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魅惑的滑雪旅行
《D.C.Ⅱ 初音島II》 · 雜賀匡 · 1.2萬 字
眼前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雪原。
雖然初音島也會下雪,可是再怎麼樣也不會下到堆得像這樣放眼望去全是一片白雪的銀色世界——
非得要在滑雪場纔會看到這樣的景象。
身穿滑雪裝的義之,坐在慢慢前進的滑雪吊椅上,眺望着在太陽光映照下閃閃發亮的雪景。
「喏喏,還好嗎?」
坐在身邊的小杏,再一次詢問他。
「什麼嘛,事到如今纔在問。硬把我拖出來參加滑雪旅行的不是妳跟小茜她們嗎?」
義之說着並且聳聳肩。
纔剛入寒假不久……被小杏她們找出來的義之,才第一次聽到已經成爲「決議事項」的滑雪旅行。
雖然義之一點也不記得曾經答應過她們要參加,可是她們說已經都預約好了,所以不能取消。
不過由於義之從小時候就很喜歡滑雪,而且更重要的是聽到這趟旅行的價格很便宜,所以他也就在沒有辦法推辭之下一起參加了。
成員有雪月花三金釵加上阿涉、杉並……還有義之六個人。
自從今天早上到達滑雪場以來,大家都非常盡情地滑雪。
「不過……因爲很好玩,所以我想是來對了吧!」
「我不是在問這個,是在說坐在前面那兩個人的事情啦!」
「嘎?」
一看前面的吊椅上,坐着的是一副搭不慣模樣的小戀跟阿涉。
他們兩個都是第一次滑雪的初學者。
「我雖然多少會一點,可是要教他們兩個人滑雪可是很辛苦喔!其實你是想要像杉並或是小茜那樣盡情滑個夠吧?」
「可是還是得有人照顧他們纔行啊!」
「哇啊~啊!!」
正打算走向滑雪索道方向的義之,聽到這句話後突然朝小杏看了過去。
「不過你挺厲害的嘛!」
小戀入神地喃喃自語,而阿涉則像是被小戀的話刺激到似地,也被激發鬥志了。
「……義之……」
「什麼事?」
還是跟平常一樣,分不清楚她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小杏好帥喔……」
「沒他們兩個辛苦就是了。」
「妳怎麼能連這些事情都記得啊?這就是……所謂的那個嗎?」
「哇啊~這個要怎麼下去啊!?」
儘管義之朝他們說了一聲,可是他們兩人似乎連回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沒什麼。來吧,跟我走。」
「就是日子過得太平了,纔會發生這種蠢事哪……」
「在滑雪場裏,是不是要摔倒才比較容易產生戀情呢?」
的確……那種狀態下相當丟臉吧!
「唔嗯,我記得了。永遠也不會忘記。」
當義之這樣苦笑後,小杏微微低下頭:
「……總之小杏先認真滑一下。」
「然後再參考小杏的滑雪方式就可以了。」
「看哪!那就是終極的制動迴旋!」
「我最近常這樣想……如果忘不掉的話,那就增加不想忘記的回憶就好了。」
她所謂的「雪村流記憶術」,就是指無論多麼瑣碎的小事也全部都會記得的終極記憶術。雖然不知道具體上是用什麼方法,可是小杏的確對任何事情全都會鮮明地記得。
「我們會在這裏等你們的,總之你們再上來一次吧~!!」
「可是那時候他們身邊有杉並同學跟小茜跟着呀!」
一聽到兩人的尖叫聲,雖然工作人員慌慌張張地趕來他們身邊,可是看來似乎已經是來不及了。
