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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以前,現在,將來

《十八時》 · 鳴籟琢磨 · 1.6萬 字

像是在心底颳起了一陣溫暖又甜蜜的風暴,又像是喝了一杯溫熱的甜酒。大腦像是被甜味麻痹了,我久久看着信紙。她是抱着怎樣的心情寫下這些話的?我難以想象她寫下這封信的的決心,以及勇氣。但這份信中飽含的心意,確確實實傳到到了。我早該察覺到纔是,不管是對她,還是對她的心意…

正當我陷入沉思的時候,預備鈴卻驟然響起。我趕緊把信紙重新疊好,和照片一起裝進信封。正準備把信封夾入小說裏的時候,身旁卻傳來了林見的聲音。

「怎麼了?找什麼呢?」她在一旁探進半個身子,我轉過頭迎面撞上她烏黑的眸子。我連忙把整本小說拿到另一側手上,慌忙地回答說沒事。然後隨便拿了幾本書就趕緊離開座位,上了講臺。我心虛的厲害,哪怕已經在講臺上坐下,我也還是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眼,止不住地往林見那裏偷看。

直到班級裏徹底安靜下來,我才稍稍安下心來。我看着那從從小說中露出的黃色信封的一角,剛剛羞澀又從心底上升。我下意識別過頭,又不想臺下的同學看到我羞紅的臉,最後只能使勁的低下頭。把左手搭在嘴前,右手則輕輕落在小說上,指尖傳來了封皮的涼意,手指順勢向下摸索着,指尖落空的一刻,我抬起頭。

手指下方就是信封露出的一角,我放平左手。看着那小小的一角,最後還是下定決心把它抽了出來。其中內容我已經看過一遍,自然是再清楚不過。只是看着信封上那行「給蘇展」,又想起了昨天她把它交到我手上時的場景。

「一定要回去再看!」

她是不想讓我當場就知道吧,這麼明顯的話。傻子都看出來她想說的是什麼了。想想也是,這樣的話,怎麼可能親自說出口。

這種話,只能寫在信上交給對方。訊息也不可以,只可以是寫信,因爲只有信可以。因爲它足夠慢。寫下這些話,直到對方打開信封,後悔也好,期待也好,開心也好,失落也罷,只有信過去,不見情歸來。慢到信一旦寄出,就好像是石沉大海,有足夠時間去消化信給自己帶來的一切。

她花了時間,精力準備了一切。寫下代表自己心意的短句,然後小心翼翼把它轉交到我手中,她也許心中已經做好了無數設想。她已經被我拒絕過一次,明明有過一次不好的回憶。她卻還是選擇要把心意傳達給我,這需要莫大的勇氣。

給拒絕過自己的人寫一封情書,向他再次傳達自己的心意。她最後選擇了向我透露這份感情,也許我也該早早就察覺到她接近時就悄然流露的戀情。但這些如今都不重要了,她已經向我獻上了浪漫的告白。老師的話又突然再次在腦海中浮現,她確實是比我更有毅力也更有決心的人。而我正爲此陶醉。自己正爲有女孩子喜歡自己而欣喜,比開心更多的,是羞澀。相隔近兩年,被同一個女生告白了,換誰來都會覺得羞澀。

曾經我對她沒有什麼好感,如今卻難不對她產生好感,也許是自己在改變的緣故,才讓自己變得會欣賞他人。也逐漸開始會去欣賞異性的魅力。或是她變得更加優秀惹人喜愛了,因爲她也一定是在成長的。可是她明明已經從我的人生中逐漸淡出,卻又在這個時候突然再次出現我身邊。而我似乎,已經一步步和她走近了。也許是她早就設計好的也說不定,也許是我太好搞定也說不定。

我從信封裏把信紙抽出,看着上面的話又害羞的把它疊好塞了回去。巡視老師推門進來,我站起身和老師覈對人數,把信封夾在小說裏再用其他書本掩蓋上。 老師清點好人數離開了,我在坐下之前也掃視了全班。卻意外撞上了林見的目光。哦,她,我…

我又該如何面對她呢?這件事絕對是不能和她說的,我絕對不會讓她知道這件事。可是,我們之間該如何是好呢?王思明對我的感情我相當清楚,我也對她有好感。但是,我對林見的感情,究竟是什麼呢?和對王思明的好感全然不同,那是不同的感情。那感情總是朦朦朧朧的,我對林見的一切都是朦朦朧朧的。她似乎完全不重要,但又似乎比任何事物都要重要。我對她總是沒有想清楚之前,就已經採取了行動。

對她似乎自己不需要理由就可以採取行動,自己都已經記不得自己最初是爲了什麼纔會去幫她。可是自己對她,究竟是怎樣的感情呢。這兩年裏,她是我走的最近的異性。無論如何,和她之間的聯繫我不想失去。

林見照常對我比劃着鬼臉,而此刻,我卻沒法像往常那樣笑笑回應她。我重新低下頭,船到橋頭自然直,也許事情會朝我想象不到的地方前進也說不定。或許自己不需要做什麼纔是正確的選擇。

課間的時候林見問起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我說沒有。她卻挑挑眉說起之前和我約定的事。

「我是不是說過了,不准你騙我。」她還是坐在我的座位上,我則坐在另搬來的椅子上。

「是,怎麼了?」

「那你還不準備說實話?」她一如既往的咄咄逼人。

「我沒騙你什麼啊。」

「謝謝老師,話說您不用每年都特意給我禮物。一直都是您送我,我也沒有回禮,怪不好意思的。」

「我會小心保存的。」

「信,你看過了吧。」

「這是玉簾,花語是純潔的愛。」六瓣純白的花瓣向外展開,裏面是金黃的花蕊。如此秀麗的花,靜靜躺在我的手上。

「嗯,你說吧。」她怎麼現在這樣?這要是靠寫在紙上,半天也聊不出什麼。

「女孩子說出自己的心意可不容易,她寫那封信怎麼也是下了功夫。你也該有點表示,這束花,就當是送人家的禮物。」她把手中捧着的花送到我手上,

直到馬上上課的時候,她才走進門。我坐在後排靠外的座位上,我本想着她會和往常一樣走過來,於是就在原地等待。結果卻遲遲不見她走來。再次回頭看去,她卻選了最後一排的空座坐下。我心中疑惑,實在是想要搞清楚她究竟在想什麼。如果一直放着對方躲着自己可不好,我還有事情要和她談清楚。

