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悖德者的神聖
《斬魔大聖》 · 涼風涼 · 1.7萬 字
移動要塞·夢幻心母。
那是阿克罕市最大最兇惡的犯罪集團,黑色聖域根據地的名字。
夢幻心母是一個球體的巨大建築,大小甚至足以容下一個小規模的村鎮。
但是那座夢幻心母也在黑色聖域的大導師·特利昂尊者所提倡的C計劃過程中產生了劇烈變化。被神所寄宿,遭神肉侵蝕的夢幻心母,在變化之後,外觀活像是隻巨大章魚。
舊支配者·克蘇魯。
那是擁有克蘇魯夫、克里托里託、多頭龍等別稱,曾在太平洋上建造石造都市拉萊耶,並曾經君臨地球的神物。而就是這黑色聖域將那死後長眠於深海中拉萊耶的舊支配者召喚回現世,使其寄宿於夢幻心母中。
但是身爲C計劃核心人物的特利昂尊者已經從這世上消失了。他在跟隨自己的七頭——也就是逆十字的叛變之下,遭到殺害。
(那些王八蛋,竟敢做出這種事。)
韋斯特博士揹着電吉他,晃着白衣快步走過走廊。
或許是因爲所有角落都被克蘇魯的神肉所融合,走廊變得格外難行。但韋斯特卻絲毫不在意走廊的異樣,反而像是在踩着那些神肉般邁步走過。而他的最高傑作。艾爾莎也跟隨在他身後。
兩人所前往的地方,是位於夢幻心母中央的寶座大廳。因爲以奧古斯都爲首的逆十字發出了召集令。但事實上,就算他們沒有召集,韋斯特也打算去找那些人。
沒多久兩人便抵達了寶座大廳。
在那足以容納數百人的寬廣莊嚴空間內,已經集合約百名的黑色聖域信徒。所有人都帶着同樣的不安表情,彼此之間交換着各式各樣的臆測。儘管沒有人提出確實的疑問,但C計劃與一連串事件,已確實在衆人間掀起漣漪。
失去主人的寶座,此時看來格外空虛。
「哇……人數少了好多喔羅波——」
艾爾莎歪着頭、眨着眼睛說道。
(確實少了很多。)
多半是被克蘇魯喫掉了吧。信徒們的數量已經不到原來的半數。
(這真是個不得了的怪物……)
雖然C計劃是黑色聖域的夙願,但從現狀來看,實在無法讓人認爲克蘇魯具有區分敵我的能力。說起來,克蘇魯就連是否擁有知性都讓人懷疑,那東西怎麼看都只是個根據本能行動的怪物。
那些視線充斥着常人就算因此休克致死也不奇怪的強烈惡意。艾爾莎會發出那樣的感想也是理所當然。因爲有幾名信徒雖然並未遭那些視線直視,但也就這樣昏厥過去。
聽到奧古斯都這一番話,信徒們開始鼓譟起來。
「有話先等吾輩說完再說!」
在彷彿像是小型恆星誕生的強光當中,艾爾莎發足狂奔。
(把同伴說成是棋子,未免也太過份了吧。)
「咳……」
「各位齊衆於此,真是辛苦啦,辛苦啦!」
奧古斯都的宣言再度於信徒之間掀起漣漪。
韋斯特傲然挺起胸,接着更加激動地撥弄吉他。
連忙跑到韋斯特身邊的艾爾莎,拉起韋斯特的身體。
艾爾莎停下腳步,轉身瞪着手中拿着槍械的信衆。
韋斯特像是嗆到似地咳嗽。
聽奧古斯都這麼一說,信徒們頓時緊張起來。
逆十字在寶座前一字站開,一同面對着信徒。
維斯帕西亞努斯這一席話,頓時讓信徒們湧現生氣。
從奧古斯都身上開始散發邪氣。
最後現身的是名擁有褐色肌膚的細瘦男性。奧古斯都。他瞪着卡力古拉跟克勞狄烏斯,接着繼續說道。
驅使韋斯特的是恨意。是的,對於未經自己允許,就將那永遠的競爭對手大十字九郎以及DEMONBANE消滅的逆十字,韋斯特心中抱着純粹的憤怒。
以恐怖爲背景來令人屈服,一向是黑色聖域的專長。現在也只不過是將他們用在阿克罕市居民身上的那一套,原原本本地搬到信徒身上罷了。
還未說完,韋斯特的話語便突然中斷。
結束演奏的韋斯特重新將吉他揹回背上,接着朝逆十字成員走去。
就在艾爾莎如此佩服時,維斯帕西亞努斯接着奧古斯都的話說道。
艾爾莎驚訝地睜大眼睛,搖晃着韋斯特的身體這麼喊道。
「唔哇!好可怕喔羅波。」
韋斯特感覺自己腹部湧出一股暖意。
「大導師完成了召喚克蘇魯的工作。計劃準備到這個階段,我們就不再需要依靠他的力量了。要問爲什麼的話,那就是我們已經擁有控制神——控制克蘇魯的手段。只要有我們……沒錯,只要有我們的力量,就能夠實現C計劃!」
「博士?你怎麼了羅波……」
用名爲恐懼的絕對力量來綁住他人,是輕而易舉的事。但光只是那樣,無法讓棋子充份發揮作用。因此維斯帕西亞努斯纔要適時給予糖果。對信徒那受恐懼感緊縛的人心來說,這糖果想必有着無可取代的甜美,而信衆就在末察覺這些事實的狀況下被逐漸洗腦。
「我們並未那麼想,但我們是黑色聖域的最高幹部。在大導師去世的現在,統整組織、領導信徒,不正是我們的工作嗎?」
「我是覺得啦,連自己都保護不好的傢伙,去死死也好。對吧?卡力古拉小哥?」
「我已經聽夠了,博士。」
(說笑也該適可而止吧。那是隻有大導師才能辦到的事,那玩意兒根本不是你們這羣蠢蛋能夠控制的東西。)
「不。吾等的悲願不能白費。因此逆十字在此宣言,我們將接手C計劃!」
奧古斯都以誇張的動作如此感嘆。儘管他的話語是如此言不由衷,但並沒有人對此表達不滿。
光芒在炮口聚集,只見光芒集中、凝聚,最後化爲雷射襲擊信徒。
逆十字及信衆一齊朝韋斯特望去。
「煩死了人了羅波!」
艾爾莎則是睜大了眼,坦率地說出感想。
艾爾莎也緊跟在後。
轉頭一看,那裏已經染上一片鮮紅。一把銳利的短刀正深深插進自己的側腹。
「有件事忘了告訴諸位同胞。失去大導師的我們,現在正處於混亂狀態。因此爲了儘早讓事態平息,企圖滋事者,都將當場處死。」
「術式魔炮【死免葬身地】——擊發!」
「特利昂尊者已死。那麼,C計劃就這麼完了嗎?那用以建造吾等王國的計劃,就這麼宣告終結了嗎?」
