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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你所見,他所思,她所言

《十八時》 · 鳴籟琢磨 · 1.2萬 字

他所思

爲什麼?信封會在她手上。空氣似乎瞬間冷了下來,風蕭瑟的吹過我們二人之間,伸出的手僵在原地,視線落在她垂下的右手上。

我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眼前的信封是如此的熟悉。不管是那米黃的顏色還是用美工刀割出的整齊的刀口,我都再熟悉不過了。林見的聲音穿過我的身體,去到了不知道什麼地方。

騙子,我。我是騙子。

我抬起頭,卻看到她失望透頂的臉。眉毛擰在在一起,怒目帶淚。她抬起手抹掉眼淚,一甩手,把信封丟到地上,然後頭也不回的踏上樓梯。

看着她逐漸遠離的背影,恍惚之餘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我要失去她了。而也許這是我挽留她最後的機會。一種重要之物就要消失的心情襲來,我撿起被丟在地上的信封,立刻追上去。在她走進樓梯間的前一秒,我抓住了她左手。她一下子站住,而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開口,

「林見,你聽我…」

啪,清脆的聲音響起。林見轉身一耳光打在了我的臉上。

「…」我彷彿是不敢相信一般,睜大雙眼。我的臉被抽向一邊,她趁機甩開我的手,哽咽着跑上樓梯。疼痛感從臉頰傳來的瞬間,我纔敢確認剛剛發生的一切。

她,打了我嗎?心好像是被風暴席捲過一般,她走了,她甚至爲了離開我身邊,會做這樣的事情。事到如今,縱使心中有無數所想,此刻也都化爲泡影與虛妄。我就如此的呆愣在原地,好似雕像一般站在樓梯間的入口。

肺部急速的收縮着,胸腔何處傳來的疼痛,我再清楚不過了。此刻我唯一想到的是,也許我和她要結束了。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悲哀如海嘯般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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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所見

我蜷縮起身子,側躺在牀上,右手緊緊抱着膝蓋,被子蓋住了我彎曲的身子,只有頭露在外面。房間裏一片漆黑,唯一發光的,是和我一樣躺在綿軟枕頭上的手機。自己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了,這算是失眠吧?每天的這個時候,總感覺異常的寂寞。夜晚那麼長,卻只有自己一個人是清醒的,自己是生病了嗎?可是我又有什麼辦法呢?

今晚大家要討論稿子,所以還好些。但是大家互道晚安之後,那種寂寞還是佔據了我。屏幕亮着最低亮度的光,他還沒有回覆我。我等着他的消息,抬眼看去時間,啊,才十一點多。可是看着他發來的消息,我卻也還是難以心安。

今晚的話,是不是可以任性一點?只是今晚的話,是不是他可以…

不知是出於怎樣的感情,我下意識的撥通了他的電話。

想要聽到他的聲音。

自己明明是那麼平靜,但看着撥通的電話,卻前所未有的興奮起來。但隨着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卻又忐忑起來。直到接通的提示音傳來,自己才放下心來,可馬上又心慌起來,要怎麼跟他說呢?這還是第一次給他打電話。

那邊傳來了斷斷續續的聲音,但實在分辨不出是他在說話還是雜音。自己深吸一口氣,自己通常都是怎麼和他問候來着?深吸一口氣,對着手機像平時遇到他一樣打了招呼。而他那邊又是三五秒沒有回覆,我都懷疑他是不是沒有聽見。

他關切的問着我,而我也都回答他。直到我說出自己還未告訴父母這件事的時候,他停頓了。我聽到他似乎站起身,手機裏傳來了推門的聲音。而後他的聲音突然大起來,

但是,明明自己已經成長了。我比以前要更敏銳要更圓滑,但是,我卻依舊會犯下如此嚴重的錯誤。時間已經越過了零點,我不知道在學校要如何面對林見。說到底,我和她之間,究竟算是什麼呢?我還能像之前那樣平靜的與她相處嗎?

