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流浪尋母

18　線索

幾天後，預約佔卜的日子到來。裕次郎在這期間尋找要給蒂克的禮物時，找到一個鑲有小顆寶石做裝飾的髮飾。金錢觀已經有些混亂的裕次郎用三萬米雷買下，拿到介紹所去。因爲會經過無管理地帶，因此運費爲五萬，這種與以前相差太多的金額令裕次郎花不下手，決定等回到赫普辛密再委託介紹所。

讓門衛看過卡片後，兩人走過橋面，從正面進入神殿。裏面不像私有區掛着風景畫，而是放着如雕刻等散發出嚴肅氣息的裝飾品。每個人都一臉認真安靜地行走，當中只有裕次郎顯得滿不在乎。

「這邊是長這個樣子啊。」

「你在說什麼啊，明明來過兩次。」

「我那兩次都是從後門進來，那邊的氣氛跟這裏不一樣。」

這裏的敵意較淡也是其中一樣差異。

兩人遵照看板指示在建築內移動，抵達占卜師所在的房間。

關閉的門前站着一位女性警衛兵。

「是客人嗎？」

「是的，我們是按看板指示過來的。」

「名字是？」

「賽莉耶。」

對方確認手中的紙，點點頭。

「占卜師目前正在休息，能請兩位稍等二十分鐘嗎？可以坐在那邊的沙發休息，也可以在神殿裏到處走走看看。禁止進入的區域會有警衛看守，我想應該很容易分辨。」

「怎麼辦？」

「等吧。」

賽莉耶立刻回答裕次郎的提問，在沙發上坐下。裕次郎也沒有遊覽的興致，坐到賽莉耶旁邊。

賽莉耶坐立不安且望眼欲穿地等待休息時間結束，光是看到她這副模樣，裕次郎就很愉快。警衛兵看過好幾個與賽莉耶相似的人，因此沒有特別在意。

經過對賽莉耶來說十分漫長的二十分鐘後，警衛兵打開了門。

裕次郎目送醫生離開，接着向旅店員工要了點柳橙，把它榨成汁，加點水緩和酸味後，拿給賽莉耶。

這本書是讓男子集中精神的道具，其他占卜師也各自持有這類東西，其中也有人拿裕次郎想像的水晶球。

男子問了賽莉耶母親的名字及年齡，直盯着賽莉耶的眼睛後，才又將視線移到書本上。他把書打開，裏面一片空白，連一句話或一個字都沒有。賽莉耶本來以爲他翻到空白頁面，想不到其他頁也是全白。

只要經過確實的診察，裕次郎就有辦法處理剩下的部分。

醫生向賽莉耶微微行過一禮後，裕次郎和他一起走出房間，付清診療金。

「終於到了啊。」

賽莉耶只喝了一半，裕次郎把剩下的果汁放到桌上。

「我拿果汁來了，你要喝嗎？」

「既然知道目的地，要馬上回去嗎？冬天快要到了。」

這世界應該也有防寒藥，必須做出來預備——裕次郎考慮起衆多事情。

但吸引裕次郎目光的卻是另一名揹着魯特琴、一頭淺到近乎白色的藍髮男子。對方也注意到裕次郎，兩人的視線就這麼對上。他們望着彼此，眼眸中都帶着覺得不可思議似的感情。斜眼瞥向那羣人的賽莉耶停下腳步，牢牢地盯着紅髮男子。

做過簡單的診療後，裕次郎判斷大概就是感冒。

隔天一早，裕次郎心情舒爽地醒來。

「這樣啊。她的症狀不嚴重，就算不喫藥，也會在後天痊癒，前提當然是她不要亂來。」

「嗯。」

「大概是。」

「你原本就快要感冒，只是因爲緊張讓精神亢奮，才抑制住了症狀吧？但在抵達城鎮時鬆懈下來，就一口氣惡化。爲了以防萬一，我去找醫生過來。」

聽到裕次郎這番話，賽莉耶纔不甘不願地點頭。

賽莉耶微微地點頭回應。裕次郎把椅子拿到牀旁坐下，用湯匙舀起蘋果，送到她嘴邊。

「你不是想早點治好嗎？否則不僅是跟母親的重逢要延期，身體也有可能持續惡化，而且這說不定是跟感冒很相似的某種疾病。」

與戰鬥機差不多大的蝙蝠趁着黑夜襲擊兩人，但由於梵恩對着天空低吼，他們並未被奇襲所傷。兩人喝下力量的能力提升藥，使用擲巖與弓魔術對抗，毫髮無傷地就打倒它。裕次郎獲得了品質不是很好的風玉、牙和黏膜，其餘的就留着成爲魔物的食物。

裕次郎回到自己房間，想着若賽莉耶過了一個小時還不起牀，再去叫她。在這一個小時間，賽莉耶完全沒有動靜，裕次郎覺得應該出事了，便向旅店老闆借了備用鑰匙，進入她的房間。

目前的時間是早上八點多，不過裕次郎今天也睡得比平常久了一點。

「你變心了！？」

賽莉耶也像是鬆了口氣似地點點頭。

「嗯。」

裕次郎回到自己房間，點點頭決定這麼做，接着又開始思考複數能力提升藥。他一點一點地解決各種效果混在一起就會相抵消失的問題，藥劑終於逐漸成形，大概不出半年就可以完成。在剛開始設計時，他沒有想到居然會花這麼多時間。

「今天就住在那邊吧？」

賽莉耶用沙啞的聲音回應，並從棉被下伸出手。爲了不讓果汁翻倒，裕次郎跟賽莉耶一起拿着杯子湊到她嘴邊。

聽到裕次郎這麼說，男子稍微思考了一下，才又開口說道：

「走吧。」

「需要開藥嗎？」

卡特路娜會感謝裕次郎，是因爲他替自己掃除了情敵。裕次郎介入後，賽莉耶就從倫達的未來中退場。

裕次郎急忙追上賽莉耶，走在她身旁。

「還在睡嗎？算了，讓她睡吧，畢竟她這一陣子都沒好好睡過。」

裕次郎對着男子低頭致謝。

「在意什麼？只要知道這一點，我也能吸引賽莉耶的注意！」

裕次郎獨自前往餐廳，搶先一步享用了早餐之後，發覺外頭正颳着大風雪，便判斷今天無法出發，決定悠閒地度過一整天。

目前紫之月過了一半，在日本就是十一月八日左右。在黎明時吐出的氣會變成白煙，無法再穿上短袖衣物。

賽莉耶會在意他，是因爲要是沒有裕次郎的介入，她本來會與勇者相遇。在敗給大蟻怪倒下後，負傷的她會在差點遭到別的魔物殺害時被勇者救起。之後，兩人一起旅行，然後賽莉耶將在旅途中逐漸被他吸引，現在的異樣感就是源自於那份依戀。由於未來走向偏移之事只有卡特路娜等異能者知道，賽莉耶認定這不是什麼大事，便踏出腳步遺忘此事。

即便趕路的心情急切，但兩人在穿越無管理地帶期間累積了不少疲勞，難得有機會放鬆，他們都不打算放過。

裕次郎靠近牀鋪，把手放在賽莉耶的額頭上，斬釘截鐵地說：

「你可以點點頭，用不着說話啦。」

賽莉耶搖頭拒絕。

爲了怕打擾賽莉耶睡覺，裕次郎表示一個小時後再來看看她的情況，便走出房間。

裕次郎打理好儀容，敲了敲賽莉耶的房門。儘管沒得到回應，但他總覺得自己能感應到房內的氣息。

他們在歸途中也遭遇魔物襲擊，不過只有一次是與巨體種交戰。

男子沉默地指着椅子，等賽莉耶坐下後，他纔開口道：

賽莉耶馬上站起來走進房間。

賽莉耶閉起雙眼，聽着門靜靜關上的聲音，逐漸失去意識。

寄放好梵恩與馬車，並以慰勞梵恩的心情替它仔細地梳毛後，兩人進入城鎮。他們入城後立即走進旅店，暖和的空氣使僵硬的身體獲得緩解。要是能泡個澡，想必會更加放鬆吧。

由於視野變差，兩人必須減速。雖說積雪還不滿一公尺，馬車依舊難以前進。他們只好偶爾使用火屬性補強藥，一邊以炎之矢融雪一邊往前走。即使雪已經停下，兩人也不認得路，完全不曉得在行進時有沒有偏移方向。受到大雪影響的不光是裕次郎及賽莉耶，還有魔物。魔物的襲擊減少，算是爲數不多的好事。

裕次郎吐着白煙，欣喜地望向前方的外牆。

即使自己任性妄爲，裕次郎還是會緊跟而來，賽莉耶心中對他充滿感激。儘管嘴巴上說想與他站在對等立場，行事卻總不一致，賽莉耶覺得這樣的自己十分難堪，但仍決定找到母親後，一定要還裕次郎這份恩情。

「她還真會睡——」

村人說得沒錯，在這十五天裏雪都是斷斷續續地下，等來到離赫普辛密國境還有五天的地方時，纔開始變多，轉眼間就堆積起來，阻礙通行。

房內約有三坪，放着一張桌子及兩張椅子。桌上擺着大陸地圖，卻不是那種詳細的地圖，而是簡略版本，只看得到海岸線等。地理部分也只記載了各國的王都、規模較大的城鎮、大湖、高山及河川之類的。

滿臉緋紅的賽莉耶還躺在牀上。從她聽見開門聲，就睜開眼睛的舉動來看，應當不是得了什麼重病。

賽莉耶用沙啞的聲音回答。或許是喉嚨很疼，她微微皺起眉。

「中午的時候準備一點碎蘋果好了，畢竟賽莉耶喜歡水果嘛。」

當裕次郎準備回房時，心想賽莉耶也差不多該醒來了，再次敲了敲她的房門，卻仍沒得到回應。

男子望着潔白的頁面約五分鐘後，啪地闔起書本，用手指指着地圖。他指的是一條溪流，位於蒂克等人居住的聖杰特村的南南西方，坐馬車約需三天。因爲地圖上並未標示出聖杰特村，他們於是推測這個地方要從王都往東南方徒步約八日纔會抵達。

亞斯摩萊鯙暴動的地方仍遍地坑洞，而它早已被其他魔物喫得精光，只剩骨頭暴露在野地。裕次郎在此停留了一會兒，撿拾骨頭，這些也可以作爲魔法藥的材料。他本來想要是運氣夠好，還可以像巴奧多羅蛙那時一樣撿到地玉，可事情並未發展得如此順利。地玉不曉得是被魔物吞掉，還是被人撿走，那個地方真的就只剩下骨頭。

爲了避免遺忘，賽莉耶把情報深深記在腦裏後，站起身向男子道謝。繼續待在這裏也毫無意義，因此她立刻離開房間。

本來只需五天就到的距離，因兩人前進的方向有些往東偏，結果花了八天才進入赫普辛密。看到位於國境的城鎮，他們才注意到已經越過國境。

時間來到中午，裕次郎走出旅店弄碎冰過的蘋果後，走進賽莉耶的房間。

「怎麼了？」

「不用了，我是藥師，可以自己做。」

賽莉耶把拿到的卡片放在桌上回答：

「有食慾嗎？」

「是嗎。那麼，等做好過冬的準備再出發吧。還有請老天保佑，讓我們在積雪前進入赫普辛密。也得問問牧場的人在雪路上行駛的注意事項。」

裕次郎像是受到打擊般地後退幾步。

兩人花了兩天準備，才離開索爾賓那。在抵達萊道爾汀國境前，都由賽莉耶負責駕車，好讓裕次郎集中精神製藥。等越過國境一帶後，雪花開始從天上紛紛落下。他們在國境附近的村子打探消息，得知積雪及暴風雪的情形，大概要十五天左右纔會出現，於是繼續前進。

賽莉耶用冰冷的目光望着裕次郎，她已經很久沒露出這種眼神了。

裕次郎把蘋果放到桌上，替賽莉耶擦拭浮現的汗水，她沒多久就被這個動作刺激到醒來。她表示渴了，裕次郎便先讓她喝柳橙汁，才詢問要不要喫碎蘋果。

「請進。」

「只要補充水分、保持身體溫暖和擦除汗水就可以了嗎？」

「總覺得很在意那個紅頭髮的男人。」

兩人離開神殿，在過橋時與一羣人擦身而過。當中最醒目的是一名紅髮男子，顏色如同由綠轉紅的楓葉。

「我看到生長許多樹木的溪流，還有住在那裏的人們。或許你的母親就在這裏，也可能是有她下落的線索。」

「你感冒了吧。」

「我看到溪流深處有道大瀑布。住在那裏的人們都穿着相似服裝，顏色是各式各樣的綠色，沒有顯眼的裝飾品。人口感覺並不是那麼多，應該是個小村落吧。我能看見的就這些了。」

「我們根本就沒有交往，說什麼變心。而且我對那個男的也不是那種感情，只是覺得很在意。」

「是的，這樣就行了。那麼，請多保重。」

裕次郎一一詢問感冒及知識裏有的病症，賽莉耶也逐一用點頭或搖頭回應。

裕次郎用擰乾的溼布擦拭賽莉耶臉、脖頸及手上的汗水，替她變回原樣的耳朵塗了藥，才離開旅店。因爲他在擦汗時沒有顯露出任何企圖，賽莉耶就沒有拒絕他的觸碰。

其中一張椅子上坐着一位年過三十的男性，衣着與菲娜相同。他的手上不像地球的占卜師那樣拿着水晶或塔羅牌，而是一本精裝書。

「我想知道母親的下落。」

裕次郎刻意用力地說出這句話，但賽莉耶只叫了他一聲，繼續往前邁進。

暖和的空氣、溫熱且正常的料理，以及溫暖的澡堂——兩人享受着疲勞回覆藥也無法相比的全套服務，舒服地消除掉疲勞後，撲到牀上。梵恩也在被窩中深深地沉睡，今天不管有誰靠近，其氣息想必也無法驚醒它。

裕次郎前往診所，一邊向醫生說明熱度及喉嚨腫脹的症狀，一邊帶對方回到旅店。

走出門，聽到人們的談話，他們才知道那個男人就是勇者，而他身邊的人似乎是他的夥伴。

「瀑布和迷彩服嗎，這樣事情就簡單多了。」

「要。」

一進入房間，醫生立刻開始看診，最後判斷是由於疲累及寒冷引起的感冒。聽聞兩人在這個時期穿越無管理地帶，醫生一臉驚訝。

賽莉耶搖頭。

裕次郎把目光從藍髮男子身上移開，轉向停下雙腳的賽莉耶。

過了一個小時，裕次郎悄悄地瞧了下賽莉耶的房間，看到她正熟睡。裕次郎甩開想要一直看着她睡臉的慾望，決定不進房打擾她睡覺。

「只有溪流這個線索也太少了，還有沒有什麼別的？像是那裏的人口有多少，居民有沒有拿着什麼具有特色的裝飾品之類的。」

「請出示卡片與占卜內容。」

「啊——」

大概是連動都嫌麻煩，賽莉耶坦率地微微張開嘴，含住眼前的湯匙。看到離開賽莉耶嘴巴的湯匙空空如也，裕次郎確定她有把東西好好喫下去後，又把下一匙蘋果送到她嘴邊。

這樣的動作重複了好幾次，等蘋果剩一半時，賽莉耶搖頭表示喫不下了。

剩下的蘋果被裕次郎一口氣吞下肚，這時他注意到自己與賽莉耶間接接吻，就這麼僵在原處。賽莉耶困惑似地看着他說：

「我要換衣服，你先出去。」

「嗯、嗯，我知道了。」

臉有些紅的裕次郎離開房間，看來他也是有純情的地方。

若是平常，裕次郎大概就會說要幫忙賽莉耶換衣服，所以見他如此乾脆地離開，賽莉耶也隱隱有些疑惑。只是她目前頭昏腦脹，不想繼續思考，慢慢地取出替換的衣物。

賽莉耶脫下被汗水浸溼的衣服，穿上舒適的衣物後，又鑽進被窩，立刻發出熟睡的呼吸聲。

離開房間的裕次郎，則帶着半是喜悅半是害羞的心情，在走廊手舞足蹈。無論是誰看到此景，都會覺得詭異而退縮吧。

激動了數分鐘後，終於冷靜下來的裕次郎歸還餐具，快速地喫了點三明治，回到房間。這時，他陷入被害的妄想中，覺得那些熱鬧的人聲都是在討論自己的傳言。

平常明明就能言善道，事到如此才感到羞恥也很奇怪。他並不只是嘴巴上說說，而是真心想與賽莉耶在一起，口頭表達和實際接觸依舊不同。對牽手和躺大腿沒反應，反倒對間接接吻感到害羞，就表示裕次郎還很年輕。

在太陽西下前，裕次郎數度確認賽莉耶的情況，每次都會想起那件事，因而臉紅。再這樣下去真的會讓賽莉耶覺得可疑，不過幸好裕次郎在日落前就習慣這種狀態，恢復平常的模樣。黃昏時，賽莉耶的身體也好了許多，甚至可以前往餐廳喫些輕食。