奧古斯都以那冰冷到足以令人發顫的語氣說道。
「大家都被牽着鼻子走了羅波呢。」
被奧古斯都這麼一喝,兩人只好面帶不滿地收手。
韋斯特以如人無人之境般的狂妄態度驅散信徒朝前走去,最後站在奧古斯都面前。
艾爾莎踹開正門衝到走廊上,頭也不回地開始奔跑。
最先進入大廳的是維斯帕西亞努斯,其餘逆十字成員也依序進入大廳。
「而且,而且啊!那與吾等作對的大膽狂徒,現在也已經不存在了。是的,沒錯。失去DEMONBANE的霸道財閥,已經沒有任何戰力了。」
奧古斯都繼續着他的演說。
「雖然你們說的天花亂墜,但從什麼時候開始,黑色聖域變成你們的東西了?」
那是一口黑色棺材。艾爾莎打開棺蓋,從中取出一挺比自己身體還要巨大的大炮。
「喂!還發什麼呆!快追上去呀!一羣飯桶!」
「胡說八道!這些不全是你們策劃好的嗎!你們這是叛變!」
就在這個時候,寶座大廳的巨大正門無聲地敞開。
艾爾莎聽見背後克勞狄烏斯這麼喊道。
「你休想羅波!」
艾爾莎一聲令下,一道黑影便從前方飛來,掃倒一路上信徒來到艾爾莎身邊。
提圖斯不感興趣地哼了一聲,接着調整了一下腰間太刀的位置,便繼續晃動着那身黑衣向前走去。
儘管那冷酷陰森的六道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韋斯特的態度也沒有絲毫動搖。
但那樣的感覺並未持續太久,韋斯特全身很快就失去力氣,倒在與神肉融合的大理石地板上。
接着奧古斯都向前走出一步。
「哼!纔不是因爲什麼忠誠。吾輩是天才,天才總是孤獨的!絕不對任何人諂媚!但最重要的是,吾輩看你們不順眼。吾輩不管你們是不是什麼最高幹部。臭小鬼,你們別以爲可以爲所……」
「博士,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這是叛變羅波!背叛者得遭制裁羅波!博士,幹掉他們羅波!」
在韋斯特、艾爾莎,還有信徒的注視下,逆十字的成員們帶着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現身。
「哎呀哎呀,人少了好多喔———」
「羅波……博士,振作點羅波!」
韋斯特這時將背上的電吉他拿在手中,以電吉他發出巨響。如超音波般的詭異音調在這緊繃的氣氛下回蕩。
韋斯特將視線轉向艾爾莎,打算叫她逃命,但是——嘴巴卻不聽使喚,無法動彈。從韋斯特口中只能吐出帶着血液的吐息。
「一想到那些成爲特利昂尊者犧牲品的同胞,滿腔的憤怒與悲傷,彷彿就要將我的心給漲破。」
只見他做出像是要掩飾義手的動作,隨後猛地一拳揮出。強烈的拳擊伴隨着衝擊波,朝克勞狄烏斯逼去,但卻沒能觸及克勞狄烏斯分毫,取而代之的是有十幾名信徒被擊飛。
在韋斯特這麼說的當頭,那身白衣也迅速染成鮮紅。短刀的刀刃似乎傷到了胃部,積在胃裏的血液沿着咽喉從口中溢出。
「也就是說,你不打算跟隨身爲背叛者的我們囉?真令人想不到你竟有如此強烈的忠誠心呢。」
韋斯特的意識就在此時煙消霧散。
(太大意了……吾輩竟會……)
韋斯特一口氣將心中的想法說出,而在他身後的艾爾莎也跟着附和。
韋斯特和艾爾莎在衆人面前這麼叫囂着。而就像在呼應韋斯特這樣的反應一般,韋斯特與逆十字之間,也瀰漫起一股一觸即發的氣氛。
「術式魔炮【死免葬身地】發射!」
「你們兩個,別鬧了!」
何況這些信徒原本就被迫處於極度緊張的狀況之下。韋斯特並不認爲信徒中有人能專心將奧古斯都剛纔那番話聽進耳裏。
「被神給喫了嗎?不過,那也無所謂。」
就在那同時,積在口中的血液也被咳出,弄髒了奧古斯都的衣服。韋斯特感覺自己的意識正急速模糊,全身開始發冷,身子不停顫抖。
身爲人造人的她不會感到疲累。但爲了不對韋斯特的身體造成負擔,艾爾莎此時所能發揮的能力,連十分之一都不到。追兵也因此逐漸縮短了與艾爾莎的距離。
只見艾爾莎撐起韋斯特的身子,將他扛在肩上。接着艾爾莎從懷中取出手榴彈,朝地上扔去。
但韋斯特卻無計可施,只能讓艾爾莎去應對一切。
+
「真不愧是魔術師羅波,真是沒用羅波。」
奧古斯都稍稍停頓,目光掃過開始鼓譟的信衆。
「那麼,看在過去的情誼,我就給你個痛快吧。這也算是我對你爲黑色聖域盡力付出所做的回報。」
身穿連帽上衣搭配短褲現身的,是克勞狄烏斯。他帶着輕佻的笑容,轉頭朝身後這麼說道。那兒站着一名在鮮豔上衣外套了一件長大衣,頭戴骷髏面具的男性,名爲卡力古拉。
「我有件遺憾的消息要向諸位同胞轉達。正如各位所知,大導師·特利昂尊者設計了我們。因此我們制裁了那背叛者!」
「更何況憑你們這些庸才,根本不可能控制得了克蘇魯。庸才就該趁還沒嚐到苦頭的時候,早早夾着尾巴逃命纔對!」
但是,並沒有任何人因此對奧古斯都表露出不信任。因爲他們都很清楚只要稍微顯露不滿,肯定免不了一死。
剎那間,信徒的喧鬧靜止,氣氛也頓時緊繃——正確的說,是完全凍結。
「……臭、臭小子……!」
維斯帕西亞努斯持續煽動着信徒間逐漸高漲的情緒。
「那些是原本就爲數不多的棋子,別因爲你們那無謂的爭執去浪費他們!」
雖然艾爾莎肩上扛着韋斯特,但那樣並不足以影響艾爾莎的機動力。
提比略看着信徒們開心地笑着。雖然他無論外表或舉止都像一名小丑,但卻沒有任何人看到他還能笑得出來。
雖然韋斯特從一開始就對C計劃不感興趣,卻無法對眼前的狀況視而不見。不過話說回來,他絲毫沒有與逆十字合作的意思,更不用說有任何忠誠心了。
下一瞬間,艾爾莎聽見信衆發出了混合哀嚎與怒吼的聲音,但艾爾莎並未確認信徒們的下場便再次動身。
(可是該逃到哪兒去纔好呢羅波?)