他所思

那天早晨,我本是想要趕在他之前到了辦公室。但是等到自己起牀化好妝走出家門的時候,時間已經來不及了。慶幸的是沒有和他在路上撞個正着,乘電梯一路來到十二樓。電梯間裏,我通過手機確認了他還沒有到教室。正當自己猶豫着是否要要現在進入教室的時候,身上的電梯的提示音響起,我連忙在走廊裏偷偷藏起來,說不定他就在電梯上。我時不時看向自己左腕的手錶,錶盤上不斷撥動的黑色的錶針撥動的不僅是時間,還有我逐漸緊張的心絃。眼見着他出現了,他推門走進去,而自己再三下定決心之後,選擇進入教室。

結果等來的卻是一句極其模糊的回覆,聲音還特別小。可是不知爲何,就算是一點也沒聽清,我也驟然覺得開心。

再說,他上次惹我生氣我還沒原諒他呢。一定是瞞着我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嘛,看在他那天晚上表現還不錯的樣子,我就先寬容的放他一馬。不過這傢伙最近確實是有些欠管教了,而且是不是體委找他的次數有點太多了?這個前座的女生不會對他有意思吧?雖然問過幾次,但保不準他說的是假話呢!

「你不要多想,你是個很優秀的人。只是現在有點低迷罷了,你一定會成爲你想成爲的樣子。不要着急,我相信你。」

他是曾經拒絕過自己的人,那時自己很傷心,不等他說完就逃開了。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自己都很刻意的去避開他。課上我會找一個離他特別遠的位子,我會盡量避開和他的交流,就連社交賬號我也在他拒絕我之後再沒有聯繫他。

沒想到都已經這麼晚了,雖然對我來說距離入睡還有很久。但對他來說一定是相當晚了吧?於是我開口說,

下課之後,他還是找往常一樣。收齊試題,走進了辦公室。

他一臉疑惑的看着我,但很快就把視線又轉移到了老師身上。禮貌地問過老師之後,他也爲我準備了咖啡。我手捧着馬克杯,偷偷看着身旁正在工作他的側顏。他和老師輕鬆的交談着,就彷彿這裏壓根沒有我這個人一樣。我實在忍受不了自己就這樣被他無視,甚至有些蔑視的的氣氛。我喝完咖啡,走出了辦公室,在第三排坐下。

我其實很害怕,因爲我知道那時候他是有戀人的。可是自己卻還是頂着頭皮和他表了白,我害怕他因此會對我有什麼偏見從此厭惡我。可是他並沒有,往後的一年裏我們一直都在同一個補習班裏上課,而他對待我的方式從來沒有變過。語氣、態度、表情、動作,甚至就連措辭都沒有變過,他一直是這樣。拒絕我之前是這樣,拒絕我之後是這樣,他不會因爲表白就厭惡我,這讓我安心下來。

一如她所說的那樣,我是不折不扣的騙子。是可以毫不猶豫扯謊的無恥的人。所以我纔會讓她如此失望,所以她纔會那樣對待我。我,是我親手搞砸了一切。

我走到客廳,父母的房門緊閉,家裏靜的似乎聽得見熟睡時的喘息。一片漆黑中,我看向牆上的掛鐘,已經這麼晚了。自己卻一點睏意都沒有,我喝了一杯水,然後又走回房間。一旁的椅背上,搭着父母特意爲我準備的衣服。

什麼啊,總是說些讓人害羞的話。

我這次是不會被話語中傷然後灰溜溜逃走的。如果上次是因爲你有戀人,這次你不是了。如果你的心中還沒有人的話,我也是可以進入你的心的吧?一次也好,我也想成爲你的心上人。

那種只屬於純樸少年纔有的,面對漂亮異性時的不自在和難爲情,早就被他那有意識躲閃的眼神暴露了。我很欣賞他的這一點,他的正直,他的純樸,他的不善言辭。跟他有關的一切我都很欣賞。所以我早早和老師交流,一點一點的瞭解着他的喜好。有的時候老師也會給我一些建議。

他是唯一知道我那看似強勢的外表下柔弱本性的人,他也是唯一會接納我這般性格惡劣之人的人,他是唯一時時刻刻都陪在我身旁的人。我想要他陪在我身邊。

「這裏沒人吧?」我問,「應該沒幫人佔座吧?」我無論如何都要坐在他身邊。就當是最後的嘗試好了。

欸?真的…?