「後天再出發可以嗎？如果感冒復發就糟了。」

「沒辦法，雖然我很急，沒想到卻被自己絆住了。」

「好了，幸好在演變成大病前及時休養，這不是很好嗎？我會做好出發的準備，你明天好好休息。」

裕次郎還想着要順便去尋找送給菲娜的禮物。

「麻煩你了。還有謝謝你的照顧，等裕次郎感冒時，我也會把這份恩情還給你的。」

裕次郎不由得差點說出「有間接接吻當作回禮就好得不能再好了」，但最後還是緊閉着嘴點點頭。

翌日，賽莉耶不但退了燒，連喉嚨也幾乎不會痛。到了晚上喉嚨好得差不多，出發當天感冒就痊癒了。

兩人坐進馬車，往聖杰特村前進。裕次郎打算在那裏詢問溪流的事情，順便送送禮物。

他在柏特道具鋪沒獲得什麼情報，只買了幾樣藥劑的材料。

「一晚吧。這樣夠嗎？」

「因爲之後還有要去的地方。」

蒂克露出喜悅的笑容衝了過來。雖說琳德和巴爾也很歡迎自己，但蒂克表現得如此激動，依舊令他感到高興。

把行李放到自己房間後，裕次郎帶着禮物進入賽莉耶的房間。

巴爾以爲自己聽錯，又問了一次，裕次郎給出相同的答案。裕次郎覺得是有點貴，但在巴爾眼中，如此昂貴的裝飾品並不適合送給十一歲的少女。

「這東西挺好看的，應該不便宜吧？」

「蒂克，歡迎回來。」

「哎呀，這不是澤邊先生嗎，好久不見。」

「好漂亮。」

「嗯，就是盜賊。我在想你媽媽會不會是被他們抓起來了，賽莉耶覺得呢？」

「說給我聽。」

「說是西南方有穿着類似服裝的盜賊。」

兩人似乎正在唸書，桌上放着書與紙。

「一半是想打招呼，但另一半是有想要詢問的事情。」

聊完天的裕次郎離開旅店，前往柏特道具鋪及貝西魯賽的家。

「是在哪裏聽到的呢……啊，是談到盜賊時聽說的。那些人很像盜賊，會襲擊旅行商人，或收高額佣金保護委託人不受魔物傷害。我也聽士兵抱怨他們熟悉地形，所以抓不到人。」

「這麼快就要離開啦？積雪的路可不好走。」

「原來這個村子的位置在這啊。」

「好久不見。」

這時，琳德注意到賽莉耶無所事事地站在一旁，覺得不能一直聊天，便換回服務業應有的表情。

當裕次郎說起所到之處的見聞時，帶帕格散完步的蒂克從後門走了進來。裕次郎十分疑惑，總覺得蒂克好像比上次看到時又長高了些。

「在王都的東南方，表示位於這裏的西南方吧。」

不論是殷勤地送禮，還是剛纔的發言，都足以令巴爾產生誤解。但鍾情於賽莉耶的裕次郎並沒有那個意思。

維亞娜露出詫異的表情，表現得像是已經忘了他，卻又馬上想起來的樣子。

之後，裕次郎和貝西魯賽談了會兒肥皂粉目前的進展，才離開房子。在兩人聊天的期間，裕次郎還問了應付盜賊時或許會需要的藥劑材料情報。

「沒有呢，若是小型集團應付魔物會很喫力，要是再加上非戰鬥成員，人數應該不少。不過我想規模不會太大，如果真有那麼多人，應該會有更多傳聞。」

「只要過個五年就沒問題了吧。」

「沒錯。對不起啊，沒想到要這麼久。」

「有，裏面請。」

「再怎麼樣，我也不會把十一歲的小孩看作戀愛的對象啦。」

巴爾隨時都能教他旅店的工作。裕次郎不僅能應付需要動手的場面，有人受傷或生病時還能好好表現，更何況蒂克也很親近他，搞不好真是個不錯的選擇。

「嗯，我們有收到。」

「怎麼可能不介意，那我繼續說囉。我想說既然要去那種地方，魯莽地衝進去也不是辦法，打算做有些變化的麻痹毒。畢竟假使同伴被傷害型毒藥害死，他們也會發狂，就什麼都不用談了。」

「什麼？」

「真的嗎！？」

蒂克伸出雙手接過髮飾，舉到頭上，看着它的眼神閃閃發光。

「是嗎，這些情報非常有用。」

裕次郎在令人懷念的路上行走，進入兩隻狐狸。

回到旅店後，裕次郎被琳德告誡別再買太貴的禮物，這不光會造成他的負擔，而且就跟之前說得一樣，戴上這種高價裝飾品會有遭小偷盯上的風險。裕次郎也能理解此事，警告自己以後別再買太貴的東西。

「盜賊？」

「這麼說來，這的確會讓人覺得有點貴呢。」

「從這裏前往王都，要往西徒步走個十天左右。話說回來，身穿相同綠衣的人啊，我是聽說過有這樣的居民存在啦。」

裕次郎把放在口袋中的髮飾拿給蒂克。

「到時候蒂克也會有一、兩個戀人吧？」

「知道了。如果這裏沒有情報，就要去王都看看對吧？」

「我得到大概可稱爲情報的消息。」

「你回來啦。怎麼樣？」

「我有帶禮物喔，這次是這個。」

「對蒂克來說有點太早了嗎？可是過個幾年，就會很適合吧？你就引頸期盼那時候到來吧，我也很期待呢。」

「那麼貴的裝飾品，琳德也只有一個。」

「老實說並不是沒事，但你不用介意。」

他們是在去年五月離開這裏，已經過了半年以上。除了多了層雪，村子的景色基本上沒有變化。

裕次郎要了兩個房間，接過鑰匙。

「這樣啊。其實仔細想想，我覺得讓蒂克嫁給你說不定也挺好的。」

兩人對彼此低頭問好。

「不不不，我完全沒那意思，只是想看到仰慕自己的孩子露出高興的表情，而且我也有意中人了，她現在正跟我一起旅行。」

「這也太貴了吧！」

裕次郎敲了敲貝西魯賽家的門，維亞娜立刻出來應門。

那不是普通人可以輕易下手的金額，琳德也是努力地存了一年的錢纔買下來。

「我想見見貝西魯賽先生，他現在有空嗎？」

「這金額可以在我們這裏住上將近一個月喔。」

「你今天只是來跟我打招呼的嗎？還是有什麼事情呢？」

「歡迎光臨！啊，這不是裕次郎嗎！」

「……啊，澤邊先生！」

「你們要投宿吧？要住幾晚？」

裕次郎忍不住探出上半身。

「我去向認識的人問問溪流的資訊，補充糧食之類的事就麻煩賽莉耶了。」

「你該不會是在追求蒂克吧？」

「也對，我沒有異議。你有材料嗎？」

確認完今後的預定，兩人離開房間。賽莉耶直接走出旅店，裕次郎則去找蒂克等人。

王都就位於聖杰特村西方，徒步約十天左右。若是兩人知道位置，應該就不會特意前往王都，但他們沒有地圖，於是決定按照顯眼的目標前進。

「真的，有半年了吧？謝謝你的禮物，巴爾跟蒂克都很高興。」

的確是——裕次郎點點頭，跟蒂克他們聊了約一個鐘頭。在這期間，因爲怕蒂克平常戴着高價物品會被強盜盯上，因此巴爾交代她只有在特別的日子才能戴，令蒂克很失望。

「大概三萬米雷吧。」

「謝謝你的禮物。你之前都去哪裏旅行啊？」

「咦，會嗎？」

「繞了赫普辛密一圈，還去了萊道爾汀。」

「我有跟認識的藥師買到一點，不過有些要離開村子去採，位置就在西邊的森林。」

受到雪的影響，本來只需二十天的距離卻花了二十五天，兩人在新年期間才抵達聖杰特村，幾乎算是繞了赫普辛密一圈。

在回房前，裕次郎敲了敲賽莉耶的房門，確認她回來了沒。

「哦，這不是裕次郎嗎。」

「畢竟位置處於王都的東南方嘛。從那裏出發並收集情報，找起來也會比較容易。」

「這樣就要延長停留時間了。」

「是啊，貝西魯賽先生看起來也很有精神。」

「你沒事吧？」

「比我想像的多呢。」

房內有人活動的氣息，裕次郎藉此曉得她已經回來了。

裕次郎說起有着瀑布的溪流及住在那處的居民之事。

「盜賊啊。」

位於櫃檯的琳德立刻注意到他，露出笑容。

「有確實送到啊，太好了。」

賽莉耶有種不好的預感。她在約莫二十年前，離開故鄉尋找母親，從故鄉經過王都再到溪流的路線，即使徒步也花不到一年，若母親真的被抓，應該也不是最近的事。跟盜賊待在一起幾年，肯定不會沒事。像是要甩開這種想法般，賽莉耶搖了搖頭。

「是有可能啦，但不需要兩個。」

賽莉耶的母親是被那些人捉住，強迫勞動嗎——裕次郎一臉爲難。

「啊，大哥哥！？你來啦！」

「是嗎，真遺憾。房間要怎麼安排？」

裕次郎進入房間後坐到椅子上，賽莉耶則坐在牀邊。

「有聽說他們的規模大概多大嗎？」

「不知道，但我覺得媽媽沒有協助那些人。」

巴爾就在他負責的廚房內，因此裕次郎很快就找到人。

裕次郎也想過要製作迷惑型毒藥，可是用了可能會使他們互相殘殺，於是決定別做。

裕次郎回鬥詢問賽莉耶，她也點頭回應。

「你好，好久不見。」

賽莉耶搖搖頭，示意裕次郎不用放在心上，她也因感冒而浪費時間，與那時相比，這次算必要的準備期，裕次郎根本不需要道歉，她也沒有半點想責備他的意思。

「要馬上去找嗎？」

「旅行造成的疲勞還有些許殘留，今天就悠閒地度過吧。裕次郎也可以再跟那些人多聊一下。」

「賽莉耶不會覺得無聊嗎？」

「我會午睡來打發時間，不要緊。」

「那我就謝謝你的體貼囉。」

裕次郎離開房間後，賽莉耶仰躺在牀上，祈求母親平安無事。終於能見面的期待、母親是否平安的不安，以及母親或許已遭遇不測的不祥預感混雜在一起，讓她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賽莉耶在晚餐時也提不起精神，還引起跟他們一起喫飯的蒂克關心。

翌日，兩人將梵恩留在村裏，前往森林。他們需要的是青苔與樹皮，冬天也能採到。

裕次郎手拿着盾，籃裏放了平底鍋。

「爲什麼要帶鍋子？」

「這裏有種叫做鎖雀的魔物，那些傢伙對聲音沒轍。我是想說用盾擋住它們的突擊，或是把它們打下來；要是沒用的話，就用鍋子敲出巨大聲響應付。」

鎖雀在這個時期仍會襲擊人類，不會前往他處或躲在窩裏過冬。

賽莉耶聽聞鎖雀特徵時，想到了其他的對應辦法。

「用龍捲風魔法應該可以應付。」

「啊，的確沒錯。」

方法增加，相對會變得比較輕鬆。

兩人進入森林，往深處走了一會兒，周遭便響起吵雜的叫聲。裕次郎像是拿球拍似地握住盾牌兩側。賽莉耶也拔出劍，做好隨時都能使用魔法的準備。

鎖雀馬上往兩人的方向飛來，裕次郎預測出它們的飛行路線，以斜揮的角度揮舞盾牌，產生的風使地面及草上的雪花四處飛散。

「感覺不錯！」

裕次郎看準時機，把飛在前頭領軍的鎖雀打回森林深處。

長老閉起眼睛回憶，似乎聽過這個名字。

「有人在。」

「就隨便喚醒某個人好了。」

「不會太久，只是給既有的製品追加效果。做出幾個，實驗過後就可以結束了吧。實驗完採用效果最好的那個，就算完成。」

「有躲着的人嗎？」

「嗚哇，好難聽懂。」

裕次郎準備的耐麻痹藥也起了效果，就算在霧中到處行走，也只是有點麻麻的。他們花了大概一個小時，按照獲得的情報尋找盜賊的基地。儘管沒有基地的情報，但前去採摘藥草的冒險者曾在無意間走到另一條路，目睹盜賊集團。

他們把洞前的土搬到坡道上，圍起土牆做出可積水的空間，再用魔法灌水進去，立刻把藥放進開始崩塌的土牆內，再追加一次水，讓水源源不絕地流下坡道。爲了確保安全，他們還用風魔法把霧吹進洞窟深處。

兩人等了三十分鐘，進入洞中。洞裏的通道高約兩公尺，寬度讓兩人並肩行走還綽綽有餘。他們前進了一定距離後，坡道到了盡頭，出現十字路口。這裏四處都有人的氣息，明顯到裕次郎都感覺得到，卻沒有任何動靜。

「我們侵入這裏是想問件事，你認識一個快滿五十歲，叫做博莉雅的女性嗎？」

賽莉耶認爲這樣很難詢問重要的事情，於是維持用劍抵住對方的姿勢，再讓長老喝下一些解毒藥，使她恢復到只有身體輕微麻痹的程度。

結果他們未遇見氣息的主人，而是過了一會兒纔在前方發現一個巨大的影子，其附近也有氣息，他們往散發氣息的方向看去，看到趴在地上的小小影子。

蹲在地上查看的賽莉耶發現好幾道足跡。

接收賽莉耶冷漠的視線與話語，女子頭部小幅度點了好幾次。每當她點頭，冰冷的刀刃便會碰觸到頸部。

確定男子這樣就沒事，兩人把視線轉向那個龐大的影子。地面上微微隆起一塊，那裏被挖了個洞，洞裏有道平緩的坡道，暗得看不見前方。大概是爲了預防雨水灌入，入口稍微高起。「有足跡。」

裕次郎靠近賽莉耶，抱住她的肩鼓勵她。賽莉耶放任裕次郎的舉動，用小到誰都聽不見的聲音低喃。她把自己封閉在內心深處，連裕次郎的聲音都聽不到。

賽莉耶認爲裕次郎或許是想彌補延長停留而耗掉的時間，纔想在移動時做實驗縮短日程。

「你來帶路。」

她的模樣使賽莉耶心中不好的預感愈來愈清晰。如果她的母親就在這裏，對方應該很快就能想起來；不花點時間就想不起來，表示母親有可能並不在這裏，也或許是這些人毫不在意被他們捉來的人的名字吧。

年近四十、沒有意識的男子倒在地上，皮膚還滲出汗水。

看到賽莉耶的樣子，神情悲痛的裕次郎轉頭望向長老。

「大概吧。」

兩人把一位年約四十五歲的女子搬到通道上，喂下一點解毒藥，把她叫醒。

裕次郎讓女子靠在自己肩上，賽莉耶則負責警戒四周，一行人就這麼在通道上前進。靠着女子帶路，兩人抵達似乎是長老居住的房間。賽莉耶查探過氣息後，進入裏頭。這裏也遭到霧氣入侵，所以即使三人進入其中，裏面的居民也沒有反應。

兩人在十字路口處選擇筆直地往前進，進入一個以布擋住入口、看上去像是房間的洞窟。裏面總共有約十名孩童，再加上似乎是負責照顧他們的三個女人，他們睡得正熟。

「我不打算對你做出什麼粗暴的舉動，請回答我的問題。」

「該不會——」

賽莉耶邊說邊抬頭往上看，看到粗得足以承載人類的樹枝，上頭還有布袋。這個人是吸到混入麻痹毒的煙霧，從樹枝上摔下來了吧。

裕次郎讓帶來的女子坐到椅子上。在這期間，賽莉耶用劍抵住長老的脖子，把她叫醒。

「他的表情看起來好痛。」

「大概多久可以完成？」

賽莉耶威嚇似地喊叫，把劍刺進長老的皮膚裏。要是再前進或後退個一吋，傷口便會立即淌出血來。

賽莉耶對女子口齒不清的事毫無反應，拔劍抵住她的脖頸，使女子發出小聲的悲鳴。

此時，裕次郎做出具有一定效果的魔法藥成品，也準備好了耐毒的藥，接下來就只剩實行。兩人決定趁着夜晚前往河川上游，從那裏下藥。

過了一個半小時，兩人覺得差不多可以了，便爬下瀑布，往下游走去。爲了不要走散，照明魔法正在他們頭頂上發光。只要麻痹毒產生效果，即使被發現，那些人應該也動不了，所以裕次郎及賽莉耶覺得點亮照明也沒關係。

語畢，賽莉耶收起劍，讓女子起身。可是因中毒的關係，女子的腳步非常不穩，感覺隨時都會摔倒。

「好了，來採材料吧。」

一對五十歲左右的男女在房內睡覺，女方好像是長老。

聽到裕次郎小聲詢問，賽莉耶搖搖頭。

「發動奇襲的話，應該可以讓他們昏倒吧。」

「停下來。」

他們坐在附近的石頭上，等待藥品發揮最大效果。在裕次郎與賽莉耶愣愣地眺望下游的期間，霧愈生愈多，視野一公尺外只能看到影子。

「立刻來用藥吧。」

「那麼，再會。」

女子立刻醒來，看到兩個陌生人，驚訝地開口道：

對方絲毫沒表露出膽怯的模樣，該說能令衆人遵從於她的這份膽量真是不容小覷嗎？但由於口齒不清的緣故，她顯露出的威嚴可說是白費了。

裕次郎做出三瓶藥，他把其中兩瓶一滴不剩地倒入河裏。離兩人五公尺的水面開始出現霧氣，逐漸往下游移動。

「前進吧。要是藥沒效果，他們也有注意到我們，就會派人出來偵查。」

「他們至少有十人以上，會有漏網之魚吧。」

在找到材料前，他們還遭遇狐狸魔物與狼的襲擊，卻反過來打敗了它們。狐狸毛皮是鮮豔的紅色，感覺可以賣到不少錢，因此兩人決定把皮帶回去。

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鎖雀似乎學會別再靠近兩人，紛紛逃走。直到離開爲止，他們都沒再聽見鎖雀的叫聲。

既然已經理解裕次郎的想法，賽莉耶便跨出腳步，準備回村。

「要是他死掉的話，會讓人很困擾的。」

倘若人數少，應該可以反過來回擊——兩人抱着這種想法，再次邁開步伐。

那個影子沒有動彈的跡象，兩人於是試着靠近。

「哪裏？藥有發揮效果嗎？」

「這個人應該是門衛，盜賊們很有可能就躲在這裏囉。」

「如果沒被察覺，也可以略過。要直接前進嗎？」

裕次郎不知道流入洞中的霧夠不夠，便決定把藥灌進去。

「不太可能是所有人都睡着了，這表示藥有發揮作用吧。」

「我沒有騙你，也有其他人知道這件事。」

「你、你騙人！」

「把最後一瓶灌進去吧。」

裕次郎打算準備好解毒藥，由自己親自來試。反正他不會死，可以輕鬆地做實驗。

「有好幾個的氣息，每個都一動也不動，我也不曉得到底有沒有效。」

裕次郎把狐狸交給賽莉耶負責，自己則立刻投入製藥。他首先做出霧魔法藥，再與麻痹毒結合，試着讓房內產生一點霧來測試組合是否順利。結果效果弱到裕次郎感覺不出來，只好換賽莉耶來試。賽莉耶表示有種麻麻的感覺，代表組合成功，接下來只剩下強化效果。

氣息的主人們完全沒有要行動的樣子。無論是在提防，還是毒已經起了效果，兩人仍懷着警戒心繼續前進。

兩人離開聖杰特村，按照預定在路途中收集情報，不斷重複實驗藥劑的效果，在約十天左右抵達目標溪流。

即使對蒂克的舉動感到不解，賽莉耶仍輕輕地揮手回應。離開前看到那張毫無惡意的笑臉，讓賽莉耶對於母親的不安稍微減輕了一點。

在蒂克等人的目送下，裕次郎與賽莉耶離開村子。因爲賽莉耶是裕次郎信賴的對象，所以蒂克也對她表現出某種程度的親近。就算覺得賽莉耶散發出的氛圍有些怪異，但她更相信裕次郎。

裕次郎這次要做的是能夠產生霧的魔法藥，用法是先到水邊或準備大量水，把藥扔進去，就會生成霧氣。這種藥的用途本來是讓人趁着煙霧瀰漫時移動，裕次郎卻想在藥中混進麻痹毒，讓整個溪谷被霧氣壟罩。只要事先喝下解毒藥，他們就能自由行動，不受任何影響。若是計策成功，即使對手熟知地形也逃不了。

「我想起來了，她的確曾經在這裏待過。」

走在前方的賽莉耶小聲地提醒。裕次郎走到她身旁，看着她的側臉。賽莉耶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你有聽過博莉雅這個名字嗎？她是位大概快滿五十歲的女性。」