艾爾莎一面注意着下一波追兵的動靜,一面這麼想着。
總不能一直在夢幻心母內和對方玩抓迷藏。而且韋斯特還身受重傷,如果不盡快爲韋斯特進行治療,他十之八九會喪命吧。
艾爾莎轉身發射術式魔炮,然後繼續在走廊上奔跑。
(但是,阿克罕市也被打爛了羅波……)
想到這裏,雖然令艾爾莎想做出抱着頭煩惱的動作,但韋斯特和術式魔炮讓艾爾莎的雙手沒有餘力這麼做。
就在這個時候,艾爾莎的思考迴路浮現出一名男性的身影。
那男人的名字是大十字九郎。他是艾爾莎的初戀情人,也是艾爾莎想讓他成爲自己伴侶的男性。雖然在C計劃啓動當時,他已經被逆十字殺害,但是——
(對了羅波。如果找霸道財閥,應該有能力修理博士羅波。)
雖然彼此是敵對關係,但透過大十字九郎的關係,或許會有辦法。艾爾莎如此想着。必要時,只要說「我是九郎的未婚妻」、「已經懷了他的孩子」等等,靠着這韋斯特傳授的三寸不爛之舌,對方肯定會被說服。沒錯,只要有愛,自然會有辦法的——大概是那樣。
「既然決定了,就快點離開這裏吧羅波!」
艾爾莎朝窮追不捨得信衆連發術式魔炮之後,便跑向停放破壞機器人的機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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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道財閥的祕密基地,位於阿克罕市地下數百米的位置。
該基地是爲了與黑色聖域展開決戰,由霸道財閥的初代總裁·霸道鋼造祕密建造而成。
該處是統合了阿克罕市及世界各國情報、用來對抗黑色聖域的前線基地,同時也具備了輔助DEMONBANE的功能。然而其中最重要的DEMONBANE,此刻已經在六架鬼械神的猛攻下化爲灰燼,駕駛員大十字九郎與魔導書《艾露·亞吉夫》也與DEMONBANE一同遭到消滅。也就是說,斷魔之劍已經斷折了。
司令室遍佈着令人窒息的沉默。沒有任何人開口,所有人都只能茫然注視着那顯示在屏幕中的巨大坑洞,所有人此刻都被迫承受那無盡的絕望。
霸道瑠璃緊咬着自己那幾乎快被咬破的嘴脣,緊握着那因爲過度用力而顫抖的雙手。她那令人聯想到深淵的黑色雙眼罩上了一層陰影。似乎是因爲泛着淚水的關係,眼眶顯得有些溼潤。
作爲最後希望的DEMONBANE被擊敗,能駕駛DEMONBANE的魔術師與魔導書也已經從世上消失。現在的瑠璃——甚至是人類,已經沒有任何與黑色聖域對抗的手段了。
光是想到這一點,瑠璃就險些失去意識。
九郎留着淚水,他完全不顧旁人的視線……不,他根本就沒有察覺到瑠璃的存在。九郎只是不停地哭泣,狼狽的模樣甚至帶着幾分滑稽。
(爲什麼……怎麼會變成這樣……)
「不好意思,有什麼事都晚點再說……我現在還有事非做不可。」
「是DEMONBANE!是DEMONBANE的反應!」
雖然DEMONBANE位於臺架上,但卻是以近乎仰躺的狀態癱倒在該處,過去的英姿蕩然無存。或許是因爲面孔與四肢缺損、斷裂的關係,此刻的DEMONBANE看來就像是一大塊廢鐵般地慘不忍睹。但無論遭到多麼嚴重的破壞,只要不是徹底全毀,就還有修復的機會。
此刻九郎已經無法再從那本魔導書上感受到絲毫力量。九郎從魔術師外觀變回原本的便服,也證明了這一點。
(接下來,只要他們還平安的話……)
瑠璃朝說話聲傳來的方向望去,看見了管家溫菲爾德的身影。
駕駛艙內的景象十分悽慘。
九郎在機庫內看見了瑠璃與溫菲爾德的身影。看見那兩人平安而稍微感到寬心的九郎,緊接着找了塊立足點,打算跳過去。但身體卻不聽使喚,九郎的下半身使不出力,無法從地面躍起。儘管思考和上半身已經躍向前方,下半身卻無法跟上。九郎就這麼從DEMONBANE的裝甲上滾落。
(要是我有出息點,艾露說不定就不會死了!)
「別、別說傻話。就算你現在跑出去,也……」
想到這裏,瑠璃便朝DEMONBANE跑去。溫菲爾德也緊跟在瑠璃身旁。
但就在這個時候。
強光化成無數的光粒在空中飛散。那帶着淡淡微光的光粒,其中所蘊含的柔和、溫暖,讓人內心不由得爲之一動。
「DEMONBANE將在實空間顯現,請準備承受衝擊波。」
「不好!」
「難道說……」
只見光粒又變成無數紙片從空中飄落,最後聚集在九郎身邊,變成一本大書。
溫菲爾德像長了翅膀般奮力一躍,在半空接住了九郎的身子。溫菲爾德的動作沒有任何瑕疵,甚至感受不到任何落地時的衝擊。
儘管瑠璃面臨的是非依賴九郎不可的狀況,但自己將所有重擔都推到他身上,仍是不變的事實。而總是讓人幫助的自己,無法派上任何用場,只是悠悠哉哉地過活。瑠璃在對此感到無力的同時,無盡的悔恨也讓瑠璃的內心感到煎熬。
「是空間轉移!有東西正要在機庫內顯現!」
「回報狀況!」
瑠璃不等晃動停止,便逕自衝出司令室。
瑠璃那被絕望籠罩的內心萌生出一絲希望。
+
九郎撿起兩把手槍,並將魔導書夾在臂下。
瑠璃聯想到最糟的狀況。
(……不、不對。不準逃避!大十字九郎!)
