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如果是我,倘若是你
《十八時》 · 鳴籟琢磨 · 2萬 字
學生時代的戀愛總是戲劇的。畢竟,學生在這方面沒有受過教育,也不會有人傳授所謂的經驗。再說,戀愛要怎麼去教呢?屬於每個人的戀情真的存在所謂的普遍性嗎?所以我一直都認爲,處於戀情中的學上無論做出什麼都是可以被理解的。當然這其中也存在不能突破的底線。
正因爲不熟悉,所以心中沒有判斷的基準,自然學生中戀愛往往顯得青澀又過分。
林見的事情似乎又出現了新的變化,瘦高男孩似乎執意想讓女友和林見成爲好朋友。於是,本是三個人的小圈子又多了一個女生加入。我偶爾也會看到他們四人從班級門口經過時說笑的場景,我一開始想着真是融洽,不要再鬧出什麼事情就好。
可林見卻有一天找上我,這次倒是我先開口。
「相處的還好?」我問。
「不好。」她有些不高興。
「怎麼了?」
「那女孩還是不喜歡我的。」她煩躁地擺弄着手指。
「嗯。」
「說到底,只不過是她爲了不讓男友花心才答應他的。」
「想必不怎麼舒服吧?現在你們那邊。」
「啊?啊是啊。她來了之後我都沒辦法說她壞話了。」
「本來也不是該說的吧。」我有點想笑。
「我也不想她來的。可是他非要把她拉來。說是這樣話說不定關係就能變好。可是這樣怎麼可能會關係好啊?本來我就夠煩她的了,現在又要每天看見她,還要和她說話。做出一副『我們是好姐妹』的樣子。我真是受不了了。」
「他也是出於好意嘛,你不如去試試和那女孩搞好關係?」我說,恐怕那男生是這樣想的吧。雖然大概兩個女生都看不慣對方。但男生似乎單純的認爲這樣能夠改善兩個人的關係。也不能怪他吧。他只是知道女生互相討厭,卻不知道這種討厭到底有多少。
「不可能,叫我去跟她搞好關係,不如叫我去學習。」
「這種時候倒是堅決。雙方都容不下對方啊。」
「什麼意思?」
「既然你們兩個都不想和對方相處的話,不如你和那男生說就好了。然後讓他把女孩帶走,再怎麼說,這也是你們三個人的圈子吧?而且,那女孩也不想見到你吧?畢竟是和自己男友走得很近的女生,想不討厭都難吧?」
「這倒是。」
「就剩兩個項目了。」然後回頭看了講臺下面一眼。
我還沒想好到底要報什麼項目,班長就讓大家安靜下來。
「她可跟那些女生不一樣。」
看來是不用了。
按理來說,該說是一個合格的班主任。中規中矩,也可以稱得上是位好老師。但我心中總是暗暗拿她和我高一時的班主任相比。其中肯定有我的主觀因素干擾,畢竟不論是外貌上還是性格上,我都比較更喜歡高一時的班主任。比起身邊的女性同學,我想年輕的女老師更容易被男生當成傾慕的對象。我當然也對她抱有好感,那種男性對女性抱有的好感。而對眼前的這位新老師,我並提不起興趣。簡言之,我對她沒感覺。
我不怎麼喜歡高二的這個新班主任。但她其實就是最常見的那種班主任。我們是文科班,五十多接近六十人的班級裏。只有十四位男生,剩下都是清一色的女生。班主任當然也是針對這些女生有很多規定,譬如不能化妝之類。一旦發現,就會被要求去衛生間卸妝。她也只是在這些方面比較嚴格,平時上,她除了經常抓我讀小說和曹英上課睡覺外,在其他方面也不對我們有過多管教。
但是現實卻令人大跌眼鏡,這個班裏。男生沒幾個,倒是把麻煩的類型都集齊了。剛入學時那個不着調的同位,無論對任何事情都認真過頭的班長,輕浮的帥哥,還有我這樣無聊至極的人。連我自己都覺得麻煩,再說,女生這麼多。男生的項目到底要怎麼報?我覺得棄權纔是最好的選擇,就這麼坐在看臺上舒舒服服的看比賽不也挺好嗎?不必作爲事情的親歷者,作爲旁觀者不也挺好的嗎?
軍訓過後,就是九月一日正是開學的日子。全體師生站在操場上進行開學典禮。校長在主席臺上發表着陳詞濫調的演講。我想這到哪裏都是一樣的。帶着眼鏡的胖校長,穿着捎帶藍色的襯衫手拿打印的演講稿,然後對着主席臺下的師生做着千篇一律的演講。
「嗯,但是。」她的聲音突然變小了。她有的時候會這樣,不想讓別人聽到的話。就會特別小聲的說,這個時候我就會把耳朵湊到她嘴邊。保證自己能把每個字都聽清楚。她說話的喘息輕輕的傳到我的耳邊,搔的我耳邊有點癢。
「你準備報什麼?」
「小圈子是你們三個人的吧?沒必要在加別的人。而且,都是男女朋友了。沒必要連這種小圈子都要兩個人一起參與吧?」
正當我想着大概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的時候,班長和班主任走了進來。這節是班會課,一般都是用來討論或是傳達學校這周各項活動和通知的。班長在得到班主任的許可之後,站上講臺。
「那倒是,但是。」
「那好,女生都報完了。下面輪到男生了。」
「笑什麼啊?」
「沒什麼。」我說。
「你有要報的?」
「啊,好。蘇展你要報是嗎?」我點點頭。同其他那些男生一樣,我舉手的時候也同樣有人在下面偷笑或是議論。好在我並不在意這些。不過,林見聽到我的名字之後倒是喫了一驚,睜大了眼睛回頭看着我。是,我是平常不怎麼愛運動,但也沒必要這樣吧?