「嗯,我很…喜歡。」

往後就什麼也說不出了,和林見那時不一樣。總感覺說什麼都讓人窘迫,不如什麼都不說。

「事情會那般順風順水嗎?」

「她生病了嗎?還是家裏有事?」我立刻追問。

於是拿起自己的東西就直衝她而去。她明顯被我嚇到了,見我走過來,拿起東西也想要離開。而我在起身之前坐到她的身邊,把她堵住了。我把東西不緊不慢的放下,攤開筆記本。眼見自己實在躲不開,她也只好把紙筆都放回桌上。但卻一直不敢看向我這邊。

「她已經跟你說了嗎?」

「知道哦,那孩子找我打聽你的喜好呢。而且她似乎下了不小的努力呢。」老師背對着我說

「好。」我實在是不敢看向她那邊,這情況實在是太難爲情了,感覺多看一眼心臟就會狂跳不止。

「是…不不不,我想想再告訴你。」

我看着她,走廊裏的燈並不是很亮。樓外的路燈透過廊窗斑駁的照在她的身上,她的臉忽明忽暗,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只覺得一步之遙的她,那雙環抱的手微微發抖。我想要開口告訴她事情,但我卻做不到。我張開嘴,卻像是失聲了一般。

新同學轉入總是會引起些事情,不過那都和我無關。我的心思還在別的事情上。而曹英最近則是難得的八卦了一番。然後把聽到的那些離譜事情一股腦都講給我聽,當然也少不了衝我問這問那。首當其衝的就是那天照片上的女生的事。

「喜歡,但這支筆花了不少錢吧?」我誠實的的說着內心所想,和老師在一起的時候。我總是能不帶一絲顧慮的說出自己所想。

在她身邊坐下,把花遞到她手上,

老師搖搖頭,

這真的是巧合嗎?

「有的時候,你也許該想想是不是自己的原因纔對。」老師無奈看着我,「你那麼一個敏銳的孩子,怎麼偏偏這個時候遲鈍的要死呢?」

聲音不大,卻穿透了我的胸膛。不知爲何,卻有種安心的感覺。她眼角的淚滴晶瑩飽滿,終於沿着臉頰流下。

「蘇展,」她呼喚着我的名字,我轉過頭,只見她澄澈的眼睛閃着淚光。她輕啓朱脣,喃喃說道,

兩個人對視,卻只覺得難爲情。就算說句問候,都覺得不合時宜。若是這時候直接提起信的事情,恐怕她只會覺得我在拿她尋開心吧?恐怕她也是同樣的想法吧,思來想去,只好把花先送給對方。

所以,我不會說抱歉,如果可能的話,我不可能會拒絕你。可是,人生沒有那麼多如果,我也不能選擇你,還有人需要我。

「別太放在心上了。」說完,又補上一句,「你可要注意了。你往後一年的時間裏,就是十八歲了。」

「嗯,看過了。」

「回去吧,這裏冷。」我輕聲對她說。她再沒說任何話,只是低下頭,轉過身就要走。我一咬牙,往前一步抓住了她後襬的左手。她明顯被我這一舉動嚇到了,一時間站在原地。

「那,誰知道呢?但老師我相信你哦。」說罷,老師端來一杯水,招呼我坐下。我也也就先把禮物放到一旁,和平常一樣開始工作。這時,我突然想起她的事。

「不應該是十七歲嗎?」我問。

好好,待會你就沒得躲了。是你一開始接近我的,現在卻要躲開我。既然這樣當時又何必寫那封信呢?既然寫完就知道會如此尷尬,當時又何必把自己往這個方向推呢?

「喜歡吧?你喜歡讀書也喜歡寫作,這支鋼筆我覺得送你很不錯。」

老師搖搖頭,她轉過我的身子,輕輕的推着我的肩膀,把我往門口推去,

「你說她嗎?」老師用手指指教室的方向。教室裏的學生早就離開了,現在也就剩她一人被我留下。

「生日快樂。今天是你的生日吧?」我接過盒子,老師則伸手拍拍我的肩膀,「真快,你都這麼高了。初中的時候還沒有我高呢。」

「我之後會親口告訴你。我希望你能等我。」說完我鬆開手,推了推她的後背,示意她回教室。我則去了一趟洗手間,其實信封當時就在我外套的內層口袋裏,我在洗手間把王思明的那張照片單獨取了出來,回到教室之後塞到了錢包的夾層裏。

「這是玉簾…希望你喜歡。」卻也還是太難爲情了,花語我實在是說不出口。

說完我把身子收回來,轉回頭繼續聽課。一旁的她好像羞紅了臉,低着頭好久才又紙上動筆寫着,又小心翼翼的把紙推過來。我低頭看了一眼,只有一句「我知道了。」後面還畫了一個委屈的表情。我剛要轉過頭說點什麼,她卻直接低頭寫上筆記了。

「老師,這…」

原來宇良飛上週是因爲這個才黑着臉,而且我才發現,好像班上已經有相當一部分人知道了這件事。我無心去詢問,畢竟自己也沒好到哪裏去。只是事情太突然了,女生什麼都沒說,就是鐵了心要分手。而宇良飛拗不過,也只好跟對方分手。

「這個…說實話還沒有。」

「現在你該對話的人只有一個。快去吧,她還在等你呢。」

我們是高中生,彼此之間對於學業壓力有多大再清楚不過。每天天黑上學,又是天黑放學,一天能有長達15個小時坐在教室裏。這種高壓環境下,還要抽出精力去戀愛,實在是強人所難。就算能跨過這一關,父母老師要怎麼應對呢?在這個對早戀零容忍,青少年情感教育薄如蟬翼的國家,談戀愛就像是飛蛾撲火,燒的自己雙翼化爲灰燼也無法羽化成蝶。

「額…」

十二月二十六日。我的十七歲生日。

老師曾經教導我,對待女性一定要足夠的尊重。如果對方不想的話,我也應該充分尊重纔是。等到週日就好了。等等,週日?

