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猜謎

趴哩嘰嘰嘰嘰嘰嘰。

被撞飛的噂長狠狠撞上附近飾品店的展示櫃，人也被埋在玻璃碎片裏。

前面凹了一大塊的車子，發出宛如要劃開空間的極樂鳥尖叫的剎車聲急停。

「大家快上車！」

滑開車門的另一邊是草一。怎麼回事？

趴在地上的噂長，一邊揮掉沾黏在披散頭髮上的碎玻璃，一邊用因爲瘋狂而溼潤的雙眼盯着我。

「春男同學，救我。我出車禍了呀。我都想像自己懷了春男同學的孩子，這樣就要流產了。我們一起給這些傢伙死刑吧！」

這種時候要裝出喜歡噂長的樣子，已經逼近我的極限了。

就算繼續演下去，得救的也只有我自己，犧牲大家是無法避免的。就算我得救了，反正也是在殉情之前多活一整天，保持四肢健全地延續壽命而已。

「少女大神，快上車！」

小鳥兒、阿船與中村同學都在車上。我對草一說。

「草一，我不能這樣丟下香奈子不管。」

「咦！少女大神，你在說什麼？」

從廂型車好幾扇窗戶看出來的臉，很明顯是因爲絕望而臉色發白。我背對着他們，往噂長身邊走去。

「不愧是春男同學，真的好善良。呵呵呵，我真是愛死你了。來吧，扶我起來，我馬上就可以恢復了。不過呢，我心愛的絲襪有點破洞。本來我是打算調情的時候再要春男同學幫忙撕裂的。這羣小鬼，我一定要宰掉他們——！」

我彎身，發出意料之外的溫柔聲音。

「香奈子，我馬上扶你起來，等一下喔。」

我演戲的最後一句臺詞說完了。噂長露出幸福的微笑，等待我把她抱起來。我將距離她有一點距離、飾品店內附輪子的玻璃展示櫃，朝向依然倒在地上的噂長狠狠地踢飛過去。輪子應該是鎖住了吧，展示櫃翻轉，玻璃面朝下壓在噂長的身上。

展示櫃上半部的玻璃面，化成玻璃之雨灑落在噂長的上半身。嘩啦啦。然後，展示櫃的下半部木製的部分，就像是把本來就掉在噂長下半身上的碎玻璃敲進身體的槌子。倒下的展示櫃一翻落到噂長身體旁邊，噂長的大腿到小腿下方，看起來像是插了很多碎玻璃。絲襪底下的皮膚裂開，鮮血直流。也許我已經變得殘酷了。我毫不留情地說道：

「我就如你所願，撕裂你的絲襪。」

「是的。雖然到處有擦傷，不過貼貼OK繃就沒事了。還有就是連帽T恤的手肘以下部分沒了。請看這裏，袖子被扯掉，變成五分袖了。這應該是走在流行尖端吧，不過我還是不原諒噂長。因爲她是個丟擲美少女遊戲光碟攻擊人的最惡劣傢伙。」

到底是什麼？

「我聽東舟道同學說了。新藤老師就是引起地傳的噂長對吧？總之我先讓各位精銳去避難了。我們講好去真幌中碰頭。」

趴在地上忙碌地蠕動着，快速活動的兩隻物體不知是短手還是短腳。有的區塊上面還覆蓋着黑毛。

「少女大神，你聽我說啦。引擎是個白癡啦。國小六年級的暑假作業要我們研究東西，他竟然調查了各種引擎的構造和性能，還有裝設的車種寫成作業。就是因爲這樣，這傢伙的綽號纔會變成引擎。」

