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D.C.Ⅱ 初音島II》 · 雜賀匡 · 1萬 字
「沒有,沒想到什麼特別的事……」
雖然最近沒有跟音姬碰過面,不過之前曾經跟她聊過有關戀愛的事情時,應該沒有發生那種情況纔對。
看到義之搖搖頭後,由夢只小聲喃喃說:「這樣喔……」
聽到音姬跟以往的表現不同後,讓義之也跟着在意起來。
「啊……對了,哥哥,這個……」
由夢像是要轉換心情般,突然朝義之遞出一個包裝很精美的東西。
「這是啥啊?包得那麼有少女浪漫情懷~」
「探病的禮物。」
「探病?」
「因爲聽說白河學姐因爲發生意外事故住院了。哥哥也真是的,怎麼什麼都不跟人家說一聲嘛……害我在學校裏聽到時,嚇了一大跳。」
「喔喔……原來是這麼回事,對不起。」
義之搔着頭對嘟起小嘴的由夢道歉。
「真是討厭~不過也沒有關係啦……然後聽說你常常去探病吧?既然如此,請幫忙把這份禮物帶給她。」
「既然是探病的禮物,你親手送給她不是比較好嗎?」
那樣的話,奈奈香應該會比較開心。可是由夢卻露出複雜的神情。
「可是我跟白河學界的交情又沒有那麼深,總覺得這樣慎重其事地去探病好象也怪怪的……所以哥哥幫我送給她啦!」
「反正我會去,對我來說是無所謂啦!」
義之一面收下禮物,一面叨叨喃喃自語:「這是探病的禮物喔……」
「果然要去探病的話,還是得帶些什麼去比較好吧?」
「……哥哥,你該不會從來沒有帶探病禮物去吧?」
等到他回過神時,發現自己又走回到商店街裏了。
奈奈香凝視着刻意強打精神的義之臉上的寂寥表情,很溫柔地輕輕握住他的手。光是這樣一個小小的舉動,就足以讓義之一直強忍的情緒不由自主幾乎要崩潰了。
這是跟往常一樣的輕鬆對話,當明天在學院裏跟涉還有小戀見面時,自己有沒有辦法像現在這樣很自然地跟他們說話呢?
義之這樣想,於是開始慢慢走向水越醫院。
3;那麼,就表示我跟義之現在是情敵咯!5;
結果義之還是沒能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
「我選了上面標示是新推出的蛋糕。」
兩個人都沒有發現義之,肩並肩走向櫻公園的方向。
也許現在與其回到空無一人的家中,還不如跟誰見面說說話比較能夠散心。
自己又不知不覺陷入沉思了。
而且那麼夢幻漂亮的包裝紙,想必也馬上就會被拆裝了吧!
由於今天是假日,所以商店街裏有很多人潮,非常熱鬧,而且還有一些攤販還帶來幾分正月過年的氣氛。其中大部分販賣的都是一些喫的東西,走在路上隱約可以閒到陣陣食物香氣飄過來。
儘管義之也感覺到自己的不爭氣,可是還是深受這種恐懼的折磨。
「哈哈哈!喫那麼多的話會變胖的啦!」
在櫻花花瓣翩翩飄落的樹下,兩個人一直互相凝視着對方,好象在說些什麼。這情景,怎麼看都像是一對情侶。
——我在幹什麼啊?