可是事到如今也不能扔下他們不管了。之後也只能落得在親子滑雪場來來回回一面大聲鼓勵他們一面教授他們的下場。
「哇!哇哇哇!!該怎麼辦纔好啊~!?」
「唉……一開始會這樣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兩人的聲音從逐漸遠離的方向傳來——
「爲……爲什麼我們的吊椅往山下走了啊!?」
如果採取那種方式的話,也能夠調整速度,可以自由自在的轉彎。簡直就像是標準示範那樣的全制動迴旋。
「我們再去滑一趟,你們就稍微休息一下吧!」
「義之喜歡機器女孩嗎?那麼對我產生機器之戀也沒關係喔!」
「嘖!」
「滑行距離四百公尺,最大傾斜度十七度,平均傾斜度十二度。雖然早上也來過這裏,不過要學會基本動作的話,還是在這裏最適合了。」
先不談已經有過非常多滑雪經驗的高超技術者杉並,或是還算會滑雪的小杏及小茜,對完全是初學者的小戀跟阿涉有必要從頭開始一步步教他們。早上雖然已經稍微教過他們一些基本課程了,可是他們兩個人現在都全身僵硬地坐在滑雪吊椅上。
小杏也好不容易總算脫離初學者的行列,以非常穩定的制動迴旋方式滑雪。
義之開始對自己說出口要照顧兩個初學者的事,感到後悔了。
「我想……應該沒問題吧!反正現在要去的只是親子滑雪場而已。」
「是的,雪村流記憶術。」
到達降落處的義之兩人,只能目瞪口呆地目送他們離開。
「嘎?」
正當義之對小杏苦笑着說:「喂喂喂~」的時候。
小杏朝下看着初級者使用的坡道後說:
義之一面聽着小杏對他的敬意,一面望着在餐廳前面的阿涉跟小戀。
小杏一臉認真地點點頭。
「哇哇哇哇!!」
「距離要敎會他們還有一段很漫長的路要走哪!」
「早上已經會了,這一次應該也沒有問題吧!」
十五分鐘後……再次搭在滑雪吊椅上來到滑雪場的阿涉跟小戀,簡直就像是被雪地反射的陽光曬傷似的,滿臉通紅。
他們兩人似乎都已經精疲力竭地蹲了下來,連一動也沒再動了。由於還不習慣這項運動,所以身體會不自覺用了多餘的力量,因此比一般會滑雪的人還要累上一倍吧!
「簡直就像是機器人那樣的記憶力呀!」
雖然其實他們的速度並不算快,可是對阿涉他們來說可能覺得已經太快了吧!過了一會兒,兩個人都像再也忍耐不下去似的,故意在山坡上倒了下來。
「說得也是。」
「不行……太快了啦~」
在衆人的環視下,阿涉跟小戀所搭的吊椅緩緩下降。
接着兩個小時後……。
於是阿涉跟小戀所搭的吊椅,就這樣一百八十度迴轉,「折返」山腳下。
「可惡!事到如今我也要讓你們見識我那至高無上的制動迴旋!!」
義之參不透她的話中意涵,不解地半歪着腦袋瓜。
當義之滑到小杏所在位置後,看着前方渾身是雪的兩個人嘆了一口氣——
「俗話不是說有樣學樣嗎?如果想要知道自己的腰部彎曲程度,跟夥伴彼此確認的方式是最好的!」
「說得也是。」
小杏一臉認真神情用舌頭嘖了一下。
「欸~人家不知道啦~!!」
「再加上笨女孩的屬性,比較容易陷入情網?」
在上午時他們兩個人甚至連自己停下來都辦不到。
「……就是說啊~」
可以說是完美的制動迴旋動作。
小杏站在朝阿涉他們大叫的義之身邊,目瞪口呆地喃喃自語。
「辛苦你了。」
「誰知道啊!!我只知道,這種狀態實在是太丟臉了~!!」
由於他們兩人都一樣是初學者,所以只要看彼此的姿勢,有不對之處馬上就可以一目瞭然。
不過,光是會那樣倒下來也算是多少有進步了吧!
