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藥師的本領
《外掛藥師的異世界之旅》 · 赤雪トナ · 2.9萬 字
11 契機的城鎮
一行人按照預定,在八天後抵達梅爾摩利雅。
這個城鎮坐落於男爵的領地中,人口約有一千人,特產是陶瓷器,但特產裏的佼佼者——使用特製釉的製陶法在三十年前佚失,造成這座城鎮逐漸喪失優勢。男爵也提供協助,設法讓這裏恢復過去的榮光,卻沒有顯著的成果。製陶的師傅們也想做點什麼力挽狂瀾,但覺得這裏已經無法起死回生的人也不在少數。
「這裏就是雷多西亞傭兵團的根據地,我們以這裏爲中心活動。」
「那你們爲什麼會去伊茲?」
「是去送貨的,順便去那邊買我們要的東西。」
在他們爲了送貨前往介紹所時,知道這些人會使用協力魔法的職員,便委託他們打倒巴奧多羅蛙。
「跟我來,我想讓你們見見需要藥的那個人,對方也是我們的贊助者。」
「啊,在那之前可以去一下道具鋪或藥鋪嗎?我想賣自己做的治癒促進藥。」
「這點小事當然無妨。」
於是伊夏爲裕次郎和賽莉耶帶路,篤託亞等人則先去告知對方,他們帶了藥師回來的消息。
裕次郎做的二十五瓶綠色治癒促進藥,賣了十萬米雷,這樣就有一段時間不用擔心生活費的問題了。他做出的藥其實有三十五瓶,但那十瓶是伊夏等人要的,因此裕次郎便將那些藥,連冷卻的魔法藥一起以低價賣給了他們。
離開藥鋪的三人稍微走了一會兒,停在一間大店鋪前方,店裏擺的商品全是陶瓷器,無論是盤子、杯子和瓶子,從實用的物品到裝飾用的裝飾品,全都應有盡有。
「這裏就是我們那位贊助者的店,進去吧。」
伊夏對他們招了招手,三人一起走進店內。
「歡迎回來,哥哥!」
「喲,我回來了。」
有位年約二十五歲的女性,像是等得不耐煩似地呼喚伊夏,她和兄長一樣有一頭黑髮,長度及肩,還用髮帶把瀏海束了起來。
「你真的帶了會做巴茨妥裏的人回來了?」
「就是這傢伙。」
當時真的很困擾呢——瑪茲爾邊說邊露出苦笑。
「這些就是材料,可以請你確認一下嗎?」
瑪茲爾把視線轉往莉莎,向她確認,也得到了莉莎肯定的點頭。
多虧了那個只要加水,就會自動變成熱水的魔法道具,裕次郎能直接享受久違的熱水澡。他懷着放鬆的心情進入被窩,眨眼間就進入夢鄉,深深地熟睡。
等太陽下山,藥水變成了清澈的黃色,顯示它已經完成。
在類似裝着治癒促進藥的小瓶子裏,淺黃色的液體正微微晃動着。只要放置一個晚上,顏色就會變得清澈,這樣就表示成功了。
手持掃帚的莉莎叫住走到外頭的兩人。
賽莉耶和昨天一樣以鍛鍊度過這段時間,裕次郎則一面望着她鍛鍊的模樣,一面思考製藥的事情。他想的除了能力提升藥外,就是潤髮乳及洗髮精。
「我完成了,這就是你想要的藥。」
「我們把他們交給男爵的士兵了,之後應該會被處以罰金或其他的刑罰吧。」
裕次郎表示自己要回房洗澡後,便離開了賽莉耶的房間。他將餐具放在自己的房門旁,進入房中。
「初次見面,我是旅行的藥師澤邊裕次郎。」
「要,不過在這之前應該會先去接工作。」
將藥交出去的裕次郎回到房間。
莉莎說出原因,認真地低頭道歉。
「我們想去介紹所接點工作,不然在這七天裏一直無所事事就太無聊了。」
「哦——那我就在這裏一起等吧。」
賽莉耶是以祖先曾混入森林住民的血統,到了自己這一代特徵突然變得相當明顯爲由,騙過衆人,但她沒有對裕次郎說這件事。只是被人指出來而已,跟以前比起來實在好上太多了。何況那個孩子也被母親警告,對方也沒有深入追問,反而開始說起其他話題,沒有引起任何問題。
「啊,找到了,藥完成了喔。」
「抱歉,你是急着從浴室出來的?還有你剛洗好澡的模樣很誘人喔。」
裕次郎的回應讓瑪茲爾及莉莎笑了起來,莉莎從口袋中取出被布包起的香木炭,放到桌上。
「也對,出門要小心喔。」
「就算我看了也什麼都無法理解,我去庭院練劍。」
另外就是莉莎的孩子,因爲孩童特有的純粹與殘酷,他直接指出賽莉耶有些地方很奇怪。
「我本來就打算要出來了,無所謂。」
賽莉耶走出房間後,裕次郎立刻從行李中取出器材,擺到地上。
他在早上六點過後醒來,一面想着早餐會怎麼樣,一面走向賽莉耶的房間。放在門旁的餐具已經不見了,不曉得是不是被人取走的。
瑪茲爾能相信裕次郎,不光是因爲他看穿了材料不足,還有一點在於他表現得很自然,從他身上感受不到半點爲了報酬而來的慾望。
「兩瓶?文獻裏好像沒有記載,這種藥需要分開使用啊。」
「使用方法和時間就跟我早上說的一樣,你今天就可以開始用了。」
「你在這個鎮上也要找東西嗎?」
「我沒有特別去問,放在房間前面他們應該就會來拿了吧。」
在裕次郎與赫茲說話的期間,料理已經被人擺上桌,完成了早餐時間的準備。
裕次郎見了滿意地點點頭,帶着藥走出房間。
出來應門的賽莉耶帶着一頭溼發,可以看出她正在房裏附設的浴室洗澡,肥皂的氣味淡淡地飄了過來。
「我並不是在懷疑你,只是凡事總有意外。在等我完全治好的這七天裏,你就在我們家放鬆休息吧。」
「非常感謝你能夠幫我們製作治療父親的藥,我曉得父親一直很遺憾不能好好看清孫子的模樣,他能夠完全治癒對我而言也是一件喜事。」
賽莉耶也簡單地報上名字,低頭致意。
「就隨便抓個人,請他去叫瑪茲爾先生吧。」
「賽莉耶昨天是跟瑪茲爾先生他們一起喫的嗎?」
「要受你們照顧了。」
莉莎把放在桌上的托盤推到裕次郎面前。
「隨你高興。」
「那些人後來怎麼樣了?」
「哦……」
爲了防止藥被打破或弄丟,裕次郎準備了兩瓶藥水。他將藥水放進口袋裏,走出房間。
莉莎敲過門,等聽到回應後才帶着裕次郎進去。一確認來人是裕次郎,瑪茲爾的神情轉爲明亮,像是明白藥已經完成了。
裕次郎敲了敲賽莉耶的房門,雖然感覺得到裏頭有人在,門卻遲遲沒有開啓,於是他在原地等了約三分鐘左右。
「我覺得這雙不錯,腳尖、腳跟、腳背和小腿的部分,都以堅硬又堅固的魔物表皮補強過,鞋底還裝了薄薄的鐵板。其他部分則使用其他魔物的皮,結實又柔軟,不會妨礙關節的動作。製作者也針對穿起來的舒適度做了細心的調整,所以平常也可以穿。缺點就是不大通風,容易覺得悶,不定期清洗可能會長足癬。」
那裏除了瑪茲爾和莉莎外,還有一位七歲左右的男孩和二十五歲左右的茶發男子,應該就是莉莎的孩子與丈夫了。
裕次郎測出正確的份量,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看準投入粉末的時機,逐漸無法感受到時間的流逝。雖說他的意識完全專注於作業上,但房間轉暗時,他仍暫且停下手來,等到將房中的照明點亮才繼續製作。
裕次郎詢問店主有沒有使用踢擊的人適合穿的靴子,對方便從倉庫中取出一雙長及小腿的黑長靴。
「以前我們曾出過高額報酬來募集藥師及醫師,當時聚集的盡是些不負責任的人,之後出現的人們不是沒帶來真品,就是連製法都不清楚,我們纔會做出這種試探的行爲,抱歉。」
瑪爾茲和莉莎低頭行了禮後,離開了房間。
「好的。」
賽莉耶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弄乾自己的頭髮。
「失禮了,我們剛纔是在測試你是不是真的知道,會不會製作巴茨妥裏。」
衆人平靜地享用餐點,飯後裕次郎還讓他們看了還未完成的藥。之後瑪爾茲等人前去工作,裕次郎及賽莉耶則回到客房。
「現在開始動手的話,我就必須晚點喫晚餐了,能請你們把我的那份交給賽莉耶嗎?」
「好啦,那就開始製作吧。賽莉耶呢?你要看嗎?」
感覺到自己似乎得到了允許,裕次郎坐到其中一張椅子上,眺望着整理儀容的賽莉耶。
這種反應跟以往沒什麼不同——裕次郎點點頭,喫完桌上的料理。
「真的嗎?我帶你去父親的房間。」
裕次郎一邊這麼說,一邊在長廊中走着,結果遇見似乎是剛洗完澡的莉莎。
「敝店還備有另外兩種適合成人的尺寸,你可以試穿確認看看。」
東西是在將近晚上八點的時候,才大致完成。
「……沒什麼特別需要的東西,工具用我手邊的也就夠了。兩位可能也很清楚,藥得到明天晚上才能完成。使用方法爲一天三回,在早上起牀、中午過後及晚上睡前各滴一滴在眼中,然後閉起眼睛一分鐘以上,過後還要再稍微清洗一下。以上步驟持續七天就能痊癒,不過我想大概在第五天就會有效果出現,請記得不要中斷用藥。」
「早安,你就是莉莎說的那位藥師吧。我是莉莎的丈夫,叫做赫茲。」
他一下燒起熱水,一下加工材料,不斷地進行準備。等到準備結束,太陽也開始沉入地平線的另一端了。
兩人在莉莎的目送下前往介紹所,途中看到武器店的裕次郎喚住賽莉耶,拜託她稍爲繞個路。
她沒有針對後面那句話作出回應。
莉莎招手示意裕次郎跟着自己,便邁開步伐,裕次郎跟在她身後,很快就抵達了目的地。
「他們說七點半過後會來叫我們。」
會這麼處置也是當然的,這是詐欺,自然是要罰的。
「原來是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我知道了。」