「這是……」
瑠璃的聲音在機庫內迴盪。
九郎緊抱着外觀老舊的魔導書,不斷流淚。
九郎先前因爲沒能拯救安妮雅,因此陷入絕望,開始逃避戰鬥。後來是受到艾露的鼓勵才能重新振作,但如果最後是變成現在這樣,那就毫無意義了。
「大十字先生!你在嗎?大十字先生!」
憤怒、悲傷,無數情緒在九郎的內心翻騰。激情壓過了理性,最後所留下的,只有絕望般的強烈悔恨。
看不下去的瑠璃跟溫菲爾德兩人上前想要伸手攙扶,但九郎卻甩開了兩人。瑠璃與溫菲爾德對望了一眼,彼此臉上都浮現出困惑。
那是極爲激動、血淋淋的靈魂吶喊——那是慟哭。
無法掌握狀況的瑠璃,戰戰兢兢地這麼說道。
他已經失去了《艾露·亞吉夫》的力量。
九郎發出了吶喊。
「我沒事,讓你擔心了。」
同時也設有與其相符的巨大彈射臺架,但此刻並無DEMONBANE的身影。不,正確來說,DEMONBANE確實在臺架上,只是已經被破壞到不成原型了。
九郎毫不留情地在心中痛罵自己。
(還沒結束……斷魔之劍尚未斷折。)
「大十字……先生?」
但他的眼神卻充滿力量。九郎的眼中充滿憎恨——對逆十字奪走艾露生命所抱持的強烈憎恨,在九郎的雙眼中猛烈燃燒。
是的。
即使在這極爲艱困的狀況下,他也並未失去冷靜,平靜的表情仍一如往常。他那帶有折線的黑西裝仍完美無瑕,優雅的舉止沒有絲毫破綻。儘管就溫菲爾德的立場來說,應該也對克蘇魯的出現感到驚愕,想必也對現狀充滿憂慮,但卻絲毫沒有將心中的煩惱透露在臉上。
(太好了。)
DEMONBANE的機庫擁有足以容納整個體育館的空間。
然而九郎卻無法安份待在原地接受治療,他撿起掉落在地上的魔槍。九郎的身軀不穩地搖晃,眼中的景象異常扭曲。儘管身體的負荷已超過極限,但九郎仍靠着意志力在硬撐。
「啊啊……」
「你那樣的身體……還打算做什麼……」
不停哭泣的九郎、遭到重創的DEMONBANE、飛散的魔導書書頁。
就在這個時候,瑠璃的身子冷不防地感受到晃動。
(這樣不是什麼都沒改變嗎?不準逃避!懦夫!你不懂得記取教訓嗎?這個混蛋!)
每次與裝甲碰撞,都會有幾乎令人昏迷的劇痛竄遍全身。儘管魔槍在摔落時脫了手,但九郎怎樣都不願放開魔導書。
「怎麼會這樣?」
「可是……大十字先生卻……DEMONBANE也……」
「唔……啊啊……啊啊啊啊……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溫菲爾德將九郎的身子輕輕放在地上。
在瑠璃發出哀叫的同時,溫菲爾德也採取了行動。
而大十字九郎就在那樣的駕駛艙內哭喊着。
眼前的光景讓瑠璃的心智大爲動搖。她感受到了九郎的感情……感受到那最爲深沉的悲傷與絕望。
而那個結論正企圖讓好不容易燃起的微弱希望就此熄滅。
「您沒事吧?小姐。」
「那還用說!我要把黑色聖域……把逆十字徹底消滅!」
就在管制員這麼宣告的同時,屏幕上開始出現雜訊。雜訊瞬間加劇,不久後影像便完全消失,只剩下滿畫面的雜訊。攝影機多半已經壞了。
一陣炫目的光芒突然從駕駛艙內爆發、四散。
這時兩把手槍映入了打算起身九郎的視野。分別是紅黑配色的自動手槍,與銀色的左輪手槍。九郎看了看自己雙手手背,上面並沒有任何紋樣。這或許也是因爲自己已經沒有魔術師力量的關係。
而在下一瞬間,基地內部便伴隨着巨響上下左右地劇烈搖晃。
只是這樣的動作,險些令九郎放聲哀號的劇烈疼痛便灌腦而來。九郎重新觀察自己,才發現全身佈滿了淤青、裂傷,以及許許多多大小不一的傷痕。
(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這樣!)
到處都有火花噴發四濺,黑煙竄出。各種儀表無一倖免地全部破裂,勉強還有一息尚存的屏幕也佈滿了錯誤信息。沒有任何部份還保有正常的作用。
(這不都是我害的嗎?都是因爲我自己陷入沮喪、猶豫不決……因爲我想逃避戰鬥!)