「這也不是我們關係一定要好的理由啊?哪怕是在學校裏同一個班的同班同學,也有關係完全不熟的吧?」

原來是一封已經打開的信封,我把它翻轉過來,纖細娟秀的字體映入眼簾,

我好像一下子就記起和他相處時的那份自然,下意識地就恢復了那副命令一般的口吻。就好像此刻他正坐在他靠着暖氣的座位上朝同位的我小聲說話一樣。簡單寒暄幾句,原來是他家人都睡着了,他纔不得不小聲地說話。我問他在做什麼,答說在改稿子。聽着他又慢又小心翼翼的聲音,想象着他坐在電腦桌前滑稽的樣子,我不禁笑出了聲。

和父母也是同一個道理,我知道他們對現在的我很失望。因爲我沒有像他們預期那樣的表現。所以我害怕他們對我繼續失望下去。

可是穿那種裙子好像不太好吧?班主任總不至於明天也要管我化妝吧?不過好像確實有點過頭了?好像會被其他女生嚼舌根,到底穿還是不穿呢?

但是,我卻怎麼也無法否認自己對她的期待,嚮往以及她帶給我的一切,那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我和她之間也有不愉快的時候,但誰又能知道會有今天這樣的境遇。

上次就因爲換位跟阿芝聊天的事被他批評了,這次我會注意的。我先看了看講臺上的他,低着頭幹什麼呢?算了不管他,反正待會不要抬頭看我這邊就行。天色漸晚,冬季天黑的很早。剛剛還事落日餘暉,此刻就已經暗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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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爲我太薄情了嗎?還是說她對我太重要所以自己已經什麼也思考不了嗎?說不定已經沒有辦法挽回了,我想起瘦高男生同她之間的事,恐怕自己也是差不多的境遇。她已經厭惡我到到如此地步了,如今我還有能夠同她和好的可能嗎?她已經做了這樣的事情,我,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夠做些什麼了。

當我第一次向老師提起跟他有關他的事情的時候,老師笑了,眯着眼看着我。我想大概那個時候老師就已經看穿了我的心意吧。

「來的正是時候。」

我正準備轉身,可前位的女生卻往後靠了椅子。椅背撞在他桌上,書堆也自然被撞歪。我眼看書堆有要倒下了的趨勢,於是趕緊伸手扶住了書堆。總算是把書堆穩定下來之後,我試着把撞歪的部分推回去。但是卻被一件事物吸引了目光。

「啊,現在都凌晨了。你是不是要去睡覺了?」

我重新想了要如何回答,之後先是感謝他安慰我。正當我要接着說下去的時候,卻聽到他呵欠聲,我連忙看了眼時間,已經零點多了。

我害怕再進一步他就會遠離我,就像那些朋友一樣。我絕對不能失去他。可沒等我我反應他的聲音就又在耳邊響起。

而和老師交流一段時間之後,我理解了爲何他會和老師關係那麼好。因爲她是一個很值得尊重和學習的真正的獨立女性。她尊重每個人的觀點,即便是在這片土地上應該被扼殺在搖籃的早戀,她似乎也相當看的開的樣子。所以才能把自己的心情交付給她,所以才能和她有超越年齡和師生之間類似忘年交一般的關係。我甚至有些嫉妒老師,因爲她得到了他百分之百的信任。

於是我接着和老師經常聊他的事情而熟絡起來的關係,成功的知道了他每次課到達的時間。然後做好準備,我穿了一套比較文藝風格的穿搭,我對自己的外貌很自信,因爲從初中的時候,我看出他的那種難爲情了。

他走回教室,而我趁機向他說,

「都一樣,你在我這裏都一樣。我覺得那沒什麼區別。」他如此說着,只覺得內心溫暖起來,甚至有些燥熱。在他心中,我就那麼重要嗎?