「謝謝,報酬可以等我的眼睛完全痊癒後再支付嗎?」
「你能接受真是太好了,以前我們一表明原因,有的人就開始抱怨,令我們很爲難。」
「嗯,那頓飯並沒有什麼特別奇怪的地方,然後他們說那個叫莉莎的人的丈夫半夜纔會回來。」
裕次郎度過了對他而言算是愉快的等待時間,兩人一起前往餐廳。
裕次郎逐一確認過材料,發現當中有一項不足。
裕次郎一邊看着賽莉耶擦拭頭髮,一邊將料理送入口中。
「這裏頭沒有主要材料,就是在去掉伊斯多拉的澀味時,要用的拉託尼香木炭。你們是忘了放,還是不曉得需要這項材料?」
「麻煩了。」
「這樣啊,藥在今天傍晚就會完成,請再稍等一段時間。」
「接下來就只剩下放個一天,讓材料融合了。」
「可以進去嗎?我想喫飯。」
裕次郎輕輕地把兩瓶藥放到桌上。
那名像是莉莎丈夫的男性一注意到裕次郎,便靠了過來。
「他們有說餐具要怎麼處理嗎?」
「哎呀,你們要出門嗎?」
「我會轉告的。」
翌日,裕次郎與賽莉耶喫完早餐後,來到大街上。
賽莉耶點點頭,讓裕次郎進入自己的房間,桌上放着即使冷了也沒問題的料理。
「這樣啊,的確是有可能會不小心打破,謝謝你的幫忙。」
「我是覺得很不錯啦,但也不曉得有沒有我能穿的尺寸。」
「嗯,我知道,那就麻煩你了。」
「你的實力應該是貨真價實的,如果製作時需要除了這些材料以外的物品,請儘管開口,我們什麼都能幫你準備。」
裕次郎詢問他們爲什麼要這麼做,身旁的賽莉耶認爲原因大概是他太年輕了吧。
赫茲高興地點頭。他的氣質沉穩,個性感覺跟莉莎完全相反。他們應該是被彼此都沒有的特質給吸引了吧。
「就這麼做吧。」
「雖然我沒辦法幫你找東西,但可以幫你處理工作,何況這樣還能跟你待在一起,真令人開心。」
「啊,會準備兩瓶是讓你們把其中一瓶保留着以防萬一,像是打破的時候,不需要兩瓶都用。」
「我認爲這樣很妥當,畢竟要是沒有效果,我就是詐欺犯了。」
正好有適合自己的尺寸,裕次郎穿着它試着稍稍地跳了幾下。這雙靴子把他至今所穿的那雙還要重,腳踝也有些難以動作,不過由於自己的身體能力得到過提升,因此裕次郎並不是很在意這一點。他抬起腳輕輕地敲了敲,確定過觸感後,決定買下它。
「價格是?」
「九萬米雷。」
店主回答的價錢令裕次郎驚訝得表情大變。
就算是他,也沒想過這雙靴子的一隻腳,竟然要一般家庭將近一個月的生活費,賽莉耶也一臉詫異地張大眼望着那雙靴子。
「這雙靴子就是好到值這個價啊。」
「錯過這次,也不曉得哪一天才能再遇到這麼好的東西,我買了。」
「謝謝惠顧!」
裕次郎當場就換上這雙靴子,然後在在前往介紹所途中買了塊布,把之前的那雙鞋包起來。這雙舊靴子還能穿,他打算在位於鎮裏等安全的場所時再穿它。
一抵達介紹所,兩人便去看看需要戰鬥能力才能做的工作。爲了配合裕次郎的行程,賽莉耶跳過那些需要花上十天的送貨工作,尋找五天內就能結束的委託。
「我要接這個。」
「收購礦石?」
裕次郎先是看了看賽莉耶指着委託紙的漂亮手指,纔將目光轉到委託紙上。
這項委託需要去採集,做陶瓷器所需材料的礦石,這個城鎮的東方有座小山,要到那裏需要花上一天的時間,山腰處有個裂縫,裏頭就能採到這種礦石。但那裏有魔物出沒,普通人難以前往採集,因此想要的人便會委託冒險者或傭兵。
報酬視收集回來的礦石種類及數量而定,最便宜的是一公斤三千,貴的還可能喊到一公斤十萬。
既然賽莉耶說要去,裕次郎自然沒有二話,兩人一起前往受理處。
他們說出委託的編號,告知職員自己想要接下的委託。
「如果願意多付三千米雷,我們可以給你洞窟內的地圖,和裏頭出現的魔物的相關文件,請問需要嗎?」
「……」
「麻煩了。」
「不要。」
「這條是沒有岔路的直線道路啊。」
明明已經不缺錢,但賽莉耶還是無法擺脫以前窮困的感覺,仍然會對付錢這種行爲產生猶豫。在她身旁的裕次郎拿出方孔銀幣,接過文件。
「哎呀——碰上這種既突然又沒有預兆的意外,也只能認了吧。」
在兩人要從第三個挖掘點移動到別處時,想不到腳下的地面竟忽然崩塌。那條通道中也有挖掘過的痕跡,所以讓人搞不清楚這就是塌陷的原因,還是因爲地面鬆軟之故。
「最便宜的採個一公斤回來應該就能回本了。」
他們把不需要的石頭放到一旁,前往下一個挖掘點。這些等同垃圾的石頭會每個月僱請冒險者一次把它們清出去,也會從中尋找挖掘者漏看的礦石。
兩人在稍稍敲開的石壁的另一邊,看到了藍黑色的礦石,而且他們都對那個礦石有印象。
「嗯。」
「所以這條路完全不會通到任何地方囉?」
感覺到裕次郎的呼吸變得粗重,賽莉耶皺起眉頭將自己的手離開他的嘴巴,悄悄地窺視挖掘場。雖然亮光照不進裏頭,但從黑暗中的黑影來看,待在挖掘場裏的魔物或許就是娛蚣。
雖然兩人都在掉落時受了傷,不過已經喝回覆藥完全治癒了。
一告訴入口的士兵自己要去洞窟,除了挖掘工具,對方還拿出礦石的樣本給他們看。兩人記住每種礦石的特徵之後,離開城鎮。
「要不要稍微挖挖看牆壁?如果可能會造成坍塌就算了。」
裕次郎不由得伸出腳防止它咬上來,雖然還是被蜈蚣咬到了小腿,卻只感覺到衝擊及咬合的壓力,沒被咬出傷口。
「劍用起來的感覺好嗎?」
「表示有人挖過這裏了吧。」
「要去下一個地點嗎?」
「果然還是不行,我們開始挖礦吧。」
這時另外一隻大蜈蚣悄悄接近,張嘴想要咬他。
照明魔法的光芒照耀在四隻大娛蚣身上,雙方都無法展開奇襲,戰鬥就這樣展開了。
賽莉耶無法完全地掌握此處的氣息,因此無法肯定地說。
「總之,要不要先探索這個橫洞?」
打倒了一隻後,賽莉耶戰鬥起來也容易許多,眨眼間就砍飛了最後一隻大蜈蚣的頭。
當他把自己的意思告訴賽莉耶時,她詢問了原因。
賽莉耶點頭同意後,踏出步伐。
賽莉耶揮落沾在劍上的蜈蚣體液,把劍收入鞘中。
「出口在上方,離這裏約六點多公尺,稍微努力一些應該就能出去了,運氣真好。」
裕次郎是抱着約百分之十的期待請求的,因此對於賽莉耶的拒絕,也只是理解地點點頭。不過總有一天一定要完成這個心願——他一邊抱着這樣的想法,一邊揮舞十字鎬。
挖掘點共有五處,能夠採集的場所會以〇做上記號,全部走一次的時間不到一天。
「只能到這裏了,回去吧。」
「好險!?」
不曉得是不是因爲自暴自棄的關係,裕次郎開朗地笑着說道。
這種礦石一公斤值五萬米雷。他們略掃一眼,發現這個量遠遠超過一公斤。
賽莉耶拍開沾在發上的岩石碎片及塵土,仰望那個洞。
賽莉耶告知裕次郎魔物的種類和位置後,進入寬廣的挖掘場。
「好喔——」
「好像有人在呢。」
「我也是,而且這裏也有崩塌的跡象,還是趕快離開比較好。」
「只有回本就沒有意義了吧。」
賽莉耶轉開臉,用像是低喃的音量道謝。儘管她看起來冷淡,但感謝之意仍傳達給了裕次郎。
「我也想稍微調查看看。」
兩人移動到長椅處,開始閱讀內容。
他們在這裏挖出的最低等礦石,約有一公斤,這樣就代表肯定會有收入,即使立刻返回也沒有問題。但因爲兩人都還有餘裕,便決定繼續挖掘。
兩人回了一趟波塔利陶瓷器店做好準備,告知莉莎等人他們要去洞窟挖掘礦石後,前往城鎮的入口處。
只要跟位於城鎮入口的士兵說一聲,就能借到挖掘工具和搬運的推車。
「我記得那是第二高價的礦石吧?」
「這是……」
賽莉耶在下一個挖掘場的入口停下腳步,當裕次郎想要開口問她原因時,賽莉耶伸手搗住了他的嘴。這是賽莉耶第一次主動碰觸自己——這件事令裕次郎的內心興奮莫名。
「比以前用的那把好很多。」
裕次郎踩爛滾在地面上的大娛蚣頭部,感慨地嘟囔。
雖然挖了很多,但大部分都沒有用。
沒想到竟會碰上意想不到的寶山,裕次郎繼續揮舞十字鎬,想盡可能地多挖一些。結果他得意忘形地敲得太過用力,導致岩石的碎片開始從天花板落下。
紙上寫的事情就這麼多了。
裕次郎一使盡全力揮下十字鎬,木製的長柄便發出刺耳的悲鳴聲,因此他稍微放鬆力道後,才逐一敲起巖壁。一旦損毀工具就得賠償,而且他們也沒有可以替換的十字鎬。即使放鬆力氣,裕次郎的力量和速度也比普通人更大更快,岩石不斷地被他敲下。
「透過十字鎬感受到的觸感有點怪怪的,在上面挖時只會有種被堵住的感覺,但在這裏敲出來的聲音很響亮,就像是對面還有個空間似的。」
「這就不清楚了,我在挖掘這方面等同於新手,所以不知道這是不是剛剛纔挖出來的。」
會出現的魔物共有四種——長一公尺的蜈蚣,一旦被咬到,便會渾身疼痛三十分鐘;下一個是體型如小型犬般的老鼠,它們即使在黑暗中也看得很清楚;第三個是排球大小的※木蝨,外殼硬到可以與岩石媲美;最後是有如※一斗鐵罐那麼大的海葵,這種魔物住在池中,通常不需要與之交戰。(編注:木蝨爲小型甲殼類節肢動物;一斗爲十升。)
裕次郎一口氣靠近蜈蚣,由下往上地往它的頭部踹下去。
兩人打算從最近的挖掘點開始,於是往那一處走。
「先停一下。」
「沒有魔物的氣息。」
「真是堅固啊,不枉我花了那麼多錢。」
牆上也有許多突起的部分,看來要爬上去不需費多少工夫。
「這裏的礦石狀況如何?」