在義之單獨嘮嘮叨叨的腦海中,赫然浮現涉曾經說過的話。
「我怎麼會做那種事情嘛!」
當他們兩人來到人煙稀少的櫻公園後,就在公園步道上漫步。
「好好好。」
義之刻意跟他們保持一段安全距離,不久後他們突然駐足。
義之一面喃喃說着,一面爬下來。
唯一在腦海裏像個走馬燈似的轉個不停的畫面,就只有他們兩人在櫻樹下擁抱的那一幕而已。不管他如何試圖將那一幕從腦中揮去,可是卻簡直像是已經燒在視網膜上似的,光是閉上眼睛,就又非常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我實在是個大笨蛋!」
地點正是在初音島的所有櫻樹中,最引人注目的那株大櫻樹。
義之點頭後,由夢目瞪口呆地「呼」了嘆了一口氣。
這是今天早上由夢交給自己帶去送給奈奈香的東西。
「那麼算是正好買對咯!」
萬一小戀又說,她只想要跟涉兩人單獨相處的話……
「看你喜歡喫哪一個隨便挑!要不然全部都給你一個人喫掉也沒關係!」
義之用力搖頭。從出生以來第一次愛上的對象,沒有辦法那麼輕而易舉就死心,或者如果自己能夠聽到涉親口說出他已經跟小戀交往了,也許還比較能夠死心吧!也許那樣的話,自己就有辦法祝福他們兩個人。
義之一面這樣想,一面瞧着由夢交在自己手裏的禮物。義之之前滿腦子光想着非得要照顧奈奈香不可,一點也沒有想到這些人情世故禮儀。
「啊……」
義之捧起在半路的西洋甜點店鋪裏面買的蛋糕盒。
由夢扔下最後一句,就立刻離開房間了。
「不是……我覺得你今天好象特別無精打采喔?」
「禮物?」
如果再這樣下去的話,義之就不得不承認這令人絕望的事實了。
——快停止啊……!
「是由夢學妹送的?是喔~會是什麼呢?」
義之慌慌張張地露出笑容,以很開朗的聲音說:「什麼事?」
「那是常識好吧!!我話先說在前頭,你可千萬不能把我要送給人家的禮物,當成是你自己送給白河學姐的喔!」
「既然這樣就好。那麼,我已經把禮物託你咯!」
由於他們兩個人最近似乎走得很近,交情很要好,所以義之實在非常介意。
「還有,你也差不多該起牀了啦!」
奈奈香很高興地打開盒子,裏面裝滿像是寶石般閃閃發亮的蛋糕。
「啊……」
「哎?什麼?」
是了……所以義之非得爲他們獻上自己的祝福不可、可是……
「………………」
「好可愛的小熊唷!!麻煩你幫我跟由夢妹妹說一聲謝謝喔!」
——一定是……涉向小戀告白,而小戀接受了吧!
「義之同學,聽我說。我突然說出這些話,你可不要覺得我是個很奇怪的女孩唷!」
——對了……得把這個送去給奈奈香纔行。
「不不……我根本就還沒有向她告白,所以根本還算不上是被甩了吧!」
應該還是要到顛仆買送禮用的和果子比較好吧!或者要買些比較容易入口的東西?由於義之平常不太有機會買探病的禮物,所以東想西想之下,結果也只想到送喫的東西。
小戀跟涉都同屬於輕音樂社,而且以前我應該就曾經這樣看過他們兩個熱走在一起的情況——義之想辦法這樣說服自己。
——可是我實在太租心了呀……竟然沒有想到要準備禮物。
義之用力咬緊下脣,瞥了一眼奈奈香的臉上的表情。
一股不詳的感覺刺痛胸口。
「是啊,我都是兩手空空就去了啊!」
「今天可是有帶禮物來喔!!」
「首先呢……這個是由夢送的。」
小戀已經輕輕倚在涉的胸口了。
結果義之就這樣被甩了。
——不過要去探病的禮物,送攤販賣的東西好象有點不妥……
萬一又發生像上次那樣的尷尬情況的話……
「另一個是什麼?」
「哎?纔沒有那種事哩!我可是元氣十足喔!」
「什……什麼嘛!只不過是一時忘記罷了嘛!」
根本不必像這樣偷偷摸摸地在後面跟蹤,就照平常那樣大大方方直接叫住他們就好了啊!——儘管腦子裏這樣想,可是卻沒有辦法把這個念頭轉化爲行動。
