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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你會爲我辯解吧?

《十八時》 · 鳴籟琢磨 · 1.4萬 字

我已經忘記了決賽的過程了,和預賽基本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只是做好姿勢,然後槍響,最後拿出全部的力量衝就是了。看不見其他人,眼睛只要盯着自己衝刺的方向上就好,沒有更多的精力更沒有更多的時間去顧及其他。

最後我在決賽裏獲得了第二名,同學們最後的爭取也最終讓裁判組修改了判決。保留了那名同學第一名的成績。但受傷的同學的成績取消了。班級裏氣氛也在班長和在班主任輪番的發言後重新變得活躍起來。受傷的那位女生也已經被家委會的家長開車送回去休養。好像扭傷的並不是很厲害。但保險起見,還是靜養幾天比較好。

比賽結束後,我得到了與第一名相似的待遇。男生圍住我歡呼着。我覺得這實在太難爲情,隨便應付幾句就走回座位休息。曹英在一旁也祝賀我拿到了第二名的成績。

「原來是早有預謀?」他說。

「不,以前確實是練過。不過我沒想到會拿到這麼好的成績。」我實話實說。

「不過你這發揮真的很厲害啊。」

「嗯,最近也有偷偷在練習。」

「難怪我說你之前早退是怎麼回事,原來是回家練習去了。不過居然能讓你父母同意早退去訓練,還真是稀奇啊。」

「在這方面,他們大概從不阻攔我。」

「原來是這樣,我說怎麼一向對你嚴加要求的父母怎麼突然會允許你早退。」

我點點頭,然後拿起瓶裝水喝了起來。現在的天氣還不算冷,雖然是北方的城市,但十月也還沒有降溫許多。大概是因爲沿海的緣故吧。十月末纔會逐漸冷下來,然後幾乎快的來不及讓人反應,秋天就消失了。甚至連那黃色的秋葉都還沒從樹梢上落下,轉而人們已經穿上更厚的衣服,準備過冬了。我並不討厭這樣忽冷忽熱的天氣,也不討厭這樣季節的轉換。感覺好像是直接從夏末來到了冬初。我反而很喜歡這樣的變換。只是令人猝不及防的換季,總是讓我感冒罷了。

今天意外的是個好天氣,陽光曬在身上很舒服。不過比賽也還是得繼續。班長在全班同學的鼓勵下去參加三級跳的決賽,而跑道上正在進行的,是200米的比賽。我那令人厭惡的剛入學時的同位,就是這個項目的參與者。他依舊是那副做派,令我十分厭惡。升至高二,他作風不好的事情也逐漸流傳開。加上其他人的口耳相傳,他在班上混的不算好。雖然也有不知道他作風的人和就算聽聞了那些不好傳言之後依舊無所謂的人。他也不算是沒人搭理的地步,不過,大不如從前罷了。

男子200米的比賽幾乎沒有什麼懸念,他僅是能跑入決賽的水平。能有進入決賽的分數就足夠。男生們一邊看着比賽一邊插科打諢。結果自然是被體育委員用喇叭大聲的呵斥。女生則沒有男生那麼過分,都是小生的說話。對比之下,男生顯得格外顯眼。所以被教育也是正常的。檢查班級紀律的學生會成員每半小時就回來巡查一次,紀律分最後也不能落下。所以每到巡查的時候,體育委員就用的喇叭提醒大家。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坐到了男生中靠前的位置。前面一排坐的就是女生,正好是林見坐在我右前方。我想還是不要打擾她好了,聽說她拿着一堆稿子往返於主席臺和坐席,剛剛還幫着維持秩序。估計也累的夠嗆,不過作爲委員,這種事也可以下派給其他沒有工作的同學來辦吧?

眼前她正喝着電解質飲料,還是不要打擾了。我看着跑道,正在舉行男子1000米的比賽,這比賽只跑一次,所有參賽選手一起站在起跑線上。也不分組,一次跑下來就行。我們班報1000米的兩位男生現在跑在第二梯隊的前列。第一梯隊只有五人,他倆努努力,說不定能拿到一個名次。不過這比賽的差距實在是太明顯了。隨着比賽的進行,不僅梯隊和梯隊之間差距越來越大,就連同一個梯隊內的差距也越來越大。第一名甩去第二名十多米遠,第二名又和第三名保持着距離。以此類推,場上到處都有奔跑的選手。如果不是從開始時就關注比賽,而是中途纔來觀賽的話。不去詢問別人,我想大概是很難知道到底誰是第一名。因爲前面的選手套圈了。我正感嘆第一名和最後一名差距之大的時候,林見大概是注意到我坐在她身後,於是直接拿起坐墊做到了我旁邊的位置。

「現在誰是第一名?」她問我。

「那邊,那個穿黑色短袖,鞋子是橙紅色的人那個人。」

「哪個啊?」她眯眯眼,好像沒看清。她平常學習的時候是帶眼鏡的,但似乎度數不高。平時摘下眼鏡也能看清。但是似乎現在讓她在看臺上遠處的選手,恐怕有點難。因爲她現在沒戴眼鏡。