收集回來的礦石總共約有五公斤,這樣也足夠了。若想繼續挖,只能等到職業礦工做好防範崩塌的準備後再來,可是裕次郎還想再挖一會兒。
目前他們可說是幾乎回本了,一般來說,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回本,根本不可能。這都多虧了裕次郎異常快速的挖掘速度,這平常是更花時間、更加辛苦的作業。
「嗯、嗯……大概不會有錯。」
「剛纔的聲音就是來自這裏嗎?」
「連倒數第二名的都湊不滿一公斤吧。」
沒有遇上任何意外的兩人,順利地到達位於小山山腰上的洞窟,立刻進入其中。裕次郎沒有使用火把或油燈,而是施展照明魔法,他們邊看地圖邊移動。
「怎麼可能會有這麼湊巧的發展啊。」
兩人敲了敲牆壁,確定過坍塌的危險性後才邁步前進。腳下的立足之處是傾斜的,非常難走。這裏從未經過人類雕琢,有相當多狹窄和容易被絆倒的地方。
「然後……你的支援幫了我大忙。」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兩個人一起行動了,不只是裕次郎看起來很高興,賽莉耶也隱隱流露出放鬆的感覺。她已經漸漸不會對和裕次郎自己待在一起的事,感到不自在了,只是這種感覺的進展速度相當緩慢。
他們看着牆上的龜裂,好奇心似乎被稍稍刺激到了。
等到敲了二十分鐘的巖時,賽莉耶出聲阻止。裕次郎挖掘的速度實在太快,她挑選的速度跟不上。
「果然是這樣嗎。」
「我的意思是最少也要採到這個量啦,你今天就要去嗎?」
「雖然我很高興能聽到這句話,不過還是請你用吻來表達感謝吧!用擁抱也可以!」
在前往第三個挖掘點的途中,兩人停下了腳步。
目標的洞窟內有自然形成的洞穴,也有采集礦石者挖出的洞穴,因此裏頭的空間等於混有天然與人工兩種通道。洞窟最深處有個雨水累積而成的水塘,偶爾會出現請人把這些水引出外頭的委託。
見到威力比自己預料得更強,本來以爲只能踢下敵人頭部的裕次郎有點嚇到。
洞裏似乎有些地方的地面較爲鬆軟,這類場所也都做了記號,還寫上必須注意的字樣。
這個世界上也有幾個被毀滅地震掩埋住的古老建築,還有人曾經從那種地方發現過以前文明的道具。
「啊,看來再敲下去會很糟喔?」
「走吧。」
「喝啊!」
「我是這麼認爲的。」
通道的牆上開了個小洞穴,被敲碎的岩石就這麼散在各處。
他確認了一下週圍的狀況,發現賽莉耶還在跟剩下的兩隻大蜈蚣戰鬥。她在戰鬥時十分慎重,不知是不是在提防娛蚣咬傷自己。
裕次郎用十字鎬輕輕敲了敲巖壁,確定沒有崩塌的危險後,敲碎石壁。他揮着十字鎬,內心卻很納悶。
他們沒有遭遇魔物就到達第一個挖掘點,揮舞起十字鎬。兩人以裕次郎挖,賽莉耶挑選的模式收集礦石。
「……或許能挖到什麼東西,值得一試。」
爲了試試新靴子,裕次郎這次的踢擊下足了力氣,將大蜈蚣的頭部踢個粉碎。失去頭部的大蜈蚣倒在地面上,只能不斷地蠕動自己的腳。
山地住民在前一次的文明中,站到了榮華的至高點,他們是能夠做出精良武器及防具的民族,所以發現的文明遺物,也大多是這類的物品,當中甚至有現代無法再現的夢幻逸品,能高價賣給追求精良武防的傭兵,或是想要解析其中技術的山地住民。
「看樣子最好還是停手。」
「這似乎是常駐性的委託,就算有人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前進一會兒後,有種「喀滋喀滋」的聲音從洞窟深處傳來。
文件最後還有一件注意事項,就是不要在指定地點以外的地方挖掘。職員聽從專業礦工的意見,在標示地圖時避開了有崩塌危險的場所。
過了一小時後,兩人身處地圖上沒有記載的空間中。
裕次郎靠近大蜈蚣身後,想替賽莉耶分擔一隻。他先以不會踩爛尾巴的力道,用左腳踩住其中一隻蜈蚣,封住它的動作,趁着蜈蚣彎過身體想來咬他時,抬起右腳把朝自己伸來的頭踢碎。
他揮動自己的腳把大蜈蚣甩開。
「說不定我們還有可能發現遺蹟呢。」
兩人一邊說着這種事情,一邊不斷地往前走。就跟賽莉耶預料的一樣,這條路沒有通往遺蹟,而是變得愈來愈狹窄,最後無法再向前進了。
「你是想實現剛纔說的遺蹟之事嗎?」
「不過考慮到坍塌的危險,還是不要再挖會比較好吧。」
該怎麼辦——裕次郎對賽莉耶問道。以裕次郎的立場來看,他的好奇心受到強烈的刺激,自然是想繼續挖的。可裕次郎不願意讓賽莉耶陷入危險,也沒有先讓賽莉耶離開,自己不顧危險接着挖的打算,畢竟他不想在這種地方跟賽莉耶死別。
「還要挖多久才能接通另一邊?」
「有點不太清楚,不然我再挖一下下,感覺危險的話就停止?」
「……也好,就這麼做吧。」
賽莉耶也認爲自身安全比遺蹟更重要。
下了決定後,裕次郎慎重地揮着十字鎬,一點一點地敲開石牆。很幸運地,他沒過十分鐘就打通了兩邊之間的障礙。
「哦——通了……?」
裕次郎抱着「遺蹟就要亮相了」的興奮心情,讓光照進另一邊,往內窺視,說話的音量卻在看到裏頭的情形後愈來愈弱。
「好狹窄啊。」
正如賽莉耶所說,對面是個連三坪都不到的狹窄空間。由於天花板毀壞,土石灌進房間裏,被捲入其中的書桌與衣櫥也都壞了。這裏沒有類似出入口的地方,應該也被土石埋住了吧。
「有沒有什麼東西呢?」
裕次郎把洞穴敲得更開,進入裏頭。因爲兩人都進去會很擠,所以進入裏面的只有裕次郎。
這裏沒有多少能夠調查的地方,因此裕次郎很快就調查完了。他只是約略瞥了下地板,將書桌和衣櫥的抽屜拉開來看。倘若這裏是在上回的地震中被埋住,那時間也過了兩百年以上,物品早已脆化的緣故,抽屜被裕次郎一拉開就壞了。
抽屜裏放的都是老舊的衣物及裝飾品,看來這裏不是什麼重要的場所,只是普通的老百姓家。從衣服的種類和尺寸來推測,這個房間的主人應當是不滿十歲的少女。
裕次郎把衣服留在原處,只拿了木製的髮飾、胸針和筆等物品就離開房間。
「有的就是這些和衣服而已。」
「哦——」
賽莉耶拿起裕次郎遞出的物品觀察,雖然這些東西乍看之下,都只是些日常用的小東西,可她還是逐一觀看,想確定是否有什麼特別的物品。不過很可惜地,這些東西幾乎都是些平淡無奇的小玩意兒。
「男爵嗎?可是我沒有參加過宴會,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麼做啊。」
「啊——不好意思,我還想去各種地方看看。」
「有價值的大概就只有這個了吧。」
「全部的人都是嗎?」
「應該會有人把製法寫成文章留下吧?」
裕次郎遺憾地垂下肩膀,把徽章別在衣襬後,拿着收集的礦石追上賽莉耶。
「雖然對你們很不好意思,但這應該算是好消息吧。」
他對門打開的聲音產生反應,往那裏一看,結果身穿禮服的賽莉耶令他看呆了。旁邊也有其他盛裝打扮的女性,可是誰都沒有映入他的眼簾。
「嗯,要我在下面撐住你嗎?」
裕次郎等人被帶進的房間內,早有女僕在此待命,她詢問過每個人的尺寸後,立刻逐一準備好一種名叫燕尾服的禮服,而男性只要換好衣服就沒問題了。
裕次郎表示如果一不小心挖到錯的地方,就大事不妙了,這個情報讓士兵的臉色變得有些不太好看。
「有一部分是這樣沒錯,但沒有留下全部。也有人正努力地想要用殘存的資料來複興技術,卻沒什麼成果。」
「總覺得你不懷好意,所以不用了。」
男爵邊笑邊拍了拍裕次郎的肩膀後離開,抱起瑪爾茲的孫子對他說「長這麼大了」。
「這次賺得滿多的,你還要再接工作嗎?」
瑪爾茲在用早餐時拉住裕次郎的手,拼命地訴說感謝之情。
一走進玄關大廳,正前方便能看到一個翡翠色的大盤子。盤子閃着平滑的光澤,盤面還有類似漩渦的圖案。
「這種擅自亂挖的人好像偶爾會出現,你們有沒有受傷?」
「不用緊張,只是換個衣服去男爵家用餐而已。」
士兵經過判斷後,將追加的報酬交給他們。裕次郎和賽莉耶有着找到新的候補挖掘場等等的巨大貢獻,因此要不要多給報酬這點,可以只靠士兵定奪。
「我們還有一件事要報告。」
女性的房間裏也有女僕在,她們不只要換裝,還需要化妝和挑選裝飾品,非常耗時。
「是嗎。」
然後在開始用藥的第八天早晨,瑪爾茲眼中的風景又有了色彩。
面對以幾乎快要抱過來的氣勢靠過來的裕次郎,賽莉耶只拋下了這句話。
「嗯,這應該也可說是這個城鎮的象徵,不過還要加上『以前』二字就是了。三十年前鎮上曾發生過火災,釉的製作者全都在那場火災中喪生了。」
「要開宴會也太誇張了吧。」
「那種釉有名字嗎?」
赫茲表示不需要擔心。
這種徽章是爲了尋找迷路孩子而製作的魔法道具,兩個爲一對,只要毀壞其中一個,殘骸便會朝天空發射筆直的光柱。那道光只有另一個徽章的持有者能夠看見,而且會持續一整天。即使遠在十公里以外也能看見。縱使東西位於室內,光也會穿透天花板及牆壁,往空中延伸。
「是嗎……要是你改變心意,隨時可以跟我說。」
兩人在士兵的目送下離開,回到波塔利陶瓷器店。
「因爲他們剛好集合起來商量事情,火災就是在這時發生的,所以沒有人倖免。」
「算了,無所謂。」
