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D.C.Ⅱ 初音島II》 · 雜賀匡 · 1萬 字
奈奈香開玩笑似地笑着說,因爲她的右手跟左腿全都打上了石膏。這絕對不只是一般的輕傷而已。
「不過話說回來,竟然只受了這種程度的皮肉傷就逃過一劫了。」
「是呀。我的運氣好象很不錯喔~連醫生也嚇了一大跳呢!」
聽完一同來探病的涉所說的話,奈奈香故意很誇張地聳了聳肩膀。
「聽說好象只有單純骨折,所以很快就可以治好了……不過似乎還是得住院的樣子。原本覺得可以大大方方蹺課實在很幸運,可是這種狀態下根本哪兒也去不了啊~」
坐在病房一角摺疊椅上的義之,一臉悲傷地凝視着很努力裝出跟往常一樣的奈奈香。雖然當義之一知道奈奈香是被送到水越醫院後,就立刻衝到醫院去,不過……
「話說回來,義之,老師發了好大一頓脾氣喔!」
涉以有點不敢置信的語氣朝一直沒有參與對話的義之說。
「老師說:(竟然敢蹺課去白河就醫的醫院!)」
「……是啊,因爲都是我害的……」
義之的喃喃自語,讓涉發出「咦?」的一聲,並露出不解的神情。
而小戀也微微傾着小腦袋,看了看義之又看了看奈奈香。
「義之同學,真是的~都已經說了不是你的錯嘛!」
「不不……如果我一下課馬上就去我們約好碰面的地點,那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義之朝露出不知所措表情的奈奈香,深深鞠躬。雖然這已經是不知道是自從他趕到病房以來的第幾次謝罪了,可是無論他到幾次歉,依舊無法原諒自己。
「就說不是嘛~又不是義之害我受傷的,只不過湊巧我的運氣有點不好罷了。」
「真的對不起!!」
「哎喲~真是的~你不要那麼自責嘛~真是傷腦筋耶~」
雖然奈奈香很開朗地笑着說,可是義之卻遲遲無法抬起頭。
小戀以驚訝萬分的表情一直看着這兩個人。
「啊!對不起。」
義之急急忙忙再次向奈奈香低頭鞠躬。
「好討厭喔~讓人感覺毛骨悚然~最近發生好多起那種事故了~」
對義之突如其來的提議,奈奈香急忙搖頭拒絕。可是,義之事到如今已經無法撤回前言了。如果不讓他至少這樣贖罪,他的良心實在過意不去。
「喂……喂喂喂……月島?」
就在這時,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小戀,突然下定決心地開口:
小戀將兩個人討論的事項,一一記錄在筆記本上。
——這是我唯一能做的贖罪。
幸好還沒有出現因此死亡的人,可是依舊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這似乎意味着——小戀並不打算說出原因。
小茜縮縮肩膀這樣說。
的確義之跟涉擁有同樣的煩惱。雖然現在滿腦子全被奈奈香的事情塞滿了,可是他依舊喜歡小戀,這是不會有錯的。
「哎?」
就算是義之詢問,小戀還是笑着搖搖頭。義之因爲滿腦子都是自己害奈奈香受傷的事,所以到這時纔回想起從昨天開始,小戀的樣子就似乎有點怪怪的。
等到小戀自己想要說出來的時候,再助她一臂之力就好了。更重要的,是現在有着他們兩人非得完成不可的任務。
「唔恩……可是……」
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要一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小戀像是要彌補自己剛剛浪費的時間,非常積極地說出意見。
涉這樣反駁小茜後,轉頭對義之說:「義之,對吧……?」尋求義之的幫腔。
義之抬起頭,正面凝視着奈奈香,並且斬釘截鐵地這樣宣示。
「……對不起喲~」
看到義之以認真的表情,奈奈香稍稍露出有點不知如何是好的神情。
「你是在擔心白河同學的事嗎?」
「就是說呀!沒有人可以預測到會發生這種事嘛!」
「據說他在做筆錄時供稱,他的方向盤突然不受控制了……」
「啊……對不起唷~我剛剛發了一下呆……」
「哎……不、不用了啦!那些事情護士小姐會幫忙,還有我媽媽也會來……」
在小茜對涉所說的話提出異議後,小茜微微點着頭並繼續往下說。
學院裏的偶像遭到意外事故了。要說理所當然的話也是理所當然的,在隔天的學院裏成爲衆人唯一熱烈討論的焦點新聞。在義之的班上也有同樣的情形。
這已經不是考慮該怎向小戀告白的時候了。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儘自己所能,讓奈奈香及早痊癒。對抱着這份心情的義之,奈奈香終於輕輕點頭同意。
涉也困惑不解地注視義之。
「白河同學還好嗎?」
小茜是在中午午休時間跟固定成員們一起喫午餐時這樣說的。
「那算啥啊?路面打滑之類的嗎?」
「先……先別那樣急嘛!」
「小戀……」
——唉,就算我再怎麼想破頭也沒有用吧!