「怎麼了?」
偶爾也會想起高一剛入校的事情,第一次見到班主任時的情景,領到通知書的瞬間,還有烈日下教官那如雷般的聲音。軍訓那時候,也許自己該認真些纔對。
「沒人報嗎?」
不過,」別太投入「嗎?這種事我也知道啊。但到底要怎麼才能不投入呢?曹英已經看出來了,是我做的太明顯了嗎?還是我確確實實越陷越深了呢?是啊,別人都告訴我別太投入,可我似乎已經有些樂在其中了。是那種都無所謂,對我來說都未嘗不可啊。
「那你就要委屈自己了。」我說。「你可要想好了。他可是有女朋友的人了,不可能會向着你。怎麼說第一位的都還是女友吧。相處下去,你不一定能好受。你也說了,自己對她怎麼也喜歡不起來,不是嗎?那就只剩下爲了『爲了朋友而忍下來』這一個選項了吧?」
「什麼?」我反問他。「啊,你是說林見嗎?她,這樣下去的話估計會很累吧?畢竟按她的性格估計要猶豫很久,然後做個有點壞但還能接受的決定。到時候我再去想辦法好了。不過就過程來說的話,對她來講挺難熬的。」
「準備好了吧?那女生先來吧。」班長拿起粉筆。
「沒辦法,我報吧。」我小聲回了他 一句。然後緩緩抬舉起手。
「大差不差吧?」
「多謝提醒。」我把書拿起來,書我還沒有讀完,聽我說完,曹英也不再追問。轉而趴在桌子上開始睡覺。他這人就是這樣,和我一樣對學習提不起興趣,成績也是倒數。每天來到學校基本就是在睡覺。回到家熬夜通宵打遊戲。也因爲這樣的緣故。和他做同位很是舒心,幾乎不會受人打擾。我可以安心讀書,加之我和他都坐在後排。老師也對我倆愛答不理的,我倆總歸在自己的小天地裏過的安逸。
「所以,男生都必須參加項目。」說完這句,下面就傳來了抱怨的聲音。
但我想那時候怎麼說都應該是個激動的瞬間。怎麼說那都標誌着高中生活的開始。但是我卻怎麼也難有那種激動的感覺。身處其中往往最難意識到自己所擁有的,說不定就是這樣。
「這次的秋季運動會的話,我和班主任商量之後決定。」他特意停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啊。」
「我知道。」
「什麼怎麼辦啊?」他反問我。
「你別這麼敷衍好不好?」
我沉默了。她居然也有會這麼溫柔對待別人?我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她也看了我一眼。我把身子擺正,想了一下。
我們都不說話了,就這麼坐着。雙方都無法把對話維持下去了,因爲我們兩人誰現在也不願讓步。不管是我還是她,都在等對方先服軟。這時候曹英回來了,曹英也是和我高一時同班的好友。他和我關係很好,是我非常重視的朋友。高二能重新分到一個班,也讓我頗爲欣慰。可以不用去結識新的朋友了。曹英這人也奇怪,他同時和多名女生都有着相當不錯的關係。但是他本人似乎並沒有談戀愛的意思,那些女生似乎也只是把他看成是好朋友罷了。所以他也經常去幫着解決其他女生的一些問題,這點曹英和我頗爲相似。
女生的報名很順利,畢竟是級部裏女生最多的班。不用勉強誰,也能很好的報上名。然而男生就沒那麼幸運了。看了看黑板上的項目和寫在項目下面的人名,男生都有些心慌。
「每個項目限報兩人。男生自己看着辦。待會我問項目,要報的舉手。」班長寫完之後,回頭說了一句。
***
「我沒在敷衍啊,只是我覺得也沒辦法了。」我接着說,「因爲你的態度實在堅決。」
眼看曹英問我們發生了什麼。我在問過林見之後,把事情告訴了他。曹英這人倒是爽快,他基本上和我意見相近。直接說讓女生退出三人的小圈子就好。
不管是平時就熱衷鍛鍊的學生,還是不擅長運動的學生,運動會里總有給你的位置。啦啦隊也好,寫稿子也好。總有適合你做的事情,反正幾乎是閒不下來。太過熱血往往能點燃很多人,這也是基本最能體驗一個班級凝聚力的活動。總而言之,這是個只適合那種熱血笨蛋的活動。只要有那種人在的話,那必定會把班級氣氛推向一個我並不喜歡的方向。本來想着來文科班就是爲了避免這種情況,男生這麼少的情況下,應該沒有那種人纔對。
「我們不打算棄權任何一項。」
「但你也不是能忍住的人吧?」我接着說,「所以,你打算怎麼辦呢?」
「我大概選跳遠和引體向上吧。」
「我知道了。」她不是很情願的回答。然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我看着她離開,曹英在我身邊的座位上坐下。因爲我無法忍受那個性格張揚的同位。所以果斷和曹英從高一第二學期就坐同位,重新分到一個班之後也理所應當的坐了同位。
***
「別太投入。」他說,我並未回答。
軍訓也並無什麼好說的,炎炎夏日。在烈日下站軍姿確實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但是這是必須參加的活動,若是不來參加。也許會丟掉幾個學分。而我又不想在學習上過於用功,於是還是硬着頭皮堅持了下來。兩個周下來,確實身體像是脫胎換骨了一般,膚色也曬黑了許多。但這些都無非是次要的。
「怎麼辦?」我小聲問曹英,其他同學也都基本在小聲和別人討論着。
「……」
「要不要提醒她一下?」我問着自己。結果她轉頭看到了我,做了個鬼臉又迅速的把臉轉過去了。我無奈的笑笑。
「嗯…,你倆不是串起來唬我吧?」
「總之就這樣去說如何?」我說。
我和曹英都笑了。
「那就報名。」
而且,偶爾從後門經過真的有些讓我頭疼。每次看書都能被她發現,我因此被沒收了好多書。每次被沒收了書還要厚着臉皮去校圖書館求老師接着把書借給我。雖說也被說了不少次,但每次都還是把書借給了我。每天往返與教室和校圖書館。我也自得其樂。林見不找我的時候,大概也就是如此度過的。曹英醒着,就插科打諢。睡了,就看書。我懶得去新分的班同學去打交道。這點倒是和高一時大差不差。我不太喜歡把事情放在心上,甚至有的時候會忘記林見。會忘記我跟她說了什麼,她又對我說了什麼。我知道那些對我很重要,但依舊會忘記。
我轉頭看了看周圍的男生,一個舉手的也沒有。
「男子100米,有人報嗎?」
「什麼意思?」
「不,我不是說她。」他整理着桌面上高高壘起的書牆,老師應該看不到他。「我是說你。不累麼?」
「女生的項目也同男生一樣,但是女生人數多所以大家想報就報。盡力把項目都報滿。」不同於男生抱怨的聲音,女生抱怨起來還真是厲害。不過班長到沒在意這些,只是轉過身去在黑板上開始寫項目名。高一的時候我想盡辦法逃過了運動會,沒想到高二卻被迫要參加。
「我不想太爲難他。」咬字很輕,根本想象不到這是一個每天大大咧咧的女生。
「你們現在還可以自願報,到最後沒項目可就是我給你安排了。」看來是沒辦法了。隨着班長說出第一個項目1500米,陸陸續續的有人舉了手。就算不情願,報名還是這樣進行下去了。
「確實不錯啊。」
「那個,耽誤大家一點時間。我有事情要通知大家,是關於運動會的。」他嗓音很大。大家抬起頭看向他,我也拍拍曹英,把他叫起來。然後示意他班長要講話。