「什麼叫作彎腰翹屁股啊?」
「對喔……說得也是。」
「唉~喲~」
就在兩人討論之際,阿涉他們已經來到滑雪吊椅的下降處了。
從前方傳來阿涉跟小戀的哀嚎聲。
雖然阿涉意氣風發地開始滑行,可是畢竟比起小杏,使用滑雪板內緣的方式還是略遜一籌,而且全身重心一直往後倒。
她使用滑雪板的內側邊緣,隨心所欲地控制滑雪板前進。
聽小杏這麼一說,義之也回想起自己還是初學者時,要從滑雪吊椅上跳下來時也非常緊張。
小杏隨口敷衍了一下阿涉的問話,重新握住雪杖開始瀟灑地滑行。
不過他不記得自己有像他們兩個人一樣大吵大叫就是了……。
「那以後妳就好好記着吧!大爺我是很會照顧人的。」
當義之開玩笑似地這樣說之後,小杏卻輕輕點了頭。
關於這一點由她在學園裏的成績經常名列前茅這點就可以得到證明。
「快要過頭了!快要過頭了啦~!?」
小杏對滑雪場的相關細節琅琅上口。
「不過,既然已經丟過這種臉,想必也有膽量了吧!接下來只需要盡情在滑雪場上展露那彎腰翹屁股的英姿就行了。」
「……嘎?」
「啊~真是太丟臉了~」
只有阿涉輕輕地將手往上揚了揚作爲響應而已。
「請問~兩位老師正在討論哪方面的事情呢?」
聽到義之的話,阿涉跟小戀兩人都一起鼓起腮幫子。
原本那兩人追在控制速度前進的小杏身後,結果就這樣超過小杏了。
「反正還有滑雪場的工作人員在,應該會有辦法的吧!像這種事情與其說是學習,不如說幾次以後就會習慣了。」
「妳又啓動雪村流記憶術囉?真是誇張的傢伙耶!」
「我既沒有想到義之會滑得那麼好,也沒有想到你會那麼細心地照顧別人。」
站在義之身旁的小杏,以手肘頂了頂他。
一起開始滑的小戀也以彎腰翹屁股的怪模樣跟在阿涉後面。
「我說……那兩個人不要緊吧?」
「就是說嘛~」
小杏皺着眉頭看着前方兩人的背影。
「啊~沒什麼。」
小杏這樣說完後,就露出盈盈笑容:
「不說那個了,在小戀他們休息的期間,你願意幫忙看着我嗎?」
「妳的制動迴旋已經很完美了呀!根本就不需要我的指導……」
「我也不是光會制動迴旋就滿足了呀!」
「說得也是喔~」
以小杏的程度而言,已經差不多可以往下一階段邁進了。
從開始迴旋後回覆原狀的滑法,還有平行的滑法……滑雪還有其它各式各樣的滑行方式。
「麻煩你指導囉!」
「好啊,知道了。那我們走吧!」
義之用力地點頭後,就邀小杏一起走向滑雪索道搭乘處。
之後……。
義之他們一直滑到太陽快要西下後才進入住宿的民宿裏。
儘管之前已經休息過一陣子了,但是阿涉跟小戀卻似乎已經累到全身不得動彈,直到晚餐前都窩在房間裏休息。
杉並好像說他有「祕密任務要執行」然後身影就消失了;而小茜她們則說要去土產店逛一逛於是就出去了沒回來。
只剩下一個人閒得發慌的義之,思索再三後決定去洗澡。
這家民宿雖然小,但是還是有個露天風呂。雖然大小几乎就是家族風呂那般而已,但是原則上還是有溫泉。
雖然是抱着既然有得泡溫泉就得去泡一泡纔夠本的小氣心態。但是無論理由爲何,總是出來享受旅行樂趣的人比較佔便宜——
不過,好像會被音姊她們懷恨在心喔~
當義之告訴音姬還有由夢他要去參加跨年滑雪旅行時,別說是由夢,就連音姬也滿臉老大不高興的樣子。
兩人很自然地變成背對着背的方式泡着。雖然看不到小杏的裸體有點遺憾,可是在義之的內心深處卻又似乎鬆了一口氣。
「這……難道是?」
說着,就把塑料袋放在地上。
「啊……」
「唉喲,就是有沒有疲勞或是肌肉痠痛之類的啊?」
裏面放有各式各樣的瓶子跟易拉罐,還有像是下酒菜之類的零食餅乾。
突然被人叫出自己的名字,讓義之喫驚地發出「嘎?」的一聲,並且朝風呂的方向看過去。
也因爲這個小插曲,兩人在不知不覺間背部緊緊相貼了。
當他們在餐廳喫完晚餐之後,好不容易總算恢復精神的阿涉拍着手這樣對大家說。從餐廳回來後大家就很自然地一起進了男生的房間,正興高采烈地聊着天的其它人全都朝阿涉投以注目禮。
就在這個時候……。
「是小杏……!?」
「收到!」
雖然有變得僵硬的部位,可是要是按摩那個部位的話,想必反而會變得越來越硬吧!