如果屬於藥的範疇,那自己腦內的知識中或許會有——於是裕次郎試着詢問。不過他並沒有期待巴奇諾會給予自己這麼廣博的知識,沒有的話就算了,他也不會在意。
「……是嗎,那還是禁止冒險者進出此處吧。無論如何,辛苦你們了。」
兩人又花了一天的時間回到城鎮,先將工具還給士兵,再讓他買下礦石。他們帶回的量讓士兵喫了一驚,這幾年還沒有人能帶回這麼多的礦石。
「沒問題吧?」
既然能裝飾在貴族家中的顯眼之處,裕次郎認爲這東西應該價值不斐,而赫茲也點點頭。
賽莉耶看着上方的洞穴,開口說道:
「兄長?」
裕次郎試着搜尋這個名字,結果真的有。由於巴奇諾當初只說要給予自己關於藥的知識,他還以爲都是有關醫學的範圍,想不到巴奇諾居然做到這種程度。儘管不能表現在臉上,裕次郎還是很訝異。
賽莉耶邊說邊抓起設計相同的一對徽章,它們有着稍圓的形狀,直徑約一公分,上頭畫了狗的側臉。徽章的邊緣是藍的,底層是白色,狗則塗成銀色。
因爲男爵也會替他們準備換穿的衣物,所以裕次郎和賽莉耶只要在傍晚前回到店裏就好。
裕次郎一邊抱着一半的不安好心和一半的親切之情問道,一邊忍着維持自己的表情,不然一想像賽莉耶大腿和臀部的觸感,他的臉好像就會鬆懈到露出馬腳。
「如果哪天爲錢所困,再把這東西賣了吧。反正目前也不缺錢,我們就一人拿一個,然後一起別上成對的徽章,讓大家知道我們有多恩愛!」
她穿着藍白相間的禮服,頭髮挽起,並用仿照羽毛製成的髮飾固定。不曉得是不是因爲討厭濃妝,她臉上的妝明顯比較淡,但散發出的感覺與平時完全不同,裕次郎覺得這樣的賽莉耶也非常漂亮。
到了黃昏,裕次郎一行人前往男爵的家。因爲沾了瑪爾茲的光,裕次郎和賽莉耶得以進入男爵的宅邸本館,而不是像博魯茲那時一樣的別館。
「不,那個地方對門外漢來說很危險,我挖的時候還有碎片從天花板掉下來。」
「我想要開個慶祝自己完全痊癒的宴會,請你們務必參加。」
「好。」
「不曉得是不是有人挖了通道的關係,我們走在通道時,腳下突然崩塌,掉了下去。」
現在馬上傳達這份心意纔是最重要的——於是裕次郎靠了過去。
果斷拒絕的賽莉耶,把收下的徽章放進鏜甲的內袋裏避免遺失,接着往出口走去。
兩人輕輕拍掉沾在衣服上的髒污,往出口走去。
看到賽莉耶的反應,周遭的人們都以同情的目光望向裕次郎,畢竟她這樣的應對明白地讓人知道,裕次郎是沒有希望的。
「因爲它正好被我看到啊,這是很好的東西嗎?」
「我沒有聽過這方面的事情,不過應該不便宜。」
士兵疑惑地歪起頭,問他們還有什麼事,裕次郎便把遺蹟的事情告訴了他。
既然可以從容回應,那應該不要緊吧——想到這裏,裕次郎便離開洞口,賽莉耶也很快地就探出身來。
離開洞窟後,他們在日光中發現於照明魔法的亮光下注意不到的髒污,於是再度拍了拍衣物。
爲了更換衣物,男性與女性被各別帶領至不同的房間。
「這樣啊,那我就看書或製藥度過這段時間吧。」
「並沒有特別取名,硬要說的話,就是叫梅爾摩利雅的釉吧。」
「要說的話,還真的就是指定之外的地方。」
「要說夢話等睡着了再說。」
裕次郎將地圖遞過去,指着被人擅自挖過的場所。士兵一臉嚴肅地看着地圖,開口說道:
不過她不知爲何似乎很習慣這樣的打扮,這令裕次郎感到困惑。
赫茲向正看着盤子的裕次郎攀談。
「好奇怪的說法。」
見賽莉耶眯起眼,用不快的目光望着自己,裕次郎露出苦笑。他拿着礦石和工具,爬回上方的通道。
男爵拉起裕次郎的手向他道謝,與瑪爾茲相像的臉上一臉笑意,可以看出他是真心爲了弟弟的康復而感到喜悅。
裕次郎沒有開口表示自己知道釉的製作法,因爲要說明自己爲什麼會知道很麻煩。
「不不不,兄長也很感謝你這次的幫忙,他說要盛大地慶祝。」
「真是敏銳啊,那我先上去吧。」
釉的其中一項材料,包含了裕次郎他們賣掉的礦石。
「你們挖得還真多啊,該不會是跑到指定以外的地方挖的吧?」
不過因爲他的聲音很大,人們都對負責治療的裕次郎投以關注。
「給我力量的能力提升藥,我對腕力沒有自信。」
「嗯,其實我的兄長就是管理這個城鎮的男爵,他也爲了治療我的病而煞費苦心。」
兩人點頭同意後,便離開了陶瓷器店。裕次郎在喫完早餐,正要走出店面之前,收到了六十萬米雷的報酬。他還是第一次僅憑一種藥物就賺到這麼多錢,這也讓他實際感受到了男爵親戚的力量。
以前賽莉耶的父親曾說過,這東西是從遺蹟中找出的流行物品。
「是嗎,辛苦你們報告了,我再補給你們情報費。」
「如果要賣的話,可以賣多少錢?」
大廳中除了男爵一家還有幾人,都是這個城鎮裏有權有勢的人物。還有執事及女僕穿梭其中,做着各種雜事。
「賽莉耶!請你跟我結婚!」
「我們沒事。然後啊,我們掉落的地點前方也有個洞,朝那邊一挖,就挖到了這麼多礦石。」
「那麼窄的地方居然還有遺蹟嗎?」
裕次郎用類似定型液的東西整理頭髮,並打上白色的阿斯科特式領帶。
「你很在意那個盤子?」
兩人自隔日開始分頭行動。
裕次郎開始狩獵擺在桌上的料理,過了約十五分鐘後,女性也終於進場。
「回去吧。」
裕次郎望着他們家族對話的景像,感覺有道視線從某處傳來。他往那個方向一看,發現一位年約四十幾歲的男子,正以充滿敵意的目光看着自己。裕次郎無法瞭解他爲何要用那種眼神看自己,疑惑地歪着頭,但對方隨即將目光移開。
「就我大略觀察一下的成果,看起來應該只是普通的百姓家。不過要是再往前挖掘,或許可以瞭解得更加詳細吧。」
「你就是治好瑪爾茲的藥師嗎!謝謝你,這樣我就可以不用再看見他憂鬱的表情了。」
裕次郎說出這句話時的音量很大,因着不同的原因再次成了衆人的焦點。對於他這番直接的告白,衆人露出各式各樣的反應——像是佩服、微笑或是驚訝。
「沒問題。」
瞥了瞥洞內,裕次郎看到賽莉耶也正在往上爬。
「我不會別的。」
赫茲像是要憑弔那些死去的性命般,表情變得有些陰暗。那些人可說是除了男爵外,支撐過去這座城市的重要人物。赫茲不只是感嘆技術的佚失,也在爲失去自己尊敬的人們而感到惋惜。
過了五天後,藥確實地發揮效果,令瑪爾茲發出喜悅的聲音。
「不了,我要開始找東西。」
裕次郎等男性先行進入大廳,與男爵會面。男爵看起來將近五十歲,感覺和瑪爾茲有些相像。男爵的兒子就站在男爵身旁,他已經確定將是下一任的男爵,再過一年便要接棒。男爵也有孫子,但他目前正離家到王都求學。
「你這麼有能力,還到處遊蕩真是太可惜了,要不要來我這裏工作?」
「哎呀,我剛纔可能太性急了,不過那個意思其實是,你漂亮到讓我無法忍耐的地步。」
「是嗎。」
「真是盛大的求婚啊,怎麼樣?要不要乾脆就這樣結爲夫妻,留在這裏啊?」
男爵漾起笑容走近,再次對裕次郎發出邀請。
「我不是已經拒絕了嗎?」
「我可不會因爲被拒絕一次,就放棄你這麼厲害的藥師。」
「不管你問多少次,我的答案都是不,況且賽莉耶應該也沒有留在這裏的意思。」
事情果然沒這麼簡單嗎——男爵這麼說完後便又離開了。
「你們在說什麼?」
「男爵邀請我到他們家工作,而我拒絕了。」
「爲什麼?一旦被貴族僱用,生活就能安定下來。應該有很多人都希望得到這樣的邀請喔。」
「如果我接受了,就沒辦法跟賽莉耶在一起了,賽莉耶也還不想一直停留在同一處吧?」
賽莉耶詫異似地問「只是因爲這樣的理由嗎?」,而裕次郎肯定地點點頭。
「對我來說,能跟賽莉耶在一起纔是最重要的。生活費的話,只要一個月賣三十瓶白色的治癒促進藥就夠了。至於權力嘛,看到過着這種生活的人,我也沒有半點好感,所以這樣的生活在我眼裏缺乏了魅力。」
「……」
「怎麼啦?」
裕次郎詢問陷入沉默的賽莉耶,卻沒有得到回應。他待在似乎開始思考某些事的賽莉耶身旁,把心思放在用餐上。
向裕次郎攀談的人其實不少,無論是到自己家工作的邀請,還是詢問自己還會做什麼藥的問題,他都只給予敷衍的回答。
宴會在和諧的氣氛下進行,不久後邁向閉幕。因爲病情痊癒感到高興的男爵與瑪爾茲喝了太多酒,在宴會的最後被執事送回房了。
參加者今晚都要住在宅邸裏,等換好衣服後,衆人便各自被領到自己的房間去。不知道是不是房間不夠的關係,還是男爵基於好心而做的多餘安排,裕次郎和賽莉耶被分到了同一個房間。
目前還在沉思的賽莉耶反應遲鈍,裕次郎趁機戳了戳她的臉頰,結果換來賽莉耶不太嚴厲的瞪視,他則以「洗澡要怎麼辦」的問題矇混過去。之後兩人沒再有過什麼對話,洗完澡後雙雙睡了。
裕次郎一坐下,男爵立刻開始說話。
「我有一個提議。」
「意思是我也需要配合嗎?」
他們將放在餐車上的麪包及培根蛋等料理移到桌上,開始用餐。
在那之前,他先介紹了站在自己兩旁的男子,身穿鎧甲的是警備兵的領導者,瞪人的男子則是服務於男爵家的醫生。他昨晚會瞪着裕次郎,是因爲他認爲自己的工作可能會被搶走。
「目前還不清楚詳細情形,請各位不要過早就開始揣測。」
瑪爾茲向男爵問道,而男爵也以點頭做爲回答。瑪爾茲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卻又立刻垂下視線,閉起了嘴。