「你好啊!」
「太棒了!只要那家店有新推出的蛋糕口味,我每次都一定要去買來喫喫看!」
只不過眨了一下眼的義之,當他再次將眼睛睜開時……
3;不管她選擇了誰,另一個人都不準懷恨在心喔!5;
「好!今天就去買送給奈奈香的探病禮物吧!」
看到那些蛋糕,奈奈香的眼睛爲之一亮。
「是……是我最喜歡的那家店的蛋糕,所以光是看到盒子就已經知道了。義之一面苦笑一面將裝有蛋糕的盒子遞給奈奈香。
義之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就這樣直接轉身離開櫻公園。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義之同學好象沒有什麼元氣耶~」
義之回想起以前曾經聽過的事,鑽出平常走動的巷弄。結果要找的店正好就出現在眼前。
「又……走回來了啊……」
竟然在這種地方,偷偷摸摸地看着他們兩人的愛情修成正果……
「不……不不……應該是有什麼事要去辦,所以他們纔會剛好經過商店街罷了。」
義之眼前發黑,胸口劇痛的得幾乎快要被撕裂。不不……他甚至可以感覺到從身體深處發出啪啪的撕裂聲,於是忍不住緊緊抓住自己的胸口,當場蹲坐下來。
「辦不到。現在的我,好象還辦不到……」
「真是個笨蛋啊!雖然我原本就覺得你是個笨蛋,可是做夢都沒有想到你竟然會笨成這樣……」
之後……他根本沒有任何記憶,自己到底走到哪裏去了。
這時他突然想起來拿在受禮的那個禮物。
就在這時候……一陣風突然拂過,花瓣在空中漫舞。
——我記得這附近好象有一家是奈奈香曾經說過她很喜歡的西洋甜點店鋪。
——他們兩個要做什麼啊……?
「啊!義之同學!」
奈奈香很開心地打開禮物,從裏面出現一隻小小的布玩偶小熊跟一張卡片。在卡片上寫着「祝您早日康復!」
也許那樣一來,就能夠像過去那樣跟他們相處,而且還可以在一起說說笑笑吧!
「……!?」
「好啊!」
可是……當看到兩人好象有點不好意思地肩並肩模樣,更加劇烈地刺痛了義之的胸口。小戀好象被涉說的話,惹得噗嗤一笑。就在看到這副情景的瞬間,義之在自己還沒有回過神的情況下,就已經跟蹤在他們背後了。
正當義之筆直地朝目標走去時,突然有兩張他所熟悉的面孔橫越過他的前方。那時優點難爲情的涉,還有低着頭的小戀。
這並不是在做夢。兩個人在櫻樹下相擁,簡直就像是電影裏的一幕。
奈奈香滿臉笑容地歡迎來到病房的義之,光是看到這張笑顏,好象剛剛一直強忍的東西就要潰堤似的。雖然腦袋瓜依舊像是糨糊般亂成一團,可是義之還是爲了不讓奈奈香察覺自己的異狀,所以露出跟往常一樣的笑容,並且輕輕揚了揚手。
「這一個呢,是我送的喔!」
「……原來如此……」
「……義之同學……」
奈奈香輕輕放開握住的手,以很認真的表情喃喃地娓娓道來。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那個呢,我……老實說,實在是高興極了。遇到這中意外事故,的確覺得很倒黴,而且也感到有點傷腦筋啊~」
奈奈香接着話鋒一轉,露出很溫柔的笑容。
「可是……相反的,能夠讓義之同學像這樣每天來探病,我真是開心極了……」
「………………」
「這樣很奇怪吧?明明遇到意外,可是卻很開心。」
「……奈奈香……」
「不過呢,我是真的覺得自己太幸運了。每天都會留意着義之同學快要來的時間,心裏緊張的不得了唷~一直想着……今天不知道會幾點來呢~?」
奈奈香先說到這裏暫時把話打住,收起原本掛在臉上的笑容,凝視義之。