三流偵探活下來,有能力拯救世界的艾露卻死了。如果能反過來,對這世界不知能有多少幫助。一想到這裏,讓九郎怎樣都無法釋懷。
種種線索正連結出一個最壞的結論。
但是,不待聯絡霸道財閥的救護班便已趕來。看來溫菲爾德早就下了指示。
臉色蒼白的九郎冒着汗這麼說道。任誰都看得出他現在的狀態相當危急。
一名常駐在司令室的管制員高聲喊道:
管制員的說明在此時已是多餘。屏幕上所表示的各種狀態,已經清楚說明了那即將顯現的物體爲何。
瑠璃硬擠出笑容,頷首對溫菲爾德這麼說道。
九郎緊咬着牙,回想自己的行動。
就在溫菲爾德這麼下達指示的同時,設置於司令室中央的大型屏幕顯示出機庫內的影像。畫面中是DEMONBANE專用的彈射臺。
「大十字先生!」
「唔……」
「他受了這麼重的傷……溫菲爾德,快叫救護班。」
瑠璃不禁發出哀叫。
但是九郎不願停下動作。只見他撐起自己的身子,努力爬出駕駛艙。
想到這裏,瑠璃發出了呻吟。而異變就在此時發生。
管制員剛欣喜若狂的語氣喊道。
艾露·亞吉夫已經死了。
「一個全長約五十米的物體要在此處顯現!這是……」
瑠璃整個人向前傾倒,但在就要摔倒在地上的前一刻被某人摟住身子。
而這也代表着——
剛放下心裏的石頭,瑠璃便繼續出聲呼喊九郎。
在管制員回答瑠璃的疑問之前,裝設在司令室內的各類顯示器便先出現反應。緊接着是打破寂靜的刺耳警報聲。
「呼,剛纔真是太危險了。」
瑠璃微微甩了甩頭,然後在溫菲爾德攙扶下站了起來。儘管瑠璃感覺自己的思緒有些僵硬,但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
雖然沒有聽到回應,但瑠璃還是隱約看見了大十字九郎在駕駛艙內的身影。
「少囉嗦!」
九郎不假思索地這麼大吼。
瑠璃就像是被責罵的小孩般縮起身子,臉上的表情充滿疑問。毫無來由地被這麼一吼,也難怪瑠璃會有這樣的反應。
儘管機庫內瀰漫着尷尬的氣氛,九郎仍無法制止失控的鹹情。
「艾露她……艾露爲了保護我而死!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這樣!我可以就這麼算了嗎……那怎麼可能!我……我一定要把那些人全部殺光!」
九郎發自靈魂的吶喊響徹了機庫。
「那麼說……真的是……」
瑠璃以像是碰觸傷口般的慎重態度問道。
只見九郎沉默地點了頭。
「抱歉了,公主。我已經無法操縱DEMONBANE了。現在在這裏的,只是一個貧窮的三流偵探。」
在放聲吶喊之後逐漸恢復平靜的九郎,冷靜地告知這個事實。
「不過……不過,就算是這樣……就算我只是這種貨色,這條命也是艾露換來的。所以我非得繼續戰鬥不可!」
九郎緊緊地抱着手中的魔導書說道。
「大十字先生,請您務必自重。既然這條命是艾露小姐所拯救的,那就更不能如此輕易糟蹋,忍耐也是一種戰鬥。」
九郎能理解溫菲爾德的意思,但情感上卻無法接受。強烈的焦躁感緊緊糾纏着九郎。
「更何況黑色聖域也已經撤退了,現在就算到外面去,也沒有任何意義。」
「可惡!」
九郎放聲一吼,同時使盡力氣一拳打在DEMONBANE的裝甲上。儘管揮拳的衝擊帶來痛入骨髓的痛楚,卻無法將那份焦躁消去。
就在九郎死心打算接受治療的時候,聽到了一陣令他坐立難安的信號聲。那聲音是從溫菲爾德身上傳來,只見他從衣服內袋取出一個看似手機的通信器。
「有什麼事嗎?」
看了一眼那帶着不滿神情重新端正衣着的艾爾莎,九郎嘆了口氣。九郎想到瑠璃纔剛說的話,真的是一點緊張感都沒有。
「真是的,被你搞得連一點緊張感都沒有……」
「你心腸太軟了,軟過頭了。雖然這或許也算是你的優點吧……」
一直隨侍在瑠璃身旁的溫菲爾德冷靜地說道。
「什麼?」
韋斯特博士受到瀕死的重傷。
+
「大十字先生!? 」
九郎立刻舉槍準備射擊。
少女臉上堆滿了笑,奮力地朝九郎揮手。
雖然在取得情報不成問題,但最多也就這樣了。他們根本無法根據現狀構築作戰計畫,況且手中也沒有任何能夠與黑色聖域對抗的手段。
九郎拼命剋制着自己想要大吼的衝動。
九郎原本打算表示同感,但察覺到瑠璃指責的對象包括自己,便閉上了嘴。
「就是說啊!你這個機械人偶實在太不知分寸了!」
「搞笑也該適可而止吧?還不快放手!」
事實上,破壞機器人始終都是隻破壞部份城鎮,從未傷及人命。因爲在產生死傷之前,破壞機器人就會先被梅丹佐打倒。
「明白,我會注意的。」
他腹部的刀傷相當深,出血量也非比尋常,但是——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內臟並未受到傷害,勉強算是保住了性命。
但也有同等數量的人並未絕望,內心懷抱着希望。
九郎舉起一隻手,做出會意的動作。而就在這個時候……
話才說完,艾爾莎便紅着臉頰開始脫去身上的衣物。
「就算是他,見死不救一樣會讓我良心不安的。況且這傢伙雖然是個可惡的壞蛋,但我認爲他跟逆十字那些混帳還是不一樣。」
「請你……請你救救博士羅波!」
(可惡!現在明明是急需對策的時候!)
至於九郎自己的傷勢則沒有想像中來得嚴重。雖然有相當多的淤傷,但骨頭沒有異狀,只要能靜養一段時間,不用多久應該就能復原。
突然被艾爾莎從身後緊抱的九郎,發出了彷彿死前哀嚎般的慘叫。
(管家先生說的沒錯。)
九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爲何要救韋斯特,那幾乎是隻憑直覺所做的選擇。
仔細一看,艾爾莎肩上確實扛着某人。那人似乎已經失去意識,由於伏着身子,因此無從看見那人的面孔。但九郎看見那人就算昏迷也帶在身上的電吉他之後,便立刻明白了那個人的身份。
九郎發出吶喊,同時朝空中開槍示警。
「艾爾莎,這是條件交換。你也不會認爲我是平白伸出援手的吧?」
「韋斯特!? 」