料理的份量看起來比兩人份還多上一些,這是因爲傭人們認爲與其發生食物不夠喫的這種事,還不如多準備一些。
此時,臉色難看的男爵兒子走了進來。因爲男爵過世,他比預定的時間更早繼承爵位。繼承之事必須在對國王發出通知後,才能得到認可,但若過上像這次這樣的情況,爲了讓處理流程更加地流暢,便允許即便暫時沒有報告也可以繼承。
「是所有客人都要去嗎?」
「他直到昨天爲止看起來都還很有精神啊,是得了急病還是有別的原因?」
「謝謝,可以問點事情嗎?」
其中一位客人上前一步,開口問道:
「發生什麼事了?」
男爵一這麼說,聚集過來的視線便消失了。
裕次郎只能這麼回答,不過他也認爲對方相信的可能性很低。
「我跟他是初次見面,在產生怨恨等情緒之前,我目前對他是沒有任何想法的。」
「誰知道。」
「不好意思,這我也不清楚。至少今天一整天,各位都不會被允許離開宅邸的。」
「是你治好瑪爾茲叔叔的眼睛的,沒錯吧?」
「是啊。」
「意思是可以在宅邸內走動囉?」
沒有人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大家都是一臉疑惑。
倘若這是戲劇,接下來不是個人的偵訊時間,就是找出犯人的場面了——裕次郎邊想邊走出房間。
「在魔法藥中,有種可以看見過去的藥。要不要做出這種藥,拿來看看案發現場?這種魔法藥叫做懷念的水滴,雖然製作起來非常花錢,但若是能知道殺害男爵的兇手,我想你應該不會在意它的價格。」
「我是旅行的藥師澤邊裕次郎。」
男爵一宣告,大廳中便瀰漫起吵嚷的氣氛。
男爵、警備兵的領導,還有可能是擔任輔佐的執事走進特別室,一位警備兵站在入口,然後在場的人被一一叫進去。
爲了趕快恢復自由,裕次郎決定製作他找來證明自己清白的藥。
「根據警備兵表示,因爲目前宅邸裏也有客人,所以才加強戒備,而且當時似乎沒有人目擊到有人出入宅邸。若警備兵沒有漏看,那就表示是位於宅邸內的人殺害了父親。」
「我們並沒有被告知詳細的經過,現在醫生及警備兵正在調查。我是來轉告各位,請不要走出房間。」
「雖然我也很在意那方面的事啦,但我想問的是我們還得在房裏待多久?」
「請進。」
女僕數度低頭請求衆人。
對於裕次郎的提問,女僕點頭。
女僕支支吾吾,似乎難以啓齒,詢問的客人便又問了一次。
「你是在懷疑我們嗎?」
「被帶到房間後,我就洗澡睡覺了,而且是一覺到天亮。」
12 不需要魔法藥與偵探
「雖然這件事難以啓齒,但醫生判斷父親不是病死,而是被人殺害的。」
衆人異口同聲地發出驚愕的叫聲。
「各位,感謝各位前來集合,我接下來將會說明父親過世的經過。」
「你說得沒錯,你對父親是否心懷怨恨?」
「請坐到那邊的椅子上。」
女僕的語氣變得有些僵硬。
凱因茲詢問身後的兩人是否聽說過這個魔法藥,兩人都搖頭否認。
「沒錯,死因是頭部遭到重擊,根據血液乾涸的程度,事情可能發生在比黎明更早的半夜。我們認爲兇手恐怕使用了安眠藥,讓父親無法發出悲鳴並殺害他。」
然後在時間過了七點半的時候,房門被人敲響。一給出回應,推着餐車的女僕便走了進來。
大廳中不只有客人,除去男爵兒子的男爵一家、波塔利一家及傭人也在。
「有這種東西嗎?」
裕次郎和賽莉耶也回到房間,想着總之先洗個臉,整理一下自己的儀容。
聽到了「藥」這個關鍵字,衆人的視線便集中在裕次郎身上,也有少部分人往醫生的方向看去。
由於他早就預料到會有這種情況發生,所以只是維持着聽取說明的姿態。絲毫沒有動搖。
兩人維持就寢時的輕便穿着,來到了走廊上。其他人似乎也被吵醒,現身在走廊。
「是的,禁止進入的場所會有士兵站着,也會張貼告示。」
「什麼提議?」
「爲什麼會挑在我們在的時候出這種事啊?假如是毒殺,那最先被懷疑的就是身爲藥師的我了。」
『被人殺害!?』
「或許是吧。」
一開始被叫進去的是男爵家的人,接下來是波塔利家,再來就是客人。
「誰知道,要是被人問起,我打算實話實說。」
用過早餐後,他們將餐具放到房間外。賽莉耶再度開始思索,因此房裏一片寂靜。爲了預防萬一,裕次郎也再次搜尋藥品,靜謐的時間就這樣逐漸流逝。
「這是早餐,喫完後請放到房間前,我們過一會兒會來收。」
「如果知道了詳細的前因後果,會通知我們吧?」
「當然啦,我不會要你完全信任我所說的話,或是允許我製作這種藥。你可以請別的人,最好是與這間宅邸沒有關係的第三者,來調查這種藥是否存在。」
愛果然還是不夠啊——裕次郎一面想着,一面找尋是否有可以證明清白的魔法藥。
「雖然說起來很失禮,但就是這樣沒錯。因此爲了洗清各位的嫌疑,希望大家能到特別室協助偵訊,偵訊的對象是包含我在內的所有人。」
「有沒有可以打發時間的地方?」
裕次郎也被叫了進去,他進入房間時,男爵就坐在椅子上,執事及警衛兵的領導則站在男爵的身後。
失去兄長的瑪爾茲非常憔悴,得靠着赫茲和莉莎的攙扶才能勉強站着。
「這句話的意思不就是殺害男爵的兇手就在我們之中嗎?」
「男爵大人、男爵大人過世了!」
「你肯定得還真乾脆——我感受不到愛啊。要是我被懷疑,你會袒護我嗎?」
「有辦法證明嗎?」
『什麼!?』
他的身旁多了那位瞪視裕次郎的男子,和另一位着鎧甲的男子。
大廳內響起驚愕的叫聲,而男爵點了點頭。
隔日早晨,兩人不是被傭人叫起來的,而是被遠處傳來的傭人慘叫聲吵醒的。
「總之先喫飯吧。」
「什麼事啊?」
男爵儘管煩惱,卻也露出同意艾拉斯建議的樣子。
(果然被懷疑了,幸好男爵不是光憑一個疑惑就下決定的人。)
「只要是關於男爵大人死亡之外的事情就沒問題。」
「沒有,頂多只能出去庭院轉換心情。」
「我先自我介紹,我是凱因茲·哈伯裏,站在我身後的是執事艾拉斯,還有警備兵喬治。」
裕次郎從包含在視線中的感情可以看出,有人是聽到藥就不禁看過來,也有人是很快就產生懷疑的。
「打擾了,我是來轉告兩位,請到昨天的大廳集合。」
凱因茲不可能知道父親的所有事,因此他想着父親或許過去跟兇手曾有過一段自己不清楚的緣分。他無法捨棄裕次郎跟這段過去有所關聯的可能性。
看着歉疚地再次低下頭的女僕,大家都判斷她是真的不知道詳情,在這裏繼續追問她也沒有意義,便回到房間。
果不其然,男爵看起來沒有完全相信這番話。
裕次郎謝謝她回答自己的問題。女僕行過一禮後,便離開了房間。
「那我們立刻開始吧,請問你昨天夜裏做了些什麼事?」
「他有可能是爲了脫罪,才說出這種毫無根據的話,況且這種提議本身就很可疑。」
「這個要求我實在無法承諾。」
「再強調一次,我也不清楚詳細的經過,只是被吩咐來轉告的。早餐等等會由女僕送到房間去,請各位回房。」
這時,一位女僕慌慌張張地前來。
裕次郎在心中吐出放心的嘆息。
「是的。」
等過了一、兩個小時,賽莉耶纔有了動作。當她開口想要跟裕次郎說話時,有人敲響了房門,於是她又閉起了嘴。
裕次郎點點頭。
「很難吧,就算睡在我隔壁牀的賽莉耶可以證明,但她是我的同伴,也難以做爲參考。」
「你會要求請第三者調查,是因爲擔心若我請兇手來調查,就算有這種藥,他也會報告沒有是嗎?」
「是的。」
「那就由我來安排吧。」
「不了,我還有事要出去,還是我來吧。」
凱因茲搖頭拒絕艾拉斯的提議,表示他要自己來。
「我還有另一項提議。」
「請說。」
「我希望你能把可以使用這種藥解決的辦法宣佈給大家知道,我認爲這樣多少能撫平他們的不安。」
想安撫其他人這句話其實是個謊言,雖然他也有想要除去赫茲的兒子——卡尼斯心中不安的念頭,但裕次郎基本上不會擔心賽莉耶以外的人
裕次郎是想借着昭示有解決辦法的消息動搖兇手,才說出這項提議。要是有人消失,那個人就會被斷定爲逃跑,併成爲兇手候補。對方或許會做出將罪行嫁禍給他人的舉動,也可能會對能夠提供解決之策的裕次郎下手。
就算兇手看穿自己是爲了讓他動搖才宣佈這項消息,可是即使他不行動,等藥完成後,一樣可以知道兇手是誰。
當裕次郎得知有懷念的水滴這種藥時,便想到可以使用雙重的計策。
「嗯——」
凱因茲稍稍思考過後,眼底閃過察覺的光芒,他和裕次郎想到了一樣的事。
凱因茲身後的兩人並沒有看見他臉上露出的微笑,只有裕次郎看到了。
「好吧,等問完所有人話之後,我就馬上請人調查是否有這種藥。但是就算這樣的藥真的存在,也不代表你已經被排除在兇手行列之外。」
「我明白了。」
「偵訊就到此爲止,在所有人的偵訊結束前,請你在大廳等待。」
等裕次郎離開,趁着下一位被叫到的賽莉耶還沒進來前,男爵對喬治下達了指示。
「今天一整天都不要讓任何人外出。」
裕次郎露出覺得不可思議的表情,想着這個到底是哪個。
說得也是——女僕同意似地點點頭,接着說起事情經過。
「是!」
「真的?」
即使如此,今後兩人也還是會以賽莉耶的意見爲優先吧,因爲裕次郎的願望就是,把賽莉耶擺在最爲重要的位置上。
賽莉耶一進來,他們便停止談話。
「那等這次的事情結束,我們就去找那個材料。」