「如果是我的話……絕對不會讓義之同學難過的。」
「哎……?」
「對你來說,我……還是不夠格嗎?」
即使看到奈奈香溼潤的眼眸,義之在這一瞬間無法理解她所說的這句話的意味。
可是他馬上就赫然發覺了。這是奈奈香對他的第二次告白。
她以很不安,可是卻又很認真的眼神凝視義之。那雙熱切又誠實的眼眸,簡直就像是體會到義之心中的傷悲並且與他共同承擔似的。
「我還是很喜歡義之同學。」
「……………………」
「雖然曾經有一度想要死心,可是終究還是喜歡……非常非常喜歡……」
奈奈香的眼眸中隱約湧出淚水。看到着晶瑩的淚光,讓義之原本就亂成一團的心,並更加的混亂了。
「原來是這樣的呀!謝謝你喔,這麼忙還要抽空來看我。」
「啊~唔……」
當她發現義之也在病房時,護士小姐燦爛地一笑並且將手中的托盤送給義之。看來她似乎認爲義之會像往常那樣喂奈奈香喫飯。
仔細一瞧,在牀邊的桌上已經準備就緒了。再不久,想必那位固定來送餐的護士小姐就會把晚餐送進來了吧!
這簡直就像是爲自己的沒用找藉口似的。
然而奈奈香卻沒有懷疑義之的結實,只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才……纔不是哩!只不過思考些事情罷了。」
義之含糊不清地敷衍着並且站起來,背對一臉不解的涉。
也許是因爲察覺義之刻意擠出來的笑容,所以奈奈香依舊笑着對他說。
——說得也是啊,我們已經是情侶了呀!
「哎呀~那時候真傷腦筋啊!」
小茜跟小杏則儘管苦笑着,但也很享受着這段愉快的對話。
一月中冷冽的風,毫不留情地襲向義之。
「白河小姐,來咯~我幫您送晚餐來咯~」
——我……我在慌張個什麼勁啊?
他終究還是沒有辦法正眼看着涉跟小戀兩個人。
義之厭惡自己到彷彿全身都快要虛脫了。可是如果剛剛不拒絕她的話,又覺得自己未免太悲慘了。儘管他也自覺那隻不過是無聊的自尊心作祟,可是至少希望能夠多給他一些時間來接受這個現實。
可是他卻在聽到奈奈香的告白後,輕輕點了頭。
「義之……」
「纔不是哩!對我來說,只是想要把房間弄成更好的樣子而已啊!」
當最後一堂課下課後,小戀急忙叫住義之。
涉滑稽的話讓小戀放聲大笑。
義之不等小戀的話說完,就背對她走出教室。儘管他感覺到小戀的視線射向自己的背脊,可是依舊沒有回頭往前走着。可是就在他離開教室踏上走廊的那一刻,無法言語的悲傷湧上心頭。
「啊……」
正在準備收書包回去的義之,聽到小戀的聲音後大喫一驚,手中的課本與筆記本不自主掉到地上。
「奈奈香……我……」
因爲是自己害她受傷的……因爲自己是奈奈香的男朋友。義之非常討厭這樣說給自己聽的話,回給奈奈香一給有點不太自然的笑容。
「真的假的~?」
——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現在不是該發呆想小戀的時刻。
「今天比較晚喔?」
「首先先移動書櫃吧?接着再移動牀鋪……可是就在我東移西移之後,發現房門已經被堵住了,真的大概有一個小時左右被關在房間裏出不去耶!」
「啊!什麼嘛!原來你根本就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啊……沒有沒有……」
「不不不不不不,對我來說,已經盡我所能做好事情規劃了啊!」
義之立刻用筷子夾起一口飯,送到才說完要開動的奈奈香的嘴邊。奈奈香好象還有點害羞,臉頰上染着幾分紅暈,張開小嘴巴。
我已經射中男學生們所憧憬的學院偶像的心了。我已經跟這麼可愛,而且又坦率開朗的女孩子交往了啊!根本就沒有必要覺得自己很悲慘。這樣已經夠幸福了呀!