「不知道也好,只是你覺得這樣行就行。」
「一直這樣可不好啊。」
「這樣的話不就行了嗎。你們只要是三個人一起的話,她也就不能再說什麼了吧。而且也不用跟她處好關係,還能和他接着做朋友。只不過可能他要多陪對象罷了。」
「總感覺你沒必要這樣啊。」他又說。
「哎,你還不報啊?」曹英這時候小聲說了一句。
很快他的身體就隨着呼吸開始規律的起伏着,他總是入睡的很快。離課間結束還有一會,我舒展舒展身子。看向窗外。秋意正在逐漸加深,是不是也該添些衣服了呢?想着,不知不覺間看向了林見的方向。
翻開書,繼續讀下去。
「是啊。」我附和說。這個時候,也許曹英比我更能說服她。
這幾天走在校園裏,總覺得學生有些激動。回去向曹英打聽了下才知道,好像是要開運動會。準確來說是秋季田徑運動會。作爲中國高中位數不多的大型活動。運動會是能讓學生從枯燥的學習生活抽出時間好好享受的活動。我想絕大多數高中生都打心底期盼運動會的到來吧。
「班級裏男生比較少,所以大家都報上。拿不到名次也沒關係,不能把項目空着。」
「不知道,先看看吧。」
「這次逃不過了。」
「那看來只能安排了啊。」
但總歸是不怎麼順利的,中途幾次差點還吵起來。不過好在有班主任在場。場面還算是平穩的進行了下去。班長轉身看了看身後的黑板。
「不累嗎?」他說,然後用手指指林見離開的方向。
「順便你也去跑個接力吧?我看你好像還剩一項沒報。」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吧?我在心裏苦笑一下,然後說聲可以。班長也就把我的名字寫在項目下面。不過要是一個項目都兩個人的話,那大概還有一個和我一樣的倒黴蛋。到時候就和他一起敷衍一下,在預賽就被淘汰就好了。
不過等到所有項目都統計完畢之後。我才發現。就算我們班男生每人都報滿兩個項目。也會空着兩個名額,其中一個是100米,而剩下那個,是三級跳。班長在講臺上也有點犯難,因爲現在所有人都報上了,只能由他來填補空項目。於是到底要報100米呢,還是三級跳呢?換作是我的話,我肯定會毫不猶豫的選100米,就算這是最可能在同學面前丟臉的項目。也不會去選擇三級跳。不如說我的選項從一開始就沒有三級跳這一項。因爲,誰會傻到在離比賽舉行還有不到的一週的時間裏,去報一項自己從來沒有嘗試過的運動。
看來,要和班長一起跑100米了。我如此想着,恐怕得丟人了。不過輸給班長,情有可原吧。畢竟班長在高一的時候就成爲操場跑圈的常客了。輸給一個經常鍛鍊的人,似乎也說得過去。
可是,班長選擇了三級跳。他轉過身,白色的粉筆在黑板上劃過。他把名字寫在了三級跳的下面。
「果然還是不能放棄三級跳這個項目啊。」他說着,然後在黑板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在體育委員和班長再次確認下。參賽名單最後敲定,上交給了學校。
「這下你可不得不努力了。」看到黑板上最終結果後,曹英對我說。
「你真的要參加一百米?」說話的是林見。現在是晚自習前的晚飯時間,她早早就喫完飯回到班中。不過她沒有坐在曹英的位置上,而是坐在了我前面的座位。我和曹英不是堂食派,喜歡買了飯回到教室喫。現在我們的桌子上就堆着買回來的各種喫的。
「沒辦法吧?怎麼也要報一個吧。」我說。
「那倒是…,啊,這個給我喫。」回答到一半,她突然拿走了我桌上的抹茶餅乾。「這是小賣部剛出的的嗎?之前沒見過啊。」她認真端詳着我的餅乾。
「嘖。」我皺起眉頭。
「嘿嘿。」她利落的打開包裝袋喫了起來。「真好喫。」她邊喫邊說,笑得很開心。
「那我也要喫。」曹英把手伸向包裝袋,從中拿出了兩塊餅乾。「確實好喫啊,不愧是能賣到十塊錢一袋的東西。」
他們兩個都稱讚着餅乾。我也把手伸向包裝袋,想要拿出一塊。畢竟這是新出的餅乾,我還沒有嘗過。
「幹嘛?」林見突然把包裝袋拿到了我看不見的地方。然後另一隻手飛快的打掉了我伸出的那隻手,
「嘶。」我把被打的手抽了回來。「我說,我買的不能讓我喫一塊?」我說。
「它現在已經是我的了,所以不給你喫。再說我餓了。」她一副陰謀得逞的表情。
「好好,知道了。」我當然明白她這性格,索性放棄。擰開汽水瓶,喝了一口。
「不過,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已經喫完晚飯了吧?」我問她。
「對啊。」
「我不想和別人搶。」我沒敢看她,「別生氣,沒事。我能應對。」
「看上去像是那樣?」
「對不起。是我太過分了。」我恢復成平時的樣子,平靜的道歉。
「不熟?」她再次確認着。
做完活動就找個地方休息去吧。隨後走到了單杆旁邊,曹英正在這裏練習引體向上。他做的相當賣力,臉上掛着汗珠。他跳下單槓,然後坐在我身邊的地上。
「總會在意的吧。」
「贏不了爲什麼還要參加?報別的項目不好嗎?」她的語氣急促起來。
「呃呃。」
「不熟。」
我還是沒法把心中的那份感覺付諸語言,但是面對她時那種悸動,那無疑是好感。可問題是,對這樣一位女生有了好感,到底算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那我接着喫了。」
「此外再沒別的了?」
「算了,無所謂。」我說,我看眼前面牆上掛的表。
「它已經是我的了。所以你再怎麼說也要不回去了。」
「沒了。」
「運動會啊。你不行的吧?」
「能不能行的,我也不知道啊。」我回答說,「怎麼,你在關心我嗎?哎呀哎呀,這可真是誠惶誠恐。」
「怪了。居然有你沒聽過的謠傳。」
「還有這種謠傳嗎?」我說。
「那是他活該。」她說完還特意向我挑了下眉。
「這也…你不關心在同學之間的形象嗎?」
「沒關係啊,因爲是他嘛。」她說着,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對吧?」
「就是說,蘇展特殊唄。」
「你聽說過?我問曹英。
「不過我還是要說一句,喫這麼多。小心發胖。」我看着她說。聽完我這句話,她突然停下了動作。轉而用兇惡眼神看着。她身體前傾,眼睛死盯着我。要是換做以前的我,肯定會受不了然後立馬向對方讓步。不過在被這種眼神盯久了之後也就慢慢習慣了。一般來說,盯,板着臉和掀書是她發脾氣的最基本的三步。現在已經完成了前兩步。她雖然是自下而上的盯着我。我卻依舊覺得後背發冷,她的氣勢實在是太強了。
「我怎麼可能關心你,我是擔心你給咱班丟臉。那可是一百米,就在看臺最近的地方比賽的的項目。你要是最後一面,咱班多丟面子啊。」
「我又不會要回去,給你就是了。」
「我知道我知道。」她不在意的回答我。
「我是隻是擔心自己沒有地方喫零食了而已。你們想,要是蘇展不在了,我上哪白喫啊?」
「那我有什麼辦法,我贏不了啊。」
「高一的時候不也沒參加嗎?平時也沒見你多愛運動。現在還要去跑一百米。能行嗎?」她說。
「什麼怎麼辦?」
這不是還有一塊嗎?
