壓迫感,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伴隨着那沉重回蕩的重低音恫嚇,卡力古拉與克勞狄烏斯之間也瀰漫起一觸即發的氣氛。看來一如以往的爭吵又要開始,但在演變成事實之前,維斯帕西亞努斯便先插話。

他完全失去了冷靜。或許也是因爲這樣,他甚至沒能注意到其他逆十字成員對自己投出的冷笑。

「達令,你應該也知道,艾爾莎最多隻是魔導書這個管制員的替代系統羅波。艾爾莎是將魔導書的資料電算化後再送入魔術迴路,讓DEMONBANE誤認魔導書的存在,也就是作爲障眼法的系統羅波。因爲這樣,需要魔力的行動是受到限制的羅波。」

儘管如此,在九郎努力操縱機體,並持續朝對手發動攻擊之下,總算將破壞機器人的數量減少到原本的一半。

【逮到你了……!】庫拉肯手臂一揮,用力將DEMONBANE摔往地面。

DEMONBANE腳下大地開始晃動,彷彿胎動般搖晃着。

「哼!要真是那樣,我就折磨它到我氣消爲止就行了。」

「唔啊啊啊啊啊啊!」

「大十字先生……DEMONBANE……」

九郎連忙想讓DEMONBANE側滾,但眼看是來不及躲開了。

「就算和那東西打,大概也只會失望吧?」

面對克勞狄烏斯的調侃,卡力古拉的雙眼添了幾分銳利。

不過奧古斯都無法像他一樣那麼從容。

九郎咋舌一聲,努力穩住DEMONBANE的態勢進行閃避。但DEMONBANE無法跟上他的反應速度。儘管只是無法一眼看出的些微誤差,但原本應該以毫釐之差閃過的鋼爪,卻硬生生地將有DEMONE的裝甲挖去。

「既然這樣,那我這次就要徹底將它除掉……」

(別急,尋找勝機。機會一定會出現的。)

「閉嘴……」

「慢着,難得那傢伙活下來了,我想趁這個機會把帳算清楚。」

加上DEMONBANE的動作也顯得遲鈍。雖然不至於在行動上造成困難,但反應卻有些微遲緩。或許是透過艾爾莎來行使魔導書的力量,纔會產牛些許時差吧。

雖然駕駛艙內不斷感受到震動,但所有儀表都維持在正常數值。

只見梅丹佐展開板狀的羽翼,在身後噴出火焰的下一瞬間,急速朝庫拉肯衝去。

【梅丹佐!少來礙事——!】庫拉肯猛力揮動剩下的左手臂,企圖將悔丹佐擊落。但實在是碰錯了對手,梅丹佐太過嬌小,機動力更是十分優異。庫拉肯完全受制於梅丹佐的動作,連續被梅丹佐射出的光束炮命中。

〈只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真的沒關係嗎?你這可是在戰鬥中忘記了自己的對手喔。〉

【什麼!? 】

(梅丹佐說的對。卡力古拉,你果然是個肌肉笨蛋!)

「達令!」

「嗯!」

九郎回應了艾爾莎的叫喚,瞬間明白艾爾莎的意思。

終於來了,等待許久的那一刻。

九郎迅速展開行動,準備對庫拉肯施加必滅的一擊。

一躍跳到庫拉肯上空的DEMONBANE,以劇烈的速度朝目標降下。

庫拉肯仰頭回望,但此時察覺九郎的意圖也已經太遲了。

「於此光明世界,無汝等黑暗棲身之處!」

組裝於DEMONBANE右掌的機關在此刻甦醒。

【什——麼——!? 】

相較於驚訝大喊的卡力古拉,九郎則像是下達審判般的高聲宣言。

「無飢渴、無飢餓、迴歸於無!」

兇暴的猛獸寄宿在DEMONBANE的右手。

「雷姆利亞衝擊!」

彷彿要將庫拉肯壓碎般伸出的右掌,發出了足以毀滅一切、昇華一切的龐大熱能。

DEMONBANE顛覆了壓倒性的不利局面,驕傲地彰顯自己的勝利。

罪人臨死的哀嚎響徹四周,但就連那個聲音,也立刻被九郎的吶喊掩沒。

惡夢並未清醒。事實上,真正的惡夢、真正的戰鬥纔要開始。

九郎注視着那位於遠方的克蘇魯。

但是……

「……溫菲爾德。」

「那還用說。我們怎麼可能會輸……這玩意兒可是肩負着所有人的期待呢。」

不過……

(沒有無盡的夜晚。就算是被邪神侵襲的污穢大地,黎明也會到來,黎明會來的。)

感覺自己似乎聽到艾露這麼說着,讓九郎不禁苦笑。

(我……我們贏了。)

「斷魔之劍,還在這裏。」

九郎輕輕地閉上雙眼。

九郎眼中浮現出一名擁有翡翠色雙眼的銀髮少女。

「艾露……」

(公主的、管家先生的、萊嘉小姐和孩子們,還有這座城市所有人的期望。安妮雅也一定……而且還有——)

艾露無法回答九郎的問題。

而DEMONBANE也像是回應着九郎此時的心情一般,發出了吶喊。

那一瞬間,司令室被歡呼聲包圍。

「請問有何吩咐,小姐。」

(她所說的,就是這種感覺。)

瑠璃點點頭。

儘管勝利的可能性極其渺小,但也沒有戰敗的理由。這種想法乍看之下相當矛盾,但每個人的思念,都託付在DEMONBANE身上。DEMONBANE受到衆人守護,接受衆多鼓勵……在這種狀態下復活的DEMONBANE,沒有任何戰敗的理由。

「成功了羅波!打贏鬼械神、打贏逆十字了羅波!」

(怎樣,你們看到了嗎?黑色聖域!這就是將要毀滅你們的刀刃所散發的鋒芒。這柄斷魔之劍,會將你們徹底剷除!)

世界被刺眼的強光籠罩。不久之後,只留下一片寂靜。

儘管九郎在與庫拉肯的戰鬥中獲得勝利,但他原本沒有勝算。對手是鬼械神,在沒有艾露的情況下,戰勝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這是當然的。無論是敗北或是絕望,距離我們都太遠了。」

九郎內心懷抱着明確的自信,睜開了雙眼。

九郎心中有股難以置信的暢快。

——不要獨自承受。無論是痛苦、悲傷,還是後悔,全都讓我們兩人一起分擔。

但九郎切實地感受到了。切實感受到自己正與艾露並肩作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耀眼萬分的曙光,正在這遭邪神玷污、冒瀆的世界中逐漸擴散。那過於殘酷的傷痕,實在令人慘不忍睹。

(我們有梅丹佐,DEMONBANE也復活了。我們——人類,還能再戰下去!)

(還沒結束。我們還沒有敗北!)

那模樣看來威風八面,猶如天神降臨。

(沒錯。就算是現在,我們也還是在一起並肩作戰,對吧?)

從東方地平線露出臉的太陽,也像是祝福這一切般的更加耀眼。

光是這樣,對九郎來說已當滿足。瞭解到自己並不孤單這件事,是十分重要的。

瑠璃感受着這明確的自信與希望,雙眼注視着DEMONBANE。

這也讓瑠璃心中再次燃起了名爲希望的火焰。

沒錯,那是一道宛如從地平線彼方升起的太陽光輝。

就像是在無法擁有任何希望,遍佈濃厚絕望色彩的世界中,射進一道曙光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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