「那個。」我抬起手指給她看。不知道這樣她是否能看清。她也把頭湊過來,順着我指的方向看去。余光中散落着她的髮絲,似乎有些太近了。

「哦哦,那不是那誰嗎?」她說。

「你最後衝線的時候跟第一名就差半個身位,真的好快。」

「噫,你不會喜歡人家吧?」她突然打趣我,」你要是肯求我,我可以把她的聯繫方式給你哦。」

「那他也是在比賽,他既然參加了。不管出於什麼原因,他都要尊重比賽,按比賽的規則進行比賽吧?走這算是什麼?有的同學參加比賽受傷了,他就這樣?」我不知她爲何如此氣憤。我沒想到她是如此看重集體榮譽的人。

「哇,他跑最後一名啊。」

「意思就是好看咯?」

「那要是有的話,你會怎麼辦?」她反把問題拋給我 。

「沒想到他倆跑的還挺快。」

「難不成你也不在?」

「啊?」我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神經病。」她直言罵了我。

「誰啊?」

「是啊,他在比賽。他這樣會丟臉。但是,他有辦法不參加比賽嗎?」我說。」他不得不參加比賽,恐怕他也不想吧?搞到現在這個地步,你覺得他做跑的最後一名和做走的最後一名有區別嗎?」

「都怪你,不配合我拍照。」

「可哪裏有到最後一定會做錯的事啊?」

「我看看,還真是。厲害啊。」這人大概要兩連冠了。

我笑笑,她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我。

「沒事,她現在沒看這邊。」我還沒說完就被她打斷了。」快點!看我這邊。」

「記得點贊,現在就點。」

「嗯,感覺這樣不帶眼鏡會好看一點。」

「真不容易。」我說。」怎麼逃開班主任的?」

「呃,這。」我一般不會給別人點贊,除了是關係特別好的人和我覺得值得點讚的。

「你當時不在班裏嗎?」

但她轉而一副放鬆的表情。好像又不生氣似的。

「咱們班的那兩位呢?」

「哎,問你話呢?」

「就原來一班的那個?」

「你快點,我要拍了。」耳旁又傳來她的聲音。實在是太近了。

「不在啊,我去主席臺送稿子了。」

「嗯,」我頓了一下。」嗯。」

「好像,不會?」她疑惑的回答我,隨後又補上一句,

「嗯,我也沒想到。」

「我不拍。」我把身子趕緊往旁邊一移,不然我想下一秒我們兩人就要貼上了。又把頭堅決的轉向另一邊。身子也歪過來。看向與她截然相反的方向。實在是太難爲情了,我此刻最不想的就是讓他人發現我害羞了這件事。

「我?」我說。

「你有的時候,真的不太正常。」

「算啦,我看看。好,來拍照。」說罷她又往我這邊靠了靠。然後右手自然地拿出手機舉過頭頂,左手則在我臉旁比了個剪刀。

「昂,是。」她爲什麼做了那些事還能這樣泰然處之呢?

「不是,你是什麼意思啊?『嗯』是什麼意思啊?是好看還是不好看啊?」

「總之我明天看朋友圈要看到你給我點讚了。」

「你沒資格這麼說吧?」

「那還用說?」

「這也沒辦法吧?他盡力就行了。」我說。

「啊?爲什麼啊?」

「可是如果他無論怎麼做,到最後都會做錯,都會是現在這樣的結果。這樣,你還會責怪他嗎?」

「啊什麼啊?」她出聲制止了想要抗議的我,」要配什麼文案比較好呢?「然後手指快速敲擊着屏幕,好像是已經發了出去。

「看比賽看比賽。現在是1500米了吧?」她好像剛剛什麼都沒發生一般,看着我。她不在意剛剛那些嗎?這算是什麼?遲鈍?還是率性?

「你看。」她把手機遞到我面前,上面儼然是她正在編輯朋友圈,照片裏面是她,還有在旁邊鬧彆扭背過身子的我。

「你開心就好。」

「是嗎?我沒注意到。」

「哎,班主任還看着…」

「可他在參加比賽啊,這樣不是丟臉?」她反問我。

「我覺得這樣比較浪漫。」

「有的,只是你我還沒遇上罷了。」說完,她想了很久。

「你覺得他做的不對嗎?」

「好了,拍好了。」聽到這句話之後,我才把身子擺正。

「比平時來說的話,更讓人眼前一亮吧。」

「所以爲什麼高一的時候不參加運動會?不然也不愁沒人喜歡你了。」

「你開心就好。」我有些無語,遂把目光重新放到跑道上。一邊看比賽一邊回答林見。

「今天她不怎麼管的。」說罷她指指站在班主任身邊的體委,「你看,她妝可比我濃多了。老師不也沒管她嗎?」

「在那呢。」我又指給她看。

我沒回答她,

「對,那不就他嗎?」

「你沒帶眼鏡嗎?」我問,餘光裏她正用手理順着麻花辮。

「你看。」說完讓我回頭看她,」好看嗎?」

「嘖,沒勁。」

我剛想跟她說能不能把照片裏的我給截掉,只留着她就好了。結果她又一拍手坐下,嘴裏還唸唸有詞,

「嗯。」

我轉過頭,她早把方陣時穿的那套衣服換成了校服,只不過臉上化的淡妝和麻花辮還留着。她頭髮不是很長,把頭髮束起綁成這樣的辮子,也沒有多長。只是正好能垂到肩膀的程度。她之前趁着高一升高二的暑假偷偷染了頭髮,染了一頭金黃的頭髮。即便現在依舊將大部分頭髮染回來,但髮根處還是留着之前的顏色。她本身頭髮就偏栗色,偏有帶上這一點黃色。若隱若現的,偶爾陽光照過來,會讓人辨不清她頭髮的顏色。