「頭一次看你在睡覺和打遊戲之外的事情上這麼認真。」我說。
「要是我被這樣對待的話,我可能早就跟對方吵起來了。」他說。「好在蘇展脾氣好。這要是換個脾氣不好的。」
報完名之後,其他事務也理所應當都安排下來。入場的方隊如何如何,班級的口號如何如何。幾點集合,午飯怎麼解決,家長會要支援什麼,找誰拍照,又要找誰活躍氣氛。最後當然也有,找誰來寫致運動員的稿子。總之到最後,大概身上沒有工作的人不存在吧。好在運動員只需要專心於比賽就好,不需要再擔負這些工作。但與之相應的,比賽前夕最常見的就是,滿操場練習的運動員了吧?
「真的?你怎麼突然這麼有班級榮譽感了。之前不是說討厭班上的人嗎?」
「話說林見,你問這個幹嘛?」曹英問她,我也挑眉看向她。「難道有什麼事嗎?」我說。
我先把一隻手放在桌子的一角,以防她突然掀桌子。
「呃。這個。」
「我知道。」
「你說的確實有道理。但是不用那樣啊。」我停頓一下,
「那有什麼不對?」她聽上去比剛纔還要氣憤,「那你就去搶啊,別人都搶你不搶?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我這麼說是爲你好。」我說。
「那就是了,你知道就行。」我又拿起汽水喝了一口。
「不熟?」林見聽到曹英的話,來了興趣。
「對啊,不熟。」曹英說。
「我爲什麼要騙你?」
「爲什麼?」
「那你這幾天老是和她一起幹嘛?」說的大概是我最近幫體委忙的事吧。
「這還真是。」曹英笑了。我搖了搖頭。
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早就預見的她的怒目。雙瞳上浮現的怒意清晰可見,是因爲我嗎?我在做錯什麼了嗎?我應該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而已啊。她爲什麼這麼生氣呢?她沒能理解我嗎?說的也是,我們本就是兩種人。道歉吧,她因爲我生氣到這個地步。怎麼說都該是自己道歉。
我慢慢打開包裝袋,出人意料,還有一塊餅乾。
「真的?」
「因爲這是最好的方式啊,只要大家都看到我輸掉比賽。想必高三也不會讓我參加一百米這個項目了吧?因爲我沒有贏下比賽的能力。別說贏下比賽了,拿到分數需要進入決賽,我連進入決賽的實力都沒有。所以只要按照自己的實力輸掉比賽不就好了嗎?」
「太可怕了,林見你每次都這樣嗎?」曹英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
「喂喂,當着當事人面說這些沒關係嗎?」曹英又問着。
「對你的話肯定不會這樣啊。」林見說。
「學生會。她是文宣部的部長。被叫去幫忙貼海報了 。」
「那樣不是要和別人搶名額了嗎?」
「對,每次她叫你,你就跟出去。誰知道你倆是什麼關係。」
「別吵架啊,蘇展只是覺得找老師太麻煩了而已。再說,他其實和體委也不熟。所以託她做這種事也不太好。」曹英說的似乎晚了些。
「對我這樣就行了啊,跟別人可別這樣。」我說。
「你看吧。」
「幫什麼?」
「既然都喫飽了還要喫餅乾?」
「你要喫到什麼時候?該回去了。」說完,她也看了看錶,趕緊嚥下這口餅乾。然後把癟了的包裝袋又丟給我。
「不啊,沒聽過。」
但她似乎不相信曹英所說的,把目光投向我。這次她眼中沒有了氣憤。
「好耶。」
「差點把來的目的給忘了。」她說,「你打算怎麼辦?」
「剛喫完晚飯就餓了?」
「要你管,你趕緊去找體委叫她把你名字劃掉就行了。之後再找班主任解釋一下不就好了嗎?」
「那大家就先各自訓練自己的項目吧。」班長說完這一句,就讓我們解散。我隨處找了個隱避的地方。然後懶散的做着準備活動。
「我只要單純的輸掉比賽不就好了嗎?」
「一般來說,只會關注前幾名的吧?」
「按你想的來做。」我說。
她沒說話,只是看上去好像不生氣了。然後又拿起我桌上的其他零食,我也沒管她,任她來就是了。
「幫忙。」
***
「我也覺得奇怪啊,居然會有我沒聽過的謠傳。」曹英說完,我們倆一起看向林見。她卻一副我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要是裝的再像點就好了。
「那就好。」她像是放下了什麼般,長舒一口氣。然後又開始喫起我的零食。「我還以爲你喜歡她呢。天天跟在她身後。」
眼前當然是錯雜的人羣,練習什麼的都有。明明現在也還是上課時間。爲什麼操場上會有這麼多人?體育課就算了,明顯有不是體育課但卻依舊在這裏練習的人在。我們班這節課是體育課,所以理所應當的被拿來給運動員訓練。畢竟已經高二,學業壓力比高一大得多。老師雖然重視運動會,但再怎麼說也不會拿出自習課的時間給我們練習。運動員都被班長召集起來,而不是運動員的人要麼回了教室要麼去了體育館。
「多謝咯,這個就給你當禮物了。」當我剛準備說出「垃圾你自己去丟啊。」的時候,她已經溜走了。我拿起丟子桌子上的包裝袋。好輕,大概一塊也沒有了吧。
我無話可說,只能聳下肩。
「畢竟我也不想一個都做不了被人笑話啊。」說完便拿起水杯大口喝起水來。似乎在哪裏聽過劇烈運動之後不要猛烈喝水的說法。但是似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你不去練習?」這次換他問我了。
「沒有位置。」我指指跑道。正在起跑線準備起跑的人已經蹲下。隨着終點處那個人的手臂揮下,他們箭似的飛了出去。
「那幾個人是高二的吧?」曹英看了看剛纔跑過去的幾個人,兩女一男。」你的對手似乎很強啊,該不會連女生都跑不過吧?」
並非我歧視女性或是怎樣,我覺得女性比自己跑的快是件很正常的事。從很早以前我就注意到了,男人和女人,不是一樣嗎?男人能做的女人也能做,甚至做的更好。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所以我以前的一些粗鄙的成見統統消失,現在的我對女性充滿了尊重。因爲這就是事實,無論再怎麼用語言去描述,或者用何種手段去試圖改變的它。都沒法改變它就是在哪裏事實,與其一直無視或者避開這麼一個顯眼的事物。那纔是真正的作繭自縛吧。
「雖說我沒有不尊重女性的意思嗎,不過從你這就看不好我啊。」我說。不過這也確實不能怪他。
「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他語氣裏透露着一股無奈。
「再說,男生怎麼可能和女生一起跑啊?」
「那你壓力不是更大?」
「這,還真不好說。」我說。說着,我看到班長正在召集跑接力的人去練習接棒,跟又開始引體向上的曹英說了句加油之後,我就走向了那邊。
也許運動會那天請病假會好一些啊。
今天也不出意外,林見再次在課間表現了對我參加比賽的不信任,和往常一樣。用同樣的方式搪塞了過去。晚自習上我還是手捧着小說讀着。當然也提防着時不時會從後門巡視的值班老師。他們和班主任一樣令人頭疼,讀書也是學習吧?只不過是沒有做作業罷了,也沒有出聲打擾到別人對吧?曹英在我身邊可是沒有一次因爲我的緣故醒過來。比起我,不更應該去關注前面那些正在小聲偷偷說話的女生嗎?我至少沒有發出聲音打擾其他同學。
但其實我說這些也沒用,因爲他在後門的小窗看不到那些女生。而且,就算我這樣說,我的書還是會被沒收。說回到書上。我已經讀完挪威的森林。現在手中的書,是片山恭一的在世界中心呼喚愛。比起村上,片山的文字似乎是另一種形狀。但要我人爲選擇的話,我更喜歡村上一些。