我說的都是些不重要的事,這些事就算讓林見知道了,也是可以的。只是我不能讓她知道王思明對我表白的事。而至於王思明,她的事我想最好還是當面和她說清楚。因爲事情很重要,所以我不打算跟在社交軟件上談這件事,而且自從她給我信之後,她再也沒有在社交軟件上聯繫過我了。恐怕對方也是一樣的心情吧。

「但是,我想我們之間不適合做戀人。」我說,我不忍心傷害同一個女孩兩次。可是沒有辦法。我下意識想要避開她的眼神,如果看到她因爲我的拒絕而流淚,那我實在接受不了。恐怕她聽完也就知道了。

「可我總感覺有些虛無縹緲,就這麼毫無準備的,毫無徵兆的度過十七歲的最後一天。然後誠惶誠恐的邁入十八之年。」我說,

這是人生第二次被她表白,第一次的時候自己壓根沒有注意過她。第二次我看的真真切切,眼前的她似乎傾注全身的力氣。

老師,你說過的。

「我…」可是話還沒出口,我就被推出了辦公室。身後的門一下子被關緊,眼前,是有些拘謹的她。我手捧這花,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慢慢向她走去,

「現在在上課,要談也談不清楚。你下課之後先別走,我們兩個人再談。」我寫完這句話,直接把紙給了對方。她看完總算是轉過頭看了我一眼,雙眉微微彎曲,眸子顯得比平時更加空靈,是戴了隱形眼鏡嗎?不見常掛在鼻樑的上黑框眼鏡,脣上輕抹着一絲嫣紅。雙腮卻是溫潤中透着一絲紅暈,耳邊散落着被風吹亂還沒來得及整理的碎髮。

「沒有啊,你在說什麼。」我感覺自己的聲音在顫抖。她則站起身,直接拉着我走出了教室。走到一旁人比較少的地方,她一把甩開我的手,雙手環抱着看着我。目光死死的盯在我的身上。

「你,嘖。算了。跟你吵也是生悶氣罷了。」她臉上的怒意清晰可見,「你剛剛上課之前,揹着我藏了什麼東西?」

「無需感到焦慮或是害怕,你只需要跟着自己的內心。做出自己認爲正確的決定就好。」

「嗯,她寫了封信。寫的很隱晦,但大概就是了。」

「你跟我客氣什麼,快拆開看看吧。」

我也只好按老師說得來,慢慢的解開系在盒子上精美的緞帶。打開了盒子,黑色羽絨內置的盒子裏面靜靜放置着一支墨藍色的鋼筆。筆桿上則刻着我的名字的拼音。我不覺看入神了,老師則在一旁問我,

她似乎很慌張的樣子,咬着脣,眼神不知所措的亂看。我索性直接靠過身子,小聲說,

「那想好要怎麼回覆了嗎?」

火急火燎的上完課,我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收完了測試題送到辦公室。而老師卻帶笑看着我,我其實一直懷疑老師早就知道王思明的事,但一直沒能去開口詢問。但是到如今我覺得也沒必要再遮遮掩掩,於是開口問道,

被問到的瞬間,我的心緊了一下。但我不能表現出哪怕一絲異常。

週日難得是個晴天。我很喜歡冬天的早晨,清澈淺藍的天空,交界處泛着淡淡綠色的幽光。乾淨純碎,好像一塊巨大的玻璃天幕,精美至極。我踏着步子走向公寓樓,偶爾從口中吐出一口白色的熱氣,從額前散開與天空融爲一體。我乘電梯按時來到補習班,推開熟悉的辦公室門。卻只有老師一人,老師看我來了。站起身,從書架上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遞給我。

我做完工作之後就在辦公室等待起來,結果臨近上課時間王思明也依舊沒有出現。我只好帶着資料來到教室先行分發下去,教室人滿爲患。今天有許多都是昨天請假調課到這節課的人。我一眼掃去,也沒看到王思明的身影,不知爲何,心中卻有些空虛。

「十八歲的時間,要怎麼度過,你要自己去選擇。只是等到成人的時候,我希望你回首這短短一年的時間,你能爲它感到欣慰。你已經是準成年人了。」

「你總是這樣,什麼都愛多想些。你可要快些了,拖拖沓沓可不是男人的做事風格。」老師總算是轉過身,但我卻看到她手裏捧着一束花,白色的花。老師拿着花走到我面前,

她聽完像是鬆了一口氣,終於也放鬆下來。

「老師,其實你知道吧?」

信封則被我重新找了個地方,好好的保存了起來。我想林見大概是找不到的。這樣自己總算是稍微安下心來。我再次坐在講臺上,像往常一樣讀起小說。可惜的是,人生卻不能像小說那般。

「果然,我說她是怎麼…」

「…」

謝謝你,我打心底裏感謝王思明。如果我沒有認識林見,如果你能更早些向我表白,如果我沒有和那個女生扯上孽緣,如果換做早時的我,我想我都一定會和你在一起,然後成爲一對令人羨慕的情侶,做着全世界情侶都會做的事情。從曖昧到熱戀,快樂幸福的一起度過一段時光,然後和對方吵架,互相看不順眼,最後在互相傷害中選擇分手,然後此生再無交際,彼此成爲陌路人,踏上不同的人生。