我打開自己桌前的檯燈,穿上了這件衣服。走到衣櫃的落地鏡前,我看到了自己佈滿血絲的雙眼和有些蒼白的臉。我看到自己的雙肩已經足夠撐起這件衣服,而他又是如此貼合我的身體。我已經成長了,我已經不是那時候那個心智和身體都不成熟的男孩了。

我在心中疑惑着,看着從層層重疊的書本中露出的黃色的一角。

他問我怎麼還不睡,明明已經不早了。我一時間不知要怎麼回答,我並不是不想告訴他,不如說我很想讓他知道,我很想讓他幫我想想辦法。只是,我怕會覺得我麻煩,我已經給他添了那麼多麻煩,我怕這件事會讓他厭煩我。

「沒。」他注視着自己,那平靜如池水一般的雙眼終於出現了一絲漣漪。我把東西放下,坐在了他的身旁。我們兩個人之間就像是裝腔作勢一般,做着看似友好的舉動。

「沒事,我陪你一會吧。要我陪你嗎?」

我現在並不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而是坐在跟自己關係特別好的男生的座位上。雖然老師不讓私下換位,可是這種事情只要稍微拜託一下他,他就會答應我。不過我可得小心一點,現在他就在講臺上坐着呢!雖然這件事好像也怪我,不過他似乎也願意,所以也算是你情我願?

要不問問阿芝吧?不過這樣好像顯得我很在意那傢伙的樣子。但是是阿芝的話,讓她知道好像也可以吧?畢竟我也一直想找個人說說這件事。轉頭看看一旁的曹英,他正趴在一堆書後,睡得很沉。還真是厲害,每次上課都能睡得這麼香。是因爲座位位置好嗎?說不定這裏真有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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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駁老師時那句話,讓我印象深刻。

但這怎麼可能呢?我又不在他眼前,他也不是什麼超人。就算是擅長照顧人,也不能隔着電話察覺到我的心意吧?不應該在這種事上強求他纔對,自己也真是,就信賴他到這個地步嗎?已經到了,無條理的依賴和相信他的程度了嗎?

「怎麼了?」

你所見

欸,這是…什麼?

「………坐在那裏是你自己的事情。所以……你想坐就坐。」

但從脊背不斷湧來的寒意,讓我感到疲憊和無力。

我的視線開始重新落在他的身上,一開始是有時,後來是偶爾,最後是總是。也許正是開始越來越多的觀察他,我注意到,他還是以前的那個他。而自己,還是對他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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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是週五,下午舉行元旦晚會。主持人被允許穿私服真是太好了,明天要穿什麼衣服好呢?我準備穿那套很早之前就決定要穿上一次的裙子。讓那個傻子好好看看,平時讓他誇我一下難如登天。所以明天一定要讓他自己開口誇我,不知道他會是什麼表情呢?想到這裏,我不由得笑了。

不過應該沒問題吧?他到現在還沒有做過一件讓我傷心的事,雖然很不願承認,但自己確實很信賴他。不過爲了確保這傢伙對我忠心,還是和阿芝交流一下好了。

我不再掩飾自己的慌張和膽怯,我在他面前永遠可以表現最真實的自己。他也總是熱情的回應着每一次我的舉動。我將自己的心事托出,我說着自己那無藥可救和性格和成績。

我已經忘記自己如何到家的了。我只記得林見揮手的那一耳光,直到現在還隱隱作痛的臉,和她那張失望的表情。我想說自己其實不是一個那麼看重感情和關係的人,自己其實面對這種事也能調整過來,但此刻,我卻什麼也感受不到。

樓梯間前我過於草率的想要挽留她,結果卻讓她更加討厭我。想想也是,我和她之間的聯繫,從來就沒有那麼牢固,自己明明也知道和她之間這種關係根本找不到一個詞加以描述,明明和她是各取所需的關係,明明自己根本沒有爲這段關係所悲傷的任何理由,明明知道自己不能沉溺其中的。

他的話總是這樣凌厲,說實話,這種話真的很傷人。如果是本來關係就一般的人的話也許會欣然贊同這句話,但是我的內心渴望同他親密,所以怎麼想這句話都像是在盡力撇清同我之間的關係。我覺得自己真的好狼狽,像是個乞討的人,而他從路邊經過,甚至連看都沒有看向我就走開了。