賽莉耶用食指指出方向，她指的並不是前方，而是右邊。對方所在的位置似乎很遠，裕次郎感覺不到，所以他根本想不到會有人在。

把梵恩及馬車寄放在附近的村子後，他們前往溪流，就連賽莉耶也散發出緊張的氛圍。

賽莉耶宛如喪失力氣似地癱坐在地，手裏的劍也離開長老的脖頸掉到地上，發出聲響。儘管她也曾料想過有這個可能，可是真正聽到時內心還是免不了受到巨大沖擊。

賽莉耶同時對另一列鎖雀使用魔法，將它們捲入龍捲風中。鎖雀被龍捲風強迫不停旋轉，一隻只被刮飛四散。賽莉耶則依序刺殺掉落地面的鎖雀。

「不，我並不覺得趕喔，只是覺得這麼處理也不要緊。」

這一帶村落都對溪流地區的住民有一定程度的理解，收集情報也變得較容易。那些人已經在那裏住了百年以上，也不曉得他們爲何會定居在那種地方。也有人說他們受毀滅地震的影響，想找個比較容易居住的住所，才流浪到那裏。

「再見了，大哥哥，大姊姊！」

「一回到村子，我就馬上製藥，後天應該就能出發了吧。我預定一邊收集溪流的情報，一邊做實驗。」

「我認爲是。」

聽到對方乾脆地說出母親的死訊，賽莉耶的表情當場僵住。

兩人一面提防周遭是否有人看守，一面在沒有照明的情況下於樹木間前進，不久便越過瀑布，抵達上游。目前還不到凌晨三點，天空遍佈一層薄薄的雲，周圍昏暗。

「怎麻回事？」

「擬們速誰！？身體沒辦畫動！？」

女子稍微思考過後，搖了搖頭。賽莉耶詢問「真的嗎」再次確認，對方露出回想的模樣，卻還是搖搖頭。

「好～不過不是什麼難找的材料，馬上就可以找到啦。」

「既然材料都收集完，就只剩製作與實驗啦。」

「已經死了。」

裕次郎把回覆藥隨便灌入男子的口中，根本不管會不會流到氣管裏。

「在這裏待比較久的人是誰？那個人現在在哪？」

賽莉耶喝了提升聽覺的藥，一般人即使躲起來也會被她發現。

「那就好。」

「博莉雅？」

「是長勞，她住在更深促。」

「曾經？那現在人呢？」

19　第二條線索

即便如此，長老仍沒有表現出害怕的樣子，反而冷靜地回望賽莉耶說：

「速度再放緩一點，做出來的東西會不會更好？」

他們剝下找到的樹皮，刮下附着在岩石上的青苔後，結束尋找材料。

「她確實過世了嗎？」

「嗯，大概是二十年前，我也是目睹她死亡的其中一人。她說過她一直在找自己的孩子，難道就是那女孩嗎？」

「嗯，她找了很久才終於找到這裏。是說，人該不會是你們殺的吧？」

賽莉耶對這番話也毫無反應，只是縮成一團，彷彿在拒絕外界所發生的任何事。

「我們雖是盜賊，卻儘可能不去傷害人命。博莉雅在追尋女兒及丈夫的旅途中患病，穿越森林時病倒。爲了獲得看護她的禮金，我們才把她帶回來，也餵了藥，但她還是因爲一直以來過於逞強而離世。」

精神上的疲勞、硬要旅行的疲累，還有持續工作賺取旅行資金等一連串的勉強之舉，對博莉雅的身體產生嚴重的影響。

「有她的墓地或是遺物嗎？」

「我們有將她的頭髮埋入這裏的公墓，遺體已經燒了。遺物的部分，我們在她死後保留了約五年才處理掉。畢竟我們也想不到過了這麼多年，她的女兒還會出現。」

裕次郎也認爲對方會這麼做是沒辦法的事，他們怎麼可能會想到，女兒在過了二十年還會出現呢。不過對方身爲盜賊，卻仍將遺物保留了五年，讓裕次郎感到很詫異。

「墓在哪裏？」

「在更下面的地方。你在入口處的十字路口右轉直走，就可以看到前往更下方的坡道。」

問完想問的事情後，裕次郎把劍收回鞘裏，抱起賽莉耶。

「你們要走了嗎？」

「反正也沒有繼續待着的理由。」

「離開之前，能否請你說明現狀？爲什麼我們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把麻痹毒混入產生霧氣的魔法藥，並灑到溪流與你們的住處，藥的影響使你們無法動彈。既然我們不想殺人，不讓你們無力反抗是問不出任何事情的。」

「爲什麼你沒有什麼都不做，直接來問的選擇呢？」

「在沒有任何對策的情況下跑來，你們這些盜賊怎麼可能願意認真跟我們談話呢，肯定會要求鉅額金錢。既然如此，就只能先下手爲強。」

這的確有可能——長老與旁觀的女子雙雙點頭。

她們詢問效果會持續到何時，得到約六小時的答案。他在實驗中對賽莉耶使用低效果的試作品時，藥效持續了三個小時。這次用的藥比試作品更強，持續時間當然比較長。

「灑在溪流的藥效果大概還剩三小時，這邊應該是五小時以上。外面的魔物也陷入麻痹狀態，不用擔心會被它們喫掉，更何況還有十多個無法抵抗的人類做餌呢。」

在前往旅店前，裕次郎賣掉事前做好的治癒促進藥後，往旅店走去。他要了一間雙人房，並命令賽莉耶別讓自己以外的人進入房間，這才走出旅店。

「我個人是不想和盜賊間的糾紛有牽連，不過又不能不還你們照顧賽莉耶母親的恩情，沒辦法了，但我準備的量不夠所有人用喔。」

能夠動彈的男子用警戒的目光看向陌生的裕次郎，長老卻催促說「現在不是提防他的時候」，最後裕次郎及長老帶着約五人走出洞穴。

賽莉耶曾因中毒一度陷入危機，因此裕次郎很簡單就能推測出來。光是想像，他心裏就陣陣發冷。

「怎麼啦？你的事情不是辦完了嗎？」

但讓她一直維持人偶般的狀態也會產生問題。

「最好的辦法只有讓她再見到母親，但這不可能吧。如果有靈媒之類的……嗯？說不定有喔？這個世界有魔法也有超能力者，或許也有真正的靈媒。」

0;也不是什麼困難的問題，就是知道一直以來不停尋求的母親去世，力氣就一點不剩地全都消失。與母親再會是她活下來的動力，她不是受到這個願望再也無法實現的打擊，就是不想相信事實吧。1;

這份情報比他想的好上太多。裕次郎氣勢十足地詢問店員，對方被嚇得後退一步搖搖頭。

看到她如同死去般沒有生氣的雙眸令裕次郎難受，而且再這樣下去她也無法進食。因爲把飲料倒入口中她會自動嚥下，製作營養劑讓她喝下應該可以撐一陣子，卻也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賽莉耶似乎想起了什麼，雙頰變得通紅。

裕次郎心情愉快地說。爲了讓賽莉耶醒來時不至於餓肚子，他到餐廳拿了一些能立即食用的簡單食物。賽莉耶在兩個小時後醒來，此時太陽早已西下。裕次郎一邊和賽莉耶喫着水果與三明治，一邊和她說起從盜賊住所來到這裏的期間發生的事。

「你都記得啊？」

「在哪裏！？」

裕次郎問完那些書的位置後，向對方道了謝，趕緊回到店中。

雖然裕次郎沒有坦白所有的事，卻也沒有說謊。士兵獲得足以接受的理由，儘管知道只是一時的安慰，卻還是出聲鼓勵裕次郎幾句後才離開。

裕次郎大聲告訴賽莉耶，確保自己的話能傳進她心裏。

裕次郎判斷「只是這樣倒還沒問題」，便在長老的指引下前往那些男子的所在之處，喂他們解毒藥及耐性藥。

這項傳說是從因毀滅地震而毀壞的建築中獲得的，所以作者也不清楚地點等詳細資訊。

「這就隨你們喜歡了，跟我無關。」

「總之，你先告訴我原因。如果我能接受，就會給你解毒藥。」

他們回到寄放梵恩的村子，住進旅店。裕次郎讓宛如人偶般的賽莉耶躺在牀上，自己則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思考她變成這樣的原因。

傳說中，獻上供品給位於山頂的祭壇後，光芒從天落下，那個人見到死去的祖父。除此之外，裕次郎還找到了兩個類似的故事。

收集好材料，把藥做出來並使用過後，裕次郎前往位於附近的王都——這個國家最大的都市，那裏的書店擁有豐富情報，應該也會記載關於靈媒的事情。

他詢問店員是否有記錄這類軼聞的書籍，結果聽到了一個傳說。

「雖然不能一起生活，但還是能聊聊的。」

「可以再見到媽媽嗎？」

「我們很消沉的原因嗎？」

「你有對我性騷擾嗎？」

「是的，聽說去那裏就能與死者對話。」

或許是兩人看起來太可疑，警衛兵還是走了過來，姑且問問原因。由於裕次郎的表情也很消沉，對方推測他們並不是什麼罪犯，只是因爲失去同伴纔會變成這樣。

他寄放好梵恩及馬車後，拿着行李，牽起賽莉耶的手穿過門。失去感情的賽莉耶散發出的詭異的氛圍，這讓兩人變得相當引人注目，但目前的他們沒有在意這種事的餘裕。

「好了，快點幫我解毒！」

難道裕次郎趁自己不知道時性騷擾自己嗎——想到這裏，賽莉耶緊張得渾身僵硬。不可思議的是，她雖然覺得羞恥，卻未感到不快及排斥。

他在想該不該把這件事告訴賽莉耶。要是給予她新的希望，等發現沒有靈媒時，是無法用玩笑混過去的。倘若再次受到打擊，賽莉耶搞不好會自殺。

找到一絲光明的裕次郎露出笑容，趕忙把書放回書架，回到旅店。他解開操縱藥，用力抓住賽莉耶的肩膀。或許是感到疼痛，她的表情有些扭曲。

處於這種狀態的賽莉耶絲毫沒有顧慮自己的意思，搞不好連排泄都會直接解放。

聽到賽莉耶用稚嫩的口氣說出這句話，裕次郎點點頭。

「這是……你快點幫我治療，帶我到那些傢伙的地方去！」

聽到裕次郎的話，賽莉耶哭了起來。淚水淌下臉頰，滴滴答答地落到地面上。

「真的只有一點。感覺被某人帶着走，不過會做這種事的也只有裕次郎了……」

煩惱過後，裕次郎依舊決定這麼做。他要做操縱人或魔物的藥。萬一賽莉耶的記憶因爲藥的關係無法復原，即使被她殺死裕次郎也不會說什麼。不，他自己也這麼希望。

「這個辦法可行！解開操縱後，把這件事說給賽莉耶聽，她應該就會恢復力氣了！」

裕次郎一面小聲地說出自己的想法，一面繼續思考。

「嗯，我想還是暫且問一下。不好意思，能否請你告訴我？」

裕次郎靠近被抱住的男性，看着對方胸前因被抱起而露在外頭的項鍊，塗黑的獸牙不停搖晃。裕次郎改用一隻手抱住賽莉耶，翻找其他人的胸口或口袋，果然都出現了相同的項鍊。

「果然還是有表情比較好。」

看到她這樣的神情，裕次郎終於放心地吐出一口深深的嘆息。

「假設這就是原因，要讓她恢復原來的樣子……只能交給時間了？不可能吧。我成爲她心中等同於母親的存在？這對我來說當然最好，但又不可能馬上實現。那麼，去尋找她從來沒提過的父親？我只知道他是和賽莉耶一起被帶離故鄉，現在沒跟她在一起，是有什麼原因嗎？要是兩人不合，讓他們再會或許只會造成反效果。也有可能是父親過世他們才分開。」

懷抱着沉重的心情，裕次郎離開旅店去收集材料。

他打算使用操縱藥，讓賽莉耶自己處理生活瑣事，戰鬥、用餐及警戒就由裕次郎及梵恩負責。要把賽莉耶當作人偶擺弄，讓裕次郎心裏湧起數不清的罪惡感，然而她維持這種狀態，他也無法去找解決的辦法。

「你有做什麼嗎？」

「是賽莉耶說有大概十個人都僵在原處不動。」

「啊，先等一下。」

對賽莉耶用藥的罪惡感，還有從無論怎麼壓抑都會冒出的邪惡心思獲得解放的輕鬆——裕次郎抱持着如此複雜的心思抵達了王都。

「這裏的書有記載這方面的情報嗎！？」

藥劑確實地發揮出效果，儘管動作遲鈍，但賽莉耶能自己處理生活起居了。

「這裏應該不會有這類情報，得去大一點的城鎮調查。不過總覺得讓她一直保持這種狀態到那時候……好像會有問題。」

裕次郎來到書店，問清記載關於異能者的書的所在位置，一一找出來閱讀。書店裏並沒有詳實記載異能者的專業書籍，只有幾本當中有稍微提到類似的情報，因此裕次郎也沒得到什麼詳細的消息。

「之後得跟她道歉纔行。」

「靈峯魯馬特菲利亞？」

「雖然我不想這麼做，但也只能暫時封住或者替換她的記憶了，不然就是控制她的行動，只要用藥就可以……」

「我並不清楚所有書本的內容，如果有的話，大概會在記錄有名地點的地理書或傳說相關的書籍裏找到吧。」

長老似乎知道那十人是何來歷，慌張地命令道。

「雖說去索爾賓那應該就能得知，可是我又不想讓那種狀態的賽莉耶穿越無管理地帶，如果有人類死而復生或是跟幽靈對過話的情報就好。」

「簡單來說，那些傢伙是我們的敵人。他們之前就來威脅過我們，說想把我們納入旗下，但我拒絕服從，他們就不耐煩了吧。大概是在打算發動猛攻時，中了你們的毒渾身無力。我想趁現在把那些傢伙捉起來，讓他們吐出情報或利用這些人進行交易。」

「聽好囉！我找到能與死者對話的方法了！在叫做靈峯魯馬特菲利亞的山上有個祭壇，有好幾個傳說說在那裏可以與死者對話！只要去那裏，就能和博莉雅小姐說話！」

「有件事我很在意。」

由於光是這裏無法集齊材料，裕次郎只好一邊照顧賽莉耶，一邊帶着她旅行到附近的村子。在這期間他曾幫賽莉耶擦拭過身體，心裏不由得蠢蠢欲動，但裕次郎認爲抱着不當的心思去碰觸此時的賽莉耶太過齷齪，結果使得精神受到強烈打擊。

「……這也沒辦法，我覺得你沒有捨棄我就已經很好了。」

「我們做過不少事情，因此他們曾對我們出手過一次。他們的根據地已經曝光，我還聽說有國家或許會想辦法處理。」

「你知道這些傢伙嗎？」

「就算用盜賊長老的名義發誓，我也無法信任你。」

「這樣啊。」

裕次郎的表情宛如找到光明般轉爲明亮，卻又立刻一臉爲難。

長老指示族人把組織成員搬回住處，聽到裕次郎說項鍊內藏着毒後，她決定把項鍊全都收起來放在自己房內。

裕次郎並不討厭照顧賽莉耶，但她大概不喜歡任人擺佈吧，而且帶着這樣的賽莉耶旅行會很困難吧。如果能再多一位旅伴，事情也許就會不同，可現在討論原本就不可能的發展也沒有意義。僱用看護或護衛說不定會讓賽莉耶混血兒的身分曝光，裕次郎認爲這辦法不可行。

裕次郎帶着失去力氣的賽莉耶前往公墓，那裏有塊巨大的石碑，石碑後則是個深深的洞穴，這裏的人似乎會把一部分的骨頭或毛髮扔進洞裏。

「我是不會捨棄賽莉耶的。」

「等一下，十多個？我們是有派人看守，可是沒有這麼多啊。」

賽莉耶抱緊裕次郎持續哭泣。裕次郎戰戰兢兢地把手環到她背上，一下一下地輕拍。一直哭的賽莉耶被喜悅及安心填滿心房，逐漸進入舒適的夢鄉。

「他們做的事已經足以被國家盯上了嗎？也就是說我們平安地生活至今全是運氣好的關係吧。與其笨拙地去威脅組織，倒不如先從這些傢伙口中問出情報後，再滅口更好。」

「果然是這樣，這些傢伙都是羣集影犬的成員啊，我們真是詭異地有緣。」

會這麼做的大概就只有你了——賽莉耶露出無力的淺笑。

「我只知道有這種傳聞，並不清楚詳細的情形。」

「你願意看開真是太好了，但這與我需要道歉的事並不衝突。」

即使來到墓前，賽莉耶也沒有任何反應。裕次郎代替她告知博莉雅孩子平安的消息後，離開盜賊們的住所。

裕次郎把睡着的賽莉耶放到牀上，在一旁窺看她的睡臉。她已經不像剛纔一樣面無表情，而是一臉柔和地發出熟睡的呼吸聲。

他站着大致瀏覽那些書後，儘管還不知道地點，卻找到一本寫有其傳說的書籍。

過了一會兒，賽莉耶無神的目光一點一點有了光彩，表示裕次郎的話語確實傳達給她。

「咦，爲什麼？你自由了以後鐵定會襲擊我們，我纔不幹呢。而且我想趕快讓賽莉耶在好一點的地方休息。」

裕次郎認爲這種名義就是她會背叛自己的證據，他完全找不到任何可以相信對方的要素。

「啊，嗯，反正我也不能動，嗯，這也沒辦法。不要去在意感覺會比較好。」

「這女孩得知自己一直在尋找的母親已經亡故，從那時候開始就一直處於喪失情感的狀態。我也受到她的影響心情低落。」

「……真的？真的有那種地方嗎？」

要是賽莉耶死了，自己或許也會變成這樣——裕次郎推測起賽莉耶的心理。

裕次郎在霧中回想起賽莉耶所指的方向，往前走沒多久就發現倒在地上的男男女女。長老在這些人中找到威脅自己的男子，指示族人把他們帶回根據地。

「王都？途中的事情我有微薄的印象，卻不知道這裏就是王都。」

「目前還不曉得正確位置，不過只要去索爾賓那占卜就能知道了。」

是想起了自己幫她清洗身體的事情吧——裕次郎輕易地推測出答案。

自從靠着占卜得知他們根據地等情報後，已經過了約兩個月。若國家的動作夠快，組織目前應該毀得差不多了。考慮到時間點，這裏的組織成員應該不是逃過來的，而是本來就在這個國家活動，所以沒察覺到組織的危機。