「你沒事吧?」
振作一點啦!——義之一面這樣暗暗在心中斥責自己,一面忙不迭地拾起凋落的課本。小戀也一起蹲下來幫他撿起筆記本。
浮現在腦海裏的,還是小戀的面孔。雖然奈奈香很可愛,可是小戀也有小戀的可愛之處。當他發現時,小戀一直在他身旁,總是爲他擔心,也爲他加油打氣。
義之將托盤放在桌上,並且伸手拿起筷子。
義之的心已經死去,根本就沒有辦法理清所有紛亂的思緒……
「那不是涉自己的錯嗎?」
「我都已經是……奈奈香的男朋友了……」
「這只不過顯示出缺乏計劃性罷了!」
雖然奈奈香帶着開玩笑的口吻這樣說,可是表情卻流露出一點寂寞的神色。
我這個電燈泡會快快消失的……護士小姐語中帶着這樣的含義,立刻三步並作兩步離開病房。
看到綻開笑顏的奈奈香,義之也不由自主跟着笑了。
義之喃喃自語,不知爲什麼,覺得自己好象變得很悲慘。
這是謊言。因爲義之受不了對小戀發泄怒火的自我厭惡折磨,所以離開學院後,在櫻公園裏待了好一會兒,愣愣怔怔發呆。
明明他們平常總是打打鬧鬧說說笑笑,可是卻在不知不覺中愛上她。
——我真是個大蠢蛋啊!
沒有任何問題。往後就這樣跟奈奈香永遠交往下去。
「來得正好,現在剛好到了喫晚餐的時候喲!」
「遜斃了……」
——可是當像這樣正式跟他們在一起相處時,除了痛苦以外,什麼都做不了。
雖然小戀的聲音已經傳到背對他們離去的義之的耳裏,可是他無視於這聲叫喚,就這樣離開學生餐廳。他走到走廊,以非常猛快的速度衝上杳無人煙的屋頂上後,雙手緊勾在鐵網子上,用力嘆氣。
小茜跟小杏一面聽着涉講話,一面不時插嘴。現在他們正在熱鬧的學生餐廳裏喫午餐——跟往常一樣的成員,跟往常一樣的對話。
「好喫嗎?」
不只完全把心裏的感覺表現在臉上,而且還會說出言不及義的話。
他的腦袋瓜裏已經一片空白,只剩下奈奈香所說的「喜歡」這兩個字不停打轉。
——是啊,我已經成爲奈奈香的男朋友了啊!
儘管如此……
「那個……有關今天的討論呢……」
明明知道就算對小戀發泄心中的怒火也對事情沒有任何幫助。那只是義之跟涉之間擅自的約定,跟小戀一點關係也沒有。而她之所以會跟涉交往,也是沒有先向她告白的自己的錯。沒有采取任何行動,就這樣被拒絕了,然後纔對小戀生悶氣,這根本一點也不合情理。
可是……只有義之一個人根本無法融入他們之中,只要一看到小戀的笑容還有很開心地說話的涉,他就實在無法剋制自己不斷往下沉的心情。
他自嘲地喃喃自語,身體迴轉一百八十度,將背靠在鐵網子上。
當義之又發呆時,奈奈香以拳頭在義之身上敲了一記。
「好,我要開動咯!」
這只是因爲他想要逃避現在這個痛苦的現實而已。也許快要被溺斃的義之只不過像是發現了一條救命繩索,所以一股勁兒拼死攀住那條繩索罷了。
在這種情形下,自己真的能夠對小戀死心嗎?