「不拍。」我說的很乾脆。

「如果不論怎麼做到最後都會是錯的的話,那我就犯一個最大的錯。轟轟烈烈一點,透徹一點。」

「別轉移話題,好看嗎?」

她一邊用手指一邊說,原來是我們班參加1500米的胖子選手。他實在是太胖了,以至於跑了一圈就開始走了。旁邊跑的再慢的也還在跑着,只有他邊喘氣邊走。

「你說高一就第一的那個人?」

「對,如果是你的話,會怎麼辦?」

「不然我剛剛乾嘛去了?」

「嗯?」

「嗯,你自己拍好了。」我還是不敢轉過頭。只能對着空氣向她說話。

「哦,原來還有這種時候。」

「切,行吧。」她好像離開了一點,」那我自己拍好了。」

我說不出話。看着她好像越來越生氣。眉頭眼見的要擰到一起。

「還有,你爲什麼幫着他說話?你和他關係很好嗎?還是說你對待他人有那麼包容?爲什麼非要跟我對着說?」

「讓你說個好看就這麼費事?」她眉毛又擰起來了。」還是說你覺得,不好看。」我有些心慌,想要否定這句話但是卻又覺得難爲情。

「自己明明跑那麼快。居然還覺得別人跑得快。你是看不起人嗎?」

「沒有,不過你說的有道理。」

雖說是淡妝,但眼睛卻下了很大功夫。特意修了眉,畫了眼線,還貼上雙眼皮貼。她眼睛很大,又這樣特意打扮一番。

「話說你知不知道咱班女子100米到最後是怎麼解決的?」

「你很在意?」

「你冷靜下,我們得分情況分析。他的態度固然有錯,但我們先冷靜下再說,好嗎?」我試着讓她冷靜。她則惡狠狠的看着我。目光就好像是火炬一樣,我思索着要如何開口。索性她似乎還聽得進去我的話,並沒有再一個勁數落我。我看氣氛似乎有所緩和,便開口說,

「好吧,原來你也不知道。我還以爲你知道。」

「好歹也是關係到我們班成績,我當然會在意。反倒是你,你不在乎?」

「我只在乎受傷的人的傷嚴不嚴重,還有希望能儘快康復。」

「胡說,我可是最正常的高中生。」我義正言辭的說。

「你還正常啊?你算是最不正常還差不多。」

「得得,你說的對行了吧。」

「不陪你聊了,我找阿芝去了。」阿芝是她上高二之後認識的朋友,名字叫張燕芝,兩個人最近關係很好。

她拿着坐墊走了。我的話還沒說完。如果是我的話,要是我怎麼做到最後都是錯的話。那就犯下最大的錯,做讓自己最後悔事,然後無論有多麼痛苦也好,多麼難熬也好。我都會見證到最後,哪怕最後滿是不堪和悔恨,我也會見證到最後。我本身就已經是個極其變扭又偏執的人了。所有如果我能讓一件事變得純粹,哪怕是後悔也好。我會親手推動的。

不過這些都是說的大話罷了。我真正在意的,是,如果我沒能贏下比賽。林見會不會同樣對我,那樣憤恨呢?如果我沒能取得第二名的成績的話,她還會和我剛剛聊起那些嗎?她還會想要和我合影嗎?如果我輸掉的話,我和她的關係,會變化嗎?如果是我的話,會像她一樣憤怒嗎?倘若是她的話,她會像我包容胖子那樣包容我嗎?

我和她的關係,真的堅固嗎?我們之間,是不是搞錯了什麼呢?

***

氣氛依舊,隨着比賽進行各項目都陸續結束。時間也來到下午五點多,只剩下最能引人注目的團體項目。4*100米的接力。唯獨這個項目是從高三到高一的順序來,而且連男女也反過來,先是三個級部的男生,再是三個級部的女生。我們班選出來的四個人分別是班長,我,讓人討厭的前同位和另外一個男生。大概是因爲我的發揮超出了班長的預期,他把我安排到了第四棒的位置。在說過大家加油的客套話之後,我們各自起跑處的檢錄員帶走了。

眼前是熟悉不過的起跑線,第四棒起跑線和100米起跑線所差無幾。一天之內來了這裏三次,也算是這體育場上我最熟悉的地方了吧?主席臺上主持人也莫名其妙的開始解說,麥克風聲音開的很大。比賽進行的很快,高三的比賽很快就結束了。輪到高二進行。我是最後一棒,所以還有一點空閒去看前兩棒。但是轉眼間,第三棒就已經接棒了。我也只能做好起跑的姿勢,把頭轉過去,等待第三棒的到來。

轉眼他就從彎道向我衝來,可是我看似乎幾人差距不大,我開始向前慢慢跑動。把頭也轉了回去。接力棒壓在我右手的一瞬間,我向前蹬出。開始衝刺,進入直道,只有一個人還在我的視野內。就是100米的第一名,他在我的前方兩米處。其實現在只要保持這個速度。就能拿到第二名。但我還是本能的加速追趕他。不過他的速度也足夠快,我到最後衝線,也只把差距拉到了半個身位。最後還是第二名。覈查完名次,我就離開了跑道。不過我也沒有回到看臺,我站在中間的足球場草坪上。班長他們三人正坐在草坪上休息。