「還不清楚,詳細的經過我想男爵大人會出面說明的。各位,請回到寢室,這裏應該不會再出現更大的騷動了。」
「各位,非常感謝你們的配合。有件事要在這裏宣佈給各位知道,我們決定接受澤邊先生的提議,除了這些調查外,同時還會使用名爲懷念的水滴這種魔法藥來找尋兇手。這種藥似乎可以讓人看到過去發生的事,一旦藥製作完成,應該就能找到兇手了。在我們用這種手段查明兇手,或是直到逮到兇手之前,請原諒我們必須再把各位限制在宅邸裏一段時間。」
「我想沒錯。」
看着點頭的裕次郎,賽莉耶露出有些迷惘的模樣,好幾次張口欲言,卻又在中途停了下來。
說着「太好了」的賽莉耶失去了力量,坐在椅子上。
「爲了調查此事是否爲真,我會出去一趟。」
「他爲什麼要砍瑪茲爾先生?」
以爲自己聽錯的裕次郎緊盯着賽莉耶,而她微微紅着臉撇過頭去。
會用名字稱呼裕次郎,就表示賽莉耶的心境產生轉變,想試着稍微去信任他。在至今的旅途中,她已經非常清楚裕次郎對自己的好感。但賽莉耶沒想到裕次郎喜歡自己的程度,已經到了他情願拒絕男爵邀請的地步,這件事令她的心開始動搖。「可以相信他嗎?可以倚靠他嗎?」,自從聽到裕次郎拒絕邀請後,賽莉耶就一直在想這兩個問題,而能夠夢見回憶的藥則推了她一把,讓賽莉耶決定往前跨出一步靠近裕次郎。
「我覺得你那種態度也挺不錯的,所以沒有任何不滿。」
當裕次郎把這件事告知賽莉耶時,她表示想要付錢請他幫忙製藥,裕次郎立刻答應制作,而且不收任何費用。裕次郎不可能拒絕賽莉耶的請求,更不可能跟她收錢。
「你、不對,裕次郎太縱容我了。」
裕次郎左思右想,卻遲遲想不到原因。
「感——」
吵鬧聲傳來的方向是凱因茲等人所居住的私人區域。
裕次郎和賽莉耶在黑暗的房間中輪班守備,他已經告訴賽莉耶自己製藥的意圖,兩人便一同警戒兇手的行動。
賽莉耶用微妙的目光看着,高興地宣稱「現在的我連龍都能踹死」的裕次郎,因爲他吵得太過火,讓住在附近房間的人困惑地想到底出了什麼事。
在三十分鐘之後,凱因茲和女僕一同前來。
「不是這種願望,而是做爲一個同伴,在接取工作時或是決定目的城鎮方面的事。」
「先別管名字的事情!我有事情要說。」
在這之後,兩人也沒有突然要好起來,時間還是一如往常地流逝。
「你又叫我的名字了!這說不定只是場夢。」
「嗯,所有人都是。」
「艾拉斯先生拿着刀去砍瑪茲爾大人,瑪茲爾大人的慘叫聲引來警備兵聚集,艾拉斯先生就被捕了。」
「啊!名字!你剛剛是不是叫了我的名字!?」
「嗯,你的意思是,想跟我以同伴的身分,一起相處並走下去對吧?既然我們之後也要一起行動,那我非常歡迎。」
趁着早餐之際,女僕將這些情報告訴了裕次郎。
雖說只是被賽莉耶稱呼名字,和得到她的些許信任,對裕次郎來說卻已經是極大的進展了。他向虛空發誓,要趁這時一股作氣與賽莉耶成爲戀人,然後她把坐墊扔向裕次郎,不過一切都還在玩鬧的範疇,應該也不算是什麼特別奇怪的事。
她是在猶豫什麼呢——裕次郎疑惑地歪着頭。最後賽莉耶像是下定決心般,張嘴說道:
由於賽莉耶不知道立體影像這個詞的意思,他解釋那是種描繪在空中卻無法觸碰的精密圖畫,然後以此爲前提繼續說明。
在凱因茲詢問是否還有問題時,沒有人再舉起手,於是衆人便就此解散。
裕次郎立刻把自己的願望說出口。
偵訊進行得很順利,目前初步看來並沒有出現可疑的嫌疑犯。
「就是這個。」
而事情果然被裕次郎料中,兇手行動了,但他採取的不是逃走或是針對裕次郎的動作。
「男爵大人,那其中也包含了傭人嗎?」
「這不是夢,所以聽我說啦!」
「那種藥真的存在嗎?」
「看起來有些喫緊。」
受到女僕催促,裕次郎等人紛紛回房。
「我再說一次,裕次郎太縱容我了。我至今對待你的態度應該不值得被稱讚,你卻什麼都聽我的,還給我藥跟錢,雖然我還沒有能說這種話的資格,可是同伴之間的相處不應該是這樣吧?不正是因爲彼此地位對等,纔會被稱爲同伴嗎?」
「我知道了。」
雖然已經決定要相信他,但賽莉耶並沒有把裕次郎當作戀愛對象來看待,目前她光是把他看做同伴就已經是極限了。就她產生自覺後的情形來看,自己對裕次郎並沒有戀愛的情感。
裕次郎從椅子上站起來,毫不掩飾自己的興奮,歡呼過一輪後再次請求。
「瞭解,那我找找看。」
「沒讓他喝自白劑嗎?」
「我瞭解了。」
「無論是什麼過去都能夠看見嗎?」
「你說有燃香型的自白劑,那是真的嗎?」
「請跟我結婚。」
「食材不夠嗎?」
一個字從賽莉耶嘴裏輕輕吐了出來,然後又再度停止。
「真的有可以看到過去的藥嗎?」
「嗯……更準確地來說,這種藥不是能看見過去,而是可以看到那個場所過去所發生的事。比方說,把魔法藥灑在這次的案發現場,就有可能看見兇手,可是無法得知是兇手抱着什麼樣的想法殺人。能看到的只有立體影像,無法聽見對話。」
「剛剛那是慘叫?」
「哦哦——!你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嗚哇嗚哇——!再叫一次!我想再聽一遍!」
兩人喫過午餐,等太陽落下再喫過晚餐,最後就寢。
「如果你要這種藥,我可以在自己的記憶裏找找看。」
「我知道了。」
在短篇小說集中也出現過這種藥呢——裕次郎一面想,一面搜尋記憶,找到了一種能夠夢見回憶的藥。
抱着「若是事件能夠就這麼解決就好」的思緒,裕次郎進入夢鄉。在裕次郎等客人都回到被窩裏之後,凱因茲仍醒着想要從瑪茲爾及艾拉斯嘴裏問出情況,但沒問出半點消息。他也拷問過艾拉斯,卻仍舊撬不開他的嘴。
「老實說我討厭這樣,我想跟你處在對等的位置上。所以你有什麼意見就說,有什麼希望就說。」
「有的話我想要。」
「請把你的指示寫在信裏,等我檢閱過確定沒有可疑之處後,就會請警備兵送出去,當然我們絕對不會說出信裏的內容。」
「啊,吵醒各位了嗎?」
爲了警戒而保持清醒的裕次郎,自然立刻察覺到,剛纔還睡着的賽莉耶也起來望着他。
「什麼事?你的要求我都會聽的。」
「如果不給下屬下達指示,我的工作可能會出現損失啊。」
在這一晚,宛如能夠劃破黑夜般的慘叫響起。
「反正不是能清楚回想起以前事情的藥就對了?」
女僕轉過身,歉疚地低下頭。
等偵訊結束後,凱因茲等人來到了大廳。
「這個?」
賽莉耶對神情恍惚的裕次郎發出怒吼,接着裕次郎像是恍然大悟似地轉變神色,端正坐姿擺出要聽自己說話的樣子,看起來就像只教養良好的狗。
凱因茲點頭回應艾拉斯的疑問。
「不客氣……嗯?感覺好像不太對……」
「這樣不就無法補充食材了嗎?」
以凱因茲的家人爲首,有許多人聚集在騷動發生的地點。
「他似乎堅決不肯喝。」
「不過我沒辦法馬上就做喔,因爲還需要一種特殊材料。」
「感?」
一來到走廊,就能發現其他人也出了房門,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裕次郎能不假思索地說出這種受虐狂發言,是因爲他完全接受賽莉耶的一言一行。如果是其他人對他做出相同的言行舉止,他也只會感到不快。
「我、我只是叫了你的名字而已!別那麼激動啦。」
「這表示殺死前任男爵的就是執事囉?」
「是真的,雖然材料很貴,但對貴族來說應該不痛不癢吧。」
「不知道,艾拉斯先生目前還在昏迷中,他被綁着由警備兵看守。瑪茲爾大人目前正在接受治療,男爵大人也正在問他爲什麼會被襲擊。」
「感、感謝你……裕次郎。」
「發生什麼事了?」
「可以請你幫我轉達男爵說,自白劑也有燃香型的嗎?」
裕次郎與賽莉耶也回到了房間,等一進入房中,賽莉耶馬上開口問道:
即使也有人認爲男爵的做法非常蠻橫,可是現在被殺害的是前任男爵,他會如此強硬也是無奈之舉。
「那麼我會趁外出時一起處理的。喬治,你去轉告警備兵,要他們好好調查當時出入的商人。」
「目前還沒有,如果有的話我會說的,不會瞞着你。」
「不不不,那麼冷淡的賽莉耶居然會叫我的名字,這可是能排進我人生前十名的一大喜事喔!」
賽莉耶的反應讓裕次郎確定自己並沒有聽錯。
裕次郎使用照明魔法,打算去那裏看看,賽莉耶和其餘客人就跟在他的身後。
「這麼大的騷動,會被吵醒也是當然的。」
「真的,只要備齊材料,我就能做得出來。」
「我馬上就能把材料收齊,能請你幫忙製作嗎?」
裕次郎點點頭,將所需的材料告訴凱因茲。中午過後材料便備齊送來,他在下午三點左右完成了燃香型自白劑。
裕次郎拿着完成的自白劑,和賽莉耶一起去見凱因茲。無法直接晉見的他們見到傭人,把事情告訴對方後便被要求在原地稍候,而凱因茲過了約十分鐘就來了。
「這是自白劑,一點火就會馬上起煙,記得離開房間避免吸到。煙大約十五分鐘過後就會消失,可以從那時開始詢問。」
「謝謝你,只要確定艾拉斯是兇手,我就會放所有人自由,請再稍等一段時間。」
凱因茲低頭道過謝後,快步離去。
裕次郎和賽莉耶回到房間,兩人討論著要是凱因茲的動作快一點,晚上就能離開這裏了。另一方面,凱因茲已經在這時使用了自白劑。
身爲前任男爵的家人,被襲擊的瑪茲爾及赫茲等人也同在審問現場。