「……唔恩!」
因爲被奈奈香一語中的,義之掩不住慌張神色急忙搖搖頭。
義之輕輕地躲開她的眼神,接過她遞還給他的筆記本,義之實在沒有辦法直視小戀,也許是因爲小戀已經察覺到義之的態度,所以很努力以開朗的口吻對他說:
「對不起……」
「哈哈哈哈哈!」
——不行!我不可以做這種事!
「啊!難道是在想着其他女生嗎~?」
「因爲我必須去探奈奈香的病。」
或者是不是已經聽涉說了我跟他之間的情敵宣言了?所以纔會對戰敗的我投以憐憫的目光呢?義之忍不住被這樣的負面思想所禁錮,於是他用力搖搖頭,將手中的課本塞進書包裏。
「那麼,奈奈香,快說……要開動咯!」
「……哎?」
奈奈香臉上露出有點含羞帶怯的微笑,應該是從他們開始正式交往後纔開始有這樣的笑容吧!
「不好意思,今天的討論暫停。」
「義之……」
——你不要對我這樣開心啊……
當義之來到病房時,奈奈香以一如往常的笑容迎接他。
義之像是在奈奈香誘導下,慢慢地開口。
「……是……是這樣喔?說得也是呀……恩,那麼……拜拜……」
義之在很高興看到這樣的笑容的同時,相反的胸口也感到非常疼痛,因爲在他內心深處的某個角落,對來她的病房探病這件事,只當作是種「義務」。
「喔……是啊……」
「義之,你說這樣是不是很好笑啊?」
——不行了,我果然還是沒有辦法跟他們在一起。
「那麼我再來餵你喫飯吧!」
很害羞、有點笨拙、不肯坦白說出自己的心意、想要說的話也總是沒辦法好好傳達完整。非得由我來守護她纔行——會讓義之這樣想的女孩子,小戀是第一個。
「啊……是啊……因爲有點事情……」
義之很明確地可以感受到小戀刻意擠出笑容。
「喂喂!」
「……我真是沒用啊……」
「這這……啊……抱歉,我……還有點事……」
這很明顯是張強顏歡笑的臉。
義之很爽朗地說着,奈奈香則有點害羞地點點頭。奈奈香的每一個舉動都好可愛。
「可愛的女朋友就在眼前,你在發什麼愣呀?」
「恩,好好喫!」
「那麼就麻煩你咯!」
——我現在非常幸福呀……!
義之一面看着奈奈香的笑容,心裏這樣想。
第五章Heartbreak
這一天,不知道爲什麼,義之從一大早開始,身體就很不舒服。
從起牀以後就開始頭痛,身體也根本使不上力。走路好象踩在雲上似的搖搖晃晃,簡直就像沒有辦法很確實地感覺到自己的存在。
「好奇怪喔……會不會是感冒了?」
因爲義之很少身體不舒服,所以這對他來說實在非常喫力。
由於並沒有發燒,所以義之雖然有點暈眩,可是還是去上學了。
雖然他覺得上學的路走起來比往常還要來得漫長,可是當他到達學院的時候,身體已經好一些了,甚至可以跟遇到的同班同學們打招呼。
就在他在樓梯口換上室內鞋後,走到教室的途中……
「……喂喂,你聽說了沒?」
「是啊,等回家的時候繞過去看一看吧!」
義之聽到經過他身邊的男學生們嘟嘟囔囔地談論着什麼的聲音。
——他們在講什麼啊?