週二,宇良飛的女友正式轉進了我們班。班主任照例介紹着她,怎麼看都是件開心的事。但他們幾個卻都陰着臉。曹英看我不清楚情況,於是就和我交代了下。原來是兩個人分手了,是女生提的。而且就是前幾天的事。事出突然,但轉班已經辦了下來,所以李若同還是轉進了我們班。

「謝謝你。」我終於開了口,「我很開心,能被你喜歡這件事。真的,我真的很開心。」我微笑着看着她。

「那些都沒關係,你喜歡就好。」老師說。

我點點頭,而老師則轉過身,去一旁的書櫃不知道找着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只聽她深吸一口氣,然後轉過身子來,

而且,我們真的懂什麼是戀愛嗎?學着其他人的樣子做着同樣的事情就是戀愛了嗎?說着不符合這個年紀的話,就是戀愛了嗎?我們的感情真的能被稱爲戀愛嗎?兩人異校,就算在一起,又要如何維繫感情呢?平時連接觸電子產品的機會都少得可憐,這種情況又怎麼可能找到一個機會給她打去一通電話呢?我可不想再次飽嘗相思之苦,情俞深,苦更濃。春如秋,夏似冬好似苦情人一般的生活,我也不想再體會。

其實就是政治走班的事情,因爲李若同也是改選了政治。所以她就想要找個女生和她在班上做同位。我們班走讀政治的人少,大家都是和熟人一起坐的。之前只有阿芝是自己因爲多出來人所以自己單坐,但從宇良飛來了之後,阿芝也就和宇良飛做了同位。這時候李若同就想要和阿芝或是林見做同位。阿芝明言拒絕了她,但林見似乎是不想得罪對方。於是就想要我來和對方說,我無奈只得對李若同說自己要和林見做同位,只能委屈她去單坐了。

「那,感想呢?」

「恐怕是因爲一些事情沒法提前來了吧?」老師若有所思的說。

「不打算聊聊?」這是我寫的,下面也接了她的回覆。

就算打去了,她一定能接起嗎?倘若這次沒有接起,下次還有機會嗎?所以,我說在中國高中談戀愛是蠢得不能再蠢的人才會去做的事。她也一定知道的。

「你躲着我也沒用。」

我說不出,我無法對她說出。她的目光從憤怒變成關切,她甚至向前走了一小步。我也終於看清了她的臉,那既不是嗔怪,也不是責備,而是渴求的表情。我低下頭,心底卻閃過一陣刺痛。

「十七歲在你生日這天已經結束了啊,就像是數軸啊,踏過了十七歲的節點,現在你在過的,就是你十八歲的時間了。等到明年的十二月二十六日,就是十九歲的時間了。你雖然年齡上還是十七,但是時間已經是十八歲的時間了。」

「別回頭。」我站到她背後,低下頭在她耳旁輕輕說。此刻我已經不在意走廊中的其他人了,

林見聽完我的回答很是滿意,我則無可奈何的敷衍她。她說自己也不像和她一起坐,但是也不想和她搞僵關係,於是就犧牲我扮下黑臉。但似乎李若同還是不想自己坐,最後差點和其他同學吵起來。還是靠其他同學調解纔算是安排好了位置的事情。

「我的原因?」我疑惑的問,可是被送信的人是我。她像平常一樣不就好了嗎?難不成是擔心我的回覆在躲着我嗎?

「我,你。你是那個意思嗎?」

「話說,她人呢?今天沒有提前來嗎?」我旋即問起王思明的事。

老師已經開始講課了,我看她似乎一直也不打算開口和我說。那就只好我來開口了,從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紙,快筆寫下要說的話然後把紙推到她那邊。她猶猶豫豫,最後還是接過紙。思考一段時間之後又把紙推了回來,我低頭一看

「你說實話。」她說,似乎一點情面都不想留給我,「現在就我們兩個。」

「我喜歡你。」

我只好把和王思明之間的事刪刪減減,只留了最基本的東西再講給他聽。他就是這樣,就算你現在不告訴他,他還是會從別人那裏打聽到有關的消息。不如先告訴他無關痛癢的部分,讓他先消停一會,等到事情解決的差不多了,再告訴他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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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曹英對這類事很感興趣,轉着圈跟宇良飛八卦。但似乎宇良飛並不是很在乎分手的事,他只是說這種事它就這樣,我無論做什麼都是這樣。但我想真是奇怪,明明先表白的也是女生,提出分手的也還是女生。李若同到底是爲何分手我具體不知,也懶得打聽。只是她轉到我們班差點又引起一次矛盾。

「爲什麼?」她不解的問着我。抱歉,表白這件事很浪漫。但是我不能因爲你談了春花雪月就不去談柴米油鹽。生活也不全是風花雪月,所以我必須跟她談清楚,讓她徹底死心。她第一次臉上帶了怒意,緊盯着我,卻沒有林見那般的壓迫感。

「我們沒有那麼多精力啊,你平時上課就足夠累了。你還有其他補習班要上,精力真的夠嗎?要是我再發個脾氣什麼的,你真的忙得過來嗎?」

「我有。」她沒有一絲猶豫的回答我,「而且我們絕對不會吵架的,我會做你喜歡的完美的戀人。」

「那我也沒辦法和你明着來啊,我父母管的嚴,你父母會允許你和一個毛頭小子談戀愛嗎?我們之間沒有辦法去約會啊。」

「沒關係,每週的上課就是我們的約會。而且我有信心讓你父母滿意。」這女生說什麼呢?讓我的父母滿意,她喝醉了嗎?