而凱因茲等人就在那個時候,知曉了父親他們犯下的罪。
裕次郎等客人和第一天一樣被叫到大廳去,那裏早已備好晚餐,凱因茲他們也在,只是不見瑪茲爾的身影。
在開始用餐前,凱因茲簡單地告知衆人事件結束的事。
「各位,很抱歉給你們添了這麼多麻煩。我們查明兇手就是這個家的執事艾拉斯,因此你們從現在開始就是自由之身了。各位可以在這個家中留到明日,我會誠心誠意地招待你們到最後一刻,請各位自由度過這段時間。」
「能否告訴我們,執事爲什麼要殺害男爵嗎?」
「非常抱歉,這次的事情是我們的家醜,我不想將其宣揚出去。」
「只要簡單地解釋一下就好。」
「執事對前任男爵及瑪茲爾叔叔心懷怨恨,以他們所做的事來看,會被怨恨也是理所當然的——我只能說到這裏。」
凱因茲閉上嘴,就算有人繼續追問,也不再提出更深入的解釋,瑪茲爾的兒子赫茲也神情緊繃。
如果全都是艾拉斯的錯,他應該不會露出這種表情纔對。
當大家抱着或多或少的不滿回到房間時,凱因茲叫住了裕次郎。
「能幫上忙那是再好不過了。」
「澤邊先生,可以耽誤你一點時間嗎?」
裕次郎揮揮手,表示不是這樣。
「就算艾拉斯有充分的理由,他仍是殺害貴族的兇手,死罪難逃。可是我們家給他的雙親造成這麼大的麻煩,要殺了他我實在良心不安,所以想至少實現他一個願望,就是讓使用特製釉的陶瓷器能夠復活。」
「什麼的報酬?」
當年國內的農作物產量下跌,要經營食物大部分都得仰賴進口的村子,就更加困難了。這件事成了導火線,經營團隊決定強行實行這項政策。
「你突然說這幹嘛?」
「澤邊先生,請你在這裏留到陶瓷器做好爲止。讓艾拉斯看過東西后,我再支付你報酬。」
裕次郎離開房間,回到了客房。
「大概知道吧。」
「我是無所謂,但我不曉得這個要求跟那件事有何關連。」
艾拉斯以顫抖的聲音詢問凱因茲。
「瑪茲爾先生會怎麼樣?事情都過了三十年,會被判無罪嗎?」
一想到連對着賽莉耶都要說謊,裕次郎便中途陷入沉默。
「首先,感謝你提供了自白劑。多虧了它,我纔有辦法得知那麼多事情。」
「我只是想說,不用再跟賽莉耶做虛假的說明應該也沒關係吧。」
「附帶一提,材料裏有種加特藏青礦,這應該可以找到滿多的。」
艾拉斯想起常備在父親工作場角落的酒,他還以爲是因爲父親喜歡,纔會一直放在那裏。
聽到這個回答,凱因茲露出感到爲難似的笑容。
艾拉斯會知道男爵和瑪茲爾就是縱火犯,是因爲當年他要去迎接晚歸的父親時,看到了兩人神情焦急地拿着像是壺般的物品。當時艾拉斯位在暗處,他們兩人都沒有注意到他。
「可以的話,我希望只有澤邊先生過來。」
「你太信任我了,我的嘴可沒你想像得緊,心腸也沒你想得那麼好。」
凱因茲先請裕次郎絕對不要泄漏這些事後,纔開始遊說當年之事。
「我記得老爸也會喝同一種酒,原來那是釉需要的材料嗎……?」
之後,由於母親過世,艾拉斯被住在附近村落的親戚收養,過了五年左右的時間又回到這座城鎮來。這五年來,他反覆回想當時的狀況,推測男爵及瑪茲爾就是自己的仇敵。於是艾拉斯潛入男爵家中,認真工作獲取周遭的信賴,取得接觸男爵的機會,想借此找出他就是殺父仇人的證據。除了他長大後的長相有了變化,也幸虧男爵家的人不記得師傅的孩子長什麼樣,因此艾拉斯從未被人懷疑過。
師傅們也很高興作品能夠受到認同,於是不斷地做,製作的勁頭十分猛烈,讓許多各地的貴族都擁有了使用特製釉的陶瓷器,使得價格比當初賣出時還要低。
「原來如此。」
艾拉斯邊說邊嘗試着想站起身,卻被喬治阻止了。
「他們還在懷疑你嗎?」
「我知道用在那種陶瓷器上的釉的製法,所以他們決定讓這種陶瓷器復活,謝禮會等確認過陶瓷器再現後再支付,我們得留到那個時候。」
聽到裕次郎這麼說,凱因茲慚愧似地點點頭。
若是不清楚前因後果的人,或許會同情瑪茲爾吧。但無論別人說什麼,赫茲都打算將這個處罰持續下去。因爲瑪茲爾所做的事,讓他註定要承受這樣的煎熬。
即便他未能復仇,但他更希望父親驕傲的陶瓷器能夠再現世間。
「是特製釉的報酬。」
釉的製法全是透過口傳保留,只有一部分會寫成紙本,因爲這個緣故,鎮上便做不出以特製釉製成的陶瓷器皿了。
「你在讀書時沒注意過自己被教了什麼嗎?」
「是的,肯定能完全復活的,我一定會將完成的第一號作品帶到你面前。」
凱因茲笑着點頭。
「其實可以不用的。」
那還是儘快解決這個人的其中一個煩惱吧——於是裕次郎立刻就將做法及材料告訴了凱因茲。
「我只顧着不斷吸收知識,所以就算知道做法和材料……」
「有什麼事嗎?」
「咦?可是最近挖掘到的量是減少的啊?」
「因爲你知道很多的藥方,所以即使明白或許是徒勞無功,我還是想請問一下,你知不知道和梅爾摩利雅使用的釉類似的東西?」
「不好意思,請把澤邊先生暫時借給我一下。」
然後就是那場火災,當師傅們聚集起來討論的時候,男爵和瑪茲爾放了火。他們想要透過強制減少師傅的人數,達到減少陶瓷器製作量的目的。
「嗯,沒有問題。」
倒黴的是,當晚師傅們喝了酒,現場不斷傳出有人來不及逃脫的消息。製作釉的師傅全體喪生,這個結果出乎兩人的意料之外。
因爲賽莉耶在心中謹記兩人的地位是對等的,所以總覺得無法忍受單方面地接收情報。
「我立刻安排!謝謝你的調查報告!」
按照當時的經營狀況,市場出現這種波動對他們來說相當嚴峻,於是男爵便提出限制製作數量的政策,想維持陶瓷器的價值。
「是嗎……那我也跟你稍微說點事吧。」
凱因茲走進昨日使用過的小房間,赫茲與喬治也在那裏,另外還有被綁在椅子上的艾拉斯。
「就是男爵和瑪茲爾引起火災,把老爸他們殺死的!我要報當年的仇!」
賽莉耶露出非常非常淺的調皮笑容說道。
「還有禁止他再接觸卡尼斯。」
「裕次郎,我在房間等你就好。」
停止哭泣後,艾拉斯失去敵意,順從地被士兵帶走了。
「話說回來,爲何艾拉斯會知道釉的事情?你該不會是過世的師傅的孩子吧?可是爲什麼這樣的人要殺害男爵呢?」
裕次郎以目光詢問凱因茲這些話的真實性,而他一臉苦澀地點點頭。
凱因茲曾在幫忙父親工作時,看到過關於挖掘量的報告書。
赫茲宛如要替凱因茲進行補充般地說道。
「你做的事絕對值得我付錢,而且裏面也包含了封口費,你不收下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他並不是爲了報酬才把這件事告訴凱因茲的。
「你忘了故鄉和母親的事嗎?」
而提出反對的就是當時的師傅們,他們主張自己想要把陶瓷器提供給想要的客人,好讓他們高興,結果與經營團隊這一方僵持對立。
「既然那東西這麼好,會有人想仿製也是當然的,而且祕密也不會永遠都是祕密。」
「真、真的能讓老爸他們的陶瓷器復活嗎?」
東西的數量稀少纔會有價值,價格纔會上升;只要數量增加,價格便會下跌,這是很理所當然的事。
「雖然我不清楚具體的理由,但我知道像我這樣的人很少,所以纔想稍微說明一下,至於更深入的部分就留待以後。」
艾拉斯在這裏工作二十多年,並一點一點地收集情報,終於在幾天前得以確信。
「啊,原來也有那個意思啊?那我就收下了,賽莉耶也能跟我一起留下來嗎?」
其實凱因茲也可以就這樣殺了艾拉斯,他卻沒有這麼做。雖然凱因茲或許只是想要贖罪,不過由這一點來看,裕次郎仍然認爲他是個好人。
聽到裕次郎的回答,在場的四人都顯得相當驚訝。正如自己一開始所說的,凱因茲認爲裕次郎對這方面多半不清楚,但要是他知道有什麼類似的材料,那就太幸運了。
由於裕次郎也是兇手的候補之一,凱因茲並沒有天真地直接使用自白劑,他甚至認爲裕次郎或許會爲了嫁禍,而將和自白劑相似的幻覺劑交給自己。
三十年前,男爵的領地陷入了經營的危機。當時的主要產業和現在相同,都是輸出陶瓷器,特別是使用這個土地採集的土,及梅爾摩利雅的特製釉製作的陶瓷器皿非常受歡迎。
「你知道的事還真多啊。」
爲了測試效果,凱因茲讓一位警備員和艾拉斯一起留在房內,然後先詢問那位警備員一點比較私人的情報。接着他又把這份情報拿去問其他的警備員,藉此實驗弄清楚效果。
「釉裏要加入少量的酒嗎?但根據報告的內容,沒有任何人這麼做過啊。」
「我前幾天纔跟賽莉耶一起去採礦,當時我們過上了地面崩塌,掉落的地點前方有個裂縫,就在那裏發現了加特藏青礦。這件事我也有告訴負責收購礦石的士兵,只是外行人去實在太危險了,如果是專業人士應該就有辦法處理了。」
「因爲我不想讓其他人聽到這些,所以請你跟我來。」
「這個理由已經很足夠了。」
看着隨即打算要走的凱因茲,裕次郎便詢問賽莉耶可否一起前往。
「和裕次郎一樣,詳細的部分就留待以後吧。」
「哦哦哦!」
最初雙方都想商量該怎麼解決,但不管經過多久,彼此仍像是平行線般沒有交集。
附帶一提,由於無法再製作上了特製釉的陶瓷器,經營狀況別說是改善,反而不停惡化,完全沒辦法阻止。這些影響不但影響至今,甚至還會延續到未來,也就是說,那些師傅白死了。
「結果我們必須再留一段時間。」
「不會,我們也因此賺了不少。」