瑠璃在治療室旁的休息室觀察着韋斯特的狀況,接着轉頭對着身旁的九郎這麼說道。瑠璃的臉上帶着困惑,似乎還有幾分不悅。想到救助的對象竟是黑色聖域的信徒,而且還是韋斯特,也難怪瑠璃會有這般反應。
因爲他擔心先一步逃離的萊嘉與孩子們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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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九郎不認爲艾爾莎像特利昂尊者或逆十字那般邪惡,但敵人就是敵人。想到這裏,九郎便馬上將自動手槍的槍口對準艾爾莎。
機器人的性能雖屬一流,但駕駛的卻只是三流操縱者,這或許也是原因之一。
「你們知道在做這些事的同時,這個世界也正不斷步向滅亡嗎?拜託你們多少有點自覺好嗎?」
「羅波~~」
地表的慘狀可說是不折不扣的焦土。
「不管怎樣,希望你還是要小心點。」
「我知道羅波……艾爾莎願任你擺佈羅波。」
艾爾莎發出哀叫般的吶喊這麼說着。她無論是表情或動作,其中蘊含的豐富感情,怎麼看都無法想像她是人工生命體。
其中也有對現狀感到憂慮、對未來感到絕望,因而瘋狂哭喊的人。
「這種愛也太扭曲了吧?」
九郎拖着遍體鱗傷的身軀趕到地表,雙眼怒視着那架從上空落下的破壞機器人。落下的機體令瓦礫四散。在製造出驚人巨響與衝擊波之後降落。降落的機體掀起了彷彿炸彈空投之後的大量粉塵。
雖然九郎身後傳來瑠璃與溫菲爾德的聲音,但他沒有回頭,只是一心奔跑着。
(我在一開始的時候,也只是遭到波及的人而已。)
「不準動!」
瑠璃一手按着自己額頭,疲憊地嘆着氣。
此舉讓艾爾莎臉上浮現出恐懼與悲傷交雜的複雜表情,但她隨即重新站直身子,用真摯的眼神望着九郎。
「黑色聖域現在是什麼狀況?爲什麼有人要殺害韋斯特!? 現在讓人搞不懂的事太多了,根本無法掌握狀況。艾爾莎,把你知道的事情全說出來。」
「痛死人了啦!別抱上來,白癡!」
溫菲爾德接聽後,九郎聽到對方從通信器中發出的微弱聲音。
此處不存在任何生命,也沒有任何生命能在此處存活。
總之現在的黑色聖域,已經變成逆十字的私有物。但就算這樣,威脅也並未解除,絕望的狀況仍沒有改變。
九郎雙手重新緊握魔槍槍柄,朝破壞機器人的方向衝去。
聳立的摩天大樓無一例外地倒塌,其他建築也全變成了毫無意義的瓦礫。
瑠璃輕輕嘆了口氣,聳了聳肩。
雖然地下避難所原本就是爲這類狀況所建造的設施,但或許是大半居民都聚集在此的緣故,內部顯得十分擁擠而混亂。
「是艾爾莎嗎……」
被瑠璃這一叱責,艾爾莎纔不甘願地鬆開手。
「達令!謝謝!謝謝你羅波!」
「不要脫!」
「大、大十字先生!」
九郎邊走邊注意着人羣中形形色色的反應。
九郎放下戒心,鬆了口氣,但表情隨即又嚴肅起來。
(因爲他常開着破壞機器人把城市搞得一團亂的關係,會招怨恨也是正常的。)
「只要有愛,什麼都不成問題的羅波。」
(這傢伙肯定也是黑色聖域的走狗。)
儘管如此,九郎還是重新調整心情,轉身正對着艾爾莎。
避難所內到處都是傷患。隨處可見醫療人員與義工奔走的身影,就連一般市民也得分出人手幫忙。
在九郎體認到這是與死亡僅僅一線之隔的無畏愛意,因而感到頭痛的同時,也不忘努力將艾爾莎從自己身上推開。但艾爾莎似乎還沒感受到愛意,怎樣都沒有想放手的意思。
九郎轉身面對艾爾莎。
「這破機器未免太不知羞恥了吧!」
「艾爾莎和達令是彼此相愛的羅波,這是一種愛情表現羅波。」
然而縱使面臨這就算陷入恐慌也是理所當然的狀況,卻沒有演變成引發暴動的混亂。之所以如此,有部份原因當然是居民們那原本就不會輸給破壞機器人威脅的不屈精神所使然,但警員、義工團體,還有霸道財閥職員所不斷給予的支援也是重要的因素。避難所內儲備了充足的生活必需品與糧食,也是抑止混亂無謂擴大的重要原因之一。
到處都是患者的呻吟、叫喊,還有哀嚎——九郎聽到了小孩尋找父母的哭叫聲。
空中漂浮着像是要將整片夜空覆蓋的詭異物體,那幾乎令所有目擊者內心凍結、崩潰、發狂的樣貌,似乎正象徵着這個已化爲地獄的世界。
九郎此刻正走在避難所內。
過去的繁華已不復見。
九郎決定幫助韋斯特,並非出自單純的善意。而是考慮到要打破當下絕望的現狀,取得黑色聖域的情報,是不可或缺的工作。
從艙門後出現的,是名九郎也曾見過的少女。
(到頭來,我們根本無計可施嗎……)
C計劃。讓克蘇魯降臨於以魔術物質構成的容器中,並隨心所欲操控的計劃。雖然那是個以黑色聖域的大導師·特利昂尊者爲核心進行的計劃,但他卻在關鍵時刻遭到背叛。話說回來,九郎原本就對那些人是否會有忠義概念這點抱持懷疑,就算那些人一開始就打算背叛也不奇怪,但是……
儘管阿克罕市的居民平日就暴露在黑色聖域的威脅當中,在這種環境下堅強地過活,但這次狀況的規模實在是與以往大不相同。所有人都已經知道特利昂尊者的那段宣言,也明白邪神目前就在自己頭上。
「達令!儘管知道我們的立場敵對,但還是有一事相求羅波!」
艾爾莎所說的,幾乎就跟九郎想像的一樣。
被徹底破壞殆盡、彷彿所有生物都徹底死絕的地獄,一路延伸到地平線的彼端。
不會錯的。出現在眼前的,是那名一直與韋斯特博士形影不離的少女。
「你想用那個叫愛的玩意害死我嗎!」
「達令……你還活着羅波嗎!」
【一架破壞機器人正從夢幻心母朝地面降下!】聽到這個消息,九郎握緊魔槍的槍柄,快步衝了出去。
「總而言之,這樣我們就得到有用的情報源了。」
「大十字先生。爲什麼你要救這個人?他跟那些黑色聖域的信徒是一樣的吧?」
破壞機器人的艙門開啓。
阿克罕市居民現在幾乎都前往設置於地下的避難所進行避難。
(黑色聖域。我絕對饒不了你們!我……我要賭上一切,將你們徹底否定!)