我告知了他第二名的成績,然後也坐了下來。眼前高三女子組的接力正在檢錄,班長說他去看看。順便加個油什麼的。奇怪的是,他把我也叫上了。

我們一起走到檢錄處,這時候我才發現。林見身上換了件短袖,下身換了短褲,露出泛紅的膝蓋和白皙的小腿。臉上妝也不知何時卸去,胸前彆着號碼牌。正和接力的剩下三個女生站在一起。我拉住班長,盯着他。他苦笑道,「她是代替傷員上場的。」

「那爲什麼選她。」我回問他。

「因爲別的女生說她比較擅長運動。」他解釋說,「我們也是問了她自己的意見之後才選的。」

「能行嗎?」我說。

「所以我才叫你過來。你倆關係挺好的。你來給她漲漲信心。」

「你在開玩笑嗎?」

他只是苦笑着應付我。走到她們身邊。班長給大家打着氣。看見我,林見愣了一下。她已經把頭髮換回了平時的馬尾。我想都沒想就走到她面前。

「怎麼回事?」我問她.

「被選上了。代替傷員上場。」她目光有些躲閃。她是個強硬的人。她不該這樣纔對。

我們班最後沒能拿下第一名優勝獎,得到了團體總分第二名的獎勵。也算是料想之中吧?最後全班同學一起站在操場上合影。本來班長想把我拉到中間來站,我找這個藉口搪塞過去。最後全體解散的時候倒是很厲害。烏壓壓的人湧出去。氣勢上比運動會強多了。天色完全暗下之前,林見再次找到我。

「對,我就是來說這個的。」

「你也知道?」我問曹英。

「什麼你在誇我嗎?」

「加油…」

「所以你就是來說這個的?」

「這算是什麼要求?」

「嗯,是我。怎麼了?」

「我想,應該不要緊吧?」

「然後就是,就是,就…,沒了啊。」

手機的鈴聲突然響起,她趕忙接了電話。電話那頭大概是她媽媽,簡單說過幾句。大概是催促她趕緊回去的。等她通完電話,我說,

「我不知道。」她低聲說着。

她白了我一眼。然後說句「行」我們就開始往看臺那邊走。比賽早就結束了,但是我根本不關心比賽的結果。直到剩下三個參加接力的女生跑到我們面前說要合影慶祝一下。我這才知道好像我們女子組拿到了第一名的成績。

「那你能不能好好誇誇我?」

我在一旁有點喫驚。不過這個時候也不太需要我了。我跟林見說一聲,她自己好像很想合影的樣子。我則趁她們合影的時候,走會看臺,班主任已經在組織同學打掃看臺了。我趕緊去到衛生間把衣服換回來。然後趕回看臺一起打掃垃圾。最後的打掃時間結束之後,所有班級兩列站在操場上。等着主席臺公佈最後的成績。

「所以說,我發揮的很好咯?」

「這我知道,不要緊?」

她從來沒有參加過任何項目,她可以說是百分百的不會運動。到底是誰說她擅長運動的?她根本不擅長,連打我都偶爾會自己打空的人。怎麼可能會擅長運動呢?這不是強人所難嗎?她只是空有一身蠻力罷了,她現在該有多緊張和害怕?爲什麼要讓一個從來沒有參加類似項目的人來代替傷員?全班那麼多女生就找不出一個比她更有經驗的人來代替?爲什麼偏偏找到了她。坐在看臺上的那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就是誇誇我啊。」

「沒有。」

「嗯,我知道啊。」她說,」我說歸我說,你真的會做是另一事啊。」

「再不走待會可就堵車了。」我說。

「嗯嗯,接着說。」

「是吧。」

「我是第幾?」

快到十月末了,但天氣似乎還沒有冷下來。運動會結束的兩週後,就要進行期中考試。作爲學生肯定是有些頭疼。雖說自己成績算得上優秀,但是每日晚自習大部分都在看書,我對考試也稍微有些沒底。而且自己的數學已經無藥可救了。但是其他科目尚且優秀。而林見則反過來,她數學很好,其他科都不怎麼樣。考試並沒什麼可說的,無非是一羣人對着印着同樣內容的一張紙寫字罷了。考出來的結果當然也不出意外。除數學外,還都算是說得過去的。排在班級第九,級部80來名。我就一直在這個名次。林見考得不好,300名出頭的樣子。曹英就跟不用提了。他每次都能提醒我,高二級部到底有多少學生。

「什麼事? 」突然,她表情變得認真起來。我也收起了開玩笑的口吻。

「嗯。」

「抱歉,剛剛太激動了。」我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不是,他難道和哪位之間發生了什麼嗎?」

「害怕嗎?」

「很不錯。」

「但是我還想你做一件事。」她說

馬路的喧譁聲似乎是一瞬間出現的,眼前就是公交車站,回頭望去,要乘的那輛車已經駛來了。三步並作兩步的跑起來,在最後一刻登上車。找到一處靠窗的座位,疲憊感伴着陣陣痠痛,從小腿傳來。車窗外吹來涼風,從懷裏拿出藏了一天的手機。