「可是異校的問題怎麼辦?我們一週也就能見到一次面啊?難不成全靠對彼此的思念度日?」說完她卻得意的笑了,我不解問笑什麼,她卻一副自信的表情反問我,

「你真的看過信了嗎?」

「看過了啊。」

「那我是怎麼寫的。」

「…那就只有去見你了…」我一邊回憶一邊念出了這句話,念出這句話的同時,我害羞的耳根發燙。原來是這樣。

「對啊,我不是寫了嗎?‘那就只有去見你了’」

「…這…」我沒想到她會堅持到這個地方,像閃電般駁回了我全部的說辭。眼下我也沒有辦法再去反駁對方了,只能侷促的雙手來回交叉。她也許看出了這一點,慢慢開口說,

「其實我有預感你會這樣說,所以之前都在躲着你。可是就在剛剛,我決定要做到底。不爲別的,就因爲我喜歡你。所以我要試一試,上一次是我準備不足,讓你溜走了。這一次,我不甘心你就這麼再次從我眼前離開。自己的愛情要自己爭取,所以你先不要拒絕我好嗎?」

說這種話怎麼可能拒絕的了。她看我沒有拒絕的意思,於是繼續說下去,

「你看,我們很久都沒有交流過了吧?我們現在對彼此都不是很瞭解,你不瞭解我,我也不瞭解你。我們先互相彼此熟悉一段時間。然後你再做決定,好嗎?到時候我們對彼此都有了一定了解,才能更好的做選擇不是嗎?」

「可是…」

「到時候去留都是你的自由,我決不干涉。」她說,可我卻還是難以下決定。

「你總得給我次機會吧?一次機會都不給我的話,我是不是太可憐了?你就當是可憐我嘛,再說,我難道不好看嗎?嗯?」

聽到熟悉的話,一瞬間腦中閃過林見的臉。可是她說的確實是說服了我,雖深知自己心亂如麻,但也還是點點頭,答應了對方。而她則開心的笑笑,

「那待會送我回家哦。」

「那我們就來試試吧?稿子是自己來寫是嗎?感覺還挺有趣的。」

我們穿過馬路,走到公寓樓對面的人行道上,沿着海濱步行道走着。

「好像是的?」

「我父母都休息了,我不能大聲說話。」我壓低嗓子,怕讓隔壁的父母聽到。弟弟尚還沒睡,他的話不必在意。

「不是的,我怕父母會責備我。」

我當即點開對話,發現林見非要找我閒扯。我於是就一邊改稿一邊跟她閒扯,可誰知下一秒手機有震動起來,林見居然給我撥了電話過來,嚇得我跳起身拿耳機,直到接上耳機我才接通了電話。一接通就傳來了她的聲音。

我也對她揮手,我一直等到她拐彎走到我看不見的地方,才轉身離開。心裏還想着剛剛發生的事,總感覺不太真實。可是手中緊握着小盒子卻無時不刻提醒着我一切是那麼真實。我不知道答應她是否正確,但似乎一切都在逐漸偏離我所預想的軌道。

「…謝謝,這還是我第一次和別人說這件事。」

「多謝誇獎。」我也禮貌的回覆。

「都一樣,你在我這裏都一樣。我覺得那沒什麼區別。」

正當我敲着鍵盤對着稿子修修改改的時候,手機又震動起來。我本以爲是羣裏的消息,看到發信人又不僅眉頭一皺,林見?

「就我們四個吧,再找其他人感覺不太好。我們也不熟,到時候能拜託他們擺擺椅子,佈置下現場就行。」阿芝回答說。

「累啊,但是睡不着。」耳機裏傳來她的聲音,把我又拉回來。

「有你在,我安心多了。」她說,又不是第一次了。但她說這句話似乎是第一次?

「可是我不管性格也好,學習也好,社交也好,不都是爛到骨子裏了嗎?」她的聲音傳來,在我聽來卻像是另外一個世界的聲音。不知爲何,卻覺得心像刀割一般痛。她怎麼能這麼說自己呢?她怎麼就看不到自己的優點呢?

「你冷嗎?海邊風大。」

還有自己剪輯的視頻,要在中途插進來播放?沒想到這麼熱鬧,我們幾個人也就圍繞這份節目單開始寫稿子。阿芝告訴我們說,最好是我們四個人都來當主持人,一是班裏人多,教室也大,不然只有我們兩個男生也不太好,正好算是林見阿芝,兩男兩女,比較規整。

「你怎麼聲音那麼小?」

「不累嗎?」我把手機放到一旁,又開始改起稿子。放下手機之前看了眼手機,羣裏大夥都已經說過晚安了。看來是都去睡了,曹英說不定是去打遊戲了,對他來說,夜纔剛開始呢。

「身體不舒服就和父母說啊,去醫院檢查一下沒什麼關係的。至少要知道是爲什麼不舒服吧?」

「我…」

「不過買了玉簾花這點值得表揚呢,我頂喜歡玉簾花。」

阿芝正愁呢,林見突然提議說讓我和曹英來當主持人。阿芝的眼睛當即亮起來,

「你記住這裏哦,說不定以後每週都要來這裏接我了。」她笑着說,我也只是笑笑回應她。她沒有着急進去,而是打開揹包,從裏面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她邁出一步走到我面前,把盒子遞給我。

「哦哦,我知道了。」

「就我們四個?」曹英問。

「而且我要是討厭的話,我爲什麼一直放任你這麼做?我是受虐狂嗎?肯定是我不討厭纔會一直隨你來啊。」

回到家後,幾人通過手機聯繫,阿芝拉了一個羣聊,大家就在羣裏聯繫。班裏有特長的同學很多。這倒讓我有些意外,我本以爲是很難湊出十個以上的節目的。結果光是現在報上來的節目就已經有至少十四個,其中居然還有班長,他原來會二胡的嗎?不來當主持人的原因是要上臺表演嗎?大部分都是樂器,舞蹈,歌唱這類,語言類的也有。報了一個脫口秀一個相聲,話說回來,我們班有個男生好像是 相聲社的社長的樣子?