雖然兩個人已經相處這麼長久的歲月了,可是義之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小戀。
小茜以很有趣似的語氣說完後,小杏也笑着點點頭說:「畢竟還很年輕嘛~」
「說得也是。不過也許用那種可以耐熱的紙杯比較好。」
「恩恩……還好,不過還沒有辦法動。」
義之朝小戀一瞥,看到她臉上露出有點複雜的笑容。
「都是因爲我的緣故,所以纔會害奈奈香這樣行動不方便,所以在奈奈香住院期間,我會負責照顧奈奈香。」
「原來是這麼回事喔!」
「那……有關上次我們討論到的咖啡廳的事……」
義之沉着臉回答小茜。在腳跟右手骨折,日常起居上想必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
義之說着,偷偷瞥了小戀一眼,可是她只低着頭默默地喫便當,因此根本沒有察覺義之的視線。
「我……我也贊成那個提案唷!而且我想,如果也有紅茶的話更好……還有義之上次說的濃湯?如果再加上那個,那就更棒咯!」
義之說着,並窺視坐在他對面的小戀臉上表情。
「我會負起照顧奈奈香的責任!」
「你爲什麼要突然變成這個樣子啊?」
奈奈香跟涉這次換成非常驚訝地注視着小戀。
「這……沒什麼……我沒事的。」
「你是怎麼啦?我們的討論一點都沒有進展耶?」
「小戀戀也要小心別發生意外咯!」
「說……說什麼?」
如果不先了解她之所以會這樣發愣的理由,不管再花多少時間來討論,也不會有任何結果的。
「小戀,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我問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
「聽說原因到現在還不是非常清楚。」
小杏一句話刺中義之的痛處,讓他頓時爲之語塞。
小戀以五味陳雜的表情凝視着低着頭娓娓道來的義之。
小戀以小得幾乎快要聽不見的聲音喃喃說着。
的確自從年末歲暮以來,初音島就開始發生一連串原因不明的意外事故,連報紙與新聞也幾乎每天都會不斷報道各種意外新聞。
「可是哩~你這樣還是有點彎扭啊~雖然我也沒有什麼能力提供你中肯的意見,可是至少也可以聽你吐吐苦水!」
儘管義之很努力要說服她把事情說出來,可是小戀只一臉爲難地低着頭。
「可是涉可沒有什麼煩惱吧?」
「請讓我幫忙照顧你把!求求你,奈奈香!」
「如果我能照約好的時間去校門口跟她會合的話……」
「什麼事?」
「說不定只要把事情說出來就會覺得輕鬆一點,而且也許我也可以給你一點點建議。」
「不過再怎麼說,還是突然撞上來的車主不對呀!」
「我說……小戀……你就老實告訴我吧!」
「那是因爲……」
「不過,我也不會強迫你非得說出來不可。」
儘管小茜提醒小戀,但是小戀只握着筷子一動也不動地放愣。
「啊?」
「對了,你們聽說了嗎?開那輛肇事車輛的人,聽說好象既沒有喝酒,開車也沒有不專心看到別的地方耶!」
「求求你,奈奈香!」
義之一面聽着涉的喃喃自語,一面將交握在自己眼前的雙手更加用力握緊。
她刻意擠出笑容,又繼續開始喫便當。
「正是如此,我也正在苦惱。」
小戀說着,並同時將放在手邊的筆記本打開。
義之其實也知道無論自己再怎麼懊悔,也是於事無補的……可是就算如此,他還是隻能不停地責備自己,儘管知道,這也只不過是爲了讓自己能夠稍微安心一點……
「那麼,爲什麼會發生車禍呢?」
就連兩人今天早上一起上學時,小戀也是一路嘆氣。小戀像是一直想着什麼事情似的,不管義之對她說什麼,全都渾然心不在焉。