這樣說來,好象在走廊上到處都可以見到同樣的光景。
而且甚至連進到教室後也是一樣,好象全學院的人都惶惶不安異常浮躁的感覺。
「喂喂喂喂,你們聽說了麼!?」
義之纔剛剛走到自己的座位,小茜就猛力推開教室門飛也似地衝了進來。
自認爲擔任班上的情報收集人員的小茜,大概打算向班上同學們宣佈剛剛收集來的第一手諮詢。可是由於她的洪亮嗓門,震得義之腦袋瓜嗡嗡作響,讓他不由自主一屁股摔在椅子上。
「義之……你怎麼了?」
聽到小茜的關心,義之勉強自己擠出一絲笑容。實際上他只能揚了揚嘴角而已。不過應該看起來多少有點像在笑吧!當他忽然抬起頭時,好巧不巧與小戀的眼神對上了。
原本義之以爲小茜要講的一定是些八卦之類的事情,沒有想到竟然是這個出人意料的情報。這對小顯跟其他同班同學來說,似乎都跟義之有相同的反應。
「去保健室一趟比較好吧?」
「是……是這樣喔……」
飄零的櫻花花瓣在空中偏偏飛舞。
咯噹~恩!!
現在已經看慣了的教室影象,慢慢變得越來越清晰。
不知道到底是爲什麼而高興成那個樣子,小戀滿臉笑容靠近義之身邊。
就在最後一堂課結束的那一剎那,全班同學幾乎同時從座位上站起來。想必大家都趕着去看凋謝的櫻樹了吧!當同學馬上走光以後,教室在一眨眼間就變得異常安靜。
正當義之考慮該怎麼回答她時……
義之再也沒有辦法忍受她的注視,開口更進一步往下說:
——哎?
兩腳癱軟無力,有種非常奇怪的漂浮感。
聽到小杏的詢問,小茜很誇張地朝她點頭確認。
「我們之間的孽緣深到這種地步,簡直讓人覺得好象是有人故意安排似的。」
「今天的畢業派對討論,先暫停一次比較好吧?」
「恩……是啊……」
好難受。
——不需要爲我那麼操心,不會有事的啦!
這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一雙腿明明都好好地踏在地上,可是卻好象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的感覺。那種自己好象不存在於任何地方的孤獨感朝他襲來。
「……………………」
這並不是身體的不舒服導致的難受……而是胸口絞縮得幾乎要窒息般的痛苦。
她像個無頭蒼蠅般驚慌失措,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纔好的樣子。
「恩……還好……」
義之這番話,讓小戀像是被釘在地上般,連一動也無法動彈。
小戀戰戰兢兢地一直窺視自己反應的舉動,讓義之感覺到有點不太耐煩。
她一臉不知到如何回應纔好的表情,只能直盯着義之瞧。
義之喃喃自語地咒罵自己。
對一般人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可是在這個初音島上的確是一件大事。
能夠看到別人的夢境……這種能力似乎跟身體的狀況沒有關係的樣子。
現在義之腦中留出這個想法的瞬間,一陣非常嚴重的暈眩朝他鋪天蓋地席捲而來。教室還有小茜她們的身影看起來都變得扭曲搖曳。
「什麼嘛~你該表現出更高興一點的表情啊!我可是在跟小戀最要好的朋友交往耶!」
「沒……沒事沒事……」
雖然對小戀那樣說,可是義之終究沒有去探奈奈香的病。
「我說,我跟奈奈香已經開始交往了,所以每天去探她的病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因爲我是她的男朋友啊!」
「……啊?」
「你說的……是真的……?」
義之祈求着至少只在現在能夠讓他好好睡一覺的願望落空,又被引入不知道是誰的夢中了。雖然這裏是一整年都盛開櫻花的初音島,可是夢中的情景似乎是發生在如假包換的春天裏。
「恩!聽說島上的櫻樹全都一起凋謝了,現在好象已經在全島引起大騷動咯!」
「義之……」
「我又跟義之同班了耶~」
隨着一聲驚天動地的聲音,義之從原本坐着的椅子上摔到地上。
義之同時感受到虛無感以及滿腹怒火,是盡全力踹了眼前的桌子一腳。於是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裏發出「碰」的一聲巨響,可是義之胸口的絞痛依舊沒有辦法消失。
雖然義之試圖輕鬆帶過,可是小戀她們依舊一臉擔心地看着他。
——這又是睡的夢境了吧……!