不過這本書本身也沒多少字數,我想這個晚上就能讀完。自從我讀完了挪威的森林之後,我感覺自己閱讀的速度飛快的提升。也正因如此,我看書的效率提升了不少。這樣我就能讀更多的書了。高一的時候花了一個學期看完了紅樓夢,之後又讀了一些中篇和短篇的小說。此後讀小說就成爲了我晚自習的必修課。後來甚至成爲了我晚自習唯一會做的事情。
晚自習結束後,我和往常一樣。走到學校附近的公交車站等車。雖說地鐵早就開通,但我懶得走去地鐵站。公交車站很近,而且我很熟悉自己要乘坐的這班車的時間。另外一提,班長也和我坐同一班車回家。只不過他比我早幾站下車。在車上因爲是同班同學的緣故,所以會說幾句話。不過現在高二纔剛分班。我和班長還不是很熟。所以也就只是會聊幾句關於班裏的事。
但這次,很明顯他是有某種目的纔來和我聊的。
不過,這下可就麻煩了。他下車之後,我這樣想着。沒想到會變得這麼麻煩,看來自己也得加把勁啊。事到如今我也沒辦法了。大概只剩努力這一條路可走了。沒辦法回家之後跟老爸說一聲。然後拜託下弟弟吧。
我說的弟弟,是我的雙胞胎弟弟。但因爲是異卵雙胞胎。所以我長得像母親,而弟弟長得更像父親。而我之所以要拜託他的原因是,他是個體育生。雖然才高二,但他已經是國家二級運動員,而且依舊向着一級運動員的目標訓練。他的項目就是一百米和二百米。而且,不得不說,他長得確實比我帥氣得多,再加上日復一日的鍛鍊,早就練就了他那無敵的身材。就算是我這樣的男人,偶爾看着他在落地鏡前的裸體,也會覺得,這真是厲害。
他每天下午不需要去高中上課,會去到訓練隊進行訓練。所以他的放學時間也比我早的多。而他回到家之後還會進行更多的鍛鍊。基本上都是塑性的一些訓練。順帶一提,我們兩個不在一所高中,就像陰陽魚一樣。他擅長體育和交際,而我擅長學習和偷懶。這倒不是我吹噓,因爲我沒有花多少時間在學習上,卻也依舊能保持較好的成績。
回到房間之後,果不其然。他正在做着卷腹,我把包放在自己的椅子上。然後告訴他要他幫我訓練。雖然就這幾天,總比一點不練要好吧?然後找到父親,跟他說自己這段時間要早退。希望他能和班主任溝通一下啊,讓我晚上儘早回來。父親聽到我居然要爲了運動會鍛鍊,突然露出非常高興的表情。立刻就跟班主任傳達了這件事,給我請了早退。雖然現在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不過他向來都是這樣,每次運動會都要我參加。如果我不參加他甚至會自己跟班主任聯繫叫我參加。這次也是這樣,不過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麼興奮。大概是因爲我第一次主動想要參加運動會吧。
走過主席臺往前二十米左右,隊伍自覺變爲兩列,然後帶到操場上站好。我就趁這個時趕緊去到廁所。換好衣服再走回隊尾。因爲天氣還不是很冷,穿了黑色的運動短袖和黑色高彈。腳上把硬底皮鞋換成了跑鞋。
「爲什麼?據我所知,你父母對這種要求不是能輕易的答應嗎?」
「原來是這樣啊。你也有苦衷啊。」
「別生氣了。」我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向她,用力握緊了手中的竹竿。
旁人也經常拿我們作比較,說句實話,這種比較很是傷人。但是在這種環境裏,我也沒什麼可說的,因爲弟弟確實優秀。作爲哥哥,我也實打實爲他感到自豪。即使我們之間沒什麼交流,可最終還是兄弟。恐怕也是我的性格作祟的結果。
「嗯,不是。」
把橫幅掛上,把音響再接上電源。試試音,然後把座位排好。最後是從家長的車上搬下水和紅牛之類的東西。都是成箱的,所以男生才被通知要早來啊。這個時候別的班的人也在逐漸進場,操場上一時間各種各種的人來回穿行。我們班的方隊主題是五四運動。所以男女生都是穿着租來的民國時期的學生服。女生是新式校服,上身是半袖的藍上衣,下身則是黑長裙。男生則一律是灰色和黑色的中山裝。不過偶爾這樣忙的自己都來不及思考,也是件好事。人羣無比喧鬧,喊叫聲此起彼伏。就算班主任來了,也得喊着來讓同學們趕緊找位置坐下。林見來的不算早,來了大概一半人的時候她到了。新式校服穿在她身上很好看。而且,很難得,平時都是馬尾辮的她今天綁了麻花辮。總感覺有些有種新鮮感,好像是完全不同的她出現在我面前。和她打過招呼之後,我抱着裝着礦泉水的箱子從她身邊走過。
原來自己站上跑道還是會緊張,還是想要拿到第一。其實自己一直是這樣想的嗎?
「也,不是。」
「喂,蘇展!」她小聲叫着我,畢竟在方隊裏面。
「能早回去真好啊。」曹英說着。
她把頭別過去,也不再看我了。
「拍照的同學的請往後站,不要站到黃線以內!。」學生會志願者大聲喊着,否則總會有人走到跑道上,干擾到比賽。我自然也看到了我們班負責拍照的同學,是個比較好相處的人。她剛拍完女子組的比賽,恐怕現在在人羣裏到處觀望,是在找我吧。反正很快我就會上場,現在就讓她再找一會吧。
「你這不是很強嗎?小組第一啊。」她說着。
「預備!」聲音好像遠去了。
「初三的時候你不是拿過級部第一嗎?贏過我啊,哥你有比我更好的天賦。我們教練也想你來訓練隊。你喜歡讀書嗎?不然就來隊裏一起練好了。」
***
「那個,做不到。」
「唉,這可不是我說的。」
「你比第二名快了一大截。」
我說不出口,說不出「好看」這兩個字。我沒法從容的說出好看兩個字。如果換做是別人,任何一個跟我關係好的女生來問這個問題我也許都會脫口而出一句「好看」。但是對她我做不到,並不是她的問題。而是我自己的問題,她的臉就在那裏看着我。無論我怎麼做她就在那裏。所以問題不在她,在我。所以我沒法順利的說出」好看」這兩個字。我怕這句無比簡短的稱讚會讓她嗅出我對她的好感,我還不想她知道我的心意。
我這組的人並不滿,空出了一道。那一道大概就是因爲我們班只有我一人報名的緣故吧。男子組趕到起跑處的時候,女子組已經跑過幾組了。高三先跑,再依次輪到高二高一。我不得不感嘆,學姐跑起來確實好看,是因爲平時就鍛鍊的緣故嗎。身體體現着一種健康的美。看着很讓人覺得舒適,人體就該是這樣均衡纔對,經過鍛鍊的肉體所蘊含的那種美。大概是人類追求體育的一大目的吧。
長話短說,男生都被統一安排在了後方更高的看臺上,這樣看手機就容易被老師發現。女生則大多坐在前面。班主任理所應當坐在第一排。一個級部十二個班,三個級部坐滿之後,看臺上也是人滿爲患。實際上每個班之間大概只有半米的間隔吧。我們班的位置正好在一百米終點線附近。怎麼不偏不倚正是這個位置,那我要是輸了恐怕會很難看啊。
我能做的只是,儘可能迴避這個問題。
「我說,這樣的我真受不了。」我也趕緊坦白對這種接受不了。
「不了,我有自己想做的事了。我也沒你說的那麼厲害。而且已經過了一年多了吧。我已經沒有想在跑道上拿到什麼的想法了。」
「哎呀抱歉,你待會還要參加比賽吧?」她故意說給我聽。
「好看嗎?」她把辮子放到胸前。凝視着我的眼睛。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很久沒有好好看過她了。她是個漂亮的人,否則她也不會成爲社交中心。雖然現在不是了。我似乎一直都在下意識的避開直視她的臉。偶爾被她當作是敷衍的表現。
原來在最靠近草坪的一道也看不見那邊的看臺嗎?