奈奈香也像同意他的話般笑着,並且忙不迭地連連點頭稱是。
「奈……奈奈香,你就答應讓他照顧你吧!」
「不過話說回來還真的嚇人一大跳耶~沒有想到竟然會在學院門口發生車禍!」
放學後,他們兩個人爲了要討論畢業派對的籌劃所以單獨留在教室裏,可是小戀跟中午午休時一樣還是心不在焉,所以討論一直沒有辦法進行下去。
「是吧……?」涉像是要轉換凝重的氣氛似的,故意這樣說。
「雖然我也希望小茜她們能夠一起協助幫忙,不過煮水的電爐和電壺都是必備的吧?還有就是要……杯子嗎?」
「……唉,有很多心事吧~」
「的……的確也有煩惱這件事,不過還有很多其他的事情也很煩惱啊……」
突然回過神來的小戀,似乎這時候才終於發覺大家都在盯着自己瞧。
「你在煩惱的事情……就是讓你像這樣心不在焉的原因啊!」
「對不起,我會專心討論的。」
「………………」
「我說……小戀啊……」
「是我邀奈奈香一起喫午飯的。可是因爲下課後還來不及抄完筆記,所以讓奈奈香在門口苦等我。結果,沒有想到竟然發生這種事……」
「纔沒有那種事哩~我也有我的苦惱呀!」
「小戀戀?喂喂~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說什麼還很年輕……月島跟我們可是同樣年紀耶!」
「……………………」
根據已經決定好負責的項目,兩個人的討論之後也進行的非常順利。
像是應該要準備的器材、咖啡與紅茶的種類等等……時間就在他們討論着應該要決定的事情中轉眼非逝。
「義之……差不多該……」
「哎?什麼?」
正在思索濃湯食材的義之,將目光投向臉上突然出現微妙神情的小戀。
「你是不是差不多應該去奈奈香那裏探病了呢?」
「啊……」
義之抬頭一看掛在教室牆壁上的時鐘,發現現在時刻已經快要四點了。
如果太晚去的話,就會超過會客時間。正享受着跟小戀共度歡樂時光的義之,頓時感覺自己像是突然被沉重的現實打回原形。
——唉,我到底在想什麼啊?
現在正是奈奈香忍受疼痛的時候,可不是想着這些荒唐念頭的正確時機。更何況那並不是別人要求去照顧奈奈香的,是義之自己開口說出的承諾。
義之在心中這樣斥責自己,慢慢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也……也對。那麼,我就……」
「唔恩。今天已經決定好的那部分,我會想委員長報告的。」
「不好意思。那麼,就拜託你了。」
義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背起書包,小戀的手在胸前微微想他揮了揮。
「拜拜~」
「……恩,明天見。」
小戀臉上浮現的笑容似乎有點寂寞。義之向她道別後,就依依不捨地離開教室。
義之敲了敲病房的門後,從裏面傳來「請進~」的很有元氣的聲音。
「唔恩,謝謝你哦,義之同學。」
進來病房裏的,是推着一臺手推車的護士小姐。
「一點都不帥。」
仔細想想,義之只考慮自己,硬是強迫奈奈香接受自己的提議,可是卻根本沒有顧慮到奈奈香的感受。
「你說小戀……怎麼了?」
「可是?」
奈奈香雖然是個無可挑剔的大美女,跟她在一起相處時也很開心,可是惟獨跟小戀在一起時,才能打從心底得到安心感。
「咦?已經那麼晚了嗎?」
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情形也是這樣。
「啊!」
義之立刻阻止她。
「來吧!把嘴張開啊?」
——原來如此,奈奈香的右手骨折了,所以動彈不得啊!