似乎也釀出了夢幻般的氛圍。
「喔喔,好像有點累吧!不過不要緊,我剛剛已經稍微按摩放鬆一下了。」
「對吧?」
雖然阿涉一臉不解的樣子,可是當杉並一聽到酒精的化學式之後,突然變得極度興奮,並且大叫:「對了!就是酒精啊!」
「這樣好嗎?」
「我也不要緊。只不過區區滑雪小事,根本算不了什麼呀!」
「嘻嘻嘻!不要特別介意,稍微放輕鬆一點嘛!」
雖然手段有點強硬就是了……當義之加了這一句之後,小杏噗嗤一笑。
「有什麼好不好的!我們全都已經是成年人了耶!!」
「嘎……有……有人在裏面嗎?」
抬頭仰望一般浴室原本應該有的天花板之處,卻是閃爍着無數星星的夜空在眼前一覽無遺。
「那個……這個……我……先出去了。」
義之曾經聽過,混浴的禮儀就是不能直盯着異性客人看。
雖然心裏有股不加思索的衝動想要睜開眼睛,不過……。
「話雖是那樣說……」
「這就是我出祕密任務去買來的物品。」
「呼……真是個好溫泉哪~」
「我……我知道了。那麼……就恭敬不如從命吧!」
「什麼身體怎麼樣了?」
「杉並,把那個東西拿出來。」
「是義之嗎?」
當義之這樣回答後,小杏說聲:「真遺憾……」並且發出一聲小小的嘆息。
手忙腳亂脫掉衣服的義之,忙不迭地走進浴室裏。
已經跟義之的家人一樣的兩個人,似乎覺得要跟義之一起跨年纔是理所當然的。
「說……說得也是……那個,身體怎麼樣了?」
當義之閉着眼睛回答後,感覺到她已經走向更衣室的動靜。
結果義之最後只好以當她們年終大采購時的提東西小弟作爲交換條件,才總算取得她們的首肯,想必回家之前一定得去找些土產帶回去纔好交代吧!
「啊!?」
可是在這個煙霧繚繞的不可思議空間中,跟小杏兩人單獨相處似乎也還感覺不賴。
「這……這樣喔……」
「天啊!!」
這下子莫非我一個人獨享露天風呂嗎?
「久等了的是什麼?」
從水蒸氣的那一邊傳來女性的聲音。
同樣的,想必義之的心臟搏動也傳到她身上了吧!
「那你可別在喫晚餐時遲到囉!」
「沒……沒關係……」
「我也沒有想到妳會先進來這裏了呀!我還以爲妳已經跟小茜一起去逛土產店了。」
當義之詢問後,阿涉說着「別急別急……」一面若有深意地笑了。
可是他連作夢都沒有想到,竟然真的會有女性已經在裏面泡溫泉了。
「我說……義之。」
當義之腦中轉着這些念頭來到露天風呂后,可能是因爲時間還早的緣故,所以更衣室裏沒有半個人的身影——
噗通噗通——心臟的搏動刻畫出緊張的聲音。
「這種露天風呂還真不錯哪!」
義之還是決定要依照禮儀不可以看,好一會兒就這樣一個人泡在溫泉裏面。
雖然那是理所當然的,可是當對方是自己認識的人時,好像會特別在意。應該說是緊張得幾乎想要奪門而出。
小杏的笑聲倏然停止。
「不,我不是在說那個……我是說讓你請客好嗎?」
「嗯?什麼事?」
義之猶豫着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
小杏喃喃自語似地叨囁着。
「如果有僵硬的地方,我還想說要幫你按摩一下哩~」
由於對方發出可愛的尖叫聲,所以義之沒有馬上察覺到。
「那義之哩?」
隨着小杏站起來發出的嘩啦啦水聲,義之忙不迭地閉起眼睛。
「好……」
「嘎?喔喔,還好有來呢!謝謝妳邀我一起來。」
「真的耶……這種感覺真想要找個人好好分享喔~」
「那麼,各位,到了讓各位久等的時間囉!!」
義之在儘可能不被小杏看到的角度下洗了身體,然後緩緩地浸入溫泉裏面。
當義之陷入沉默後,小杏覺得很好玩似地笑了。
「……沒什麼,當我沒說好了。我先出去囉~」