我只是點點頭,然後轉向看臺。他們似乎都很高興,敲着鼓喊着我的名字。我走向看臺,聽見了熟悉的聲音。是林見,她大聲喊着我的名字。還真是有她的風格,我走上看臺,穿過人羣,走到自己班級的位置。班主任把水遞給我,我趕緊接了過來。班主任笑着說,辛苦了,好好休息去吧。班長則說着做的好,然後讓我回看臺上休息。
「蘇展,加油!」
就是這樣,學校裏的一切照常。老師還是老師,學生還是學生。感覺什麼都沒變。但好像又變了一些,你問我哪裏變了。抱歉,我也說不出來,不過我內心一直篤信着,不知何處的什麼地方已經改變了。
檢錄處早就聚集了一大批人,畢竟是三個級部的一百米選手。人數肯定夠多,我還注意到在那邊欄杆處閒聊的就是上次運動會中晉級決賽的那些人。運動會這種項目更令人討厭的一點就在於這裏,檢錄。總有人心裏會這樣想,「因爲上次比賽跟他一起跑過,自己那時的名次如何,他人的成績如何,就可以成爲檢錄時的談資。自嘲或是謙虛。但無非是一種譁衆取寵的說辭罷了。與其說是交談,不如說是一羣人在這裏故作謙讓和吹牛皮。
「原來報名的時的那份自然,是自信啊。」曹英在一旁打趣着我。」這下讓你給裝到了。」
「關於比賽的事,你放心好了。我大概比你想的要好一點。不至於輸得很慘的。」
回到家之後,就拜託弟弟帶我進行一些訓練。雖說不及他水平那麼高,但畢竟是雙胞胎,我自認還是有一點天賦的。就這麼練了幾天,弟弟突然跟我說,讓我也去參加訓練。
「原來你這麼厲害啊。」
運動會當天,體育場周圍堵得水泄不通。我也只得麻煩司機開了門,在其他人異樣的眼光下跳下了擁擠的早班車。不過有必要每次都租用這種大型體育場嗎?在學校裏舉辦不就行了嗎?我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剛剛好嗎?我趕緊往集合點走去。背後的揹包裏,揹着我很久都沒用過的東西。我也沒想到自己會在用上它,還是弟弟叫我帶上的。不過,大概能派上用場吧。
「『好帥啊』蘇展。」他故意戲弄我。
「這樣一定能進決賽。」
不過,眼前還是先把比賽做好再說吧。高二高三的女子組都已經跑完,我們班的兩位似乎都是小組第二,出線進入決賽恐怕已經是定局。剩下的就是看我了,對吧?高一女子組也已經跑出一組,在起跑處,除了裁判和選手,跑道兩旁還站着每個班的攝影師,大多都是本班擅長攝影的同學來擔任。當然還有校方的專業攝影師。正對着起跑線上的選手按快門。
「不好看嗎?」
隨着主持人宣佈方隊入場,熟悉的運動員進行曲在音響中響起。方隊陸續進場,每個方隊入場之前,都會由主持人念着由本班同學寫的入場詞。其中大部分都是千篇一律的陳詞濫調。我們班也不例外,然後只要別把隊伍走散,走過主席臺,喊過口號就好。高中對於方隊,也就沒有初中那麼嚴。走的不要太隨意就好。
回到隊尾的時候,校長還沒有說完開場詞。說完之後,所有班級回到看臺,我索性就不走到看臺上面。乾脆站在過道,等待主持人宣佈預報項目。大概是從來沒有見過我穿運動服的樣子,班主任和其他同學表現的很驚訝。大概是沒想到我會有這些吧。我回頭往看臺上看,卻沒看到林見的身影。我還挺期待她看到我這副打扮會是什麼表情。不過裁判已經到位,主持人的聲音從各處的廣播裏傳出。
「不是因爲這個,而是 。我一回到家中就會不受控制的開始打遊戲,那樣的話,我睡覺的時間就更少了。」
我衝過了終點,雙手扶在膝蓋上,在終點線喘着氣。終點處似乎有人對我說話,我看見了其他拍照的同學,和嘴巴長得老大的裁判。裁判叫我們轉向左側,好讓他們看清我們的號碼牌。
「那還真是像她會做的事情啊。」我說。
我走進體育場,按照佈局圖,向着我們班的看臺處走去。還沒走到,我就聽見了班長的聲音。我聽到班長的聲音後,抬頭看去。發現已經有人在看臺上準備起來了。我揮手示意自己看到了,然後從看臺右側的樓梯走上看臺。發現到場的是清一色的男生。班長第一個走過來,問我喫沒喫早飯。我本想實話實說自己沒喫。但是看他的表情,大概如果我沒喫的話,恐怕會讓我坐下喫點東西。他的包裏會有面包和巧克力之類的吧。我討厭麻煩,所以回答說自己喫了。他聽後果然一臉輕鬆,然後讓我去幫忙準備了。
我有條不紊的接受着訓練,而運動會也越來越近。儘管早退引起了林見的注意,但我還是沒有告訴她自己在練習的事。
「我知道了。」我回答她,「新發型,很適合你。還有今天的衣服也很合身。」我湊到她耳朵旁邊,悄悄說。
「真的?」她喜悅的看着我。我再次吧頭轉過去點點頭。
終於老師喊到了高二男子一百米第三組,我們幾個人也應聲上道。我是一道,所以一上道她就看見了我。揮手跟我打着招呼。我只是輕輕點頭回應,不過她好像拿出手機,給班主任那邊通知一下。這下好了,本來想着最好是沒人能注意到我的。這下全班大概都會看我比賽吧。因爲男生就我一個參賽啊。不過只要跑進決賽就好了。那樣就有分了。
「預報項目,預報項目。男子和女子一百米比賽即將開始。請各參賽選手到操場東側帳篷處檢錄。重複一遍…」聽到廣播,我站起身。班主任和班長笑着叫我放輕鬆,加油跑就行。我也答應下來,我沒看向看臺,因爲沒必要了。走下樓梯,踩在塑膠跑道上,我往檢錄處走去。
算是意外之喜吧,我居然在方隊裏和林見站的很近。我站在最左側手中還要負責舉着寫着「誓死力爭,還我青島」的標語的橫幅。在我右邊的那位就是林見。她正在用手擺弄着自己的辮子。是因爲今天換了發現所以很在意嗎?