「你什麼意思?」她問我,「你在諷刺我嗎?」

「加油,我相信你。」

「所謂無論如何到最後一定會做錯的事。」她笑一笑,」如果沒發揮好的話,你會爲我辯解吧?就像你之前做的那樣。」可還沒等我回答 ,她就隨隊走去。

「就是想怎麼誇怎麼誇啊。難道我這次做的不好嗎?」

「哎你小聲點。」她說。

林見和以前一樣,和瘦高男生他們聊天,和瘦高男生的女友合不來。時不時的朝我發牢騷。偶爾我們也會聊到一些有趣的話題,但統統都是和戀愛相關的。或者是誰誰誰的八卦,而這次的主角,就是我那個前同位。

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圈,隔幾米就有一個。偶爾在地上還能看到樹葉的黑影。抬起頭,尚未飄落的樹葉遮住月光,也看不見任何一顆星星。不知是藍的發黑還是黑的發藍的夜幕,風把雲吹散了。遠處傳來汽車鳴笛的聲音,再走一段距離才能到幹道上。手拿蒲扇的大爺正坐在樹下和別人嘮嗑,樹旁還有兩個鐵桶,是有人在售賣散啤。小路上路燈當然不多,但走起來卻意外讓人安心。眼前的燈光明亮絢麗起來,走過路口右轉,各式燈牌都亮着。不管是店鋪喇叭循環播放的廣告,代替繁星閃爍的霓虹燈牌還是脖頸上冷凝的汗珠被風吹到發涼,它們都告知我,運動會結束了。現在就是最普通的夜晚。

「哦,確實有這麼個事。你不知道嗎?」曹英說。

「嗯。」

「沒什麼,是你最後喊的那句『抬頭『吧?」她雙手抱在胸前,看着我。

「謝謝你。真的有在終點等我。」她說完這句話,在剛剛降下的夜幕裏,好像不經意間露出了笑。操場四角的照明燈沒有開啓,幽藍的發黑的夜幕中她的表情,也許是我沒看清也說不定。

「你是臨時上場,就算發揮不好也沒問題。不如說發揮不好纔是正常表現。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沒關係的。我們男子組已經拿了第二名,女子組不需要太高的名次。不要把自己逼得太近了。放輕鬆,100米很快的。」

「我沒拖後腿吧?」

「你只想着拿住接力棒往前跑就好了,不要理會身邊的人。專心跑就好了。」

「什麼也不要想,把身體交給本能。你只要知道自己要往前跑就好了。」

「話說,他找到對象了。」林見說。

「緊張嗎?」

「你能做到的,我打包票。」

她低着頭,她居然不敢面對我的目光。

她低着頭,盡力往前衝着。雖然平時笨手笨腳的,但跑下來就行吧。女生的整體速度比男生慢很多,而且似乎她的對手不是很強。她居然居於第二位。眼看着她就要交接棒了,卻還是低着頭。我索性出聲大喊:

「抬頭!」我聲音很大,平時都是壓着聲音儘量小聲說話。我這突然一吼,就算跑道旁在嘈雜,也還是非常明顯。身邊的人都被我嚇了一跳,但我的注意力放在林見身上。說實話,她跑起來姿勢很奇怪,擺臂也不到位,還低着頭。

我說不出一句話來,我穿過人流。來到第一棒的終點,我拼命擠到一處看的清起跑線的位置。她已經蹲下準備了。遠處發令槍清脆的聲音傳來,她也開始了比賽。她跑了起來,穿過彎道,身影出現在視野中。

「我可是特意來找你的,你就說這個?」

「嗯,很好。」我說,「比我發揮的都好。」

她聽到了我的那句「抬頭」一下子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才注意到已經跑到了交接處。笨拙的把接力棒交到第二棒的手上,她停下了。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我趕緊叫了她的名字。從人羣中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帶到了草坪上。

「怎麼誇?」我有些疑惑。

「啊?」我愕然。

「下次再說,我會聽的,好嗎?」

「說什麼呢,不是你叫我在那裏等你的嗎?」

「我是認真的。你要是不想就跟我說,我來想辦法。」

「你慢點,走那麼快乾什麼?」我轉身停下,她也把手抽了回去。

她沒有說話,只有我一直在說。我不知道她是否真的聽進去了。我只覺得剛剛自己真是混蛋,明明只會耍嘴皮子功夫。還說的一塌糊塗,自己這算是什麼?這算是哪門子打氣,我說的是些什麼東西?