「我對賽莉耶用了可以操縱人或魔物的藥，因爲要一面照顧你一面旅行實在有點難。」

「只要讓能強壯的人恢復到一定程度就夠了。」

「我以至今以來的長老之名發誓，絕不會襲擊你們！」

「是有點蠢蠢欲動啦，但除了幫你擦身體以外什麼都沒做！」

「你還真老實。」

既然裕次郎什麼都沒做，就沒問題，於是賽莉耶結束了這個話題。

「接下來要怎麼做？雪還沒融化，這樣不能移動吧？」

「有兩個選擇，一是在這裏工作等春天來臨，二是在國境城鎮做一樣的事——我是哪邊都可以啦。」

「兩邊都可以吧。這裏的優點是不會找不到工作，那邊的優點是可以早點出發，不過我們也沒有必要趕路……就先在這裏過幾天，如果有什麼問題，再去國境城鎮吧。」

「那就這麼決定了。」

確定要暫時滯留王都後，兩人一同出發前往介紹所。

由於這裏人口衆多，工作五花八門，光是要找出適合的委託就是一大考驗。也有幾項在聖杰特村沒有的藥劑相關工作，因爲士兵們會擊敗魔物作爲訓練，討伐類的委託反而比較少。裕次郎並沒有堅持一定要找製藥相關的工作，目光便移向其他委託，想找點別的。

「有什麼不錯的工作嗎？」

「這個如何？」

聽到裕次郎這麼問，賽莉耶指着眼前的紙。

委託內容爲送貨到位於王都南方的村落，坐馬車去的話約需兩天。這項工作只是普通的運送物資，不像賽莉耶以前做的那般危險，需要運送的東西也只有包含藥劑在內的生活用品。路途中的餐費由對方買單，報酬爲三萬。若不需要租馬車，還可以再加五千。

「反正我們有馬車，距離也沒那麼遠，我認爲很適合。」

「嗯，就選這個吧。」

雖然報酬比製藥還低，不過他們也不缺生活費。賽莉耶覺得這個委託作爲工作的起頭正合適，所以才選了這個。

賽莉耶撕下寫有委託的那張紙，拿到櫃檯。

「請幫我們申請這個。」

「好的，是運送貨物吧，需要租借馬車嗎？」

「不用了，我們自己有。」

「我明白了。」

「有能夠改變預知之事的人，但那是在得知預言後採取行動纔會有的狀況。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改變預知，這種人十年出現一個都算多。而澤邊先生是一次就影響了好幾個未來。」

在介紹所考慮要直接向本人詢問時，裕次郎及賽莉耶沒有留下足以讓介紹所做出判斷的依據，就這麼離開了王都。他們認爲積雪在抵達國境城鎮時，也該開始融化，纔再度展開旅程。

「兩位今日前來有什麼事呢？」

「兩位這次前來就是爲了這個嗎？」

下半身是異形這一點倒是很接近海洋住民，但裕次郎也知道海洋住民在陸地上的外觀並不是這樣。

儘管途中曾遇上魔物，還遭遇暴風雪，卻沒有迷路或停滯不前，順利地在第三天的早上九點前，抵達目的地。這是個平凡無奇的農村，除了種植兩種冬季蔬菜外，沒有其他作物。

對方正把貨物裝入木箱中，運上推車。看到貨物的狀況，兩人微微露出苦笑。

「關於商品損毀的部分，會不會發生包裝不完全，造成貨物損傷的情況？這樣我們需要賠償嗎？」

「呃，這地方該不會根本就不存在吧？」

她的反應使裕次郎跟賽莉耶更加緊張。

20　巴葛斯諾德

凱因茲爲了傳達男爵家當家變更的消息來到王都時，曾經向人提過裕次郎的事，不過知曉裕次郎名號的人不多，也只有介紹所的主管，以及有人脈的貴族曉得。由於裕次郎的名字很少見，介紹所的人也記得很清楚，因此看到文件上的署名，還疑惑這人是否就是本尊。

卡特路娜似乎正在處理占卜的工作，請人前來告知還要一點時間才能過來。

「這種氣氛是怎麼回事？」

賽莉耶對沒興趣的事情表現得很淡然，就跟卡特路娜在觀測未來時看到的一模一樣，令她露出苦笑。

「從以前到現在，想再看死去之人一眼的人一直很多，您們也是其中的一員啊。靈峯就位於本國——萊道爾汀西方的無管理地帶。我會告訴兩位詳細的情報，能不能請您們聽聽我的請求？」

「是嗎。」

「若是有實力過強的魔物於國內出現，確定無法通行時，也可以直接折返。規定應該就只有這些吧，兩位還有什麼問題嗎？」

「卡特路娜？只是護衛的話，請這裏的士兵去不也可以嗎？」

「在我觀測到的未來中，那魔物非常警惕，卻好像有話想跟您們說，所以我想應該不需要立刻擊退它。」

「雖然不是很確定，但我心裏有數。」

在賽莉耶困惑地歪起頭時，裕次郎把放在自己這裏的項鍊拿給她看。

「關於這一點，裕次郎知道原因嗎？」

「不過我說了你們大概也不會相信，而且是件早就沒有意義的事，所以我不太想說。」

在三人閒聊了約一個小時後，卡特路娜走進會客室。

「啊，您真的帶來啦。謝謝。」

裕次郎也回了句「好久不見」，並於此時把禮物送給她。

「若只是要把那孩子帶來，的確是這樣沒錯。但士兵前去接他時似乎碰上了什麼爲難的事情，他們好像無法解決。」

菲娜聽到有人找，便立刻出現。

聽到卡特路娜這麼說，裕次郎與賽莉耶打從心底鬆了口氣，放鬆地靠在沙發上。

「還有其他問題嗎？」

在等待卡特路娜的期間，菲娜詢問兩人有關外頭的事情，想像起那些情景。看到她這個樣子，賽莉耶才察覺到她喜歡那份禮物的理由。

「話說回來，我之前還想過要讓梵恩喝變聰明的藥，在王都應該可以集齊材料吧。」

裕次郎及賽莉耶接取工作的情形令介紹所十分不解，他們並不是覺得不滿，而是認爲應當還有更適合他們的工作。

因爲是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賽莉耶只能給予簡短的回應，更何況她也沒有興趣。

賽莉耶寫上自己與裕次郎的名字。

在等待的期間，裕次郎先準備好買給菲娜的禮物——香水。經歷過再三地煩惱：買太貴的東西怕讓人誤會，可太便宜也不好，裕次郎最後選定了這個。香水材料是購買地纔有的樹木開出的花朵，因此香味與那種花的香氣很相近。對於憧憬外面世界的菲娜來說，恰好能讓她感受到此地沒有的事物，作爲禮物再好不過。

兩人向看守村子的人表明工作內容後，得到駕着馬車入村的許可，移動至交貨的店家。他們把貨物交給老闆，等對方確認完商品，就拿到表示工作結束的紙。

「怎麼回事？」

若他就是本人，介紹所想委託他製作幾種藥劑——都是介紹所與貴族談話時，對方表示想要的特別藥劑，並未正式經由委託公開對外徵求。他們想獲得那種藥，以此給貴族一個好印象，卻又懷疑裕次郎或許只是在模仿『澤邊裕次郎』的名字，決定暫時觀察一段時間。可是裕次郎所接的委託都與製藥無關，令介紹所完全無法判定。

他們無意間避開要與他人合作的護衛委託，以及尋找失物的日常類工作，只接兩人就能完成的運送貨物委託。

裕次郎說起香水的特徵，知道他意圖的菲娜高興地低頭道謝。

「您知道嗎？」

「算是吧。」

「好久不見，澤邊先生。初次見面，賽莉耶小姐。」

裕次郎趁着早上跑了幾間店，卻仍然沒有找齊變聰明的藥劑材料，只能等下回有機會再製作。

初來的賽莉耶感受到與裕次郎前兩次來時相同的敵意，疑惑地歪起頭。

「啊，不用登記也沒關係，我有這個。」

職員遞出一張紙，上頭寫着發出委託的商店住址。

「請填上兩位的姓名。」

「拖太久會造成問題，不過考慮到碰上意外的可能，在六天內送到就可以了。」

看到兩人的樣子，賽莉耶的心中起了一絲波瀾，但她自己沒有察覺。賽莉耶有些不高興，然而這種變化只比兩人剛剛相遇那時還要明顯一點，因此裕次郎也沒有注意到。

「他們早就知曉今天的事了吧。」

「好久不見。」

兩人來到之前越過國境前寄宿的城鎮等待融雪，直到能夠看見地面時，朝着無管理地帶前進。由於曾經來回過一次已經習慣，也因爲這次沒遇見亞斯摩萊鯙這類的超大型魔物，他們抵達萊道爾汀所花的天數比上次更短。

「非常抱歉，我已經勸過他們了，但還是有孩子無法接受。」

「只要有了這個，就可以自由進入神殿。對方好像靠着預知知道我們會再來，就說先不用還。」

「給預知帶來影響？區區一個人能做到這種事嗎？」

「又得去登記預約了。」

「是你隱瞞的其中一件事嗎？」

菲娜疑惑地問道。

菲娜向不清楚事情原由的賽莉耶解釋他們之前看不清未來一事。

曾接過這類工作好幾次的賽莉耶提出在意的地方。

看到不在預知景象中的賽莉耶，卡特路娜喫了一驚，但她早就知道關於裕次郎的未來都相當不穩定，因此立刻冷靜下來。

結束髮問後，兩人決定立刻出發。他們回到旅店整理好行裝，接着又返回商店。

兩人在訂房前先去了趟神殿，讓門衛看過項鍊進入裏頭，再到警衛室請對方通知菲娜前來。

「恐怕是。我還看到了魔物的身影，是種人的上半身緊黏在甲蟲身體上的魔物，不知這件事是否能成爲解決問題的線索。」

「要輪到久違的帳篷登場了嗎？算了，反正才兩天。」

「對啊，我們大意了。這數量是放得進去啦，只是裏面大概沒空間可以睡覺了。」

接過紙的兩人離開介紹所，一面跟行人問路一面走向商店。

「我本來就沒想過可以免費獲得情報，說吧。」

裕次郎曾經販賣過治癒促進藥的事倒是能夠當作判斷依據，不過能做出白色治癒促進藥的人也不只他一個。介紹所認爲既然要模仿裕次郎，能做出這種程度的藥也是理所當然的。

裕次郎一邊想着回來後就去找材料，一邊撫摸梵恩。

上回他們離開索爾賓那時，季節還是初冬，而在早春的三月初，兩人又回來了。

馬車內大部分空間都被用繩子固定住的大量貨物佔據，不過起碼還留有坐的位置，令兩人鬆了口氣。

「那種外表的確就像是魔物耶，只要擊退它就可以了吧。」

職員在文件上填寫報酬追加五千的字樣。

「我們又遇到了一件事，想請你們占卜，就是靈峯魯馬特菲利亞的地點。」

在店員檢查貨物的期間，他們讓梵恩喝下力量的能力提升藥。

「忘記問貨物的數量了。」

「假使發生這種事，就是我們的責任。爲了不要造成這種情形，我們會在搬運時進行最後檢查。」

菲娜詫異地看着裕次郎的臉，她與其他人都沒想到裕次郎竟會曉得原因。

「送貨的最晚期限是？」

送走結束確認的店員後，兩人駕車出發，爲了不讓貨物在行進間毀損，稍微減緩速度。

卡特路娜睜大了雙眼，看起來有些驚訝。

菲娜凝視對着彼此點頭、似乎心靈相通的裕次郎及賽莉耶，心想他們感情真好，帶領兩人來到會客室。

「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啊，是我作爲客人來的時候得知的吧。」

「是賽莉耶小姐與裕次郎先生對吧，委託人的店就寫在這上面。」

抵達店後，他們讓店員看了委託的紙，請對方把店長帶來。雙方的談話進行得很順利，三人說起商品毀損或遺失時的注意事項。

「在東邊的村裏有位身懷異能的孩子，我想請兩位保護他前來神殿。」

他們在菲娜的帶領下進入神殿。

賽莉耶認爲對方是看到自己與裕次郎待在一起，調查過帳本才知道的。可卡特路娜對她搖了搖頭。

兩人沒有碰上什麼意外就完成委託，返回王都，等悠閒地休息一個早上後，中午纔開始尋找下一個委託。

這次換裕次郎提問。

「不，我知道在哪。」

「不，不是這樣的。在澤邊先生未改變的未來中，您跟我原本是有交集的。不過這件事現在已經沒有意義了。」

如果不是什麼很難的要求就好——裕次郎邊想邊說道。

貨物也不會一直佔據車裏的空間，兩人判斷沒問題後，帶着搬運貨物的店員前往寄放馬車的郊外。

「能解決問題的就是這兩個人嗎？」

「我知道了。」

職員稱呼裕次郎時叫的是名字不是姓氏，是因爲賽莉耶就是這麼寫的。她一直都用名字稱呼裕次郎，寫字時寫的也總是他的名字，結果養成了習慣。

「哦——算了，不管怎麼樣，我還是會做點對蟲類魔物有效的毒的。」

裕次郎認爲爲了預防萬一，還是做好準備會比較好。

卡特路娜點頭同意。雖說根據預知，對方並未表露出敵對的意圖，可裕次郎想要保障自身安全也是理所當然之舉。

問過村子的地點及孩子的年齡特徵後，兩人接過在領回孩子時需要的神殿委任狀，上頭寫着帶回孩子之際的條件等等。

「只要把這個拿給村長看，把孩子帶走也不會產生問題。」

「已經跟他的雙親談過了嗎？」

「不，完全沒有。但孩子跟他們很生疏，我想是不會有問題的。」

說出這番話的卡特路娜及菲娜顯得一臉悲傷。

父母會疏遠那個孩子並不稀奇，因爲他們不像賽莉耶的雙親，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孩子是異類。普通雙親生下異能之子，疏遠這種孩子的父母並不少見。當然也有父母接受了這一切，一旦神殿發出邀請，他們便可以跟着孩子一起移居到索爾賓那。

而從神殿的事前調查來看，這件事裏的雙親並不是那種寬容的父母。只要對他們提出可以免除一定期間的賦稅等條件，那兩人大概就會放棄孩子——以往的經驗都是這麼發展的。雖然卡特路娜等人不甚贊同父母只因爲錢就放棄孩子的行爲，可是比起想要追究這一點的個人感情，孩子的安全更爲重要，於是壓抑住對那些父母的不滿。

若是不使用異能，那些孩子也能以普通人的身分活下去。但異能就是種與生俱來的能力，

他們也具備能輕易使用異能的意識，總是在被家族及朋友看過後，遭到這些人的疏遠。

賽莉耶也是一臉嚴肅，或許是這件事引起她的共鳴。爲了消除現場轉爲沉重的氣氛，裕次郎主動開啓別的話題。

「話說回來，羣集影犬怎麼樣了？你們不是說過國家也許會做點什麼嗎？」

「國家做了許多準備纔行動，事情大概在十天前就告一個段落。」

從警衛口中聽到消息的菲娜回答。

「哦～所以組織毀了？」

「幹部被抓，大部分的成員也都被處刑。目前似乎還有人在逃，聽說逃走的幹部及成員躲進幾個隱藏基地。不過他們的財力及保有的技術都大幅降低，要像以前那樣行動應該很難。」

「所以他們還有豁出去的可能。」

聽到賽莉耶這麼說，菲娜跟着點點頭，表示自己也聽說過這個可能。

得到想知道的答案後，兩人離開索爾賓那，這次項鍊仍交由裕次郎繼續保管。

一進入大廳，一個略顯低沉的女聲對兩人說道。

「與他同爲異能者的人委託我們帶他過去，身邊都是同伴的話，我想他也能安心地生活。」

爲了消除自身的不安，他們不停推卸責任，度過一段可說是毫無意義的時間。

地面上開了個坡度有些陡的洞，大小可以輕易地讓一個人通過。洞口當然也有負責看守的魔物，但只要一打開殺蟲劑的蓋子，它就只能與他們維持一定距離無法動彈，完全無法靠近。

「再這樣下去，這一整天大概都得在山裏轉了——」

賽莉耶詢問原因。

因爲怕殺掉蟲類魔物就無法與領導好好談話，兩人只有灑上魔物驅逐藥，避開戰鬥。

「談話嗎，原來如此，汝等又爲何要前來此處？」

「因爲我們聽聞在占卜中你會跟我們談話，爲了確保這種狀況不會遭到抹消，我們才採取這樣的行動。」

「蟲子們？」

「既然你不用他，我們可以帶走他嗎？」

「這是占卜神殿發出的委任狀。他們聽聞這裏有個擁有異能的孩子，委託我們來帶走他。」

一敲響村長家的大門，便有一位年過四十的男子走了出來，臉色看起來不是很好。

在兩人漫無目的地前進時，前方出現了魔物——下半身是螳螂，上半身是人類男性。

「因爲我們有不得不救那孩子的原由。」

裕次郎點點頭，同意賽莉耶的假設。

「要我們跟你走？」

「那你有什麼事？如果是要我們成爲你的食物，那我們就把這瓶殺蟲劑潑出去。」

話雖如此，他們也不打算告訴別人，頂多只會報告給卡特路娜他們知曉，再來就撒手不管。前往靈峯在他們心中才是最優先的事項，至於村子的事，如果卡特路娜等人認爲是個問題，就會自己採取相應的措施。

這回換成魔物無法瞭解賽莉耶的意思。

兩人之前以爲活祭品就是拿來喫的。

原來是異能者——魔物點了下頭。

想到這裏，裕次郎否定了這一連串的想法。

「歡迎，平原住民。」

「汝等不知曉那孩子的異能嗎？是隻對蟲有效的心靈感應。他似乎爲人所厭，卻被蟲類喜歡。」

看到兩人毫不動搖的模樣，魔物露出有些喫驚的表情。

「你叫我們有什麼事嗎？」

兩人拿着打開蓋子的殺蟲劑進入洞裏，並慎重地移動避免跌倒。他們腳下踩着石板，魔法的照明照亮洞裏的石板地及石牆，前方可以看到轉角。

「我們把他帶離這裏會不會有問題？是說，爲什麼不是不要喫那孩子，而是不要用？」

「他說的話少去了一部分。我等允許他們入侵領域，同時交付礦石作爲獻上活祭品的回禮，也說過活祭品拿旅人來代替就行。」

兩人看清金龜子降落的地點，也跟着爬了下去。

因爲村長家比較近，兩人決定先去那裏。

「原來如此，但這件事已經沒有意義了。」

「唉，等等，把那個危險的東西收起來。吾知道即使汝等不打開蓋子，也有實力把我等剷除乾淨，吾不會要汝等成爲我等的食物。蟲子們已經把汝等的情況都告訴吾，汝等似乎在規避戰鬥，這是爲何？吾就是想知道這一點，才招汝等前來的。」

裕次郎及賽莉耶也是活祭品的候補人選，可是他們也怕來自索爾賓那的使者突然失去蹤影會引起他人懷疑，所以村長在說明時隱瞞了一部分實情。

進入山中的裕次郎和賽莉耶走在人們往來時踩出的路上。按照佔卜所說，他們必定可以抵達那位首領級魔物的所在地，因此兩人未定好明確的目的地。

這種魔物會將卵產在人類體內，增加同伴。到時出生的幼蟲會喫掉被自己寄生的人類，但它們不是爲了填飽肚子，而是爲了吸收基因。

在移動期間，裕次郎使用在索爾賓那找齊的材料做出殺蟲劑，賽莉耶與他各拿三瓶。裕次郎曾在露宿時試着使用，結果光是打開蓋子，周遭的蟲鳴就紛紛消失；等蓋上蓋子後，耳邊纔再次響起微弱的蟲鳴。由以上的結果可以看出，蟲子怕得心生警惕，隱藏了自己的氣息。