「你反應有些冷淡啊?」他似乎對我的反應不滿。
「來,各就位。」老師的聲音從後方的發槍處傳來。我在起跑線後蹲下,雙手撐地,左右搖晃着身子。然後緩緩抬頭。總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了。但是心跳的聲音卻如此清晰,甚至越來越大。我已經聽不到人羣的喧鬧聲。她好像已經在拍照了。
「那你也請假早退不就行了嗎?」我說。
我不習慣被人圍着,只能說自己初中時跑過。可能會比較擅長吧。
我走下跑道的那一刻,就有拍照的同學衝過來。
靠近起跑處的是高一級部,他們明顯比起高二和高三要精神得多。剛上高中的他們正在吶喊着,明明不是自己班級的運動員。卻還是會加油助威,換作我,恐怕不會這樣。他們比我要更沉浸在運動會當中,我大概做不到。我沒法把自己完全投心在一件事情之中,或者,我總是置身事外。我從未真正徹底走近一個人或一件事。我處理任何事情幾乎都是從簡,不論是關係還是事件。我似乎總是在外圍。有時是因爲他人,有時則是自己選擇走出去。
「共勉共勉。」說完我們兩個都笑了。林見也來問過我我爲什麼要早退,我隨便扯了個謊混了過去。不過要我騙她,有些過意不去。這次她分配到的工作是寫稿子,這種事對她來說不過是小菜一樁罷了。早退跟他們兩位說再見之前,我跟林見說,
「怎麼了?」
總之就在多方的協作下,我成功的開始了夜訓。曹英對我能早回家表示了羨慕,但我並沒有把晚上回去訓練的事告訴任何人。
「那就是好看?」
「是她說的。」他湊到我耳朵邊小聲說,「是林見喊得。」
「這算什麼?你沒睡醒嗎?」她有些生氣。右腿突然傳來一股熟悉的感覺,她趁別人不注意,踢了我一腳。
「待會比賽加油。」她說。「不會真在預賽就輸了吧?」
他聽完也沒說什麼,只是又帶着我開始訓練。對於這個長得過分帥氣的弟弟,我很自豪。他雖然不用心學習,但也在別的領域上取得一些成就。這就足夠令人欣慰。雖然與他對比之下,不管是父母,還是曾經的友人和老師,我都是不出彩的那個。我是初三那年才突然成績提升的。在那之前,任何方面都比弟弟低一頭的我,自然而然是他的陪襯。
我很討厭這樣的氣氛,所以我也不會靠近那羣人。我自己找了個地方站着,然後走到帳篷詢問高二級部男子一百米何時檢錄。就聽到學生會志願者扯着嗓子在喊着讓高三女子組集合。大概這麼無所事事的等了有十分鐘,高三到高一所有女子組的檢錄完畢,由老師帶着前往一百米起跑處。男生的檢錄也已經開始,每個級部男女都各有三組。女生先跑,之後再是男生。
原來終點有這麼遠嗎?眼中的終點,人影似乎都模糊了。只有「咚咚」的心跳聲傳來。我切身感受到胸膛中的那股燥熱。
我走上看臺,總感覺有人看着自己。直到我走回男生坐的的後方,他們爆出了巨大的聲音。然後說着什麼
發令槍響了,我向前跑去。什麼也不想,我只是向前跑着。我似乎超過身旁的人,我跑過主席臺,經過我們班的看臺。我聽到有人在喊
「嗯?」
「沒有你想的那麼輕鬆,很累的。」我說。
當國旗班和禮炮都按部就班的到位之後,每個班也就從看臺上走下。聽從主席臺的指揮,在指定位置站好方隊。然後走上塑膠跑道,按順序一個接一個從主席臺前走過。在方隊集合之前,我找到班主任,說自己待會方隊展示結束後,希望能去一趟廁所更換下衣服。因爲上午的第一個項目就是一百米。班主任倒是通情達理,允許我提前去。可以不用聽校長囉嗦的的開場白和禿頂體育老師的宣誓詞了。
「怎麼了?」
「行吧。」他說,「你要是再坦率點就好了。」
我沒有說話,喝了一口水。然後他站起身,「馬上也該我去比賽了啊。」
「祝好運。」我立刻說出了這句話。
「這種時候倒是反應迅速。」他說完就走下看臺,和另外一個男生去檢錄處檢錄了。
坦率啊,到底怎麼做纔算是坦率呢?我還沒有徹底搞清楚自己對她到底如何想。也不知對方對自己是何想法。所以我不能坦率地面對自己的感情。不管是對她,還是對自己這種模棱兩可的態度本身。
上午的項目舉行的很快,男子項目除了我進入決賽外。團體比賽的引體向上和跳遠都取得了不錯的成績,曹英似乎跳遠拿到了第五。班長三級跳也闖進決賽。不過剩下的男子項目可以說是慘敗,一分都沒有拿到手。三級跳的決賽和一百米一樣,都是在下午第一個進行。女生那邊則好很多,女生一百米兩人全部闖入決賽而且有望包攬第一第二。跳遠一個第六一個第七,一千五百第四名,八百米第五名。就是跳遠和仰臥起坐比較可惜,沒能拿到名次。不過相較於男生,已經好很多了。有趣的是,男生長跑有別於女生,選擇了在下午接力之前舉行。家長訂了團餐,現在正由組織委員向大家分發午餐。
我早上沒有喫飯,午飯喫的很快。喫完之後,就是短暫的休息時間。因爲項目太多,所以下午一點左右就要開始比賽。
不過這次由於是決賽的緣故,不再需要提前去檢錄處。完全由廣播通知檢錄。高三女子組是第一個,我就坐在看臺上看她們比賽。坐在看臺上我才知道,我們班的位置,就算站起來也完全看不到起跑線。但是發令槍的聲音很明顯。起跑後大概二三十米才能進入視野。我再次看到了那個學姐。學姐跑的很出色,雖然不是冠軍,第二名也很不錯。不過她本人看上去好像並不是對這個結果很滿意,確認過號碼牌後就草草的離開了終點線。高一女子組決賽開始的時候,我纔去檢錄。所以我可以看完高二女子組的比賽。
畢竟是自己的班級,也會比較在意。當比賽馬上就要開始的時候。宣傳委員馬上用喇叭通知全班馬上是誰誰誰出場了,大家記得喊加油。大家抬起頭「哦」一聲。我苦笑一下,大概我比賽的時候也是這樣吧。
發令槍響了,看臺上的人爆出歡呼聲。我看着跑道。她們正向終點奮力奔跑,很好,兩人都有很大的優勢的。這樣下去包攬前二名,我就可以不用努力跑了。 她們一個一道一個二道,一個目視前方,一個卻是低着頭,不過能贏就行。
二人離衝線不遠,正當我以爲就會這樣結束的時候。突然傳來了「離開跑道!」的聲音,我定睛一看,有個人正在一道上。而馬上,他就會和我們班的選手相撞。她沒有抬頭。
躲不開了,我想。儘管混亂之中有人大喊着躲開。也有人試圖從背後把那個站上跑道的男生拉開。但是一切都晚了。