「等……等一等……義之同學,你真的要餵我?」
儘管如此,義之還是很純粹的只因爲可以跟她在一起而感到雀躍不已。
「你怎麼了?怎麼會站在這裏?」
在喫完晚餐後,雖然一直聊着無聊的話題,可是奈奈香卻是很開心似地一直笑着。對之後只能睡覺的她來說,正好可以排遣她的無聊。
義之這樣說完後,小戀露出很久不見的打從心底欣喜的笑容。
義之不顧奈奈香已經漲紅了臉而且不知所措,將米飯送到她的嘴邊。
「那……那是因爲……畢竟我還是覺得應該要負起責任……不不,現在也一樣覺得是這樣……」
「奈奈香比較有元氣了嗎?」
可是,奈奈香卻對他慢慢地搖搖頭。
奈奈香像是終於放棄抵抗似的張開櫻桃小嘴喫進米飯。
「啊……」
「不知道我會不會有一天也成了偷溜出去的人啊?」
「那……那個……我來喂好了。」
說到一半,義之才赫然恍然大悟問她:「這樣是不是讓你很困擾?」
護士小姐以很傷腦筋的表情回答義之的疑問。
「在醫院裏的喫飯時間非常早。」
義之反射性地拿出手機確認現在時間,然而現在纔不過傍晚五點而已。
「不會的,沒有那種事。我很高興唷!雖然很高興,可是……」
「就是因爲這樣,所以到了半夜,肚子就會餓得咕咕叫喲~」
「是喔,原來如此。」
「如果白河小姐偷溜出去的話,那就成爲全院第一位女性偷溜者咯!」
正當義之不解地半傾腦袋時,隨着敲門聲,病房的門也同時被打開。
由於奈奈香這句喃喃自語實在細如蚊聲,所以義之沒能聽清楚,於是蹩起眉頭「咦?」了一聲。
自從小戀要奈奈香答應讓義之照顧的那一刻起,就似乎開始變得有點冷淡。
「是唷,那太好了!」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會照顧奈奈香的。」
——果然我還是喜歡小戀。
奈奈香露出苦笑。
奈奈香有點慌張地搖搖左手,像是要敷衍似地露出笑容。
「那是因爲我的承諾……」
「身體,還好嗎?」
「我們一起回家吧!」
「不可以喲~不準溜出醫院去便利商店喔~」
奈奈香以非常開朗的笑顏迎接進入病房裏的義之。
「這家醫院的餐點是以好喫聞名的唷!」
「恩……恩恩!!」
正如奈奈香所說的,她的臉一直是漲紅的。
「像昨天,你的哀傷比我的不舒服還要嚴重耶~」
「嗚嗚~好冷……」
「恩?沒什麼,當作我沒說過。」
接着她就留下茫然不解的奈奈香,忙不迭地離開病房了。
「嘿嘿嘿~這樣好害羞喔!」
在一場聖誕派對中,學生們強烈要求她以選美小姐的身份出場,她爲了逃脫,於是把義之也一起拖下水,企圖從窗戶逃跑。
我能做的也只不過是這種程度的小事罷了……義之一面這樣想着,一面繼續喂奈奈香喫晚餐。儘管她嬌羞滿面,不過還是把所有的餐點都喫完了。
當義之離開醫院時,周圍已經一片漆黑了。
可能因爲還有其他患者在等着,所以護士小姐立刻把筷子遞給義之。
「我來啦~」
「喔喔,那樣不是很帥嗎?」
「恩,好好喫!」
由於今天只不過是住院的第二天,所以傷勢並沒有復原的模樣,但是身體看起來也沒有哪裏特別不舒服的樣子。
「是啊……」
「奈奈香很有可能真的會做出這種事……」
身上還穿着制服的她,突然發現義之,突然抬起頭。
雖然義之點點頭,可是心中還是覺得有些差異。想必是因爲他們討論結束後,小戀去向委員長報告討論結果,然後纔到醫院來,所以花了很多時間吧!