雖說讀小說算是閒書,但還真是應了這句話——吹滅讀書燈,一身都是月。

「就是的。」聽着她不確定的語氣,我笑了。這樣應該也就沒什麼問題了吧,我找來一個板凳,緩緩坐下,陽臺有些冷。等着她接着說下去,

我們也紛紛表示會盡力幫忙,阿芝說缺的是主持人。以往都是找班長來做,可是這次班長怎麼說也不來,所以這一下主持人就算是空了出來。

「你不要多想,你是個很優秀的人。只是現在有點低迷罷了,你一定會成爲你想成爲的樣子。不要着急,我相信你。」我慢慢說完,而她則在電話那端沉默了許久,纔開口一句,

「我覺得你的性格比其他人好多了。率直,有什麼說什麼。比那些人前一套人後一套的女生強百倍。」我索性直說。

「好像真可以?蘇展和曹英兩個人聲音都足夠大,而且你們兩個平時插科打諢,嘴上功夫比我們厲害多了。不然你倆來試試?」阿芝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說。

「也不早了吧?」

老師還真是,把有關我的事說的乾乾淨淨啊。我很喜歡這個禮物,書籤本身的造型也迎合我的喜好,上面的刻字屬於是錦上添花。

「我總感覺自己很對不起他們。」通過電話我聽不出她的感情,我也看不到她的表情,也不知道她心中在想什麼。可是說出這句話的人,一定已經失望透了吧,不論是對自己還是其他。我還是停下了敲鍵盤的手,保存文檔之後,披上一件外套走到陽臺關上了門。

「沒關係,我知道的。你對我的知根知底,自然瞭解我。我看你就好像看到鏡中的自己。所以我才覺得自己差勁。」

「下週見!」

「抱歉,嚇到你了?」

跨過週日,新的一週到來。馬上就要到元旦了,大家都期待着週五的元旦晚會。到時候不僅學校會組織表演,各個班級也會組織自己的元旦晚會。班主任直接把組織的任務交給了團支書阿芝,阿芝正苦惱怎麼組織元旦晚會。

「你父母睡的蠻早的嘛。現在才十一點四十而已。」我看了眼時間,明明已經二十三點四十八分了。

「雖然你是好心的,但是我不想讓一個比我優秀太多的人說我很優秀。那樣很假。」

「真無情。」

「去過醫院了嗎?」

「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沒關係的。」

「嗯!就是這個。」大概走了兩三百米之後,一個高檔小區映入眼簾。是由五六座低矮的居民樓組成的小區,每棟樓的高度都很低,也就三四層的樣子。欸,她家裏相當有錢啊,居然住在濱海的高檔小區裏,不過我們走到的似乎是側門,黑色的鐵圍欄到這裏停止,取而代之的巨大的黑色鐵門。鐵門上是還有一個智能門。

「你說,我是不是很差勁。」

「生日快樂,這個是生日禮物。」

「嗯,是夠近的。」

「我家就住在這,離上課的地方很近吧?」

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話,我摘下一邊耳機,檢查是否是耳機出音有問題。

「父母怎麼可能會責備你?你父母肯定是愛你的啊。你和他們說,他們一定會帶你去檢查的。」

「玉簾的花語,你可知道?」

「我覺得你該謝謝你自己纔對。」

「怎麼了?「我仔細的聽着她的回覆。

「你說什麼?你能不能大點聲,我聽不清。」

我也沒法拒絕她,等到她收拾好東西,我走進辦公室跟老師說了一聲就和她一起離開了。老師也只是說叫我禮貌一點,我點頭答應。電梯上我們並沒有說什麼,走出公寓樓大門,她招呼我往海邊走去。

「啊?」

「對對,稿子我們一起寫。那這樣我把你倆也算進組織者裏。這樣就是我,你倆再加上林見。我們四個人來組織。」

「多長時間了?」

回到家後,我打開了那個盒子。她送的是書籤,黃銅色的書籤,正中豎着刻着字,

「吹滅讀書燈,一身都是月。」

「沒有那回事,你一點也不差勁…」

「很長一段時間了,大概就是剛上高二的時候吧?而且有時候會低血糖。」

「欸,我平時都是一點多才睡。」

「很近的,我們走回去就行。」

「我就要送你。」說完她衝我翻了個白眼。用門禁卡打開門之後,她走進小區。然後突然回頭跟我招手,她出聲喊着,

確定好之後,我就趕緊和曹英聯繫着寫稿。稿子不能太板正,也不能太隨意。我找了找當下流行的梗,寫進稿子,主要就是開場難寫。從玩梗要一轉到正經開場,我寫了三個不同版本的稿子發到羣裏。最後大家一致選了第二個稿子,於是又開始改起稿子。

我看曹英一眼,他也看我一眼。我確認了他的意思,於是開口說,

「沒有,我沒跟父母說這件事。」

「如果你自己不說出這些,我又怎麼可能知道你是這麼想呢?」

「你睡那麼晚?」

「真是!我都以爲要被你拒絕第二次了。」她在一旁抱怨似的說,「不過,如果當時我不說那些話,你是不是會直接離開?」

「這樣對身體不好,你還是早睡些比較好。」

「哪有,你很優秀。」

「我說的不是這個脾氣…」

「我不知道。可能也許吧。」

「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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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睡不着啊。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這方面有問題。」

「…蘇展,你…」

「啊,現在都凌晨了。你是不是要去睡覺了?「我看了眼時間,零點七分。

「謝謝。真不可思議,無論是怎麼讓我煩心的事,好像一找到你,就一定會解決。」

「可是我總是衝你發脾氣啊?還老是掀你的桌子,你真的不討厭我這一點?」

許是年底將至,大家心情都意外的好。沒人在意一月的期末考試,都更在意週五的元旦晚會。就連那幾個刺頭,都難得的在班裏老實了幾回。我坐在講臺上都覺得這也許是份不錯的工作,我像往常一樣讀着小說,只不過這次也不需要在用其他的東西來充當書籤了,我拿出王思明送我的書籤,還真是方便好用。該說是體貼嗎?不管是真心還是爲了迎合我的喜好,都確確實實讓我開心,不是嗎?