「別擔心,你是第一棒對吧?」

「嗯,」她說,「那,我走了。之後有事會傳訊息給你的。」我點點頭,她轉身離開了。很快,她的身影就消失了。我不知爲何,一直等到她走後,纔拿起自己的包,慢慢走出運動場。學生和家長大部分都已經離開了。十幾分鍾前還人聲喧譁的運動場門口,現在已經恢復到平時的樣子。

「第二,很不錯了。」

「好不好倒是做得很好。對你來說是很好的結果。」

看到班羣裏發來的訊息,大多都是今天拍攝的照片。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老師也在羣裏說着慶祝的話。我也在羣裏跟着說了幾句場面話。隨後想要退出的時候,看見她給我傳來了消息,我並沒有急着點開。我看了眼時間,18點57分,今天也算是結束了。

「什麼事?」

「沒,只是單純覺得。你這樣能發揮到這個地步,確實該說是比我發揮的好。」

***

「嗯,第一棒很重要吧?」

「你只要按自己想的做就好了。」我說。

「怎麼樣?」她喘着氣。

「別擔心,沒有人會責怪你的。」

「只有你不知道吧。」他說。

「快走吧。你父母在催了吧?」見她沒什麼反應。我補上一句,

「我好像有點理解你所說的那句話的意思了。」上場前,她突然說。

「欸?」

「在終點等我。」她留下這句話。

「你過來,靠近點。」她朝我招手。我很自然的把一邊的耳朵轉向她嘴邊。她把聲音壓得很低

「就那誰,你看。」說完在桌子底下指指。我順着手指的方向看去,眼見的女生我還挺熟悉。也是跟我坐同一班車回家的人。她在班長的後一站下車。這女孩人挺好的,性格啥的也都挺好的。就我所見的來說。不過我是真的好奇,她是怎麼看上我這個前同位的。

「真的?」我問曹英。

「嗯,說是這樣。」

「那我見識了。」我說。」他這樣也能找到對象,世道不一樣了。」林見知道我很討厭他。但是高一那件事之後。林見和他的關係的變化,可以說是令人稱奇。

其實之前爲什麼他一直會回絕林見,說什麼也不肯給林見一次機會,是因爲他當時喜歡上了我們班另外一位女生。她叫周晴,坐得離我和他還算是近。反正他是喜歡上了這個女生。所以當林見做出那種事,又被老師叫去談話以及被班上同學議論。都說他和林見是一對,搞得他不好跟周晴表白。而周晴和林見,那時候還是好朋友,他爲了搞好跟周晴的關係,就和林見和好。

加上他和林見都是數學課代表所以關係又變的要好起來。後來他就想知道周晴怎麼看待他,於是他就拜託林見,看林見能不能在周晴那邊旁敲側擊一下,誰知林見直接就去問了周晴喜不喜歡他。周晴表示了自己對他並無興趣。林見於是直接把聊天的截圖發給了他。

結果他直接拿着林見給他截圖就去問了周晴,周晴得知之後很生氣。於是不再跟林見來往,而他則爲了討好周晴,也不再跟林見來往。當時他們兩個事林見在班裏特別要好的朋友,一下子,林見被同學給孤立了。那時候我和林見還並不熟,我只是幫她傳過一次話的交情。

再往後,他跟周晴表白,結果周晴把他拒絕了。他那時候已經把自己逼到絕路了,班裏沒有人願意接近他了。被拒絕之後,他又回來找林見,希望林見能接着和他做朋友。後來下學期的時候,周晴和林見和好了。不如說如果沒有這個男生,她們從高一到高三都會是要好的朋友。而我則一直和周晴應付不來,她是我不擅長應對的人。

所以就一個這樣的人,居然也能找到女朋友。我是十分不解的。

我一邊感慨世事無常,一邊又說

「不過這都過去了,現在他如何與我無關。既然找了女友,就希望他能跟對方好好相處吧。」

「真稀奇,你居然會說這種話。」林見說。

「以後會經常說的。」我說。

不過藉由此事,我們聊到了各自的戀愛經歷上。我自然是不想說的,雖然上一次的戀情沒有刻骨銘心那般,但留下的事物我到現在都還沒能消解。而林見則饒有興致的分享了起來,說起來她的兩次戀愛經歷。不過與其說是戀愛經歷,更像是小孩子春心初現時候小小的憧憬。畢竟她的兩段戀情,一次在小學一次在初中。

小學的就算了,初中的這位到還能說說。只不過林見她自己說,自己到現在也還是很喜歡這兩個男生。我問說你和他們還有聯繫?她答說有。這點倒是出乎意外了,

因爲我幾乎不會跟什麼人有過多的聯繫,以前關係很好的同學。畢業之後就在沒聯繫過,我想我本質上還是不擅長與人交往的。晚自習也同平時一樣,曹英睡得很平穩。我繼續讀着書,這次讀到了三島由紀夫的春雪和谷崎潤一郎的細雪。

春雪講的事情令人詫異,我不知爲何松枝顯何故要這樣,一個曾爲皇后託過裙襬的如此纖細的美少年。最後卻選擇最爲奇特的做法,只爲了他的愛。清顯是脆弱的,是懦弱的,他甚至爲了在心愛之人面前逞能,會造謠說自己已經做過尋花問柳之事。

他又是極其強硬的,即便心上人成爲皇子的未婚妻,他也毅然決然的和對方相見。最後乃至懷孕。他是極不成熟的,敏感的。但就是這樣的清顯,卻在和聰子兩人的難以言說的感情裏。得到了真正純粹的愛情。

可書中最讓我動搖的,卻是主角好友的一番話:

大概是我學的奮力,她對我也對其他學生不同,從第二年起,我便做起了班長,開始輔助她教學一二。不過說是輔助,也僅是幫忙印發材料,收發作業。常有閒聊,加之她眼界開闊,爲人親近。我和她不似師生,更似姐弟。接連數年,直到高中畢業,我都在她門下學習。課外機構換了又換,授課地點換了又換,但依舊有五六學生願意跟隨她學習。我便是那其中之一。她對我知根知底,換句話說,我幾乎是在她眼下長大的。