理解兩人打算的魔物對在自己附近飛舞的蜜蜂發出指示，要它帶領卡爾帝前來。

「是嗎。」

「對啊，爲了好好享受這份樂趣，我們趕快把問題解決掉吧。」

「完全不知道那孩子在哪裏啊。」

他們在這場會議中討論不出什麼好方法，反而說起異能之子卡爾帝的壞話——因爲有卡爾帝在，魔物纔會出現，他們纔會這麼煩惱。總之就是把無關的日常瑣事都推到卡爾帝身上。

「這是怎麼回事？」

「不在？」

村長露出沉痛的表情，說起事情經過。

「我們聽說擁有異能的孩子就在這裏，於是過來救他。」

等到兩人離開，村長集合村中的主要成員商量對策。

「怎麼了？」

兩人觀察各個方向，尋找有沒有一絲線索。

兩人把從村長那裏聽來的話告訴魔物。

那座山中沒有什麼太過危險的魔物，村人甚至會定期僱請傭兵獵殺魔物，使整座山安全到連普通人都可以進入。

兩人以爲那個孩子即使與家人關係疏離，卻得到村人們的疼愛，村長才會拒絕交出他，可是他們的預想在下一秒立刻落空。

「應該是。」

「你看那邊，有隻長得像豬的金龜型魔物。」

「它的降落地點會不會就是魔物巢穴的入口？」

「我們靠近的話，對方再怎麼樣都會察覺氣息吧。」

魔物似乎因爲殺蟲劑的關係不能靠近，只能在離他們有些距離的位置招手。

「啊。」

兩人擔心這會是場陷阱，便做好隨時都能灑出殺蟲劑的準備跟在它身後。他們彎過幾處轉角，抵達大廳。途中他們還經過好幾個房間，裏面傳出人類的氣息。兩人疑惑地歪起頭——那些會不會是活祭品呢？

兩人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發現聲音的主人是隻下半身爲天牛，上半身爲女性的魔物。它的肌膚白得近乎透明，如同波浪般捲曲的金髮長至腰際，雙眼則是藍色的複眼。女性魔物沒有穿衣服，比例均衡的身體毫不吝嗇地暴露在衆人眼前。要是它的下半身也是人類女性，應該可稱作世界上最美的美女。

「嗯？汝等不驚訝嗎？自從醒來之後，見到我等的人無不感驚訝。」

「到囉，不過氣氛感覺好差，已經出問題了嗎？」

它好像聽見了賽莉耶的話，點點頭邁開腳步。

「什麼事？」

「如果是單純的健行，現在就能享受山裏的景色了。」

「『那個』已經不在村裏了。」

一隻大小與豬差不多的金龜子正在裕次郎所指的方向前搖搖晃晃地飛行。

「那些視線是表示他們想讓我們成爲活祭品嗎？」

首先是前去查探樹木狀況的村人遇見突然出現在山中、外型像是蟲類的魔物。十名村人一半以上被捉住，不過魔物還是放所有人帶着自己的話下山。

「什麼？你說得詳細點！」

「應該是吧。總之先確認孩子平安，再讓村長看看委任狀吧。」

「或許吧。」

「要是有問出他們放置活祭品的地點就好了。」

被省略的部分——他們最終接受了魔物的要求，以及魔物答應讓出礦石。按照村長的說法，他們遭到威脅，只好無可奈何地送出活祭品。被捉的村人全都平安歸來，到了村長口中卻變成只有一人回來。

總而言之，兩人暫且以山頂爲目標不斷往上走。這座山不像富士山那麼高，只要走個三小時，應該就可以輕鬆地抵達山頂。

「那隻魔物在哪？」

得知村長省略的部分及意圖，兩人都認爲那個村裏沒一個好人。

他們的目標是名爲瓦克姆德的村子，座落於山腳下，離索爾賓那約五天的路程，以林業爲中心，沒有什麼可稱之爲名產的東西。

這是怎麼回事——裕次郎十分困惑。

村民想着那座山是自己的生命線，而活祭這部分，只要下藥讓旅人失去自由，再把他們交出去就好。

「嗯。我們在幾天前就把那個當作活祭品，交給出現在山裏的魔物。」

「你就是村長嗎？」

如果它把下半身藏在水中，被騙到的男人們肯定會宛如螞犧般聚集過去，再被天牛喫掉，只剩到處亂灑的殘骸。

「威脅？是怎麼樣的威脅？我等只是打算跟他們交涉而已。」

「你們該不會打算去找它吧？」

「我等的主食是花草或動物的肉，並不喫人，雖然以前有過專屬的食物，但現在似乎沒有，纔會用那些替代。人類則是我等用來生出同族的工具。」

「會是會啦，但占卜已經告訴我們會見到你了。」

女性魔物似乎立刻知道是誰，嘴裏喃喃說道「是那孩子啊」。

賽莉耶對着環顧四周的裕次郎點點頭。

寄放好馬車的兩人進入村裏，詢問村民村長家的位置及異能之子的住所。這時，賽莉耶感覺到有某種像是在窺視獵物般的眼神。

村長很焦急。要是雙方不分由說直接開戰還算好；然而，若他們跟魔物交談幾句，那村子接受魔物要求的事或許就會曝光。

「洞窟明顯是人工挖出來的，大概是遺蹟吧，只是魔物利用它當作自己的巢穴了？」

「你該不會把他喫了吧？」

村長很想做點什麼，卻想不到阻止的辦法。在村長拼死思考的期間，裕次郎及賽莉耶已經站起身走出村長家。感覺到村人詭異的視線，賽莉耶認爲把馬車放在村裏應該不會有什麼好事，於是提議把馬車放在與村子位於不同處的山腳下，並在周遭灑上魔物驅逐藥。他們放好要給梵恩的糧食及能力提升藥後，進入山中。

讀完內容後，村長將委任狀還給裕次郎。

「隨汝等喜歡吧。但帶他回到人類當中，不就會讓他再度被人類疏遠嗎？」

「不，吾沒有喫那孩子。蟲子們曾經請求吾，說不要用那孩子。」

「你跟我們商量時感覺很平靜啊，你真的有威脅山腳下的人類嗎？」

那隻魔物表示，這座山是它們的地盤，若想要進出就必須獻上活祭。只要獻出一定數量的活祭品，就不襲擊村人，也會幫忙驅趕其他魔物。村人們只能接受，而魔物說可以把自己不需要的高價礦石交給村人這一點，也是他們願意點頭的原因之一。

「我們沒聽說礦石的部分。」

面對裕次郎的提問，男子點了點頭。裕次郎從側揹包中取出委任狀，遞給村長。

他們之前也曾經過一些小規模村落，當中有些村子會散發出不歡迎外人的氛圍，但這裏的氣氛又跟那些村莊不太一樣。

「他們是希望我們解決問題吧？那就不能放着不管了。」

「我能瞭解你想置身事外的心情。」

賽莉耶點點頭，似乎也不想與此事扯上關係。

「可是這該怎麼解決啊？」

「該怎麼做呢？只要他們別襲擊人類，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喂，你剛剛說你們是使用人類來增加同伴的嘛？」

面對賽莉耶的質問，魔物點點頭。

「用在這方面的人類有什麼條件嗎？像不是女的就不行，不是善人就不行之類的。」

「沒有，只要是人就行。」

「那隻要把被判死刑的罪人送到這裏，活祭品的問題不就解決了？如果你們交付礦石的對象換成神殿及貴族，他們或許就會願意運送罪人過來。」

儘管這麼做也許會惹來村民不滿，不過他們也不想讓打算送旅人當活祭品的事公諸於世，因此只要拿這件事威脅他們大概就沒問題了。要是村子真的有送旅人過來作爲活祭品，威脅起來更有效果。

「他們已經送了幾個活祭品來了吧？」

「嗯，是村人帶來的。」

「你能分辨出誰是村人，誰是旅人嗎？」

魔物搖搖頭，表示不清楚。從村人們的樣子便可以推測出，那些人都不是自行前來、選擇犧牲成爲活祭品。但爲了以防萬一，兩人還是要求魔物讓他們跟那些被當作活祭的人談談，好確定對方是否爲旅人。

「這麼說來，剛剛你說到食物的事時，有說過現在沒有那種東西嘛。照你的說法，以前是有那種食物的。再加上你們是突然出現的，所以之前是被封印住了嗎？」

由於要做出這項結論的判斷依據還太少，裕次郎心想或許是自己猜錯問道。

魔物再次搖了搖頭。看到它的反應，裕次郎及賽莉耶都以爲它們是從外部遷徙過來，所以看起來纔像是突然出現。但魔物搖頭的理由並不在此。

「我等是被製造出來的，在開始活動前，因某種原由被以這種模樣保管起來，原因恐怕是毀滅地震吧。能夠驅使我等的人消失，因此我等被放在保存液中直至現在。」

「所以是有人制造了魔物囉？」

「嗯，正確來說不是魔物，而是人工魔獸巴葛斯諾德。製造我等的是森林住民研究者。」

裕次郎認爲不需要跟村長說明詳細經過，因此點了點頭。

「可以趁着他們帶罪人前來時，順便開放設施吧。」

「因爲有卡爾帝在，那些孩子也知道今天要收斂些了。」

帶着三人抵達會客室後，菲娜認爲今天暫且離開一趟應該沒問題，於是離開房間拿了茶水和點心回來。

這麼說完後，露光的內心又有另一個疑問——魔物也會有「爲人」這種東西嗎？

裕次郎詢問首領，它們增加同伴數量是不是想征服世界？對此，首領回答它們是對埋在其他場所的設施有興趣，沒有興建國家的想法。

「食物會如何安排？要是飲食不均衡，會生病的。」

「我不想去。」

不知道能不能喫點心的卡爾帝看向三位大人，等他們點頭後，才伸手去拿加了藍莓果醬的餅乾。

菲娜歉疚地低下頭。關於這點，裕次郎回答只要他們別再對自己惡作劇，他也不在意，何況對方都還是孩子呢。

兩人決定以這個方向回王都進行交涉。他們請魔物在確定這些事項成功與否前，先不要襲擊人類後，才帶着卡爾帝下山。根據商議的結果，這些魔物還有可能被承認爲新的種族。

大概就是這樣吧——裕次郎一邊敘述，一邊把這幾點寫在紙上。

「你叫什麼名字？姊姊叫做菲娜喔。」

「意思是它們有可能會襲擊我們？」

一進入神殿，撲天蓋地而來的敵意讓卡爾帝嚇得縮起肩，但敵意很快便消失無蹤。

「現在要道謝還太早了，我們只是來告訴你們能夠解決事情的提案。」

「也對，裏面請。」

裕次郎和賽莉耶做過自我介紹後，邀請他一同前往神殿。

「那裏有座遺蹟，魔物則是守護者，它們希望我們送罪人過去當作活祭品，而回禮就是礦石及研究？卡爾帝說想跟它們在一起，這我並不反對，但交涉方面我無法做決定。菲娜，可以請你叫露光先生來嗎？」

「我們還必須送卡爾帝回去，你要跟我們一起去嗎？」

「不，是無效的吧。你們捨棄了那孩子，而他現在的監護人是魔物。就算委任狀的條件真的適用於魔物，也絕不適用在放開那孩子的你們身上。事情就是這樣，如果你們在山裏看到那孩子時攻擊他，讓他受了傷，會報復你們的可能不只魔物，還有蟲子們喔。」

村長彷彿迫不得已似地回嘴道。

「這表示那張委任狀的條件是有效的囉？」

在前往索爾賓那的路上，因爲害怕太吵會遭到責罵，卡爾帝表現得很溫順。兩人本來還以爲自己必須陪他玩耍，但在看到他獨自度過旅行時間——像是欣賞風景，與靠過來的蟲子遊玩的樣子後，便決定還是不要與他有過多的接觸。梵恩倒是興致勃勃地試着靠近卡爾帝，也不排斥他戰戰兢兢的碰觸，觀察到這點的兩人於是讓梵恩成爲卡爾帝打發時間的對象。

「卡爾帝啊，以後請多指教喔。」

裕次郎所指的方向有隻蛾。

「那些魔物似乎能與蟲溝通。我有拜託蟲子監視，以防你們做出什麼詭異的舉動。看，那邊的蟲也是負責監視的。」

菲娜點頭後離開房間，在約十分鐘後帶回一位年過三十的男性——黑髮，戴着眼睛，感覺很擅長運動。

「嗯，我有看過。」

「兩位好，看來委託是平安完成了，真是謝謝您們。」

「這下麻煩了。」

「卡爾帝。」

「研究者有給予我等能辦到這種事的知識。」

「先帶卡爾帝去一趟神殿，這個建議已獲得本人的許可。巴葛斯諾德的目的是警護，只要別襲擊人類，就不會與冒險者對立。魔物希望以提供礦石這種貴重物品換取罪人，這部分得由我們去交涉。還要警告山腳的村民，讓他們不要亂來。」

菲娜知道這些話不適合在警衛室說，便引導三人進入神殿。

「我聽說上一個文明是以山地住民爲主，所以製造人工魔獸的應該是上上個文明吧？」

他的樣子令裕次郎起了疑心。爲防萬一，他又對村長做出輕微的警告。

這應該是研究者刻意將它們調整成「不關心權勢」的緣故，只要沒突然發生變異，大概就不用擔心。

「話說回來，卡爾帝怎麼樣了？」

「如果提出願意開放此處的設施給研究者，你們的印象應該會更好。這個條件如何？你想讓他們進來嗎？」

裕次郎點頭贊同賽莉耶的提議。

「有些蟲的體型小，能夠潛伏在任何地方。你就做好在結果出爐前，村子都會被監視的心理準備吧。」

由於與村長再也無話可說，裕次郎回到馬車上。

「那孩子就是住在村裏的異能之子吧？」

「關於這件事，因爲一些原因，卡爾帝希望能回到那裏去。」

「你說得對。」

「是有這個可能。」

「反正旅人應該早就被喫掉了，既然沒有證人，我認爲根本不能確定活祭品一事。」

「誰知道呢，我也沒有經歷過。」

至少在生物學的領域上，上一個文明確實比地球更加進步。這件事令裕次郎開始佩服這個幻想世界。

「他想住在這裏的話，我也沒有異議啦。你們方便嗎？」

「要是我們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會怎麼樣？」

「……我知道了。」

「你知道山裏的魔物都是蟲類吧？」

他們回到梵恩身邊，駕車到村子附近後，由裕次郎獨自下車前往村長家中。爲了預防村長等人做出什麼愚蠢的行動，他還做了麻痹毒備用。

你們就安分點吧——說出這句類似忠告的話後，裕次郎站了起來。

「你放心，還有沒事的旅人在。經過我們交涉後，他目前也仍舊平安無事。只要那個人願意作證，這件事馬上就會爆出來。你就別再掙扎，要是你們願意過回以前的生活，我就幫你們保密。」

「你們會把他帶離那裏，送到神殿去嗎？」

「我聽說了很多事情，所以來跟你說說我們的決定。礦石交易取消；魔物不會與人類爲敵，所以你們進去山裏也沒關係.，如果不想讓你們把旅人獻出去做活祭品的事曝光，就照我說的話做。」

在這段期間，卡爾帝也瞭解到這兩人不會傷害自己。一行人一路平安地回到索爾賓那，進入神殿。

「我知道了。」

「他還活着。因爲異能的關係，魔物們很喜歡他。」

卡爾帝攀在上半身看起來像十歲少年的巴葛斯諾德背上。

菲娜露出微笑，撫摸他的頭。

「只是多個人類的孩子罷了，沒有問題。」

村長稍微思考了一下才點頭。

露光跟着卡特路娜的介紹低頭行禮。爲了他，裕次郎與賽莉耶從最初的地方開始說起。對於有這樣的魔物存在一事，露光也相當訝異，但他立刻就冷靜了下來。

「我等會烹調，只因沒有道具，才做不到。」

「請你們在菜單上增加蔬菜及肉類，還有這些東西他應該沒辦法生喫，需要經過烹調。」

雖然將毀滅地震的厲害程度化爲言語只需一句，不過對經歷過的人來說就不是這樣。四個種族的人口因此減少到原本的一半以下，地形也大幅改變。昨日還在的羣山及山谷消失，換成新產生的山崖與小島，甚至有一整塊大陸沉入海中。

「是這樣嗎？」

「每天都有一羣人來的話不太行，若只是少數幾人稍微停留一下倒是無妨。只是萬一設施遭到破壞，我等會感到爲難。」

「你們被創造出來的目的是什麼？處理雜事嗎？」

裕次郎打開門，呼叫村長。看到裕次郎毫髮無傷的模樣，村長只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等是被創造出來負責此處的警衛，烹調技能只是順帶附加的能力。」

「這個嘛……我希望能當面與它們談談，以自己的雙眼去確認這些魔物的爲人。」

「……上個文明的發展程度超乎我們的想像耶。」

「真是太好了，我偶爾也想安靜一下。」

「你們會做飯？」

「我等目前都是給他喫木果、水果及蜜汁。」

「爲什麼呢？」

留在村裏的村長把這件事告訴所有村人，要他們別做出什麼輕率的行動。聽到這些話的村人似乎是害怕蟲子，好一陣子都過着平靜生活。

「既然他想待在這裏，就讓他留下來吧。不過是不是要先去趟神殿，告訴他們這孩子的決定？」

使用這裏的人如今早就過世，巴葛斯諾德們也不知道保護這裏還有何意義。可是既然自己是基於這種目的才被創造出來，便打算守護這裏。

「雖然他們被我告誡過後就不再出手，不過心情是無法壓抑的。」

出來迎接衆人的菲娜彎下腰，讓視線與卡爾帝齊平。

「咦？可是村人不是都跟他不親嗎？」

「也就是一千年前嗎——居然能夠毀滅這樣的文明，毀滅地震到底多厲害啊。」

當三人正在思考有關地震的事時，卡爾帝乘在一隻蟻型巴葛斯諾德背上前來，他是個身穿嫩綠色上衣與斜紋工作褲的灰髮男孩。

兩人對卡特路娜及菲娜說起與巴葛斯諾德相遇的事情，由於她們觀測的未來中並沒有出現這件事的相關畫面，因此兩人都是一臉驚訝。

「只是不能進入山中的話，算你們運氣好。」

卡爾帝居然喜歡故鄉到不在乎這一點嗎——菲娜心想。

「要不要來整理一下到目前爲止發生的事？」

賽莉耶以前也有過被人強制帶走的經驗，所以無法無視卡爾帝的心願。

裕次郎與賽莉耶也喫起點心，卡特路娜則過了約十五分鐘纔來。

「等去見了卡特路娜小姐，我再把原因告訴你們，畢竟還得說說魔物的事情。」

看到卡爾帝的身影，卡特路娜便以爲事情已經解決了。

兩人本來以爲魔物不會做菜，魔物首領卻很乾脆地回答「很簡單」。

「這位是王派來監視神殿的露光先生。剛纔的事情已經超過我能決定的範圍，所以才請他過來。不好意思，可以請您再說一次巴葛斯諾德的事情嗎？」

裕次郎儘可能溫柔地詢問，卡爾帝回答「因爲這裏比較好」。這裏有喜歡他的生物，他不想離開，也不在意它們外表不像人類。卡爾帝與人類疏離，卻獲得蟲子的喜愛，他會這麼決定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