「…幹嘛,我在改稿。」我刻意小聲的說。

「沒事,我陪你一會吧。要我陪你嗎?」我輕輕說,

「我說,我父母都睡下了。」我稍稍大聲說。

「欸?嗯,稍微有一點。」意識到我自己在關心她,心底不由得又一陣害臊。

「他倆肯定行,曹英不用說了,這個大家都公認的會說話。至於蘇展,他可是能說相聲的。肯定行。」林見在一旁拱火。

「其實,你剛剛說不合適的時候。我差點就哭出來了。」她在我身旁說,她個子和我同樣高,腿很長,我完全不用特意配合她的步子,兩人並排走着,反倒覺得輕鬆。

「啊。這個是…早上路過花店的時候讓阿姨順手給我拿的。」

我自然是阿芝怎麼說就怎麼來,畢竟組織人是她,我們雖然也算是。但總歸還是要聽人家指揮的,而且距離晚會沒有幾天了,這種時候還是隻聽一個人的指揮會比較好,要是所有人都有自己想法,反而難把項目推進下去。

「哪有不發脾氣的女生,全世界的女生都要發脾氣啊?而且不止女人,男人不也一樣發脾氣嗎?」

「那我們晚上回去之後就稍微麻煩大家晚些睡了,我們一起討論下這個稿子和節目單的事。」阿芝說,大家都回復「ok」。而至於宇良飛,他最近在班裏不常待,他說在班裏還是不太習慣,老是往原來的班跑。我想可能事他前女友的事,讓他在班裏有些坐不住吧。

「喂?幹嘛呢?」

「我家住在這個方向,走吧?」我看她縮了縮脖子,於是問道,

她沒有回答。

「…純潔的愛,是嗎?」

「不用的,你不用送也沒關係。」

「…」我不知要怎麼回答她,而且怎麼感覺表過白之後,她好像放的更開了?

「可以嗎?」

「當然可以,我什麼時候騙過你?」說罷,她滔滔不絕的說起來。

那天,陽臺的風停的很早,天上也只有月亮。我抬着頭,看着晦暗的天空,耳旁不斷傳來她的聲音。涼意似乎沒有那麼明顯了,夜深了,周圍靜得出奇,可她的聲音卻從來沒有斷過,窗外遠處的高樓頂端的指示燈忽明忽暗,總感覺這樣就好。也許是我們兩人默契緣故,我們同時提出了結束,一點多掛斷了電話。

第二天我頂着重重的黑眼圈來到學校,我平時都是十二點左右睡覺。還真沒怎麼熬過夜。一整個上午都迷迷糊糊一直在犯困。害的我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鬧出了笑話。林見果然午休的時候跑來嘲諷我,

「是誰啊?剛剛課上被老師點起來回答問題。」她一邊說一邊對我笑,這傢伙,她倒是一點影響都沒有。

「真難得,你居然會熬夜。怎麼,昨晚一直在改稿子嗎?」曹英也在一旁說,「阿芝也似乎累的夠嗆呢。」我回頭看去,發現阿芝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這,連飯都不去喫了嗎?

「哪有,他肯定是熬夜去打遊戲去了。」林見說,「活該,這下遭報應了吧?」我說,讓我熬夜的原因不正是你嗎?你怎麼還笑的這麼開心?於是我心生一計,準備反擊,

「其實,我昨晚被可愛的妖精纏上了,所以纔會熬夜的。」我煞有介事的說,林見一聽就僵在了原地。

「妖精?」曹英也來了興趣,

「嗯,可愛的妖精小姐。啊真是累死我了,和妖精聊天。」我一邊說一邊衝林見擠眼神。

「你該慶幸纔對,和妖精說上話。這可是走大運啊。」曹英似乎聽懂了我說的意思,

「這運氣給你你要不要啊?」我反問曹英,他則一臉笑意。

「我哪裏來的福氣和妖精聊天,這件事啊,也就只有你能做。」曹英笑着說,

「說的倒也是。」我說,

「哎,林見你說呢?」

「啊?什麼?」林見從剛剛就一直在原地聽我倆聊,我現在突然問她,她也有些反應不及。

「你說我昨晚遇到妖精小姐這件事,是真的還是假的?」我故意問她。如何?可愛的「妖精」小姐本人。

「…我看你是睡昏頭了!」林見聽我這麼一說,漲紅了臉,一下氣不過沖我喊道。一把推倒我桌上的書堆,然後揚長而去。

看着她急匆匆的跑出教室,又看看散落一地的書本,我們兩人都笑了。

「這哪是可愛的妖精,明明是暴虐的妖精。」曹英笑道,

等到下車的時候,我和她人手提了一個袋子。回到學校,我趁四下無人,出聲叫住了她。

小小暗處中的林見,和那暗處的一切是如此的和諧。似乎她本身就是那種角落裏的一部分,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她眼睛的每一次移動。都好像是聖潔的器物一般,融入那角落裏奇妙的氛圍。

「可我要看紀律啊?」我說,

「不夠嗎?」老師問,

「到時候,我們也許要提前開始班裏的節目,到時候跟您說一聲。然後我們就把學校的直播掐掉,然後直接開始我們自己的晚會,這樣可以嗎?」阿芝說,老師點頭同意。老師具體問了問我們整個流程,阿芝回答過後。老師問起零食的事,

她從懷中抽出了什麼,黑夜之中不知模糊了視線的究竟是年久失修而黯淡的燈光還是自己口中吐出的白氣,我終於看清了在她手中在風中搖曳的究竟是什麼,是一封米黃色的信。信封上寫着,

「所謂的可愛和暴力共存,說的就是她吧。」我說,隨後兩個人笑的更大聲了。我開始整理掉落的書本,無意間發現,信封也被剛剛她那一下推了出來。我拾起信封,把它放到了桌洞裏。隨後重新擺好了桌上的書堆,然後和曹英一起去食堂喫飯了。