韋斯特被送往位於祕密基地內的醫療設施,現在正在機器的圍繞下發出和緩的鼾聲。
九郎想到自己當初也是被一個口無遮攔的魔導書慫恿,在還搞不清楚狀況的狀態下被迫戰鬥。
而讓那樣的九郎下定決心投身戰鬥的理由,是一股純粹的憤怒。
因爲九郎在看見特利昂尊者的瞬間,便認爲對於那樣的人——那樣的邪惡絕對不能坐視不理。
(但是,讓我能一路奮戰至今的,果然還是——)
想到這裏,九郎才發現自己已經抵達萊嘉他們避難的區塊。
「九郎小弟……真、真是太好了,你沒有受傷吧!? 」
正在安撫孩子們情緒的萊嘉立刻發現九郎的身影,趕忙跑到九郎身前。
九郎面對萊嘉這突如其來的反應一下子慌了手腳,但萊嘉卻絲毫不以爲意地張開雙臂朝九郎衝去。只見萊嘉一把抱住九郎的身子,嘴裏不斷重複着「太好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儘管這種狀況讓九郎感到有些害臊,但能讓萊嘉不用爲自己傷心,也讓九郎感到高興。
兩人有好一段時間都對彼此的平安感到慶幸。接着,萊嘉開口問道:「對了,艾露小妹呢?」
萊嘉這無心的一問,讓九郎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口氣。儘管是這麼理所當然的疑問,但九郎仍不禁產生動搖。
九郎小心翼翼地觀察萊嘉的反應,最後決定這麼說道:「現在她……正巧不在。沒什麼好擔心的!那丫頭不會那樣就掛掉的!」
九郎話一說出口便發覺不妙,但這時後悔也來不及了。
「難道說……艾露小妹她……」
事情演變成這樣,再隱瞞也沒有意義了。
九郎暗罵自己粗心,然後下定決心說出實情。
「那傻瓜……爲了保護我,結果……根本就沒人要她那麼做……!」
「怎麼這樣……」
萊嘉此時已經哭喪着臉,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九郎雖然也受到影響,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鼻酸,但硬是忍了下來。
九郎從中取走了幾本魔導書,離開圖書館。
武器庫當中陳列着古今東西的各式武器。
(他連阿克罕市會遭受到克蘇魯威脅的事都預知了?真是如此的話,那他可真是個不得了的怪物。)
那是一座對生命充滿貪慾、樂觀,充滿活力的城市。而居住在這裏的,也都是對此充滿熱愛、無法自拔的人——這就是九郎所喜愛的阿克罕市。
九郎不顧一切地持續朝避難所深處前進,沒多久便抵達一處僅限霸道財閥相關人員進入的區域。九郎的目的地就在那裏。
九郎走向擺放火器的區塊。
但眼前卻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在九郎前方,有一面擋住他去路的巨大牆壁。
「我想……還有一些我能做的事。」
「這樣就完成了……應該是吧。」
九郎假設性地想到一個答案,而那個答案也讓九郎自己忍不住苦笑。因爲這裏是霸道鋼造的地盤。像他那樣的人,就算能使用類似千里眼般的力量預測到這一切,那倒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重新環視周圍的九郎,內心不由得對武器庫內容的充實度產生驚歎。
九郎吆喝一聲站了起來,隨即轉過身子。
九郎稍微想了一下,隨即毫不猶豫地繼續邁開步伐。
九郎穿過牆壁下方,繼續向前走去。
當中有鍊金研究所、魔術儀禮室、圖書館、電腦室、武器庫等各種房間,處處都顯示出霸道鋼造在此投注的心血。最重要的是,這裏的氣氛與外界截然不同。這裏到處充滿了黑暗的氣息。那駭人的氣氛令九郎全身發麻,但也相對地讓九郎產生同等程度的信賴感。
九郎走在避難所內,心裏對此刻已經不在的艾露這麼問道。
九郎苦笑着穿上鬥蓬。
九郎開始翻閱自己隨身攜帶的《艾露·亞吉夫》。
九郎立刻走向圖書館。
(不過,這模樣還真不得了……)
「九郎小弟……」
看着九郎這樣的態度,萊嘉露出了難以形容的複雜表情。
(……沒錯。我之所以能一直奮戰下去,理由一定是因爲身邊有我想珍惜的人在。)
(而爲此,我首先該做的是……)
既然霸道財閥開發了DEMONBANE,那基地內必定會有與魔術相關的設施。九郎內心如此盤算,而結果也不出所料。
「不過,這種感覺究竟又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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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本·卡瑟藥粉的調配法】——埋有遺體超過兩百年的墳墓塵土三單位。腐化成粉的不凋花兩單位。搗碎的長春藤葉一單位、細鹽一單位。
子彈製作工作告一段落的九郎,接着走向擺放武具的區塊。
「霸道的王者,你真有一套。」
九郎將手掌放在那圖樣上。
內容可分爲兩大類。一類是陳列劍、槍、盔甲等古老武具的區塊。另一類則是擺放着各式重火器與彈藥的區塊。
「貝瑞薩偃月刀……」
牆壁表面印有魔術文字,在牆壁中央刻有可說是霸道財閥象徵的圖樣。
九郎不斷製作子彈,直到【伊本·卡瑟藥粉】耗盡爲止。
雖然九郎並沒有特別細看,但屏幕上仍顯示出各式各樣的信息。以阿勒特號船難爲首,另外還有關於普洛維登斯的青年雕刻家·威爾考克斯的夢境詳細記錄、石造都市·拉萊耶、還有在紐奧良沼澤地發現的石像等,全都是與克蘇魯有關的資料。這代表霸道鋼造也曾對克蘇魯做過調查。
但既然是魔導書,就多少帶有一些魔力。因此九郎當然沒有不加以利用的道理。
(能啓動DEMONBANE的魔導書……看來似乎沒有。)
九郎立刻就發現自己要找的東西。手槍子彈。九郎將子彈拿在手中,然後將彈頭和藥莢分開,接着把【伊本·卡瑟藥粉】與火藥混合後,再讓子彈恢復原狀。在處理好相當於一個彈匣份量的子彈之後,九郎開始在每個子彈表面刻上魔術文字。所刻上的文字分別有【Theminious Of Cthugha】與【Wendigo the Blackwood】兩種。
(說來也是,不然他們也用不着跑來委託我找魔導書了。)
「我不會有事的。」
這座範圍遍及阿克罕市全區的避難所,規模非比尋常。如果要尋遍避難所的每個區域,恐怕得花上好幾天的功夫。