「我纔不會去看別人的脫衣籃哩!因爲我原本還幸運的以爲只有自己獨佔呢!」
正當義之急急忙忙想要轉身回到更衣室時。
小杏突然開口。
可能是因爲她在水裏動了一下,從溫泉水發出一聲小小的嘩啦聲。
可是透過水蒸氣隱隱約約露出的身影,毫無疑問的應該就是小杏。
取而代之的是義之可以從背部感覺到小杏的心臟搏動傳了過來。
「這趟旅行……愉快嗎?」
「啊……等一等,你不用出去沒有關係呀!」
義之集中全副精神,盡力不要讓那個部位變硬。
「可是……」
對義之的喃喃自語,小杏也突然叨叨囁囁地說出一串化學式。
「那是啥?」
義之一面反射性地詢問,一面回想起這裏是混浴。
「你儘管大大方方來泡吧!雖然我希望你儘量不要朝我這邊看過來就是了……」
由高高的木頭圍成屏障的浴室,儘管是在屋外,但還是被裊裊上升的水蒸氣壟罩住。全身都曝露在冰冷空氣中的義之,壓抑着想要儘早泡進溫泉裏的心情,首先得先把身體洗乾淨纔行,於是拿起身邊的淋浴小桶子。
「在脫衣籃裏面不是有我的衣服嗎?」
聽到義之的詢問,阿涉堂而皇之地挺胸回答。
小杏苦笑着說,只是沒有想到義之竟然會這時候來到這裏就是了……。
杉並打開房間的窗戶,把一個似乎放在窗戶外面的塑料袋拿進來後說:
「……嘎,不用了啦!」
「………」
好一會兒,兩個人就這樣背倚着背,繼續保持緘默……。
「這裏本來就是混浴,這樣好像是我把你趕出去的,感覺怪不舒服的對不對?」
當他從袋子裏取出各式瓶子與易拉罐後,原來瓶子裏裝的是汽泡酒、碳酸燒酒……還有紅酒跟威士忌、甚至還有燒酒。感覺上像是備齊了各式各樣的酒類。
「C2H5OH。」
雖然是很不自然的刻意話題,可是在這個節骨眼也是不得已的。如果不找些話來說一說,似乎就真的會非常介意。
可是那絕對不是厭惡感的緊張,原來在緊張中還會帶有一股安逸感,義之這時是第一次知道有這回事。
義之驚慌失措地別開眼神。
「那有我先在這裏了也很幸運嗎?」
「抱……抱歉……我沒有想到竟然會有人進來了……」
「當然之後要收錢啊!我們三個人平分啊!」
「是喔……」
看來似乎已經確定有筆額外的支出了。
「各位,來吧!我也準備了紙杯,大家就儘管用吧!」
「窗戶外面放有冰塊,想要冰塊的傢伙說一聲就好。」
阿涉跟杉並把酒倒進紙杯裏分給大家。
就連一開始面露困惑神情的女孩子們,也因爲旅行的解放感而漸漸融入這股興奮中,於是他們開始各自把喜歡的酒倒進紙杯裏。
「好了,大家都已經好了嗎?那麼就容我這個不才板橋領頭說段……」
「乾杯!!」
正當阿涉想要發表演說的那一剎那,杉並已經高舉紙杯放聲大叫了。
「乾杯!」
「喂喂,等一等……難得我有這個機會……」
一羣人完全不顧慌慌張張想要制止大家提前乾杯的阿涉,已經開始喝起來了。
「杉……杉並你這個臭傢伙……」
當阿涉惡狠狠地瞪着杉並後,杉併發出「哈!哈!哈!」的高聲大笑。
因此在旅行中的宴會就此展開,不過大家似乎已經都有徵酌酒量,不至於到最得不省人事成了一灘爛泥。
儘管如此在喝了快要兩個小時以後,開始陸續有人招架不住睡意襲來。
「啊唔……小杏杏,妳要留下來還是要回去?我差不多要帶小戀戀回去我們的房間了。」
小茜看着已經不勝酒力的小戀,這樣詢問小杏。
而小茜自己也已經漲紅了臉,才站起身,腳步還踉蹌了一下。
「所以我只能回到這裏……」
看來小杏似乎是真的認爲非常安全的樣子。
義之剛回答完,小杏立刻發出均勻的呼吸聲睡着了——
她很擔心義之的身體。
「嗯~好像沒有的樣子,我會披外套睡覺的。」
多少也該保持點警戒啦!