「那麼就先喫飯吧。來吧,把嘴張開~」
如果自己太沉重的話,對被探病的她來說,也會是一種負擔。
反倒是奈奈香的心情好象特別好。受到奈奈香的感染,義之也終於露出笑容了。
義之說着,用筷子夾起一棵花椰菜。
「那……那個……我想來探奈奈香的病,可是會客時間已經過了……」
奈奈香回答着,並且以大大的眼眸凝視義之。
「別這麼說!」
「是啊!常常都會有偷偷溜出去的病患。不過到目前爲止,還沒有女病患偷跑出去就是了。」
而且小戀臉上明明掛着笑容……可是在皎潔的月光映照下的表情,卻讓義之覺得似乎因爲哀傷而顯得沉重,
「那麼現在要怎麼樣呢?要不要我餵你?」
「那個沒有關係啦!你都已經善盡來探病的道義了~」
負責分配膳食的護士小姐特別叮嚀。
「白河小姐~到了喫晚餐的時間咯~」
「還可以吧~」
「是嗎~?那真是幫了大忙~」
「啊……啊恩~」
「小戀……?」
義之不由自主伸手擋住自己的臉頰。
「會有那樣的患者喔?」
「真的。」
「太好了~今天的義之同學,好象變得開朗一點了。」
「這樣對小戀不好意思耶~」
奈奈香對疑惑的義之解釋着。
「是嗎?」
「啥……啥事?」
看到這張笑顏,讓義之鬆了一口氣。
義之斬釘截鐵地回答。
「是喔~醫院的餐點也會好喫哦!」
義之總算發覺自己能夠派上用場的地方了。
之後……義之直到會客時間快要結束前一刻,都還一直待在奈奈香的病房裏。
當義之把肩頭縮成一團踏上歸程時,突然在醫院門口看見一個人影,在隱約的月光映照下的人是……那是小戀,不會有錯的。
當義之回想起那段往事並且阻止奈奈香擅自離開醫院後,奈奈香發出「哈哈哈哈」的大笑聲。就在他們兩人對話之隙,護士小姐已經在牀邊的臺子上放好盛有晚餐的托盤了。米飯跟抄青菜,還有紅燒魚跟味噌湯,是一頓分量十足的晚餐。
「這樣喔~那麼接下來……花椰菜~」
「啊!是義之同學呀!」
「那個……那個……」
護士小姐手持筷子詢問奈奈香。
「這這……可是……那個……」
「喔喔,原來是這樣喔!」
他們兩個人一面聊着不着邊際的話,一面走在月色下。
即使義之說些無聊的笑話,小戀也開心地哈哈大笑,一次也沒有心不在焉過。
第四章第二次的告白
——雖然覺得之前小戀的樣子有點奇怪,可是這下子又恢復跟往常一樣了。
從醫院回家的路上,義之跟小戀一起走着,心裏有這種感覺。
然而,這只不過是他自己的妄自推測罷了。
到了翌日中午午休時間……當義之邀小戀一起到學院餐廳喫午餐時。
「涉同學,我們一起喫午餐吧!」
小戀先開口邀涉一起喫中餐。
雖然每天不完全相同,不過由於原則上大致都是同一羣夥伴一起喫午餐,所以義之也沒有太在意,就直接插進兩人之間說:「太好了!我也要一起去!」
如果是以往的小戀,一定會笑着說:「不用擔心,本來就要邀你一起去呀~」
可是……今天的小戀,不知道爲什麼,面色有點沉重地低下頭。
「義之,對不起。我今天想要跟涉同學單獨喫。」
「咦?」
義之做夢都沒有想到竟然會被拒絕,所以瞬間變得目瞪口呆。
涉被夾在這樣的義之與小戀之間,也露出複雜的表情說:
「可……可是……」
「涉同學,我們走吧!」
小戀無視於還想開口說些那麼的義之,拉着涉就邁開步伐往前走。
當他們正要離開教室時,涉偷偷朝義之比了一個「對不起」的手勢。
而且時間也才過下午三點半。比昨天的時間還要充足。
跟小茜她們一起去學院餐廳喫飯的義之,點了新菜單「炸雞蓋飯」。這個新菜單沒有什麼讓人大喫一驚的地方,味道也沒有什麼特別的。
「對不起唷,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
「小戀戀也真是不應該,好好說一說就好了嘛……」
老實說,義之一點都不明白她們所說的意思,不知道爲什麼小茜跟小杏可以這樣斬釘截鐵地肯定呢?說不定也有可能涉會藉此機會向小戀告白啊!
「我們的意思是說,他們一起去喫飯,不是義之同學所擔心的那種情況啦!」
「真是受不了……是禮拜天就這樣懶散~」
——也許如果是跟小戀一起喫的話,會覺得好喫一點吧!