「窗外月明暈,隔鏡映君顏。」

我做了什麼事情惹到她了嗎?仔細想想也沒有啊。那這次她爲什麼火氣那麼大?隱隱約約我好像聽到她在唸叨着什麼

車上人還是很少,不如說車上除了司機也就只有我們兩個人了。她還是坐在來的時候的那個座位上,我把兩個袋子放到前排的座位,也像來時一樣坐到了她的身邊。她還是看着窗外,不理會一旁的我。

「有的時候車窗比較緊,你的力氣可能不夠。」我說,關上窗後我把身子縮回來。她則轉過頭,一直看向窗外。生氣了嗎?我也擺正身子,不再去打擾她。車廂偶爾的晃動,我們二人的肩也偶爾碰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車內暖氣開太足的緣故,車窗上逐漸起了霧。窗外的世界變得模糊起來,五顏六色的燈光此刻化作一個個模糊的光暈映在車窗上,突然,司機突然關閉了車廂裏的燈。瞬間,車廂暗了下來。

燈映照在起霧玻璃上的橙色的光暈。

「冷,穿的多,實際上保暖效果一般。」她自顧自走着,剛到車站,要乘的車就到了。我和她走上車,她摸摸口袋,回頭尷尬的看看我。我讓她先走,自己則摸出乘車卡付了車票錢。我往車廂後方走去,看見她正坐在雙人座上。於是走到旁邊,車上人很少,周圍空座很多。我看了看周圍的空座,又看了看坐在窗邊正試圖把窗關上的她。最後還是坐到了她身邊,雙人座很窄,不同於教室裏有那麼大的空間。雙方都難免會和對方有些接觸,她見我坐上了,也就停了手中動作。轉過身目視着前方,我則往右側靠了靠身子,伸出手一把關上了車窗。

正當我看的出神的時候,車到站停下。我和林見下了車,超市就在對面。左右環顧之後,我拉着她直接橫穿過道路。她一把甩開了我的手,然後自己走着。我不知道到底是哪裏讓她生氣,但似乎她現在也不願意和我交流的樣子。

書籤上的那句話卻莫名出現在我的腦海中,

「兩站路,走的話我要凍僵了。」她回答說,但卻完全不看向我。我察覺出她有些不對勁,於是快步走上去,和她並排走着。我低下頭,觀察着她的步調,然後慢慢調整自己的步子。

等到晚上的時候,我按時坐上講臺,準備開始工作。但卻看到阿芝匆忙從門外進來,直衝我走過來。

「…以前…現在也…可將來呢?」

「這個還沒。我們打算今晚出去買,由我和林見去。老師您晚上給我們批張假條?」阿芝說,老師說可以。就給開好了假條,說班費要是不夠的話可以來找自己。老師還說主持人可以穿私服來主持,所以說我們可以打扮的好看一點。也當是爲了節日氣氛了。具體談論過後,我們回到了教室。四個人都難免興奮,畢竟是人生第一次組織這種活動,說不定也是最後一次。所以怎麼想都有點興奮。

「好,我比較期待蘇展和曹英上臺主持。曹英上課一直睡覺,這次要好好發揮給我看。」老師補了一句,曹英則是笑着回答老師說平時是太困了。

「吹滅讀書燈,一身都是月。」

「這個沒關係,我去跟班長說。讓他頂你一晚,拜託,你就幫個忙。」

我嗎?明明領口圍着圍巾,卻感覺寒風吹進來。兩肺像是結冰了一般肋骨不禁的顫抖着。

看着眼前的她,心中索想呼之欲出,

她的側臉,正注視着下一個季節也說不定。

她好像是要撇清和我的關係一般,對我不管不顧。我問她要購物的清單,她沒有回答我。只是一個人推着車到處找,我也沒有辦法。只能任她來,我自己則跟在後面,既然對方不想說,我又何必去糾纏她。約莫四十分鐘之後,她大概買齊了東西,足足有一整個購物車。收銀臺上,我和她心照不宣的一起拿着東西。她結完賬後拎起兩個滿滿當當的大袋子就要走。

「你這個騙子。」她哽咽着說。

「嗯,我們班的節目很多。這樣的話,也許有節目會來不及表演。」阿芝回答着老師,我則把打印的節目單遞給老師一份。

「有那麼遠?」我問,

「林見,如果是我做了什麼讓你生氣的話,我希望你跟我說。」說罷我伸手想要放在她的肩上,她卻直接轉過身甩開了我的手,她眼角帶淚,雙眼紅着怒視着我。怎麼哭了呢?我做了過分的事嗎?看到她帶着血絲的雙瞳,我心疼不已。

「噯,蘇展,不太好意思。我突然有點事,能麻煩你和林見去嗎?」我繞過阿芝,看到了窗外的林見。

「學校的表演是下午一點開始,一共是兩個小時。三點鐘就結束了,但是學校要求五點半清校,這樣一來我們的時間好像不太夠。」阿芝說,

「給蘇展」

「走吧,那。」我說,林見點點頭,和我一起走出高二樓。她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我看着很放心。至少不會被風吹的冷,這就行。由她帶路,我們兩個人一起走向車站。

我趕忙走上去,從她手裏搶過兩個袋子。她轉過頭,怒視着我。我說,你一個女孩子,重物還是我來提比較好。她也沒反駁我,只是加快步子往前走着,任憑我在後面怎麼呼喊,她也只是一個勁往前走。我提着兩個袋子在後面緊跟着她,這時候車來了。我只得邁開步子跑了幾步趕上車,再次幫她一起付了車票錢。我提着袋子往後走去。

「那,行。」我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穿上外套,戴上圍巾。走出教室,林見還站在門外等我,手中握着兩張假條。

「冷嗎,我看你穿的挺多的。」我問,

就這麼到了週四,準備的事項已經完成了大半。我們四個人正在老師辦公室裏討論到時候具體要怎麼進行晚會。班主任在一旁也聽着我們討論。

在說什麼?

「安排好了,我們四個上。」阿芝說,老師砍了我們四個一眼,

「去買過了嗎?」

「還真是,咱班節目這麼多。」老師看了看節目單說,「主持人什麼都安排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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