「那麼,我來整理房間吧?」
既然小杏都說到這樣了,義之也不好再推辭了。
「啊唔……開始困起來了。」
「說的也是。……小杏還不用去睡沒關係嗎?」
一看到房間的慘狀,義之現在實在提不起勁打掃。
再繼續被消遣下去還得了……義之加強語氣這樣對她說。
小杏以出乎義之意外的口吻強調着。
「沒關係,我睡地上就好。」
「不會吧~人家說傻瓜是不會感冒的。」
「在這裏睡是沒有關係啦……」
義之的意識就在不知不覺間,被引誘到深深的夢鄉之中。
等他再度睜開眼睛時,房間裏已經盈滿溫柔的陽光了。
當義之露出苦笑後,小杏毫不猶豫地掀開被窩。
儘管小杏有點猶豫,但還是鑽了進去。當義之確認她已經上牀以後,就把坐墊並排在地上。
「嘎?」
很罕見的,義之似乎連夢都沒有做,睡得非常熟。
義之一面點頭一面環顧四周。房間裏的空瓶子跟空罐子散落一地,還有用來配酒的零食空袋也四處散亂。
房間裏只有三張牀,其中兩張已經被阿涉跟杉並睡走了。
「喂喂,阿涉……上牀睡了啦!」
「我想是小茜她們喝得醉醺醺地回到房間,就順手上鎖了。」
「唔嗯,我等着。」
「我的房間被上鎖了。」
「晚安。」
小杏在略微躊躇後,朝上看着義之詢問:「我可以在這裏睡覺嗎?」
「被小茜拿走了呀!」
小杏躺在牀上發問。
「……快睡啦!」
「真受不了,得把他扛上牀纔行。」
「上來這裏,我們一起睡吧!」
「她們沒事吧?」
「我再繼續喝一點。」
「沒有備用的棉被嗎?」
「可惡!總有一天我會把妳推倒的!」
「這樣喔,那麼義之同學,晚安。」
「唔嗯……如果不幫忙整理一下這裏也不行吧?」
聽到義之的詢問,小杏緩緩地搖搖頭。
「傻瓜……」
「不……不用了,到了明天讓這兩個傢伙自己整理吧!既然是這兩個人自己籌劃這場宴會的,就應該讓他們好好負起責任纔行。」
義之稍微揚了揚手回應後,小茜就帶着小戀搖搖晃晃地離開房間了。
「睡吧睡吧!我不會對妳做什麼奇怪的事的。」
「對喔,原來如此。」
倏然有一股洗髮精的香味鑽進他的鼻腔。
「我說妳啊……」
總之,至少得把趴在地上的阿涉想辦法弄上牀纔行。
雖說房間裏有開暖氣,可是在地上畢竟還是會冷。
「如果是好事情的話,就算做也沒有關係~」
杉並雖然好好地睡在牀上,可是至於阿涉則是趴在地上的狀態。
「我……我問妳……妳剛剛說的那件事……」
「喔喔……晚安。」
「啊哈哈!跟義之在一起耶!」
義之一面回答一面環顧房間。
完全被她玩弄在鼓掌之間。
「可是妳不是有鑰匙嗎?」
「那麼我就……」
他突然感覺到右手碰觸到的柔嫩觸感跟體溫。仔細一瞧,發現小杏緊緊揪住義之的手臂,一臉安祥地發出小小的呼吸聲。
「嘎?」
義之走到牀邊,將棉被打開招手要小杏過來。
「咦?小杏……怎麼了嗎?」
「怎麼可以那樣哩!」
「是嗎?那麼……我也差不多該回房間去了。」
「所以啊,既然我是傻瓜那就不會有問題啦!」
小杏覺得很有趣似地喀喀笑着。
「嘻嘻!你有所期待嗎?」
「如果是那樣的話,就算變成那樣也沒有關係。」
可能是察覺到義之正在想什麼,於是小杏搶先這樣說。
雖然義之心想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真的推倒她算了,可是隻要一想到同個房間裏還有杉並跟阿涉也睡在一起,就讓他好不容易總算踩住煞車。
「……那個醉鬼!」
這時候再互相推辭也只不過是浪費時間而已。於是義之把她叫過去,帶點強硬地要她鑽進被窩裏。
「因爲呀!如果不那樣說的話,義之就真的會睡到地上去了呀!」
「妳睡我的牀吧!我會睡在地上的。」
義之硬把阿涉抱了起來,好不容易總算讓他睡在牀上——
「嘻嘻!你當真囉?」
原本應該已經回到房間去的小杏,現在站在房間入口處露出傷腦筋的表情。
「好啊,晚安。」
雖然義之多少有點猶豫,但還是把房間的電燈關掉,進入被窩裏。
「不……老實說,我也想要在牀上睡。可是該怎麼說呢……我沒有辦法信任我自己……」
把男人抱上牀,也不是什麼有趣的事情呀!
「如果害你感冒了我會良心不安的。來吧,快點。」
「好,這樣就完成了。」
跟女孩子睡在一張牀上……儘管義之悶悶地想着這樣應該睡不着;可是很不可思議的竟然立刻遭到睡魔襲擊。
當感覺到小杏的體溫跟呼吸就近在身旁時,一股舒服的安心感包圍着義之。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杉並跟阿涉已經睡着了。
「嘎?」
「雖說是回房間去也不過就在隔壁房間而已。」
畢竟在這種情況下應該還是由男人讓出牀位吧!