而他每次的回答都讓我內心悸動。

我從口袋裏再次拿出了那個米黃色的信封,什麼也做不了。我咬牙想要把信封撕得粉碎,但卻無可奈何。它又有什麼錯呢,我只不過是在找藉口逃避罷了。

「欸?」正當自己疑惑的時候,門被突然的推開。我和老師不約而同的向門看去,只看見他手裏提着一壺熱水,熱氣正從壺口向上冒出。

我一定要把你追到手。

我不想失去同她之間的聯繫。可似乎,現在我已經失去了。原因就是我自己,我也許該直接和她說這件事纔對。

可是對我來說,說不定這就是最好接近他的手段。

「給蘇展」

那一刻我未能意識到自己接下來所做的,會葬送自己的感情。

那種緊張感,在門被推開的那一刻達到了頂峯。可是推開門之後卻不見他的身影,我走進辦公室也只是看到了他放在桌上的揹包。我選了他旁邊的位置坐下,而老師真看着自己偷笑。

我走到近旁,拿起了件上衣。這是件黑色西服上裝,一件修身的平駁領的西服。我還記得自己當時剛買下這套衣服時,因爲肩寬不夠而撐不起衣服的滑稽樣子。

她所言

我追問說,「那個男生應該不會在意吧?」不管他在不在意,他身邊的位置我都坐定了。

我斷斷續續和他說了自己失眠的事,他也和往常一樣安慰了我。但今晚,我想要的不僅是安慰,我還要更多,從他那裏。我早就想要把這份自卑帶來的壓力與他人訴說,我早就想一吐爲快,我早就想和他說清楚,我早就想要他對我知根知底。

我小心翼翼的把它從書本中抽了出來。

「當然可以,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他說罷,我如願的開始說起來。

看來今晚就要到此爲止了。不過我已經很滿足了,他能陪我這麼久。正當我準備在他告別之後掛斷電話的時候,他的聲音再次傳來。

我想要他更多的注意到我,所以當他走進教室分發資料的時候。我覺得也許自己應該也和他坐在一起會好一些。發現他在第一排坐下。我想都沒想,拿起自己的東西就走到他身旁。

但其實那個時候,自己的心意還是朦朦朧朧的。因爲自己真的不確定這份感情到底是不是所謂的「戀愛」。可是自己想要靠近他的心情卻一天比一天強烈,於是自己做了人生迄今爲止最冒險的一個決定。我決定要給自己一次機會,一次主動接近他的機會。

他的瞳孔裏似乎翻湧着什麼,我知道,自己似乎已經成功了。他的嘴脣微微抽動,遲疑了片刻,他終於像是跟我妥協一般,開口說道,

「我以後能不能都坐在你旁邊?」他的眸子一年多前就是這樣,我知道這句話有些曖昧有些露骨。

但路是自己選的,無論如何,自己都要走下去。

「而且我要是討厭的話,我爲什麼一直放任你這麼做?我是受虐狂嗎?肯定是我不討厭纔會一直隨你來啊。」

我故作鎮定,用平時那種毫不在意的語調回答着他。可他又接着問了我幾個問題,我卻用着戲謔的語調我甚至有點自嘲地回答着他。可是自己明明是那麼希望他能察覺到我那渴望他關心的小小的願望。求求你,像平常那樣敏銳地察覺到我聲音裏的不自信,然後像往常一樣溫柔地安慰鼓勵我。

「可以嗎?」我想要掩飾自己的喜悅。可是似乎完全做不到。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突然覺得眼角溼潤了。那是和他平時相同的語調,他就在另一側等着自己的回答。他一直都是這樣,所以我才能放心告訴他關於自己的事情。

雖然我早就聽過那些傳言,說他喜歡我的事情。有的時候我只把那些當作是玩笑,我們二人對此都心照不宣,可我有的時候多麼希望那是真的,他要是真的喜歡我就好了。那我一定會和他在一起,然後和他天天膩歪在一起,讓他對我好一輩子。我想只有今晚也好,就讓我的小小心願滿足,明天早晨我就會變成那個膽小的我。