說到底,這其實就是另一種「埋頭苦讀」,我的所作所爲並沒有好到哪裏去。但這並不會打擾繼續把書讀下去,還有一段時間才能放學,讓我再讀一會吧。

是啊,假如能夠把自己心靈的本質同客觀世界的本質那樣牢固的結合在一起,是否就真正掌握了世界的密鑰嗎?或者說,如果在得知對方是極端無恥的人之後,還能從對方那裏得到純潔的愛情,這是否是一種難能可貴的事情呢?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做到,倘若自己的認知和現實有着巨大的鴻溝,也許自己會什麼也做不到。

她自然知道我這彆扭的性格,也能一眼看出我心中所思所想。但我卻心甘情願讓她洞察我之心事。自然我十分厭惡他人瞭解我,但是唯獨老師是個例外。她是長者,知識又豐厚,她也時常在方方面面上教導我。只是有一點,我是有些厭惡的。

老師是個典型的女強人,當然她的性格沒有那麼強勢。相反,她是個相當和藹的人。她年紀也不算很大,我剛認識她的時候二十六七,到現在也不過三十五六的樣子。

時間已過晚九點,我不知這樣的苦讀是否有效率,也不想知道是否有效率。說到底,我根本不關心晚自習是否有用,也不在意把時間都用在反覆熟悉知識到底會不會讓人成績提升。我所在意的,是究竟這是不是真正想要的姿態。是否在這裏埋頭苦讀合乎他人的心意,是否埋頭苦讀最後能讓結果如人所願。

走出校門,幾個人分道揚鑣。我和班長坐同一班末班車,果不其然在車站又遇到了他。當然還有那個喜歡上我不着調前同桌的女生。我們幾個人關係也還不錯,我從來不在他們二人面前提我前同位的惡劣事蹟。當着女生的面不應該說她男友的壞話纔對。

其實也說不上厭惡,我只是不太喜歡別人對我抱有期待。

我和老師很早之前就相識了,那大概是小學的六年級。她是一位校外輔導機構的英語教師,不知爲何,大概是因爲我的父母都沒有掌握第二語言,所以他們都想要自己的兩個兒子中有一個能在外語上出類拔萃。於是很早就把我和弟弟往各種輔導機構送。我就是在某個輔導機構中認識了老師。

但清顯至少,自始至終,他和聰子都深愛對方。而我呢,我是否有人能愛,又是否能愛上某人呢?哪人又是否能愛我呢?對高中生來說,這自是不該想的。努力讀書,奮進學習,考取功名,到底是現實些。但這確實又是這個年紀之人擔負的任務。

我打開手機看了看時間,晚上11點23分嗎?這個時間點喫蛋糕,還真是罪孽啊。

***

也許是讀書太多的的緣故,人會不自覺的模仿書中人物的做法吧。

但今天我沒有拿着小說坐上來,我正準備完成周日補習班的作業。我和補習班的老師,是關係很好的朋友。

我印象裏她的樣子似乎從來就沒變過。她不算漂亮,有些胖,出國留過學。她說她去的是佛羅里達,我不是很在乎這些。總之她教學能力出色,手下的學生也都是各個學校英語學習的優秀者。也正因爲她英語教學的出色,我的英語成績也很好,可以說是相當好。我唯有兩個科目十分自負,第一是英語,第二即是政治。我自然也被她出色的能力和良好的性格所折服,她是我在老師這一行業裏最爲尊敬的人。也是我最尊敬的長者。

「純潔也是這樣啊,你不覺得嗎?一個女子不管多麼墮落,純潔的青年都可以從她身上體會到一種純潔的愛情,但是,一旦青年知道了她是個極端無恥的女人,知道了自己那純潔的心象只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描繪出來的世界,他還能夠從她身上體會到純潔的戀情嗎?假使還能夠的話,你不覺得這是非同凡響的嗎?假使能夠把自己心靈的本質同客觀世界的本質像那樣牢固地結合在一起,你不覺得這是非同凡響的嗎?難道這不正是親手掌握了打開世界祕密的鑰匙嗎?」

答案是否定,合乎心意的事情不一定是理性的事情,世上也決不可能有百分百合乎心意的事情。而結果更不可能僅有一人的埋頭苦讀決定。那埋頭苦讀到底能帶來什麼呢?大概就是那所謂的「盡力了,所以不後悔。」在我看來這句話是個騙局,僅是爲了安慰自己罷了。

回到家,父母一如既往的在臥室休息。弟弟早已回到家中,做完了訓練,正在放鬆。我把包搭在椅子的靠背上。走進廚房,發現了母親給我留的芝士蛋糕,一旁的紙條上寫着,「犒勞一下」

最後清顯死了,除了友人繁邦和聰子,誰還會紀念這個曾被天皇誇獎,萬中無一而又乖離的美少年呢?春雪近乎完美的講述了我想要一錯到底的故事。但是我深知這種事絕不會在我身上發生,因爲我是如此的膽怯。