那是跟往常不一樣,很舒服地睡醒。
「不,總不能讓妳睡地上吧!」
「嘻嘻!好怕喔~好怕喔~那麼,晚安囉!」
「不行,快點過來!」
「沒關係,妳不是想睡了嗎?快點躺下來吧!」
光是想到身旁躺了一個女孩子,不知道爲什麼就讓他緊張起來了。突然,在浴室裏隱約看到的她的裸體浮現腦海。
正當義之這樣喃喃自語時,突然房門被「喀嚓」一聲打開了。
「嗯……」
這樣一來也就沒什麼好玩的,於是義之在無計可施之下閉上眼睛。
「這樣會感冒的耶?」
小杏天真無邪的笑聲傳入耳裏,讓義之倏地怦然心動。
「晚安。」
「那樣不好意思啦!」
當確認小杏已經離開房間後,義之嘆了一口氣。
「這樣簡直就像是情侶一般嘛!」
義之露出苦笑,試圖在不吵醒她的狀況下想要把手臂抽開。
可是小杏卻緊緊揪住他的手臂,不肯放開。
「喂喂,小杏……」
雖然義之稍微用了點力氣想要抽開,可是她依舊以雙手緊緊握住。
簡直就像是索求着母親的孩子般,讓義之不由得很自然地露出微笑。
義之以沒有被抓住的那隻手,輕輕地撫着小杏的頭。
「嗯……嗯嗯,義之?」
「早安。」
「早安……」
小杏不知道是不是還想睡,一臉睡眼矇矓的表情喃喃囁囁。
「好像比平常睡得還要熟耶~」
「因爲妳把我當成抱枕了呀~」
「……唔嗯……」
當小杏輕輕點了頭以後,儘管有點依依不捨,但還是放開義之的手臂撐起身子坐了起來。
「現在幾點?」
「嗯……還不到七點。」
義之一面看着手錶回答,小杏則用手揉着眼睛。
「唔唔~雖然還想在睡個回籠覺,可是得起來纔行。」
「不要勉強啦!」
「我也喜歡妳呀……小杏。」
回到初音島是那天的傍晚。從滑雪場的本島搭船回到初音島,然後再從碼頭搭公交車,好不容易總算回到熟悉的城鎮裏。時間是下午五點……正好是太陽即將西斜之際。
「哇!杉並!!」
義之有點猶豫。
被窩裏還留着她的體溫跟香氣,義之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嗯?」
這實在不是可以問她什麼事情「忘了說」的氣氛。
「房間的門鎖,只要跟櫃檯講一聲,就可以請民宿的人來幫忙打開囉!」
義之一面眺望着夜幕中的櫻花,一面踏上歸途,心中突然冒出這個念頭。
抱住小杏的身體撐住。她在義之的懷裏,小小的身體一面打着哆嗦一面用力呼出一口氣。
義之不由自主地半歪着腦袋瓜。
說出這句話瞬間的小杏,並不是義之所認識的小杏。
「沒有,很可愛呀!」
當小杏好不容易總算開口時,兩人已經來到可以看得見海的臺地高處了。
小杏像是喃喃自語般說着。
「只要跟義之在一起,我就會感到很安心。」
義之朝她點點頭後,小杏靜靜地離開房間。
小杏是爲了要跟我在一起所以才說謊的嗎?