三人對毀滅地震的情報都只有「很厲害」。

「請務必讓我同行。對了，我想帶幾名士兵一同前去，這樣會不會令對方產生懷疑？」

無法回答這個問題的裕次郎看向賽莉耶，可她也說不出一個明確的答案。

「只要那些士兵不會突然攻擊魔物，應該沒問題吧。那些人的外表雖然是魔物，性格卻很溫和。」

裕次郎無意間說出的話令卡特路娜等人大喫一驚——居然說魔物是人，那種魔物有那麼值得他信賴嗎？裕次郎會這麼說倒是沒什麼深意，只是因爲對方的外表有人的模樣，也能夠溝通，他會才說巴葛斯諾德是人，同樣與其對話過的賽莉耶就不這麼想。他們一個出身於和平的日本，一個則出身於這個世界，思考上的差異便來自於此。

「看樣子必須好好提醒一下士兵了。」

露光把這件事當作注意事項寫進手中的筆記裏。

他們決定在明日出發後，露光離開會客室去做相關準備。

「我們可以回旅店，可是卡爾帝要怎麼辦？由你們收留？還是跟我們一起住？」

「他就由我們暫且收留。要在您們那邊住，也需要再買生活用品吧。我們這邊的東西雖說有點舊，卻還是可以給他的，我也想讓他跟這裏的孩子們見一次面。」

裕次郎問卡爾帝是否接受這樣的安排，他滿臉困惑，卻仍是點了點頭。

確定菲娜及卡爾帝會在明早前來自己投宿的旅店後，裕次郎及賽莉耶離開神殿，這回也住在之前住過的單角鹿。

隔日早上九點，帶着布包的菲娜與卡爾帝來到旅社。

「士兵會在城門等待。還有，這是卡爾帝的行李，對他來說很重，請幫忙拿一下。」

「我知道了，我們回來就會去找你們問靈峯的事。」

「好的，我們會在神殿恭候。」

三人在菲娜的目送下走向露光等人等待的城門。

他們先去接了梵恩，纔去見露光。露光一行人有兩部馬車，都是由梵恩的同族拉古斯葛犬虎負責拉車。

雙方打過招呼後，立刻出發前往瓦克姆德，裕次郎他們的馬車被露光等人的馬車夾在中間。

一行人抵達村子時，以爲他們是來捉自己的村民們開始騷動，等發現士兵沒有那個意思，又鬆了口氣。

村人用可怕的目光看着裕次郎他們身旁的卡爾帝，不過他們就只是看着，沒與裕次郎等人發生衝突。

士兵無法理解村民爲何要用那種視線看着孩子，直到露光對他們簡單說明卡爾帝是異能者之後，他們才姑且能夠了解。

小聲說出這句話的裕次郎駕駛馬車慢慢前進，讓車爬上高處看向森林，發現森林四處都亮起朦矓的魔法照明。

卡特路娜道了聲謝，與菲娜一起看手中的報告書。

兩人讓梵恩喝下力量的能力提升藥加快速度，只花了十二天就抵達西邊的國境。在國境城鎮休息過後，再次出發的一行人恢復原本速度，花了約十天到達靈峯所在的丘陵。這個無管理地帶出現的魔物，跟萊道爾汀與赫普辛密之間出現的魔物不同，他們和那些魔物交戰，不斷地累積經驗。

「是你們本來就會定期醒來嗎？」

回頭好好享受賽莉耶柔和的表情後，裕次郎看着位於視線遠方的索爾賓那，露出微笑。

「往入口前進吧——」

彼此打過招呼後，裕次郎把自己保管的報告書放到桌上。

「聽到您這麼說，我也釋懷多了。」

卡特路娜放鬆表情，微微笑了起來。

夜幕降臨。今晚無風，天空飄着許多雲，遮住月光。

兩人走到離森林更遠的地方，或是收集藥的材料，或是睡覺爲晚上做準備。也許是森林住民與山地住民會驅趕魔物的關係，這一帶沒有算得上強的魔物。

賽莉耶把視線從文件上轉開說道。要去這個行爲本身很簡單，反正有路，只要拿着寶石沿路走去就能到達祭壇。

「因爲途中有那樣的場所，我們也不曉得兩位能否安全抵達祭壇。那個寶石就是情報不完整的賠禮。」

「大概吧。」

平原住民不曉得這座山的現在位置，是因爲他們根據「靈峯是座山」的記錄在尋找。因此若不求助像卡特路娜等人那樣的異能者，就無法找出靈峯。

當馬車爬上平緩的坡道，準備繼續前進時，裕次郎與賽莉耶感覺到一股自前方傳來的強烈氣息。儘管被霧氣遮擋住，但再往前一點的地方確實有幾位強者，其中一人的實力甚至可能與茲亞相同或更強。

「有，吾讓人拿來。」

「不行！」

「既然有用照明，應該可以看作他們不會夜視吧。」

「……好麻煩。」

他們或是服用瞭解除麻痹的藥，或是使用魔法治癒麻痹狀態，並認爲做出這種事的人會來到這裏，才急忙趕來。在這裏的還不是所有人，有些人爲了治療族人還留在原處。

「這份賠禮對我們很有幫助，而且也知道了靈峯確實存在的消息與所在位置，光是這樣就已經夠了。反正不管怎麼樣，都不會改變我們要去那裏的決定。能知道他們對立的事反倒是幫了大忙，我們或許可以用計使兩邊產生混亂，乘隙突圍。」

只要打倒龍，即使只是下級的龍族，也可以自稱是個正式的冒險者。把牙或角拿給介紹所看，就能接到還算有點難度的委託。

「果然只能用藥了吧。森林住民和山地住民會用夜視嗎？」

對上全身長滿毛髮、速度奇快的狼人時，兩人喝下速度的能力提升藥對抗；遇上在陸地上移動的大型淡水龍蝦時，他們無法一直拿不擅長應付防禦力高的對手做藉口，最後由喝下力量能力提升藥的賽莉耶揮舞買來的錘矛打倒；最有價值的對手是屬於下級龍族、沒有翅膀的雙足龍法特冬龍，它會踩着兩隻腳發動淒厲的攻擊，但比亞斯摩萊鯙還好對付一點。兩人與拉古斯葛犬虎齊心協力，花了些毒藥及回覆藥將它打倒。其實他們沒有與那隻龍戰鬥的必要，只是見對手的速度不快，便抱着「萬一戰況不利就直接逃走」的想法上前挑戰。

「這下不行了。」

說出湧上心頭的感想時，裕次郎露出苦笑。

至於兩個種族爲何會爭奪靈峯，原因就在於它目前的所在位置。

「我無法斷言沒有這種魔法。」

「那也是原因之一。這邊有寫到，爲了爭奪靈峯，那裏的山地住民與森林住民是敵對關係。要抵達祭壇，必須突破這兩個種族相互僵持的區域。」

這也是裕次郎與賽莉耶很在意的問題，兩人紛紛豎起耳朵傾聽。

兩族的對立持續一段很長的時間，衝突只在白天進行早已是雙方的慣例。因爲周邊的魔物大致都被他們解決掉，所以大部分的人在晚上還是會就寢，頂多派幾個人看守。負責看守的人也沒什麼幹勁，看到起霧也只覺得稀奇，等身體開始麻痹時，也已經無法告知同胞發生了異變。

裕次郎坐上駕駛座，暫且一邊警戒一邊往入口處行駛。他覺得能直接進入森林就算賺到。愈靠近森林，自周遭散發出的敵意愈濃，明顯到連不太能夠察覺氣息的裕次郎都能感覺到。

「已經一年啦。」

走進房內的卡特路娜手裏拿着文件與一個小箱子。

兩人判斷沒有交涉的餘地，便折返回去，行駛到感受不到敵意的地方。

「在這裏能說的大概就這樣了吧。接下來王及高官會進行商議，做出結論。但你們的要求不是什麼難事，應該都會全數通過。」

裕次郎抱着「乾脆故意錯灑成傷害型毒藥好了」的想法詢問。

在這一年間，並不是沒有讓他後悔的事，不過快樂的回憶居多。他希望在這之後也能和賽莉耶一起開心地過下去。

「這是寶石嗎？」

「這是露光先生交給我的報告書。他請我讓你們兩人看過後，轉交給文官。」

「讓各位久等了。」

進入索爾賓那的兩人前往神殿，讓警衛請菲娜出來。

附帶一提，那個無意間喚醒巴葛斯諾德、又獨自逃跑的人類名叫費澤。

龍牙與角除了上述功能，還可以成爲藥的材料，於是裕次郎高興地把它全身的部位都採得乾乾淨淨。雖然龍皮不能用來製藥，卻可以成爲防具的材料，所以裕次郎也順便回收了，之後他打算用這些來加工賽莉耶的靴子及斗篷。這些材料的品質比裕次郎的大衣和靴子還差，因此他並不需要。

等到晚上，挖洞在裏頭灌水，再用風魔法將產生的霧吹進森林裏——基本流程就是這樣。只是如果遇上下雨或風向相反，計劃就延到隔日再實行。

裕次郎和賽莉耶按慣例走進相同的會客室，等待卡特路娜到來時，和菲娜愉快地聊天。他們都已習慣這樣的流程了。

偶爾能在遺蹟中發現這種寶石。不曉得其價值的人會把它賣給商人，所以有時去古董商或寶石店就能找到。瞭解此物價值的人努力地想重現，於是研究出製法，所以這不算是什麼貴重的寶石。

「是的，可是它作爲寶石的價值並不是那麼高。這些寶石上施有某種魔法，沒有這個就無法進入靈峯。」

「是，我也覺得與其和你們爲敵，不如保持友好關係更有益，我會努力的。」

他們積極表露自己並無戰意的態度，給稍後的談話帶來良好的影響，沒讓交涉掀起波瀾。

「這是羣集影犬啊。」

靈峯雖是座山，卻也是以前的事。靈峯本身在毀滅地震完好無損，但周圍就不是這樣。由於周遭的變化導致地盤下陷，靈峯降低高度，成了一座四周被森林圍繞的平緩丘陵，而祭壇就位於一道裂縫的深處。

「謝謝你讓我們省去了尋找的工夫，接下來只要過去那裏就好。」

「因爲是無管理地帶，所以魔物很多的關係嗎？」

大略瀏覽過一遍後，卡特路娜將視線轉向裕次郎及賽莉耶。

請裕次郎與賽莉耶解決委託的代價就是靈峯的情報，但卡特路娜一開始就知道無法給予他們完整資訊，使交易變成他們單方面利用裕次郎，纔會附上寶石作爲賠罪。

沒帶着這種寶石的人，即使前往祭壇，也會在踏入一定範圍時，遭受到看不見的牆壁阻擋。

只要能夠抵達祭壇附近，把那裏視爲聖域的兩個種族就不會輕易踏入，所以也可以採取讓賽莉耶先過去，裕次郎在後面絆住他們的方法。

辦完事情後，兩人走出神殿。裕次郎本想把項鍊還回去，卡特路娜和菲娜卻拒絕，並說兩人或許還會再來，項鍊就讓裕次郎保管好了。裕次郎原本以爲又是預言，結果原因卻是她們不想捨棄他身爲藥師的能力。持有項鍊並不代表加入神殿，於是裕次郎把它收進口袋帶着走了。

讓梵恩喝下力量的能力提升藥及增加麻痹毒耐性的藥後，裕次郎駕着車移動到通往森林的路的延長線上，用最快的速度往前衝。

他們原本以爲兩個種族會覺得這場霧來得可疑，而有所動作，但雙方統統都沒有反應。四周一片靜謐，這反倒令兩人感到疑惑。

裕次郎的腦中目前浮現三個辦法——一是把對盜賊用過的麻痹藥混入粉末中灑出去；二是對敵人使用迷惑型毒藥；三是強化馬車，駕車突破。

「不，不是這樣的。是有人使我等甦醒的，但那些人都被吾用來增加同胞了。」

裕次郎把文件交給賽莉耶，自己去看那個小箱子。裏面放着兩塊透出淺紅色的寶石，約有兩公分大，乍看之下很像彈珠。

受到強烈打擊的這些人爲了復興組織，按着以前獲得的地圖記載，來此挖掘遺蹟。順利找到遺蹟的他們探索內部時，使巴葛斯諾德甦醒，結果組織貴重的倖存者就這麼沒了。

「那座山好像沒辦法輕易到達喔。」

時序來到黃月，積雪消融，季節轉爲宜人的春天。溫暖的春風吹得野花微微搖晃，四處都能聽得見鳥鳴。

巴葛斯諾德從剩下的士兵手中獲得烹調工具，爲卡爾帝準備料理。儘管它們做出的菜餚都與現代的菜色相差甚遠，卻頗爲美味，不光是卡爾帝喜歡，連試喫過的士兵也一片好評。這令露光開始認爲，只要巴葛斯諾德不在意帶有魔物特徵的外表，應該也能以一介廚師的身分活下去。

衆人繼續閒聊。因爲巴葛斯諾德做過說明，露光等人打算在這裏再留一段時間，進行簡單的調查。而裕次郎和賽莉耶認爲沒必要一起調查，打算先回去，露光拜託他們順便將報告書送回王都。兩人點頭應下後，帶着報告書離開瓦克姆德。

等事情大致討論完畢後，露光以像是在閒聊般的語氣詢問自己想問的問題。

裕次郎看向賽莉耶，她以點頭作爲回應。

「謝謝您。」

當兩人無視敵意，仍讓馬車稍稍駛進森林時，森林住民便出現了。他們看到賽莉耶，眼裏充滿輕蔑之色。由於最近她身邊只有裕次郎及梵恩，因此沒讓耳朵變形。

「辛苦兩位完成委託。這是約好的報酬，靈峯魯馬特菲利亞的情報，還有能夠進入山頂的鑰匙兼供品。」

裕次郎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一年。這一年內發生了許多事，感覺相當漫長。

白天兩人被擋下的位置上沒有任何人，馬車得以突破森林住民的界線。

露光和士兵在裕次郎等人的帶領下登上山峯。因爲這次人數衆多，蟲類魔物們警戒地在他們周遭飛來飛去，卻沒有試着靠近。士兵們也記得露光的忠告，只有暗自提防，沒有出手。

過了幾分鐘後，螳螂外型的魔物便拿着殘破、沾了血污的衣服與行李過來。

裕次郎一邊趕車，一邊感慨良多地望着這樣的風景。

「我剛纔還說同情他們，現在我要取消那個發言。幸好這裏沒能成爲他們的囊中物。」

「對他們來說，真是場災難啊。一想到這些人發現了未挖掘的遺蹟，卻就此死亡，我就有點同情他們。你們有保留那些人的行李或衣服嗎？」

兩人踏出神殿，前往大街收集藥品材料與補充糧食，後來又花了三天等待馬車做完精密檢查，才離開索爾賓那。

兩人挖出一個長長的橫向坑洞，灌入清水，幾乎快要滿溢而出的水反射皎潔的月光。裕次郎把混入麻痹藥的霧氣生成藥倒進去，水面立刻滾滾地冒出霧氣，接着用風魔法把霧吹進森林，賽莉耶則負責補充減少的清水。

因爲天氣太過舒適，賽莉耶昏昏欲睡，根本沒聽見裕次郎宛如低語的聲音。她放鬆的模樣已看不出兩人剛剛相遇時的緊張感。

「那就祈禱他們沒有吧。」

贏過這些戰役後，有了自信的兩人看到視線前方有座圍繞丘陵的森林。森林右邊可以看見一條類似道路的空間。他們位處高位，能夠看見森林全貌。大小如三十個棒球場，中心部沒有樹木，能夠看清裂縫的位置，只是位於那裏的人無法得知。

「由此往前是我等的領地！不允許汝等進入！若是汝等回頭，我等便不出手，回去吧。若這裏不是聖地，混血兒這等存在早被我等折磨至死！汝等最好感謝我等的慈悲！」

「這樣啊。我等只要能夠守護這裏便已足矣，請汝等萬萬不要與我等爲敵。」

「我想問問你們沉眠時的事，爲什麼你們會突然醒來呢？」

每當遮住月光的雲朵飄開時，兩人便緊張地渾身僵硬，見森林那邊沒有任何動靜，才放鬆地吐出安心的嘆息。

既然位於森林中，靈峯就屬於森林住民；靈峯原本是座山，所以屬於山地住民——兩個種族各自如此主張。

聽到對方說出輕視賽莉耶的話語，裕次郎露出不快的表情。但賽莉耶把手放在他肩上阻止他行動，裕次郎只好壓抑住憤怒的感情。

如果這個世界上有命運或是神明之類的存在，或許會嫉妒幸福的裕次郎。但裕次郎並未預料到，後面還有遠超過去年的混亂風暴正等着自己。

這些東西里也有黑牙項鍊，露光似乎也認得，微微地睜大了眼睛。

「再次出發～」

「我們去祭壇辦完事就會立刻回去，這樣也不行嗎？」

他們安靜地移動，來到白天感受到敵意的地區停下馬車，喝下力量的能力提升藥後開始挖洞。

21　戰士誕生，其名爲——

兩人回到高處，看着霧以C字型包圍森林，認爲那些人的戰力應該減弱，便決定直接衝進去。路上也充斥着濃濃的霧氣，他們判斷要一面躲藏一面前進的話，現在就是個好機會。

露光心想這些或許能成爲得知那些人身分的線索，便問起是否還有遺物。

見露光伸出手，巴葛斯諾德察覺到對方想與自己握手，於是也伸出手。

裕次郎先停下馬車。

「我去拖住他們，賽莉耶駕着馬車直直衝向祭壇。」

「你一個人怎麼應付得了散發出這種氣息的對手！」

賽莉耶知道裕次郎的能力異於常人，但也清楚他的戰鬥技巧與自己差不多。面對如茲亞般技巧純熟的對手，她能輕易地想像出裕次郎被痛打一頓的畫面。

「我只要能阻止對方就好，又不需要贏，一定會有辦法的，更何況我還做好藥，預備對付這種狀況了。」

看到賽莉耶擔心自己，裕次郎露出喜悅的神情說道。

「可是……」

「在前面等着我們的對手，說不定也有可以進入祭壇的鑰匙喔，要是他們進了祭壇，你就連爲再會高興的時間都沒了，況且你不是知道我有王牌嗎？」

「你不是說那還停留在試作品的階段嗎！」

「姑且算是完成了啦，應該可以發揮出我想要的效果。」

看着裕次郎自信滿滿的模樣，賽莉耶臉上的擔憂依舊沒有褪去。

「沒問題的啦。我也想見博莉雅小姐，所以不會硬撐。」

「等拖住他們一段時間後，就要追上來喔。」

「嗯，約好囉。」

不僅人數有差距，實力恐怕也輸人一截，不過裕次郎激勵自己，爲了賽莉耶，沒有什麼是他不能做的。

把繮繩交給賽莉耶後，裕次郎急忙喝下速度的能力提升藥、替盾塗上提升魔法防禦力的藥等準備，接着拿起放了藥物的側揹包，也在大衣的內袋裏放好藥劑後，移動到賽莉耶隔壁。

本來還讓梵恩慢慢走的賽莉耶換了個信號，讓它用最快的速度開始奔跑。

馬車很快衝出濃霧，讓兩人清楚看見前方的數個人影，還有位於更後方的裂縫。這些人影所站之處應當就是境界線。

裕次郎左手拿着水屬性補強藥，準備使用飛天冰石。等馬車抵達適當地點，他把盾扔到上空，跳下馬車。高高跳起的裕次郎背對月光潑灑補強藥，並立刻使用飛天冰石射向敵人。如果對方的實力在茲亞之上，這招就無法對他們造成傷害，不過仍能吸引這些人的注意力。