「雖然不知道最後的結果會是如何……」
「小戀……是不是有什麼事要去辦呢?」
「……加油吧!」
可是,他卻可以覺到跟她之間有種距離感。
「喂~你們兩個在做什麼啊?」
然而……他只露出笑容。
義之只不過是想要扎襖奈奈香商量該怎麼向小戀告白罷了。
「所以纔會要我趕快走……」
「………………」
「哥哥~你要睡到什麼時候啊?」
義之跟前一天一樣,正在跟小戀討論畢業派對的籌劃工作。跟昨天不同的是,小戀不會再發呆。兩個人也討論得很順利。至少義之認爲表面上似乎沒有什麼問題……
「我……我纔沒有在意哩!」
因爲他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小茜跟小杏這樣對話並一起苦笑。
當義之凝視正在筆記本上記下備忘錄的小戀時,突然想起今天中午所發生的事。
「我說你啊,還是不要太在意比較好喔~」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沒……沒什麼。什麼事都沒有。」
義之被她們一語中的,實在無話可回應。無論他想要如何試圖掩飾,終究無法隱藏自己很介意小戀她們單獨去喫飯的事情。
他們兩人雖然不是在吵架,不過似乎是在爭論着什麼。
他沒有想要去的目的地。就算現在回去教室,說不定小戀跟涉正非常開心地聊着天……義之不想看到那種情景,所以打算在校園裏閒晃,直到教室鐘響起爲止。
離開餐廳的義之,還不四心地這樣想着這些事,走出校園。
「……什麼意思?」
不知道從哪裏傳來涉的聲音,義之立刻反射性地躲進走廊的陰影處。
「月島,等一等啦!」
好象是小戀有點生氣,而涉則拼命彌補似的。
——涉剛剛似乎也覺得很過意不去。
她們兩人口徑一致地回答義之的疑問。
——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儘管如此,可是……兩個人的想法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分歧了。
不不,說不定義之真的很想要這樣相信。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臉不敢置信地朝下看義之的由夢。
——其實也沒有什麼理由必須躲起來啊~
的確也許是自己想太多了。
小杏像是已經讀出義之的心思似的從旁插嘴。
當義之滿腔無處可發泄的情緒不知該如何是好時,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背。回頭一看,小茜跟小杏正注視着義之。
只不過就是這麼一件小事罷了,沒有想到竟然……
義之一面這樣想,一面悄悄地窺視傳來聲音的方向。
不過就算是那樣,小戀那樣露骨地拒絕,讓義之的心裏七上八下地很不是滋味。
「啊……義之,時間也差不多了,如果你再不去的話……」
就在兩個人的沉默中,只聽到時鐘的秒針一分一秒流逝的聲音。
「啊!是有打算要去啦……」
而現在之所以會邀他一起去學院餐廳喫飯,想必也是出自他們對義之的關心吧!
小戀所說的一點也沒錯。
可是……義之卻只點點頭,笑了笑說着:「是喔!」
義之不由自主有股衝動,想要把剛剛所目睹的一切經過說出來逼問他們。
「去探奈奈香的病呀!你今天也要去醫院吧?」
「涉同學……」
「可是……」
「就在跟義之像這樣在學校裏聊天時,奈奈想只有一個人很孤單地在病房裏唷!」
儘管他們都明顯地在掩飾些什麼,可是卻口徑一致地說:「什麼事都沒有。」
「……這算啥啊?」
「月島……」
——他們到底說了些什麼呢?
「義之同學~!!」
很可能小戀也一樣吧!小戀所說的話沒有錯,而義之所說的也同樣沒有錯。
涉很溫柔地拍拍她的肩膀。
當義之察覺時,自己已經這樣開口詢問了。
「……………………」
「委員長跟老師都說我們昨天的提案很不錯喲!」
「沒有辦法,她的個性就是這樣嘛~」
「哇啊!?」
「去哪?」
「啊!不是那樣的!只是因爲義之對奈奈香這次受傷,感到應該要負起責任,所以我纔會……」
「我們一起去喫飯吧!聽說學院餐廳有新菜單登場哦!」
「沒關係啦~下週一再討論就好了。」
「怎麼可以不管你呢?這樣自暴自棄,一點都不像平常的你呀!」
小戀默不做聲後,義之也再也沒有辦法往下說了。
「恩。唔恩……」
「少騙人了~」
在這人煙稀少的樓梯轉角處……出現涉與小戀的身影。
義之只能拼命這樣說服自己。
「小茜,什……什麼事啊?」
「是啊……什麼事都沒有。恩恩恩恩!」
「……………………」
當然,儘管義之也知道那只是自己的悲觀的擴大想象罷了,可是……
看來她似乎已經目睹剛剛他跟小戀之間所發生的情況了。
「不用管我了~」
「這樣喔,沒什麼事喔~」
義之一臉茫然若失地回答後,小茜露出有點認真的表情。
「就是這個意思!」
反正也只剩下十分鐘左右罷了。正當他這樣想的時候……
看一看時鐘,從他們開始討論到現在,也只不過才三十分鐘左右而已。
「……唉,也好啦~」
突然傳入耳朵裏的聲音,讓還賴在牀上的義之不由自主抬起頭。
既然他們兩個人都說「什麼事都沒有」,那麼現在就只能相信他們而已。
不知道義之已經想了多少次……不如問問她吧……並且已經張開嘴想要說話,可是卻沒有真的從喉嚨裏發出聲音。義之也很清楚,他只是裝作信任小戀跟涉兩個人,其實只不過是自己沒有勇氣罷了。
頓時,涉慌慌張張地離開小戀身邊。小戀也揉了揉眼睛,刻意擠出笑容。
雖然義之憂鬱着不知道該不該說出口,可是他很想盡量多跟小戀相處久一點。小戀一面注視着義之,一面合上筆記本並且以很認真的語氣說:「你快但去看她吧!」
可是,小戀這樣的說法,聽起來也像是表示:「我不想跟義之相處太久。」
「也許現在還不是那樣的時候,不過不久之後應該就可以了……」
義之兩眼無神地凝視着的小戀突然從筆記本里抬起頭。
義之一面目送他們兩人離開教室,一面喃喃自語。想必是有什麼祕密要說吧!