——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是啊,因爲我要去探奈奈香的病啊!」
「因爲我跟奈奈香已經交往了。」
「最……最近……你跟奈奈香之間……好象交情很好喔……」
小戀的尖叫在教室裏迴響着。
小茜跟小杏也都湊過來朝義之伸出手想要拉他站起來。
——永不凋謝的櫻樹……凋謝了?
「……原來是……是這樣……的呀……?」
「義之同學,你怎麼了!!」
在他附近的小戀,非常小心翼翼地低聲詢問義之。
「是啊,就是這樣。」
小戀根本就沒有辦法把話完整說完。
結果這一天全小師生都圍繞在這個櫻樹凋謝的話題上打轉,根本就沒有辦法好好上課。不過這對身體非常不舒服的義之來說,似乎正好幫了一個大忙……
義之隨口回答一句。老實說,他現在不想再去想些有的沒的事情了。
「義……義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結果……
義之好不容易總算掙扎着站起來,再次坐到椅子上。
小茜的話如雷貫耳般轟進義之的耳朵裏。
「……義之……」
就在他好不容易拖着沉重的身體回到家裏的一瞬間馬廄像是失去意識般沉睡了。雖然睡着了也並不會解決所有一切問題。一覺睡醒睜開眼睛。所有的一切就會轉往好的方向——也應該不可能會發生這種情況。
「哎?可是你看起來身體很不舒服耶!」
雖然他安靜地坐着不動一會兒以後,暈眩的症狀得到稍稍解除。可是心情依舊紛擾雜亂。而且還有一股越來越沉重,說不出的莫名不安與孤獨感緊緊壓在胸口。
身體不舒服——也許這並不能用來當作藉口,可是這個時候,義之除了心裏的焦躁感加上身體的異常難受,終於連不必要的話也脫口而出了。
義之也已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了。
無論是對小戀,或是對奈奈香……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混帳傢伙!」
不知道什麼時候,小戀已經站在他的眼前。
這種狀況,看來似乎沒辦法去探奈奈香的病了。
笑容從小戀的臉上消失,臉上原本的僵硬表情逐漸潰堤。就在楚楚可人的清秀娥眉變成八字形的瞬間,她像是再也忍受不了似的,用手遮住小巧的嘴巴。
「沒事吧?你的眼睛看起來對不了焦距耶!」
沒有好到像你跟涉那樣好……義之好不容易將這句話硬生生的吞了進去。
正當義之這樣想的時候……
「……沒事吧?」
「啊!義之~」
「就算身體不舒服,也要去探奈奈香的病!」
「永不凋謝的櫻樹已經凋謝了!!」
「那個……你的身體……還好嗎?」
「你還在意讓奈奈香遭遇到意外事故嗎……?」
義之好不容易纔掙扎着將四目相吸的眼神移開。
「痛啊啊啊啊………」
義之輕輕晃了晃腦袋,試圖趕走暈眩,可是模糊的視線依舊沒有辦法恢復。
她杏眼圓睜,像是拼命試圖以大腦理解剛剛聽到的這番話似的。
「說……說得也是……恭喜……」
小戀像是非常困惑不解地,臉上露出僵硬的笑容。
——反正在回家的路上就會經過看到了呀!
「對不起……!!!」
「沒事了……只是頭有點暈而已。可能是因爲還沒有喫早餐的緣故吧!」
周圍的景象依舊轉個不停。
義之露出苦笑,拖着不舒服的身體搖搖晃晃地開始準備回家。
義之以斬釘截鐵的語氣回答聲音顫抖的小戀。
她漏出嗚咽聲,拼命忍住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淚水,從教室衝了出去。
雖然義之心頭突然一驚,可是卻馬上想起來這是在夢中。
雖然義之知道是這樣,可是現在的義之只能祈求能夠睡得像頭死豬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