賽莉耶叫了梵恩一聲，駕着車直往前衝，穿過正處飛天冰石之下的人影間。

裕次郎在等待他的人面前着地，又立刻衝了出去。他瞄準的並非現場最強的山地住民，而是森林住民。

「汝、汝是怎麼回事！擁有不輸山地住民的實力，就算被魔法打中也不會倒下。一個平原住民單槍匹馬與我等戰鬥，別說是匍匐在地掙扎，就連優勢都不會有！」

瞬間的高溫令裕次郎皺起眉頭，他提着盾牌直接撞向靠近自己的山地住民。這場衝突由裕次郎獲勝，他用力踩過輸給自己而摔倒在地的山地住民，接着衝撞森林住民。他還揮起盾牌，打倒旁邊的另外一位森林住民。

「汝是知曉此處爲森林住民的領地，才做出這等蠻橫之事嗎！？」

在山地住民接近前，裕次郎像是丟飛盤似地把盾牌朝不像是領隊的森林住民扔過去。因爲基本上不會有人扔出盾牌，所以盾牌原本的設計應該飛不遠，但他使用蠻力補助，打倒以爲不會攻擊到自己的森林住民。

發言的山地住民就是這裏實力最強的人，其語氣像是在安撫激動的森林住民，又像是在煽動對方。

「居然沒倒啊。」

裕次郎打開蓋子，把裏頭的毒倒到兩人身上。提防裕次郎意圖的兩人沒有停下腳步，反而採取躲避。裕次郎與並肩靠近自己的兩人拉開距離，把兩個小空瓶扔向其中一人，接着接近另外一人。

裕次郎看着他們衝過來，並確認到森林住民們打算使用魔法。在進行接近戰時，有魔法打過來會很難應付。這兩個種族一般都處於敵對立場，即使攻擊到山地住民，森林住民也不會產生什麼罪惡感，所以他們使用強力魔法的可能性很高。

裕次郎舉起左手的大拇指指着自己。雙腳用力地踏在地面上，宛如神像般的站姿滿溢自信。

兩個山地住民回過神來，上前迎擊。

看到裕次郎回覆的樣子，岡道爾並未出手阻止，反而主動拉開距離。

另一方面，從容的岡道爾增加了些許速度，似乎連移動時也在使用魔力。裕次郎被逼得只能防守。

岡道爾捉住裕次郎的手，直接把他砸向地面，接着又把他踢飛。

「只爲了一人存在，只打倒那人的敵人。渴求愛情、爲愛而生的愛情戰士！親愛、異性愛與獨佔欲的愛之勇士，就是我啦！」

山地住民的反應絕不含任何負面意思。被派到這裏的山地住民們和森林住民一樣，都是擁有一定實力的強者，卻輸給平原住民，但他並不覺得這是壞事。裕次郎沒有取走他們的性命，因此他樂觀地認爲這是個很好的經驗。

對方所穿的服裝似乎很堅固，石頭沒有貫穿衣服，但依然無法消除衝擊。他倒在地上，按着腹部忍住嘔吐感，然後站起來用充滿怒意的目光瞪着裕次郎。

看到岡道爾突如其來的舉動，裕次郎呆愣在原地，不過岡道爾馬上往他這裏衝來，讓他無法光顧着驚訝。

裕次郎停下來一面確認剩餘的敵方人數，一邊飲用回覆藥治療燙傷。

岡道爾說完，沒有靠近裕次郎，反而立刻衝向森林住民。

這位山地住民說不定和裕次郎很像，如同他在心中把賽莉耶放在第一位，山地住民也認爲變強之事是最重要的。

裕次郎把盾架在地上，使用蠻力拔出腳。他不管仍舊纏在腳上的草根，相信塗在表面上的藥劑效果，把盾架在前頭朝火焰衝去。

聽到土黃色頭髮的山地住民這麼說，另外兩位山地住民點點頭，衝向裕次郎。

「我的名字叫岡道爾。雖然我還是不太清楚你是什麼人，不過知道你是個直腸子的傢伙。足夠做我的對手，來打一場吧！」

「打碎他們，大地之椿！」

「我纔不是那些傢伙。我既不是能拯救許多人的勇者，也不是會傷害衆人的魔王。」

「既然已經熱好身，就稍微認真點上吧。」

即使被讚美，裕次郎也不覺得高興。每一次的攻擊都沒能重傷對方，令他感受到雙方明顯的實力差距。

有一人瞬間晃起頭部，另一人則以可怕的表情環顧四周——裕次郎是看他們的反應來判斷自己使用的毒。

裕次郎認爲這招與魔術結合的話，有可能一擊就將岡道爾打倒，便尋找機會進攻，岡道爾也使出澪木的招式來對抗他。按照目前的進展，優勢稍微偏向裕次郎。

裕次郎深深地吸進一口氣，帶着無比氣勢吼道：

「是睡眠跟迷惑的魔法藥啊。」

由於和敵人拉開了距離，裕次郎得以抓到空檔喝下回復藥。回覆體力後，他急忙把手伸進側揹包裏。因爲有東西被椿打碎，包包被藥水染得溼透。裕次郎從裏面取出最後兩瓶毒藥，扔向倒下的兩人。

「這種招數——！」

就像喝下熱度的集合體般，灼熱從裕次郎的胃部逐漸擴散到全身。體內湧起一種彷彿燃燒了什麼，去換來力量的感覺，令他同時感受到了成功與失敗。

裕次郎跳起來使出二段踢，發出沉沉的打擊聲，交叉雙手接下攻擊的山地住民停下了動作。

「你這傢伙！？」

裕次郎從側揹包中取出毒藥，兩手各拿一瓶。這兩瓶毒藥是他從包裏的毒物專區隨便選的，因此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是什麼。說不定會是以防萬一放入的劇毒，他開始期待這些人的運氣好壞了。

裕次郎靠着身體能力及能力提升藥彌補，纔好不容易追上技術的差距。雖說一般攻擊的攻擊力是裕次郎比較高，但打不中就沒有意義了。

裕次郎撿起落在地上的盾，使出一記側踢深深踢進森林住民的腹部，柔軟的肉感及骨頭折斷的感覺透過腿部傳了過來。

在岡道爾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散發出的壓迫感更加濃厚，感覺就像是有狂風吹過。

裕次郎倒在地上，渾身沾滿泥土，急忙站了起來。兩人目前拉開了距離，裕次郎認爲這是個機會，便一口氣喝光一瓶回覆藥。混了點泥土的回覆藥味道令裕次郎皺起眉，一下被揍一下摔倒讓他大衣內袋的藥破了幾瓶，回覆藥的存量也減少。

躲開小瓶子的另一人舉拳朝裕次郎揮來，裕次郎沒有時間閃躲，便交叉雙臂接下攻擊。疼痛頓時傳遍全身，卻不到劇烈的程度。

「看你這個樣子應該沒辦法正常行動，但我不想被人打擾，所以你還是睡吧。」

「趁現在！」

就在此時，森林住民又用了一次相同的魔法。毫無防備的兩個山地住民被擊倒在地，察覺到攻擊的裕次郎只被椿稍微擦到。

「汝在高興什麼！」

這道攻擊與至今完全不同，沉重與疼痛令裕次郎不禁發出呻吟。儘管可以看時機使用施在大衣上的緩和衝擊，可是他在進入森林前用過魔力，目前沒有那個餘裕。裕次郎想把剩餘的魔力用在攻擊魔術上，無法再用來防禦。

裕次郎再次交叉雙手擋下岡道爾的拳頭。他的手腕隱隱發麻，疼痛傳遍全身。

似是領隊的森林住民不由得叫出部下的名字，中斷了魔法。

這時，森林住民的領隊使出魔法。他用的不是炎槍那種——強化平原住民使用招式的魔法，而是森林住民自己的魔法。

「只有皺眉嗎？看來我的修行還不夠啊。」

因此，儘管裕次郎還有些猶豫，卻依舊從懷中取出被他視爲王牌的藥。雖說他對賽莉耶表示用了也沒關係，不過這種藥其實並未經過正式的實驗，他多少有些不安。裕次郎一口喝下以漢字寫作天下無雙的藥劑。

「第一個！」

「喂喂，別擅自下結論啊，這裏也是山地住民的領地喔。」

這記攻擊造成的衝擊與疼痛更勝於剛纔的澪木，但對裕次郎來說卻是個機會。

要形容這時的森林住民心境，只要像他所說那句「別開玩笑了」，這短短的幾個字就能充分表達。包含他本人在內，滯留於非自己國家的其他土地、爲了主張領土的所有權，而被派遣到這裏的森林住民盡是精銳。但這樣的他們有一大半在處理異變前就失去抵抗能力，還能動的人也被單方面蹂躪。做到這一點的敵人卻說自己是愛之勇士，這令他只覺得對方在胡扯。

三人所站的地方灑出泥土，立時竄出好幾根方型石柱。三人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直接被椿打中，整個身體都飛了出去。

「這就是澪木的防禦術！」

裕次郎沒有回答，反而是在旁看戲的山地住民開口道：

對方大概是用了什麼澪木的招數，卻連裕次郎的一隻手都沒折斷，露出了悔恨的表情。兩人一齊對裕次郎發動攻擊，裕次郎把精力都放在避開攻擊上，完全沒有飲用回覆藥的時間。

想知道的話，就把耳朵挖乾淨，仔細聽清楚了——裕次郎說道，看向兩人。在他想炒熱氣氛時，清亮的月光灑落周遭，彷彿月亮及雲朵都識相地替裕次郎增添效果。

「嘿！」

「哈，不錯啊！我並不討厭這樣的笨蛋！」

森林住民來不及防禦被踢飛，撞上看不見的牆壁，癱倒在地。

「我本來以爲你是勇者，但你的外貌又跟傳聞有出入；也不是魔王，因爲性別根本不對。擁有出類拔萃的實力，卻兩邊都不是。你究竟是什麼人呢？」

火焰一碰到盾牌便被彈開，餘波還波及了周遭。

岡道爾伸手打中森林住民的太陽穴，原本就受重傷的森林住民昏了過去。

他的身高不滿一百六十五，有一頭推高的土黃色短髮，肉體鍛鍊得相當結實，感覺非常有份量。對方散發出的氛圍沉重，給人巖塊的印象。儘管同伴被裕次郎打倒，但他很高興似地露出笑容。

裕次郎及山地住民都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對手，沒有察覺森林住民的舉動。

不過目前正求之不得——裕次郎看向岡道爾。

「吾知道汝是負責守護任務！」

想像到接下來的戰鬥，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更深，藍髮森林住民用帶着責難和憤怒的視線望向他。

裕次郎的腳被草根纏住，在泥裏愈陷愈深，這時威力與炎之矢無法比擬的火焰集合體向他飛來。

「咕啊！」

「看招！」

裕次郎對他產生了些微的同族意識。

雖然對方露出得意的微笑，但其實只是在逞強。他錯估裕次郎踢擊的威力，連一半的衝擊都未能化解。即便心裏對平原住民不可能使出的沉重攻擊感到驚愕，不過身爲擅長接近戰的種族，他憑着氣魄隱藏過去了。

「你們兩個，他來做你們的訓練對手應該正好，去把變遲鈍的感覺找回來吧！」

像是想確認自己能做到什麼程度般，裕次郎用力地踏出腳步，腳下的地面頓時凹陷，速度也比剛纔快上許多。然而就連這記加強過的攻擊，岡道爾都能立即有所反應，擋開攻擊。當碰觸到裕次郎拳頭的瞬間，岡道爾的表情轉爲驚訝。方纔還能簡單錯開的拳頭變得相當沉重，光是要設法避開一點就已經拼盡他的全力。裕次郎的拳頭持續往前，打中岡道爾的肩膀。這招非常漂亮，並非偶然、也非勉強才做到的。

會先盯上森林住民的原因是魔法很麻煩，當然也包含他們輕視賽莉耶的私怨。

岡道爾至今只跟裕次郎進行格鬥，沒有使用澪木。所以即便遭到攻擊，裕次郎也沒有受到太嚴重的傷害，不過從現在開始就完全不同了。

山地住民斬釘截鐵地說道。森林住民瞪着他，一張嘴不停開闔。

「當然要高興啊。被分派到戰鬥這麼少的無聊任務，也碰不到強者。此時卻突然出現一個笨蛋，不過仔細一看好像還挺能打的。一想到可以抒發最近的壓力，我就高興得不得了！」

發覺這招可行的裕次郎露出笑容。而岡道爾起先因疼痛皺起眉頭，卻又對強敵出現感到詫異，最後嘴角勾起了笑。

「汝、汝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而站在裕次郎的立場上，既然已經打倒岡道爾以外的人，他想趕快追上賽莉耶，沒有再爭取一點時間的意思。

「是！」

「咕！？」

兩人的反應大不相同，然而裕次郎沒有想要爭取他們認同，直接無視。他知道這是自己的本質就夠了。

裕次郎最初感受到的強者氣息果真不假，對方以精湛的技術及充分鍛鍊過的身軀，不斷攻擊。雖說裕次郎催動所有反射神經，依舊被岡道爾的攻擊擦到身體多次，無法完全避開。

「炎槍！」「抓住他，土之手！」「捉住他，草根！」

山地住民爲了追擊他，採取了聯合行動。

這場戰鬥對岡道爾是抒發壓力的娛樂，能延長時間自然再好不過。在這一連串的戰鬥中，他已經看出裕次郎的實力無法與自己比肩，只打算把裕次郎當作堅固的沙包。

裕次郎配合椿恢復爲泥土的時機，撿起幾顆小石子使盡全力扔向森林住民。

裕次郎也想辦法找出空隙攻擊，卻全被擋下或避開。他強迫自己連續攻擊，最後終於踢中岡道爾一次，但似乎沒什麼效果。岡道爾與裕次郎剛纔打倒的山地住民不同，會確實地看清他攻擊的威力再使出防禦。除此之外，他還會使用架開攻擊或是減輕攻擊威力等技術。

「既然這樣！」

一位年約三十、容貌秀美的森林住民對裕次郎怒吼。對方頂着一頭散亂的閃亮藍髮，憤怒的表情看起來也極爲美麗，若是站上戲劇舞臺肯定會大受歡迎。

「只是防守的話，是贏不了的喔。」

「有兩下子啊！」

「既然要來這裏，當然會準備回覆的辦法。好啊，你就儘管回覆吧。」

「除了變強以外，我對其他事都沒什麼興趣。」

0;效果可能太強了。1;

0;剩下三個山地住民，兩個森林住民啊。1;

目睹同伴犧牲，情緒激動的的森林住民們紛紛使出魔法。

激烈且接二連三的打擊聲響徹周遭，聽不見半點蟲鳴及鳥囀。蟲子及鳥兒大概是判斷這裏很危險，選擇躲起來或逃跑了吧。

「好像有點糟了。」

在行動期間，岡道爾無意間說漏這句話。

用藥提升身體結實度的裕次郎即使受到攻擊也能忍過去，岡道爾則用澪木的招式與技術來抵銷傷害。再這樣打下去，消耗完魔力的岡道爾將會因增加的傷害敗退。

「我可不喜歡輸啊。」

和裕次郎一樣，岡道爾開始尋找對方的空隙，準備把勝負賭在必殺的一擊上。

裕次郎感覺到戰況有所變化，判斷現在正是進攻的好時機，便提高攻擊步調。岡道爾無視裕次郎的牽制，只擋下似乎會造成巨大傷害的攻擊。

「就是現在。」

奇怪的是，兩人認爲是機會的時間點竟然一模一樣，帶有魔力的踢擊和拳頭碰撞在一起。

與裕次郎分開、獨自往內部衝的賽莉耶爬上斜坡，抵達裂縫的入口。她感覺不到任何氣息，看來這裏並未設置看守。

裂縫裏頭是條下坡路，內裏似乎沒有照明，顯得非常昏暗。賽莉耶見狀，便在馬車上點亮照明的魔法。

「梵恩，走吧。」

「咕嚕。」

面對賽莉耶的聲音及信號，梵恩輕輕地低鳴一聲，邁開腳步。

馬車在沒有半點雜草的坡道上緩慢前進，路上的小石子都被清得乾乾淨淨，應該是平常就有仔細地打掃，由此可看出這個地方的重要性。

賽莉耶很輕易地想像出，踏入這樣的場所必然招致兩族的怒氣。可是這裏對她來說是最後的希望，不可能只因爲區區的斥責就放棄。或許以後會有人想要她的命，但只要能見到母親，用性命作爲代價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裕次郎會很討厭這種想法吧。」

賽莉耶露出淺笑，低語似地把想法說出口。

聽到裕次郎的名字，梵恩回過頭。賽莉耶對它搖搖手，表示什麼事都沒有。

馬車在不久後來到坡道的盡頭，有座白色的臺座進入照明魔法的範圍內。這個臺座讓人感覺年代久遠，卻沒有半點髒污，乾淨到令人以爲是全新的。光是這樣，就能夠看出這東西非同小可。