他不想讓父親沾滿無罪之人鮮血的雙手觸碰到兒子,這對疼愛孫子的瑪茲爾來說是項嚴酷的處罰,好不容易治好了雙眼,卻無法與孫子說話,也無法擁抱他,甚至連遠遠看他一眼都不被允許。
「……我學到的藥品知識還有製作手藝有點特別,手藝不是因爲練習而提升的,知識也不是別人教或自己看書學來的。」
裕次郎自己解答了腦中浮現的疑問,於是問了另一個出現在腦裏的問題。
賽莉耶疑惑地想着裕次郎怎麼話說一半就停了。
「就是因爲這樣,艾拉斯纔會下手覆仇。」
「嗯,好像是因爲火災什麼的。」
「我在找的是自己的故鄉和母親,會想使用回憶的藥就是想清楚地想起這些事情。」
比起「別人給我的知識裏就有它」這種理由,裕次郎認爲這番話應該更有說服力,於是說謊騙了艾拉斯。
「爲什麼你會知道!?那東西等同於我們家的祕傳之寶!自從父親他們過世,就沒有人知曉製法了!」
凱因茲對賽莉耶低頭道歉,而賽莉耶點頭回應之後,便自行回房去了。
艾拉斯垂下臉開始哭泣,淚水不斷地落到地面上,他就這麼大聲哭嚎到連聲音都啞了。
「那我們回到原本的話題,能不能請你告訴我釉的材料及製法?」
「這個嘛,時間的確過得太久了。給予他的處罰是與男爵家斷絕關係,解除他波塔利陶瓷器店的顧問一職,並軟禁於別館,不過艾拉斯應當是不會接受的吧。」
「你還記不記得,在我們來這裏的時候,不是聽說有喪失了做法的陶瓷器嗎?」
「只有關於藥這方面的啦,我也沒想到知識裏竟然會連釉都有。」
初次見到賽莉耶笑臉的裕次郎當場看到愣住,沒有任何反應,又瞭解賽莉耶一件事的喜悅,已經不曉得被扔到哪裏去了。
賽莉耶用困惑的目光看着裕次郎,想着他到底怎麼了,她沒有注意到自己剛纔對裕次郎展露了微笑。
賽莉耶從像是暫時呆住般不動的裕次郎身邊離開,解開整理好的行李,去浴室開始清洗衣物。
裕次郎則在十分鐘後纔有了動作,他將那個笑容深深刻在腦中,避免自己遺忘。
凱因茲開始製作陶瓷器是在五天後,完成復活後的第一號陶瓷壺後,年老的師傅看着和以前一樣閃耀光澤的陶瓷器,流下喜悅的淚水。
然後凱因茲遵守自己的承諾,把這個陶瓷器送到位於牢中的艾拉斯面前。
碰觸那個從箱中取出、泛着懷念光澤的壺,艾拉斯再次嚎啕大哭。
又過了一天,艾拉斯被處死。但直到死亡的瞬間,他的表情看起來仍然明朗,半點不見對於死亡的恐怖及怨恨。
凱因茲看到艾拉斯的模樣,說他的恨意及痛苦,彷彿都被壺所釋放出的存在感給一掃而空,就此消逝。
鎮上再次開始將復活的特製釉陶瓷器高價賣給貴族,由於一度無法制作,使得陶瓷器處於缺貨狀態,價格也跟着攀升。有許多師傅再度開始製作這種特製陶瓷器,凱因茲並沒有阻止他們,也向周遭的人們表示就算自己退休,也不能限制陶瓷器的數量。
「在許多地方都受各位照顧了。」
「我纔是,你留在這裏的時間使我受益良多。」
凱因茲和赫茲等人在男爵家的玄關前,目送裕次郎與賽莉耶離開。
「你接下來就要離開這個鎮了嗎?」
「我打算把一些事情解決後就離開。」
「這樣啊,我會祈求你們的旅途一路平安的。」
「謝謝。」
凱因茲再次低頭道謝,赫茲等人也跟着一起低下頭。
等所有人都抬起頭後,雙方互相告別,兩人走出了大門。
「你說剛剛還有點事情,是什麼事?我記得你不是說不曉得這裏有沒有藥的材料,所以要去其他城鎮調查嗎?啊,還是要補充旅行期間的糧食?」
「首先是兩人坐進去也還有多餘位置的寬敞空間,還要堅固,如果有做好確實的防水措施那就再好不過了。另外拉馬車的要是不怕魔物,反而會上前迎擊的動物,就算路況不好,它也必須能毫不在乎地行走。」
「這裏目前沒有符合你期望的商品。」
拉古斯葛犬虎是種外表宛如老虎,卻長着一雙犬耳和毛茸茸尾巴的魔物。它擁有又大又硬的爪子和牙齒,額頭上長了一根小角。由於從出生開始就跟人類處在一起,性格十分親人。它的力量遠勝於馬,一隻就能抵過兩匹甚至三匹馬的力氣。商隊主要都是使用這種魔物來拉馬車,價格爲六十萬米雷。
布蘭吉斯馬是馬型的魔物,四肢比馬更粗,馬蹄也硬。它們跟膽小的馬不同,非常勇敢,只是偶爾會以無謀之勇去掩飾自己的恐懼,而去突擊強力的魔物,因此死亡率很高,價格是四十五萬米雷。
話雖這麼說,但傳聞是需要時間傳播的。因此在這數個月間,他應該還是能隨心所欲地到處旅行吧。
「在買馬車前,我認爲應該先把你的防具湊齊。你明明也會跟魔物戰鬥,卻一直穿着只比一般衣物結實一點的衣服,這樣實在很危險。」
裕次郎聞名大陸的契機應該就是這裏,雖然傭兵之間從之前就一直口耳相傳,說在巴奧努羅蛙討伐戰中出現了一位強者,但完成梅爾摩利雅的巴茨妥裏製作委託也讓他相當出名。有位成就非凡的幹練藥師現身——旅行商人們將這個傳聞往各處散播。
家有病人的有錢人及貴族都抱着一絲希望,紛紛徵求這位幹練藥師的情報。

「如果你討厭金屬製的鎧甲,也有像大衣和長袍這種用魔法強化過的防具。雖然很貴,不過你拿到的報酬應該也夠買了。」
接待員回想裕次郎剛纔的要求,試着估價。
「是嗎,那請告訴我該買什麼樣的動物比較好,還有買時要注意什麼事情。」
(《外掛藥師的異世界之旅2》待續)
「你真的要買馬車嗎?」
另外還有種魔法藥可以減少百分之三十的物理衝擊,只要在戰鬥前灑在身上,以使用者爲中心的半徑一公尺範圍內都會有效,只是這個藥也會減少踢擊帶給敵人的傷害,因此裕次郎覺得不太好用。
裕次郎從凱因斯手上獲得了一百二十萬米雷的報酬,生活費已經足夠,所以考慮買輛馬車,讓兩人移動時可以更輕鬆些。
「總共是一百萬又多一點嗎,那足夠了。」
「鎧甲啊……我總覺得提不起興致耶。」
葛蘭奧古牛是種外型像牛的魔物,速度約略遜色於馬,但力量很強。由於長了一身厚皮膚和粗毛,即使遭受魔物襲擊也不容易死亡,激動時的衝刺能夠輕鬆撞飛齒刃犬和大蟻怪,價格是三十五萬米雷。
梅爾摩利雅正在取回往日的氣勢,它因爲特製的釉陶瓷器而沒落,卻也因爲它而恢復榮光。雖然這座城鎮因陶瓷器而鬧出了許多風波,但今後人民仍會將陶瓷器當作鎮上的榮耀。
除了這些之外,鎮上偶爾還能看見獅子外型的魔物和以雙腳步行的恐龍,但這些魔物若不是主人偶然捕獲的,就是別人從前者手裏買來的,不常在市面上流通。
裕次郎立刻走進武器店,買下自己看到的重盾。這塊鐵製盾牌高約一公尺,寬約五十公分,厚度則有約一公分厚。它的表面上繪有微彎的線條,反面裝了個木製把手,讓使用者更容易拿起。雖然重量非常可觀,但對裕次郎來說並不是問題。盾牌的價格爲六萬米雷,在普通人的眼裏算是高價品。
「那些當然也包含在內,但我是想着要把這裏的陶瓷器,送給以前要好的人當作禮物,想說去買個一家三人份的馬克杯。」
「若是你不會在緊要關頭感到困擾,那也無所謂。」
「原來是這樣啊。」
裕次郎將五枚方孔銀幣放到櫃檯上,見對方露出笑臉點點頭,就可知這些錢做爲情報費應該非常足夠。
接待員一面在嘴裏說着歡迎光臨,一面迎了上來,裕次郎便告知對方自己的目的。
「嗯——我考慮考慮。我暫時還是先用魔法藥設法撐過那些局面吧,反正還可以用能力提升藥提高身體的結實度。」
「不如我先買個盾吧,然後在上面塗上會吸收衝擊的軟膏,這樣應該能暫時撐一下。」
他將工作交給位在附近的其他工作人員後,招手要兩人坐進附近的桌席。
「要買馬車嗎?需要哪一種類型的呢?」
裕次郎把盾牌放到推車上,買好要送給蒂克一家的馬克杯,並拿到介紹所去後,便前往販賣馬及馬車的店家。
「那不也是一種魔法武具嗎?」
裕次郎又問了購買拉古斯葛犬虎時應該注意的事項,接着向對方請教他們接下來要前往的城鎮中的推薦店家後,這才走出店門。
「這個嘛……」
裕次郎的肌力讓他能夠拿得動非常重的盾牌,在已經這麼堅固的盾上再加上這種小伎倆,對敵人來說也很難應付吧。
「要買的話我會選拉古斯葛犬虎吧,車子本身需要多少錢?」
不過裕次郎幸運的地方在於,他的全名並沒有廣爲流傳,還有這個世界並不像地球那樣存在着照片這種東西。若是引來各地爭搶,他就沒有可以旅行的閒情逸致了。
賽莉耶不曉得裕次郎心裏所想的事,只以爲他是討厭鎧甲的厚重感,還有會變得難以動作這兩點而已。
在這裏能看到的都是西式的鏜甲,裕次郎認爲那些不適合自己,但武士所穿的鎧甲應該也不見得適合他吧。裕次郎來自於早已廢除鎧甲的世界,就算要增加防禦力,他也不想穿鎧甲。
「另外就是我也想買輛馬車,你覺得怎麼樣?」
「如果按照客人的要求,那最好是不要買馬、果下馬和驢子。若是要買,就買被人馴服的魔物吧。我推薦葛蘭奧古牛、布蘭吉斯馬和拉古斯葛犬虎這幾種。」
裕次郎邊說邊走進店裏。
「有的話感覺很方便啊,不過還不知道要不要在這邊買,如果沒有好的馬車,我們就去別的地方買吧。」
「四十五萬應該就夠了,反過來說,若對方開出十萬或二十萬,那車子可能有問題。如果是品質優良的店家,他們還會準備好預備的車輪,購買的時候最好也注意一下這些地方。」
兩人接着補充完糧食,離開了這個城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