兩個人結結實實的撞在了一起,女生向前摔倒,而那名男生則向後倒去。而由於一道的事故,二道不得以向三道邁出了一步,衝過終點線。隨後其他人衝過。比賽結束後的瞬間,應急組就趕到了現場,我們班的女生似乎扭傷了腳踝,在醫護人員的攙扶下去到了醫務室診治。而那名男生似乎只是擦破了皮。
在一片混亂中,事故被解決,比賽也得以繼續進行。而高二女子組一百米決賽的結果,則由裁判組討論着。最後由廣播進行通知。班裏一片噓聲,班主任和班長帶上同學去跑道上處理情況。而林見作爲紀律委員在看臺上維持紀律。看臺上很喧鬧,似乎聽到了主席臺那邊爆發了爭吵。身邊的同學都在討論剛剛到底是怎麼回事,而比賽的結果又該怎麼決定。我想恐怕會取消我們班一位的成績,保留另一位。但是另一位亂道衝線,不知裁判組到底能否保留這個成績。
最後比賽的結果是我們班的選手一個因爲受傷沒能衝線沒有成績,而另一個因爲亂道被取消成績。我們班自然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二道的女生聽到結果後直接哭了出來,很多人去安慰她。班級裏的氣氛也變得不愉快起來,有人咒罵裁判組的無理,有人要去主席臺要求重新處理,有人則擔心失去兩個名次,我們班級的總分恐怕無法競爭優勝。就連平時一向和善的班長也黑了臉,說一定要裁判組給自己一個說法。在終點處拍照的同學正拿着照片向裁判證明她的亂道是迫不得已的。
班級中因爲這件事一片混亂,林見這個時候突然找到我。我有些不知所措。當然內心也有一份擔憂湧上來。我怕有人情緒激動,做出什麼過分的事情。馬上就是我的比賽,在這個節點上,我的發揮也許會影響全班。焦慮和不安瞬間爬上我的後腦 ,我不願再一次承擔那麼多人的期望。
混亂之中,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到我耳邊。眼前的人,是林見,她站在比我低一級的看臺上,凝視着我。
「不公平你不覺得嗎?」她似乎很生氣。
「嗯,當然。」這種結果確實不太好。
「高二男子組一百米決賽的檢錄即將開始,請擁有決賽資格的選手現在現在前往檢錄處檢錄。…」這次,全班在看臺上的同學都轉頭看向了我。就連那女孩也是,她臉上的淚痕清晰可見。他們都用着那種眼光看着我,和林見一樣的眼光。那種眼光我曾經見過,說實話,我這輩子都不願再見它第二次。
「總之我會期待你的發揮的,全班同學都是。你可別讓他們失望。」
「嗯,我知道。」她亂道也是迫不得已。
「我告訴你…」
「所以說,你有那份能力是嗎?」
「我告訴你,你一定要贏。」這是她最後說的那句話。
「蘇展加油。我們都看好你。」可是我並沒有心思聽得進去。兩度來到起跑線前,自己已經同弓弦一般,繃到了極限。而無論是何處體育場的一百米起跑線,都是同樣的景色。不管是市體育場,還是這裏。我內心很熟悉這裏不是嗎?
一樣的流程,一樣的步驟,一樣在一旁拍攝的同學。
「你能做到對吧?」
「她什麼都沒做錯不是嗎?」
「一百米啊。」
「我告訴你…」
我都看在眼裏。
我突然想起那天晚上,班長在下車之前說的話。
說這種話,怎麼有人能拒絕的了。說這種話簡直就是一種卑鄙。
我從包中拿出黑子的袋子,然後走下看臺。沒有一個人向我說什麼,他們只是默默爲我空出了道路。我走到過道上,班長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空出了過道。我沒有抬頭看他們任何一個人。我無法回應他們的期待。
我把視線拉回到她身上,驚愕的看着她。
「你會贏,對吧?」別這樣問我。
「我不知道。」
「那是我的自由吧?」
說着,我聽見開始檢錄的聲音。那羣傢伙還在閒散的插科打諢。
「是啊,我們確實不太需要男生這邊的分數。可是你明明有能力,卻要視而不見嗎?你之前也有參加市級別的比賽吧?雖然決賽退賽了,但你有那份實力不是嗎?」
「真的嗎?那你就盡力跑好了,因爲你的分數也是我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清楚。
突然廣播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我當然知道。
「她什麼都沒做錯不是嗎?」她就在我身前。
「不公平你不覺得嗎?」
我被分配到五道,中間的位置。隨着引導的老師,走向早上剛跑過的起跑處。穿過操場的時候,我抬頭向着班級看去。
「之前參加過全市運動會的是你,對吧?」
「所以,你會贏的。對嗎?」這,
背後,發令槍尖銳的響起。
「對她不公平不是嗎?」我看向她身後,那女孩還在哭着。一邊哭一邊對班主任道歉。
「什麼?」
「所以,你會贏的。對嗎?」
「我不知道。」
「可我不這麼認爲。就算,沒有我,我們班的女生也能拿到大量分數吧?」
「我…」無法回答。
我不想回答。車到站了,他走到車門前。
林見在看我,她對我揮揮手。嘴裏像是說着什麼,我看不清她的動作。於是什麼回應也沒有做。只是向前走去。
「對她不公平不是嗎?」
我在起跑線前準備好。再次,心臟的跳動代替了一切的聲音。腦內回想着林見的話。
心臟似乎停止了一般。我自然知道她說的是什麼。因爲她就在我眼前。她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見了。我已經做出選擇了。
「你會贏,對吧?」
我一個人走向檢錄處,身後想起他們的吶喊。我在心中默默道歉。在檢錄處,我再次遇到了上午那羣人。每年能夠進入決賽的人幾乎是固定的。不過這次多了一個我罷了。我找到一處地方,把黑色袋子中的釘鞋拿了出來。這是一雙白色的釘鞋,雖然上面早就因爲常年的訓練而變得不再白皙。但是我卻覺得懷念,上次穿它比賽,大概是初三的時候了。那次和這次很像,不過我輸了。我熟練的把它換上,把原本穿的跑鞋放進袋子裏。然後託學生會的志願者幫忙送到我們班的看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