(不會錯,這是貝瑞薩偃月刀。但話說回來……)
「魔法研究所……就是這裏嗎。」
館內有着令人目瞪口呆的藏書數量。在那空間媲美小型圖書館的房間內,數千冊書本整齊地陳列其中,全是魔導書以及相關書籍。著名的包括由黃金哥布林出版社出版的《無名祭祀書》、霍華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的《化外之民選集》、提及海魔的甘特利著作《水中生物》、愛德華·畢格曼·大衛在十八歲時出版的詭異詩集《阿撒託斯與各種恐怖》等,那些讓閱讀者不由自主跌入恐懼與絕望深淵的書籍,大量陳列在這間圖書館中。
(可是……所有事情都進展得太順利了。)
九郎取走所需材料,來到魔術儀禮室之後,便立刻着手製作【伊本·卡瑟藥粉】。
「爲什麼……九郎小弟,不要太勉強自己。你做得已經夠了,不能再多了,所以……就算你現在什麼都不做,也不會有人責備你的。」
就在九郎開口的同時,圖樣發出亮光。不一會兒功夫,亮光就增強爲令人無法直視的強烈閃光。
爲了達成那個目的,九郎邁開腳步前進。
九郎帶着苦笑走到終端機前就座動手操作。雖說是操作,但九郎對電腦其實並不熟悉,因此也僅止於閱覽資料罷了。
九郎就這樣在避難所中默默走着。
如果鋼造沒有發現那作爲骨幹的機體,阿克罕市應該會在無力抵抗的狀況下淪陷吧。事情巧合的程度,甚至讓人感覺是被算好時機安排的。
【伊本·卡瑟藥粉】是用來使靈性存在物質化的靈藥。九郎認爲將其運用在子彈上,再搭配魔槍使用,勢必能將魔槍的力量發揮到極致。
「九郎小弟,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既然艾露不在了,那你也已經……」
九郎拿起刀試揮了一下,只見彎刀以連自己都看不見的速度劃開空氣。
九郎四處看了一下,最後視線停在一件掛在架上的黑色鬥蓬。
「那就這樣,我也差不多該走了。」
儘管那只是毫無根據的自信,但九郎沒有絲毫懷疑。而且九郎是帶着笑容說出這句話,那是連九郎自己都感到驚訝的爽朗笑容。
雖然每本書都蘊含着相當程度的力量,但卻還不到能驅動鬼械神的水準。
爲收集到各式裝備而感到滿意的九郎,接着動身前往電腦室。
雖然這讓他看來多少有些魔術師的樣子了,但魔術力量並沒有因此明顯提升。儘管九郎這麼做只是出於心理上的需求,但對現在的他來說,這也是相當重要的一個要素。
但是閒不下來的九郎,接着又帶着那隻鉛盒前往武器庫。
九郎的下一個目標是鍊金研究所。那看似化學實驗室的地方,擺放着大量不知名的藥劑與溶液。
「了不起。這裏所有材料都有。」
……九郎並不能就此停下腳步,而他也沒有這個意思。
「接下來……」
(這些是我——是我們所愛的人羣。這裏是我們所愛的阿克罕市。因此我要戰鬥。如果劍已折斷,那就算只能將斷劍用繩子綁着,我也要戰鬥。)
在牆壁後方,設有各種不同用途的房間。
考慮到霸道財閥的能耐,能做到這點倒也不算奇怪,但霸道鋼造對黑色聖域所抱持的強烈執念,或許纔是促成這武器庫存在的主要原因。
九郎的鬥志並沒有衰退。不只沒有衰退,甚至更加旺盛。
九郎這麼說完,便開始回想自己抵達這裏時經歷的一連串現象。
接下來只要將子彈裝入魔槍,就算無法變身爲魔術師,應該也能發揮相當的威力吧。
由於做法是參考《艾露·亞吉夫》的內容,因此應該沒錯。但畢竟九郎是第一次調配這種藥粉,難免有些不安。
九郎從頭一一確認每件武器,最後找到了一柄用黑布包裹的彎刀。
能準備充足到這種程度的地方,除了米斯卡託尼克大學外,大概也只有這裏了。
九郎看了看擺有藥劑的架子,確認架上伊本·卡瑟藥粉的製作所需材料一應俱全。
(是早就在等我的嗎?……不可能吧。)
資料中也提及了DEMONBANE。當年還是冒險家的霸道鋼造,在行經亞利桑納沙漠時所發現的東西,就是現在作爲DEMONBANE骨幹的機體。霸道財閥並非是從頭打造出DEMONBANE。但這樣一來,又冒出了那機體究竟是何人創造的問題,只是電腦的資料中並未說明,關於那架機體的駕駛員也沒有任何資料。
九郎敷衍般地說完,點點頭表達自信。
九郎很喜歡過去的阿克罕市。
九郎如此斷言。
雖然此處陳列着許多古董般的武具,但這些東西想必都不會是擺在這裏當做裝飾品的。
自己不想看到那些人痛苦的表情。
(安排得這麼周到,感覺還真是詭異。)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應該也會有那玩意兒吧。」
電腦室內設有終端機,終端機的屏幕就在九郎進入電腦室的同時啓動。
儘管九郎知道自己要找的目標,卻不知道地點。然而九郎的雙腳正自然而然地朝目的地前進。九郎能從周遭的氣氛變化察覺到這一點。
說到底,九郎根本不知道這裏有魔法研究所。儘管九郎心中的確抱着就算真的存在也不奇怪的想法,但能實際發現這個地方,終究只是巧合。如果只是這樣,倒還能用機率問題來說明,但這卻無法解釋那面擋住通往魔法研究所通道的牆壁。同樣地,也無從解釋九郎在研究所內所做的事。九郎想要的東西,彷彿就像早已等在那裏一般,一樣不缺地擺在其中。
「放心吧。正義使者怎可能會輸給他們那種貨色呢?」
(艾露,你應該也和我一樣吧?)
九郎將所有材料細心地在乳鉢內混合,接着在調配好的藥粉上結起維瑞之印。最後則是將藥粉放進刻有高斯符號的鉛盒內。
最重要的,是九郎不想讓自己感到良心不安。
就如萊嘉所說。少了艾露,九郎也已不再擁有能操縱DEMONBANE的能力。
雖然九郎手中的魔槍是在順其自然的狀況下獲得的,但九郎也從那兩把魔槍所擁有的名字,得知其非凡力量的根源。克圖格亞是舊支配者的名字,同時也是棲息於鯨嘴星的火焰神性。伊塔瓜則是在因紐特人的傳說中,以溫迪戈之名流傳的舊支配者。也難怪這兩把魔槍能展現出如此驚人的力量。
只見九郎眯着眼,然後伸手像是掀起布簾般緩緩地將巨牆掀起。
九郎像是爲萊嘉打氣般輕輕拍了拍萊嘉肩膀,隨後便轉身邁步離去。
身上配戴着自動手槍與左輪手槍,加上貝瑞薩偃月刀,與夾在兩腋下、包含《艾露·亞吉夫》在內的魔導書。
但是要照萊嘉所說的去做,九郎自己第一個無法接受。九郎非得要摧毀黑色聖域——摧毀逆十字的野心,這麼做也是爲了憑弔艾露。
「——吾乃神諭。」(I9;am Providence。)
「……出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