那天是我睡得最好的一晚。

破碎的玉器,斷開的地方就算再怎麼形狀相符,都很難再像以前那般牢固。人和人之間也一樣,我和她之間的,已經出現無法彌補的裂縫了。我知道自己和她的關係一定會因爲這件事產生變化,可我還是無法做出任何決定。

「你總是這樣,什麼都愛多想些。你可要快些了,拖拖沓沓可不是男人的做事風格。」

今天,我又會怎樣呢?

鏡中的自己怎麼看都比平時漂亮百倍,但人卻和漂亮衣服相反,鏡中的人的瞳孔裏,看不見一點光亮。我換下衣服走進浴室淋浴,熱水從上方澆落在頭上。溫暖的水沐沖洗着身體,自己也不再那麼混亂。從晚上陪林見去購物時就一直緊繃的精神終於放鬆下來,雙肩像是垮塌的建築一般垂下,身體前傾的同時伸出手扶住面前的牆,低下頭深呼吸。

但又像是想要否定什麼一般,緩慢的搖着頭。從花灑中流下的熱水,大部分落在了後頸上,水滴匯聚成水流,而水流又轉瞬從那彎曲的面上向着四面八方流去。有的順着頭髮從額前流下,有的順着耳垂從側面流下,有的繞過耳廓流經面頰,在鼻尖匯聚又不斷滴落。

水向低處流。這是隻要身處地球就絕對不會改變的事實真理。不管它源起哪裏,流經哪裏,最後又要流向何處,都一定會遵循這一真理。不管是過程是如何,結果永遠是流向低處,不爲任何人的意志爲轉移。世上居然有這樣讓人羨慕的事情,只要在限定範圍內就永遠不會改變的事情,可以無條件去相信的事情,我發自心底的感到羨慕。自然界有這樣的真理,而人和人之間卻無法擁有這種真理。

人和人之間的關係甚至是如此的脆弱,彷佛風輕輕一吹,就消失的一乾二淨,連存在的痕跡都沒有流下。這是多麼的無力,越是精心去維護越是會害怕失去,越是害怕越是會變得束手束腳。最後不得不向現實認輸或者妥協,現在的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的結果。

我想是認輸般閉上眼,把頭抬起。花灑的水直接衝在我的臉上,眼角微微有些發癢,不知究竟是從花灑中流出的熱水還是我眼中流出的淚水,順着仰起的臉從眼角流下。之後我想,那是二者的混合也說不定。畢竟不管是淚還是其他,它們都熾熱的過頭,不是嗎?

我用掉了熱水器中的所有熱水,直到整個人都有些暈才從擦乾身子從浴室裏走出。回頭看向水汽縈繞的浴室,我才意識到自己也許有些過火了。走回房間,直到躺在自己的牀上,看着再熟悉不過的天花板,也許自己真的該休息了。

房間裏只有鐘錶錶針走過的聲音,我最後還是坐起身,戴上耳機,聽起了音樂。手機正在播放着自己常聽的歌單,不知道到底聽了多少首歌之後,意識逐漸模糊起來,但自己卻對入睡前所聽的那首歌記得再清晰不過了。

那是我鍾愛的樂隊的歌,

安全地帶的「fri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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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言

「下週見!」我轉過身,對着站在門外的他大聲喊着。好奇怪,明明已經有了些距離,怎麼我還是能看到他在笑呢?他也舉起手朝我揮舞,嘴裏似乎也說着什麼。

我趕緊加快腳步,往左一拐靠着牆壁站住了。不好,心跳又快起來了。我把右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前,就算隔着厚厚的衣服,卻也真真切切的感受着心臟一次又一次有力的跳動,每次跳動,震動總是把緊張佈滿整個胸腔。