我時常會和老師就讀過的書,展開交流。老師偶爾也推薦給我一些書看。例如赫爾曼黑塞的少年維特之煩惱,一如月色溫柔,了不起的蓋茨比。老師總是能一語中的,一刀說中要害。我想這和她的閱歷頗有關係。她說我優柔寡斷,頗失男子氣概,又在他處莫名細膩,略顯失態。簡而言之,即是軟弱不堪啊。

「對方已經撤回了一條消息。」

於是我就成了「紀律委員代理」,坐在講臺上看管紀律。由於坐在講臺上,讀小說變成了一種刀尖舔血的行爲,值班的老師有可能發現自己在讀閒書。所以我帶着一些教輔資料和小說一起坐到講臺上。只要有老師經過,我就把書偷偷藏起來,裝出自己在學習的樣子。待到老師走後,我才繼續讀書。

班主任說明了情況,原來是連續好幾個晚上我們班的紀律都被值班老師點名批評了。於是班主任來找林見要個說法。林見猶猶豫豫,不敢說出班上好幾個同學曠掉自習的事。班主任看她半天回答不上來,便非要她抓兩個典型。林見還是不敢說,於是瞟了我一眼之後,跟老師說了我的名字。老師一臉嚴肅的看向我,問我是不是在自習課上擾亂紀律。

她是女強人,是靠自己的能力走到今天的獨當一面的女性。我之所以尊重女性大概很大程度也有她的影響。她自然是隻追求事業的那種人。每日從早六點到晚十一點,均在授課,這種作息她已堅持數年之久。卻也精神飽滿,正好也託了單身生活的緣故。她家庭上並無太多掛念的地方。我一次也未見過她與男性交往,我也曾問她,何時與他人結爲連理。她卻笑道,只想事業有成,無心思索這些。事業成功的她,價值觀自然也是如此,自然也想要我成爲事業成功的男人。可惜我並無此意,恐怕會令她失望。

我看到老師身後的林見,用一副「拜託了,這次就麻煩了你了。」的表情看着我。然後對着老師點點頭,老師批評了我自習課上擾亂紀律的行爲,並且要我以後代替林見坐在講臺上維持晚自習的班級紀律。說是作爲懲罰讓我瞭解下何爲責任。說完,老師轉身離開了。走出教室之前,還不忘向我交代一番。

我最終還是沒有抵抗住芝士的誘惑,抱歉,愛喫甜的。滿足了自己的貪慾之後風捲殘雲般洗完澡,已經是12點多了。我愜意的躺在自己的牀上。

我也許會處處留下謊言,也許會逞強嘴硬,也許會讓人厭惡。但我絕沒有嘗試的勇氣,無論如何,我大概都不會邁出一步。這便是我,雖然從未發生什麼事情。但我隱隱感到,如果某天這種遭遇發生在我身上,我也一定會如自己設想這般,宛如一尊雕像,只是呆滯到最後吧。

此刻的我正坐在講臺上,面前是正在上晚自習的同學。原因是今天晚自習之前的休息時間,我和曹英林見阿芝幾人在聊天。班主任從後門進來,發現林見之後,便走了過來。

中國的高中,沒有那麼多風花雪月,也沒有那麼多情感,盡是埋頭苦讀,哪知身旁之人心意何如?少年少女不覺產生的紛紛情愫,到底是要如何是好呢?也許很多人,僅是應對學業的壓力,就已經焦頭爛額了吧。哪有閒情雅緻注意到在練習冊書頁翻動中悄然流逝的青春呢?我也是無非只是這浪潮的一子罷了,我自無力抵抗,也無力改變,更無力擺脫。唯有拼死掙扎,也許方能求得一條出路。我把目光從書頁中收回,抬起頭,放眼看去,無人抬頭。

入睡之前,我想起林見給我發來的訊息。從枕頭下摸出自己的手機,雖然自己已經看過好幾次了,但卻還是點開了和她的對話。綠色對話框裏的文字清晰可見。

也許正是出於對老師的尊重。我對她佈置下的作業總是盡心盡力完成。她佈置的作業難度很高,自己有時做起來也相當喫力。不過好在是在晚自習上完成了。放學的時候,我們幾人一同走出教室,往校門口走去。林見還是拿我開玩笑,曹英在一旁附和。阿芝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加入了這個行列,幾個人有說有笑。

三年,乃至十多年的讀書。到最後絕不可能用這一句話就簡單帶過,至少我不承認。期間的感情,記憶,發生的種種過往。僅用一句「不後悔」就輕易定義,我決不承認這種事情。那是遠比「不後悔」更豐富、更復雜,更矛盾的事物。感情是人不可多得的寶物,如果僅是「不後悔」這種不負責任又看似大氣的詞,遠不足夠去描述。如果硬要說自己「不後悔」,無疑於否定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爲,也無疑於否定自己之前的信念和努力。

「我下次親口說給你聽好了。」

如此長時間的重複,往過早已和人本身融爲一體。沒有人能拋開自己的過去,所以我決不能承認「不後悔」這句話出口就能和過去徹底一刀兩斷,就好像是分割線一樣。用這種詞來形容自己的人,也終將忘記自己真正的初心和信念,到最後只記住自己「不後悔」。全然忘記對自己來說真正寶貴之物。所以我不願埋頭苦讀,我自知自己能力有限,在學習中我不強求自己一直向前,我也不強求自己一定要考取功名。我只是把他人埋頭苦讀的時間,用在了自己真正喜歡的事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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