定睛一瞧,阿涉到現在還繼續鼾聲大作。
小杏突然像是告白似地開始敘述:
「那麼,妳是……」
當義之一臉正色地這樣說後,小杏噗嗤一笑。
兩個人好一會兒,像是要確認彼此的存在似的,緊緊相擁。
幾天不見的盛開櫻花,讓人感受到已回到初音島的強烈真實感的同時,也像是再次讓他重新體驗到那種異常性似的——
「嗯……?」
義之驚慌失措地趕上前,
小杏才說着,就一溜煙地從被窩裏鑽出來。
當義之點頭答應後,小杏以緩緩的步伐開始與義之並肩齊走。
偏偏好巧不巧,被最糟糕的人物發現了。
義之在想說的話即將脫口而出的前一秒,把話吞了進去——
「嗯,可是得把小茜她們叫起來纔行。」
「只是,如果可以容許我再說一件事的話……」
「你是真懂還是假懂啊?」
「她們昨天晚上喝醉了,不要太責怪她們了。」
接着……不知道走了多久。小杏雖然始終沉默不作聲,可是卻像是抱定什麼決心似的,不斷往前直走。
結果……義之在煩惱了一陣子之後,決定把自己的感覺誠實說出來。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緣故……可是當看到這個奇妙的光景後,不知道爲什麼,心情彷佛就會很不可思議地安定下來。
不知道杉並是什麼時候睡醒的,正在自己的牀上朝義之不懷好意地奸笑着。
「我知道。那麼,我走囉!」
答案已經決定了。但是他猶豫着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她纔好。
「好啊!」
「因爲我知道……的心情,所以其實我也知道這樣做很狡猾。」
突然從背後傳來一聲叫喚。回頭一瞧,出現剛剛纔互相道別的小杏身影。
「好……好緊張喔……」
「我有點事情……所以請她們先回去了。」
順着手已經環抱住小杏背部的機會,義之就這樣輕輕地將她的身子摟了過來。
「你的命還真好哪!」
「應該算是忘了東西吧!有件事忘了跟義之說。」
多虧她們才能……雖然話不能這麼說,可是也因此才能夠度過一段安逸的時光。
「我呢……」
「義之。」
當義之這樣想的時候,她卻接着帶有自嘲意味地說:「可是……」
這次義之真的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所以纔想要試試看。因爲最近都睡不太着,所以心想如果跟義之一起的話,或許可以睡得着。」
從那纖細的身軀裏,傳來噗通噗通的悸動聲。
「啊啊……什麼都不要再說了……」
一聽到這句話,義之不由自主噴出狂笑。
她說了「馬上就可以睡着」,這對義之來講也一樣。只要跟小杏相處,似乎就會在內心深處發生共鳴似的……義之有這種感覺。
「那是騙你的。其實房門根本沒有上鎖。小茜她們考慮我還沒有回到房間裏,所以沒有把門上鎖。」
不知道杉併到底知道還是不知道義之的心情,還朝他用力點了點頭。
「其實……昨天我告訴你房間被鎖住了……」
「我不想忘記義之。我……喜歡義之。」
「……我也是,只要跟妳在一起,就很不可思議的感覺到很安心。」
不是往常那個總是擺出冷酷模樣的她,而是一個幾乎快要被不安給壓垮,極需一個依靠的女孩子而已。
「咦?妳不是跟小茜她們一起回去了嗎?」
雖然小杏喃喃自語的話聽不太清楚,可是義之至少知道她的小巧肩頭正顫抖着,而且義之也很清楚,那絕對不是因爲寒冷的關係……。
雖然雪山也很好,可是我還是比較喜歡這裏呀!
「我是無所謂啦……」
小杏說到這裏暫時打住,用力深呼吸一口氣,再次像下定決心般開口:
當義之這樣回答後,小杏倏然像全身虛脫似地攤了下去。
「其實我原本想要在旅行中告訴義之,所以纔會邀你一起旅行……」
「當記憶力變好了以後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上的記憶有分成想要記住的事情,跟想要遺忘的事情兩種。」
「啥事?」
「你放心吧!板橋沒有看見。」
沒錯——只要跟小杏在一起,不知道爲什麼就感覺到很放心。
可是卻遲遲無法下定決心……小杏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說:
杉並一面這麼說,一面很誇張地搖着雙手——
不……雖然他覺得自己好像知道了,可是卻沒有自信斷言那就是正確答案。
這個傢伙,絕對什麼都不懂吧!
「幻滅了嗎?」
「其實……」
原來也有這種餘韻哪……義之這時又有了新發現。
「………」
「等下見囉!」
「忘了跟我說?」
小杏雖然露出笑容,可是她的表情卻感覺不到平常的氣定神閒。
「怎麼了嗎?」
「喂~喂喂!小杏!」
而那代表什麼意思,義之也馬上就明白了。
他們聽着從遠方傳來靜靜的波浪聲……。
這應該就是產生雪村流記憶術的理由吧!
當義之以不信任的眼神注視杉並後,他慎重其事地開口說:
「還好意思說!」
「真稀奇哪~妳竟然也會緊張。」
她握住扶手,以很罕見的慎重語氣回頭對義之說:
「小時後覺得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一切,全都是閃閃發亮的新奇事物,所以我纔會想,如果能夠把所有的一切全部都記下來不要忘記的話,這個世界一定是很棒的。」
「啊……不不,這不是你所想的那樣。這是因爲小茜她們把房間上鎖了,所以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才……」
「喏喏,要不要走一走?」
「我懂啦~我懂啦~無論是誰都是像這樣成爲大人的。啊啊~令人依依不捨的是再也不會重來的每一個青春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