我試探着探出身子,如果他還沒走的話,那我一定會被他看見的。如果對上他的雙眼,我又該用何種表情面對他呢?他的身影已經不在原地,我緩過一口氣,想起剛剛發生的事情,臉上又發燙起來。自己向他告白了。人生第二次對同一個男生表白,這種事情,我想都沒有想過。可是,可是…我,我沒有別的選擇,他拿起揹包坐到我身旁的那一刻,我就已經被他捕獲了。好像一步步落入自己設計陷阱的不是他,而是我。也有可能是自己比他先淪陷了,面對喜歡的人,自己滿心的歡喜,拒絕他那種事,怎麼可能做得出來。

是他又像上次一樣,一點距離都沒留給我。一點也不在意我躲着他,就這麼把我抓住,然後又那麼認真拜託我留下。一點回旋的餘地都沒有,就這麼,無所遮擋的把自己的心意呈現他眼前。

獨自一人在教室裏等他的時候,猶豫着要不要逃跑。但是心中卻一直有否定的聲音,自己怎麼也不會預料今天這一幕,像夢一般,再次喜歡上了他。我和他的接觸很少,但自己卻再難以抑制想要接近他的心情。和那時相比,我已經成長了。內心對他的悸動,早已經不是當初那種新奇了。這份感情我很清楚是什麼,17歲的我明白自己的心意,那是對他的傾慕。也許自己有些太單純了,這份感情說不定只是氣血上湧帶來的衝動,也說不定只是我戀愛腦作祟的產物。

可是狂跳的心臟似乎駁回了自己所有理性的推論,也許這只是自己對他的單戀。但萬一呢?萬一他真的停下,然後認真的看着我呢?難道自己有任何辦法拒絕自己的心意嗎?

也許是出於自己那失望的心情,也許只是自己那惡劣的性格作祟。我自己拒絕了他,然後從他身邊逃開了。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

我做了不能被原諒的事情。我打了他一耳光。

因爲我習慣了,我習慣他的一切我都看在眼裏,我習慣了他對我沒有保留的關係,我習慣了自己對他的依賴,所以自己想要對他知根知底,想要他對自己也知根知底。

今天是元旦晚會,可我卻無法穿上那套裙子了。

心意鼓動着戀情,我開始主動接近他。雖然很害怕他心中對我存有芥蒂,但是如果什麼都不做的話就沒有任何可能。我知道他和老師的關係很好,所以私下裏找到補習班的老師,雖然老師也許很早就知道了。我隱晦的告訴她自己的心意。她說我是個勇敢的女孩,而他是個有些膽怯的男孩。老師沒有向父母說我早戀的事情,而是跟我說了很多關於他的事情。我才知道,平時看上去少言的他,居然是一個這樣感性的人。再想起他的時候,只覺得自己更喜歡他了。寫那封信的時候,自己失敗了好多次,我一直對自己寫下的文字不抱有信心。他究竟喜歡什麼樣的風格?是簡約一點還是裝飾的漂亮一點。而且內容到底要寫些什麼呢?這是我人生第一次寫情書說不定也是最後一次。所以不管怎樣自己都想要讓他滿意。我找到老師詢問,但老師只卻跟我說,

「加油,決定的話就去做吧。」

所以當這封情書出現的時候,我什麼都做不了。畢竟,我不是他的戀人,卻一直霸佔着他。他會被別人看上這件事,我怎麼就一直都沒有想到呢?他肯定會被其他女生喜歡,畢竟他很優秀,有人喜歡是很正常的事情。

啊,原來你之前就是在藏這個啊。總感覺心裏有什麼被破壞了,所以你不惜欺騙我也要隱瞞的事情,就是這個信封嗎?我就那麼不值得你信任嗎?你爲什麼不和我說這件事。你就那麼不想讓我知道這件事嗎?