「是喔?那麼我們就再想一個預備方案吧!也許還可以想出其他成本不太高而且也不會太麻煩的方案喔!」
義之一點也沒有頭緒他們究竟在談些什麼,只是看在義之眼裏,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感覺很好。胸口突然一陣隱隱作痛……當義之察覺到的時候,自己已經朝他們大聲叫喚並且跑向他們了。
這一天放學後……
「的確,我有那種感覺,也認爲都是被我害的,所以奈奈香纔會發生這次的意外事故,不過這次的畢業派對籌備討論也很重要啊?」
由夢一面抱怨着,一面揪扯開義之裹着的棉被。
頓時,冬日早晨的冷洌空氣透過睡衣鑽進皮膚上。
「你……你在幹什麼啦!這樣很冷耶!」
「就是要你早一點起牀啊!真的是個懶骨頭~」
「你……你纔沒有資格跟我說這些哩!」
義之一面把身體縮成一團一面反駁,即使在學院裏是優等生的由夢,在家裏也總是穿着睡衣戴着眼鏡,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樣。正因爲義之很清楚她的在學院裏假惺惺的裝模作樣,所以才覺得跟由夢平常的懶散真面目有非常大的反差。
「這……我我我……人家我可是已經起牀嘛!我可是很早就起牀,所以才能夠來這裏把哥哥叫起牀呀!」
「你也只不過是今天剛好湊巧早起罷了吧?咦……難道你是特地來叫醒我的嗎?」
「是呀!可是不管我怎麼拼命叫,根本就叫不醒哥哥嘛!」
由夢露出一臉悻悻然的表情。
「因爲我昨天晚上很晚睡。」
「反正你一定又是再看色情錄影帶吧!」
「……纔不是哩!」
義之抗議着,並且以由夢不會發現的程度,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作晚一直在想着小戀的事……
結果……昨天下午的討論,就那樣無疾而終了。
義之於是就直接去醫院探奈奈香的病了。
可是他怎麼樣都沒有辦法將與小戀之間的對話從腦中揮去。爲了怕被奈奈香發現自己不對勁,於是只好使出渾身解數裝作和開朗的樣子。
——不過奈奈香這傢伙……想必已經察覺到了吧!
奈奈香原本就是個非常敏感的人,第六感也很強,因此應該早就看穿發現義之其實很居喪,可是卻刻意沒有提起,依舊配合義之的演出。
「唔恩,好象常常會發呆……」
「那個……哥哥……有關姐姐的事……」
當義之愣愣怔怔地回想起這些事情時,由夢好象正在對他說些有點不知所措的話。
「哥哥,你想得到什麼線索嗎?」
義之中斷原本的思考,急忙抬起頭。
「恩?音姐怎麼了呢?」
「身體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原本以爲自己已經很小心翼翼了,可是沒有想到反而更讓奈奈香爲我操心。
義之反問後,由夢搖搖頭說:「原本我也以爲她可能是身體不舒服,可是……」她又接着往下說,音姐似乎沒有發燒,而且食慾也沒有變得很差。
「雖然我也不太清楚,可是……她最近好象有點無精打采的樣子。」
「無精打采?」
「既然這樣的話……那是不是心裏有些什麼煩惱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