下了馬車的賽莉耶交代梵恩在原地等候後，輕輕碰觸設計精美的臺座。

獲勝的裕次郎喝下回復藥治好傷口後，從倒下的人懷中偷出紅寶石，纔去追賽莉耶。裕次郎只是不想與賽莉耶再會時有人打擾，因此打算回程再把這些寶石扔還他們。

她說出自己如寶物般珍惜的女兒名字。

「啊啊，我可愛的賽莉耶！」

「從一年前開始就好過很多了。」

博莉雅無法拭去正在哭泣的孩子的淚水，顯得一臉悲傷。

「用不着隱瞞喔。在分開時還那麼小的賽莉耶也談戀愛了啊——是說，你現在幾歲了？」

「他該不會是你的良人吧？你們有打算結婚嗎？」

看到女兒用一雙陰鬱的雙眼訴說這些事，博莉雅清楚瞭解，她在與親人分隔兩地後所過的生活並不好。

「哎呀哎呀～」

「哦——」

等賽莉耶也道過晚安後，裕次郎直接橫躺在地上，露出笑容。他做到了想做的事，睡臉看起來十分滿足。

如果使用者是裕次郎以外的人，或許就會變成用命來換取提升力量的藥，然而，使用它的是靈魂經過壓縮的裕次郎，副作用纔會只有疲累。

「既然已經說完想說的話，我就先睡一覺。雖然只簡短地問候岳母，但還是讓我睡一下吧。」

「啊！？你你你你你你你在說什麼啊！？」

裕次郎抬起臉來回答博莉雅確認的話語。

那場踢擊與拳頭的衝撞結果是平手，裕次郎察覺到自己的機動力下降，想趁和岡道爾的距離還很近時一口氣進攻，便直接用疼痛的腳不停又打又踢。岡道爾似乎被他的氣勢壓過，也停下腳步和他互毆，最後岡道爾因自己一直擔心的傷害量差距敗退。

兩人對着彼此低下頭。

賽莉耶用力點頭，流下的淚水隨着動作灑了出去。

「你最喜歡她哪一點？」

「既然那個人不在了，你——」

這個稱呼令博莉雅愣了愣，然而一看到賽莉耶仰望自己的臉以及耳朵，馬上聯想到某人。博莉雅的眼中也盈滿淚水，滑下臉頰。

賽莉耶使用父親教給自己的魔法設法活了下來，抵達平原住民的村落，但又因混血兒的身分差點被趕出去。即便如此，她仍想辦法與對方交涉，獲得少到勉強生活的物資，還要承受其他人輕蔑的視線與唾罵。賽莉耶在旅途中不斷重複這樣的過程，等到達混合都市時，她已經變得厭惡及不相信人。

「全部。」

到底會是什麼樣的反應呢——博莉雅興高采烈地幻想死去的丈夫的反應。無論是哪一種，那一定都會是幅溫暖的光景吧。

雖然賽莉耶很在意裕次郎語調的變化，卻仍然點點頭。

「嗯，我的孩子真的很可愛。」

賽莉耶紅着臉撇過頭低語。她的雙手在胸前一下合起、一下分開、一下又交握在一起，非常忙碌。

不過賽莉耶立刻就分辨出那是自己熟悉的氣息，放鬆身體。然後她馬上注意到在自己身後、臉對着黑暗的梵恩，想起如果是不認識的人，它早就發出低吼聲當作警告了。

等博莉雅被召喚出來一個小時後，離別的時間到了。

「請把您的女兒交給我！」

或許是裕次郎，又可能是其他人，賽莉耶警戒似地瞪向黑暗的另一邊。

在博莉雅從流行、約會手段、吵架時對待對方的方式說到晚上的部分時，有人的氣息從後方傳來。

「媽媽。」

「你這孩子，不用害羞啦。要是一直把人推開，他會被別人搶走喔。」

博莉雅開心地探出上半身詢問，賽莉耶被母親的氣勢震懾，忍不住後退一步。

「我女兒就拜託你了。」

發出感佩之聲的博莉雅露出有些不懷好意的笑容，用手擋住嘴角，雙眼浮現好奇的光芒，散發出的氣息也變得非常明朗。

「您的女兒真是可愛。」

賽莉耶看着祭壇約十分鐘左右，才從懷中取出紅色寶石，鑲入位於祭壇前的凹陷處。她的手因緊張微微顫抖，即便沒有碰到胸口，賽莉耶也知道心臟跳得十分劇烈。

覺得看到好東西的兩人頓時換了張笑臉，互相點頭。

「嗯，你好像都在硬撐呢，晚安。」

賽莉耶無奈地吐槽博莉雅，說自己的情況跟裝嫩不一樣。

「真難選啊，應該是氛圍吧。有種若即若離的感覺，不過最近冷淡的部分減少，其實原本那樣也很不錯啊。當然外表也是很高分的。」

「嗯，我很感謝他。只是告訴他這件事，他一定會馬上得意忘形，所以我沒說。我在知道媽媽的死訊，覺得人生怎麼樣都無所謂時，也是他激勵我，使我振作起來。我能來到這裏，也是多虧了裕次郎。」

「裕次郎！你沒事吧！？」

「我死了？啊，這麼說來，我在旅行途中……可是死了的話，不是沒辦法講話嗎？」

風險太高了吧——賽莉耶露出傻眼的表情。

「連體力怪物的你都累成這樣，那個藥的副作用到底有多強啊？」

「是遇見了值得信賴的人嗎？」

博莉雅毫不理會女兒否認的發言，一心沉浸在妄想當中。

「算了，不管幾歲，你都是我可愛的孩子。更何況你現在還談起戀愛了呢。」

「這跟媽媽你們做的動作意思不同啦，只是類似這段時間以來的謝禮而已。」

感受到高興、喜悅及至今的辛苦回憶湧上心頭，賽莉耶感慨萬千地望着祭壇。

「爲什麼？我們好不容易纔見到面！」

儘管賽莉耶很高興能看到母親開心的樣子，但知道她不爲人知的一面，從不曉得她是這種性格的賽莉耶有些退縮。

「我想你應該知道，這孩子是混血兒喔。」

充分地想像過丈夫的各種反應後，博莉雅以前輩的身分說起戀愛究竟爲何物。

「二十八。」

後來，他忍受回覆藥也無法治癒的疼痛，設法走到這裏來。

「我說——」

獲得確切答案的裕次郎走到祭壇前，先席地而坐，再把雙手握拳抵在地上，深深地低下頭，擺出磕頭的姿勢。

博莉雅嘆了口氣，表示很羨慕。

「我知道，可是這種事根本無關緊要。」

賽莉耶一面碰觸那顆寶石，一面集中精神回想自己想見的人。在卡特路娜給他們的紙上寫到：只要這麼做，思念之人就會出現。

「因爲這樣，我好不容易纔來到這裏。那個人就是岳母大人吧？」

「你是賽莉耶嗎？」

「交給我吧。」

賽莉耶看起來也非常寂寞，卻仍打起精神說明現狀，表示已經死去的博莉雅沒有肉體，自然無法碰觸她。

「要是那個人聽到這個消息會怎麼想呢？會爲你找到對象的事感到高興嗎？還是會生氣自己投注愛情養大的女兒被搶走了？然後在想要毆打對方時，看到賽莉耶挺身保護他，結果寂寞地哭泣？」

儘管下一句話就是「我也不在意」，賽莉耶卻不知爲何說不出口。

「我在前來這裏的期間，有個人幫了我很多忙，可是爸爸在十年前就……」

「有那種東西啊？話說回來，你怎麼一個人？那個人不在嗎？」

淚水自賽莉耶的眼中奪眶而出，不斷流下，而她也未曾想過要忍住。

「還算可以吧。那個人真的好強，如果我沒王牌就贏不了了，是說那個王牌也不能算是成功啦。」

「咦？不，沒有這回事啦。」

「爸爸去世後，沒人會庇護我，所以我馬上就被趕出來了，什麼都不能帶走。」

「外表看起來明明還不到二十，是在裝嫩吧。」

腦中一回憶起當時的事，賽莉耶便鮮明地想起那時感受到的悲傷、憎惡及後悔。她握緊拳頭，力道大得讓手泛白，彰顯出她無可奈何的憤怒。

博莉雅一言不發地望向賽莉耶，手沿着她的髮絲滑動，表情不再像剛纔一樣天真浪漫，而是充滿慈愛。

「這就是祭壇啊，是我一直都在尋找的東西。」

「好了，裕次郎！你也不要一直跪坐，趕快站起來！」

聽聞丈夫的死訊，博莉雅露出哀傷的神情，卻又馬上像是注意到了什麼，回過神來看向賽莉耶。

「因爲我用了可以見到死者的祭壇。」

之後，博莉雅不再談起戀愛相關的話題，聊起了回憶。她說着賽莉耶也不記得的事情，宛如歷歷在目，從敘述的感覺可以聽出她有多麼爲賽莉耶的成長感到高興。

對於裕次郎突如其來的行動，賽莉耶只覺得詫異，博莉雅卻露出欣喜不已的笑容。她當然也被裕次郎嚇了一跳，但他直接請求自己，將一眼就可看出是混血兒的女兒交給他，令博莉雅覺得十分可靠。

「好懷念啊，我也對那個人做過呢，頭部的重量讓人感覺很舒服呢。」

那些人不許賽莉耶帶走父親贈予她的物品及遺物，還在哭喊的她面前把這些東西燒燬，將她趕出村落。那時的她除了身上的衣服外，身無分文。

「不行啊，我站不起來了。光是要像這樣說話，我就已經耗盡全力了。因爲藥的副作用，我的體力好像耗光了，現在超想睡的。」

「你喜歡她什麼地方？」

「不要無視本人就擅自商量好嗎！」

她在心裏想着在夢中回想起的臉龐及聲音，然後祈禱。賽莉耶把心思全都放在祈禱上，幾乎要忘了還在外頭戰鬥的裕次郎。祭壇上很快就隱隱溢出與目前月色相同的綠色光芒，這些光一度往周遭擴散，接着集結在臺座上，化爲人形。

外表與賽莉耶相似的女子睜開雙眼。

看到兩人的樣子，讓博莉雅回想起自己年輕時的歲月。

裕次郎渾身是血，一隻手拿着歪掉的靴子，疲憊的模樣令賽莉耶擔心地呼喚他。

「可是啊，賽莉耶。雖然我不想這麼說，但會要求把你交給他的人並不多喔。既然這種人就在眼前，作爲祈求孩子幸福的母親，我不想錯過這個機會，而且你也不討厭他吧？」

因此，感覺到女兒的眼中寄宿光芒，散發出的氛圍也變得柔軟，博莉雅放心地嘆了口氣。

博莉雅想要擁抱女兒，卻發現身體穿過賽莉耶，賽莉耶也無法抱住母親。

裕次郎決定下次製作這種藥時，要做效果減輕的成品出來。按他的感覺來看，這次用藥後的肌力、結實度與速度都增加了百分之六十，下次他的目標是把效果控制在一半左右。如果這方面的製作順利，他想着手做出微調版供賽莉耶使用。

「……是不討厭啦。」

輕聲嘆息的賽莉耶靠到裕次郎身旁，抬起他的頭放到自己的大腿上。

「那個人也……」

「就算這樣……」

「嗯。」

模糊的人形漸漸轉爲鮮明的型體，變成一位年紀比賽莉耶記憶中稍長的女性。

「媽媽，你的身體顏色是不是變淡了？」

「咦？啊，對啦，差不多該告別了。」

博莉雅看着自己的身體說道。

「很高興能見到媽媽，我很想再跟你多聊聊。」

「既然都能像這樣再會，我們一定能再見面的。」

「那我會很高興的。」

「希望你下次來的時候可以讓我看到孫子，還有之後記得也要見見爸爸喔。」

「孫子不確定會不會有，不過我會去見爸爸的。」

「你要保重，不可以放開裕次郎喔。」

「就算我想走，裕次郎也不會離開我的。」

看到賽莉耶轉開臉說出這句話，博莉雅做出敲她頭的動作。

「也不可以擺出這種帶刺的態度喔。太過火的話，即使是喜歡你的人也會離開的。」

話一說完，露出笑容的博莉雅便消失無蹤，這成了她最後的一句話。

原本溫暖且熱鬧的空間一口氣迴歸靜謐。賽莉耶懷抱心中的遺憾與寂寞，將裕次郎的頭輕輕放到地上，把他抱到馬車上。

裕次郎應該也有顆紅寶石，賽莉耶於是打算用它來見父親。禮儀上是該與裕次郎說一聲，

但賽莉耶又不忍心叫醒他，便想先從他的口袋拿出寶石，等等再跟他道歉。只不過，手中的觸感令她困惑地歪起頭。

「三個？」

他不是隻有一顆嗎？雖然心中疑惑，但賽莉耶還是決定等等再問。她一面回憶父親的面容，一面把寶石鑲入臺座的洞中。光芒就像博莉雅出現的時候一樣聚集，形成父親那令人懷念的身姿。

望着對現狀感到不可思議的父親，賽莉耶做起和博莉雅出現時相同的說明。父親眯起眼確認女兒平安無事長大的姿態，同時對老家在自己死後對待賽莉耶的行爲感到憤怒，又爲賽莉耶遇見沒有偏見之人的事感到安心，最後顯露出女兒被搶走的不滿。

「看來你經歷過很多事，接下來應該還會遇到更多事情吧。你過得幸福，這就是我最大的願望。」

「嗯。」

「這種程度不要緊啦。」

被魔法打中的梵恩一身白色毛皮變得又髒又焦，賽莉耶深感歉疚，卻還是請它繼續加油。

「梵恩，用最快的速度衝出去。」

賽莉耶想做午餐，便向梵恩發送信號，讓它停下。

「這是怎麼了？」

「你要就這麼閒晃到萊道爾汀嗎？」

裕次郎看着賽莉耶的動作，才突然想起自己忘記歸還紅寶石。

她拿出兩瓶回覆藥喝下其中一瓶，再把另一瓶疲勞回覆藥餵給梵恩喝。

「如果你能有什麼想做的事就好了。」

「啊，好痛！」

怎麼啦——裕次郎看向賽莉耶，發現她似乎被菜刀傷到手指。

想起自己決定要報答裕次郎的事，賽莉耶點頭表示這個不錯。

那天晚上，在兩人喫過晚飯、等等就要就寢的時間點，裕次郎問道：

「你有沒有受傷！？」

「是啊。」

在抵達國境城鎮前，賽莉耶不斷出現一些小失誤。甚至在戰鬥中出錯，有幾次差點受重傷。

擦到一定程度後，她再次駕起馬車，一路避開和魔物戰鬥。過了中午時分，裕次郎睜開雙眼醒來，撐起還很倦怠的身體看向周遭。

「啊，抱歉，你剛剛是問我在想什麼吧。說我是在找能思考的事情，感覺上會比較正確。」

她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麼不同，但裕次郎總覺得她不再那麼緊繃。他認爲感覺不到那些緊張的情緒，是因爲賽莉耶見到了博莉雅的緣故。

「你醒啦。」

「在離開森林時遇到埋伏，那些洞就是在突圍時弄出來的。」

「……我是因爲想見到母親，才一直活到現在，而這個目的已經達成，我很高興。不過，我同時覺得心好像開了個空空的洞，彷彿失去了什麼，不曉得接下來該做什麼。就算想做和以前同樣的事，可是心裏又擁出一種『做了這種事又能如何』的心情。」

「那麼，像是要不要跟着我之類的？」

父親說完，身影也愈變愈淺。賽莉耶望着父親消失的這一幕，直到最後一小顆光芒消失爲止，纔回到馬車上。

裕次郎指着車身上的破洞。

「可以不用想得那麼複雜，就想想你有沒有想喫的東西，或是有什麼想去的地方？」

「我是爲了以防萬一。」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喫過飯後，兩人駕着馬車往萊道爾汀的國境奔去。

「賽莉耶？」

裕次郎以往從未看過她這樣的一面，在心中覺得稀奇，並準備傷藥及清水。

裕次郎決定擲方孔銀幣，擲到正面就去赫普辛密，反面就去萊道爾汀。銀幣旋轉過後落到地面，結果是正面。

「我不知道，除了見到媽媽以外，我也沒有更想做的事情。」

「只是些用回覆藥就能治療的傷，已經都治好了。」

「……想不到。」

賽莉耶輕輕嘆了口氣，目不轉睛地望着燃燒的柴火，兩人的對話就在此中斷。裕次郎本來以爲賽莉耶會說什麼，便一直等待，她卻沒有開口的跡象。

「……怎麼回事？」

賽莉耶降低車速，又繼續讓馬車行駛了一陣子，等到她覺得夠了才停下車。

是執着一個目標這麼久，如今實現了心願，就不曉得該做什麼纔好了嗎？只要找到新的目標，賽莉耶也不會再犯錯了吧。

「也幫我跟裕次郎問好。其實我本來想一直保護你的。」

找得到嗎——賽莉耶將目光轉往夜空。

愈變愈破的馬車衝過林間道路，越過高處。即便離開森林，森林住民還是緊追不放，直到越過高處，才終於放棄。賽莉耶回過頭時，只能看到遠處的人影。

「只要車輪沒被打中，就還能勉強撐住！」

賽莉耶發出信號，讓梵恩跑起來。

裕次郎用水清洗傷口，約略抹了層藥膏後，放開賽莉耶的手。

火焰、水、岩石、風及樹葉等各種攻擊紛紛朝這裏飛來，一一擊中馬車。由於賽莉耶不太擅長隨機應變，難以避開這些攻擊，決定直接往前衝，想着等等再喝回覆藥就好。

賽莉耶從駕駛座移動到車上，看着車身到處都有破洞的模樣，無奈地嘆氣。

「那也不錯啦，可是赫普辛密也還有我沒去過的地方……來擲硬幣決定好了。」

「不管怎麼樣，你也太不小心了。是在想什麼事情嗎？」

裕次郎一叫她的名字，賽莉耶便抬起臉，宛如纔剛回過神。

「能平安無事地回去嗎？」

馬車離開裂縫時，東邊的天空已經泛起魚肚白。森林中仍飄蕩着霧氣，只是正逐漸變淡。

「對不起，硬是勉強你。」

「手指借一下。」

「什麼意思？」

賽莉耶一面對癒合傷口的梵恩道歉，一面用溼布擦拭它身上的髒污。

森林住民使出的魔法帶着殺意，若賽莉耶是一人行動，便會正面對抗這些攻擊，但她沒有把裕次郎及梵恩捲進來的打算。

在找尋母親時，賽莉耶把這類資訊都視爲沒用的情報，直接捨棄，所以就算裕次郎這麼問，她也想不出來。

「燃燒殆盡了？」

「不過，其實我也沒什麼目標啦，只是想要到處晃晃而已。」

「變得破破爛爛的了。」

「是赫普辛密啊，悠閒地走吧，若是你能在這期間找到一點目標就好。」

在走出聖域的界線時，外頭已聚集了約三十位解除麻痹的森林住民。他們察覺到馬車行駛的聲音，所以一看到賽莉耶他們現身，便立刻使出魔法。

賽莉耶讓梵恩喝下力量的能力提升藥，打算讓它一口氣衝過去。

不過他也沒有從這裏折回去的意思，既然都帶來了那也沒辦法，只好將那些紅寶石放進存放礦石的木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