可如今我卻只能獨自一人孤零零的哭泣了。

我………我不想失去他,和他之間產生的一切對我來說都彌足珍貴。我很感謝那次偶然的遇見徹底拉近了我們兩人的距離,可是無數的相處中,我早就已經習慣了他的那份理解和包容。他早就是我堅固的依靠,可我從來沒意識到,也許他根本就不需要我。

其實看到那信封的一瞬間,自己就已經想到了。這很可能是別人給他的情書。那娟秀的字一看就是女生寫的,他自己壓根沒有那麼好看的字。

所以我打開了它。然後我就被失望所淹沒了,這就是封情書,寫着表白話語的情書。看着那漂亮的字,我覺得自己心情是如此的醜陋。我突然之間怒意消失的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說的失望。

………是我一直在依賴着他,一直獨佔着他。我想起他爲我做過的一切,又不覺落下淚來。明明前幾天我們還能笑着通電話。

其實這一切都是我的嫉妒心在作祟不是嗎?過去他是我的,現在他是我的,可未來呢?他還會像之前那樣陪在我身邊嗎?我還能一直在他身邊任性下去嗎?

寫這封信的女孩想必很優秀吧?不然他也不可能這樣看重她。更何況,我沒給他解釋的機會,甚至在他嘗試跟我交流的時候,我打了他。

我有關他的一切,都隨着那下意識的一掌,消逝的無影無蹤了。就算我此刻想去挽回他,恐怕也無濟於事了。是我親手把他推向了她,是我親手弄丟了他,是我沒有選擇相信他的話。

但我其實都知道的,是自己想要獨佔他。所以纔會生氣,所以纔會那麼失望,所以纔想要一直佔有他。我和他明明不是戀人的關係,卻有着同戀人一般,甚至更勝的信賴,是我任性過頭了。

如果討厭之前的我的話,那就讓你重新認識我好了。重新認識十七歲的我,然後讓你喜歡上十七歲的我,我一定會把之前你討厭的那個我的形象從你心中抹去。

就算失敗了也無所謂,我不希望這份感情無疾而終,讓它轟轟烈烈一點纔對。所以我現在不害怕,一直膽怯下去的話,我一定會後悔的。

也許自己不該打開那信封,也許自己不該不給他解釋的機會,也許自己不該那麼任性。但現在說什麼好像都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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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你來說就那麼重要嗎?是連我都不可以知道的嗎?可是我卻猶豫了,這是他的信,我就這樣打開來看,肯定是不好的。但是,萬一這不是情書只是一封普通的信呢?那我不就錯怪他了嗎?我怎麼都想打開信封確認其中的內容。

不如說是我一直糾纏着他,如果沒有我的話。他說不定早就有戀人了,察覺到他優秀的人,肯定不止我一個。所以這封情書遲早會出現的,而我明明有無數機會繼續糾纏着他,甚至和他變得更加親密,可我卻選擇了唯一錯誤的決定。

你就那麼不想讓我知道你和那個女生之間的事嗎?手指死死捏住那個信封,怒意似乎已經燒到了我的眉梢。說句實話,我很想立刻就發火。但是卻總是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好像快把自己壓得喘不過氣來。不知爲何在無數自己尚不清楚的感情之中,卻泛起一絲悲傷。一絲讓自己冷的發抖的悲傷。

真討厭,眼睛都要哭腫了。

「只要是你的真情實意就好了。」

因爲我喜歡你,所以想要和你在一起。這份心意我一定會讓你接受,我一定會成爲你最在意的人,和你光明正大地戀愛。

「男生都很單純,只要是收到了情書,就會高興的不得了。所以不要在乎那些裝飾什麼的,只要那信封裏是你的真心就足夠了,十七歲女孩的真心,世上還有比這個更寶貴的禮物嗎?」

於是我準備了最常見的信封,用最普通的信紙,寫了最能代表我心情的三句話。現在是冬天,我本來不怎麼喜歡這個乾燥又乏味的季節。這個季節的一切又冷又幹,但因爲喜歡上你,所以我也有些喜歡這個季節了。有的時候,我走在路上,冬風吹過我的髮梢的時候,我多希望有一個人能伸手理順我被吹亂的頭髮,多希望那個人是你。但你不會主動走向我,所以,就讓我去找你吧。

我比以前更用力地蜷縮在牀上,眼角微微泛紅,視線又模糊起來。淚水不知是多少次流下,我不清楚這淚水究竟爲何而流。夜依舊寂靜,像是在無聲的嘲弄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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