少女大神那德行，到底是什麼意思呀？

「先咪後面有間中古車賣場，我去那邊找來的。我們先暫時回真幌中去，應該沒問題吧？」

吉斯的臉靠在副駕駛座的頭枕上回頭看我。除了哭過的淚痕之外，看起來沒什麼大礙。引擎說。

「哎呀，最重要的是大家都沒有受到重傷，真是萬幸。」

噂長恐怕是真的很想跟我大玩性虐待遊戲吧。

「噂長在後面。」

我一面撫摸着變成極端醋罈子的小鳥兒的背部，一面點點頭。

「沒問題的。因爲他是引擎呀！」

「引擎！快加速！還有不要去真幌中，改成去虛幻樹海！只要解決那裏在發生的線四地傳，噂長的力量應當就會稍微減弱了！」

「我真不敢相信，那個溫柔的新藤老師竟然會襲擊我。她抓住我肩膀時的觸感，到現在還沒消失。」

我用力踩下插在噂長腳踝上的碎玻璃，面向車子。

我在沒有出聲的嘴裏，說着「我要打倒噂長」。我要讓小鳥兒恢復正常。

要是不敢狠下心動手，就換成衆人遭到狠心對待！

「阿船說的沒錯，我會想辦法的。我一定會讓大家平安無事回到原來的世界。」

「喂喂喂，草野同學，你冷靜一點啦。再怎麼說，在這裏的少女大神可是真幌市的英雄MB呀。所謂的MB，就是我一直在跟隨的英雄，曬衣竿男孩的簡稱。嗯，等一下我拿有特刊的報導給你看。」

「唔，手段真激烈。」

間隔相等的路燈照在那個物體上，像是一閃一閃的。

「少女大神，好可怕！該怎麼辦？」

春男同學的大腿躺起來好舒服。春男同學的大腿躺起來好舒服。

吉斯像是想起什麼重要的事情忘了說而「啊」了一聲。

盡笛被碎玻璃刺傷，然後我直接逃走，噂長的心卻似乎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看樣子她認爲我還愛她，甚至沒有懷疑我的愛。

「喂，你們這些臭男生！現在車上也有女生好嗎？不要談論這種雜誌！」（注19）

噂長最惡劣的結論，車內的每個人都點頭贊同。車子穿過停車場後，來到大馬路上。

即便處在這種情況，阿船似乎也不忘報導。

「哎呀哎呀，少女大神維持着少女大神這個綽號不變真是萬幸呀。要不然的話，就會從訂閱的《清純月刊》被別人取綽號了吧，哈哈。」

因爲碎玻璃而雙腿受傷的噂長，看樣子匍匐前進也能追上時速七十公里的車輛。

引擎看着後視鏡。我們各自看着車子後窗的外面。

駕駛座傳來聲音：

「小鳥遊同學身上發生的事，我也知道了。小鳥遊同學失去了聲音對吧。而且還喜歡少女大神喜歡到幾乎失去自我。」

「那、那是什麼？」

坐在駕駛座的是引擎，副駕駛座的是吉斯。第二列座位是我和小鳥兒，第三列則是草一、阿船和中村同學。

「少女大神就是解決地傳的英雄對吧？好厲害喔！接住了往在下飛過來的喇叭，真的非常感謝你！」

我說出逞強的話語。阿船的表情，也首度出現些微的不安。

我要黏着春男同學，我要黏着春男同學。我好開心。

小鳥兒不顧忌別人的眼光，緊緊抱住我的腰。

「少女大神，你聽我說啦。吉斯那個傢伙．一臉快死的樣子，我還擔心他是不是受了重傷。結果他只是因爲剛哪在玩的那個美少女遊戲的商品被破壞，被打擊到臉色發白了。我根本就是杞人憂天，吉斯這個大白癡。」

「春男同學都坦白了那我也要！要我選一個的話，我不是受虐狂，而是超級虐待狂喔——！」

從後方逼近的是噂長。

是動物嗎？不對，是巨大的蟲子？

兩線道的馬路上，距離我們五十公尺的地方，有什麼正在追趕。

我們沉默地看了一會兒，彼此之間的距離縮減到三十公尺左右。

綽號話題看來還沒結束。阿船說了沒必要的話。

「不要呀呀呀呀呀呀！春男同學好狠——！」

幾乎所有的同學都聚集在真幌中，我們不能帶個怪物回去。已經不能猶豫了。要是接下來被噂長抓到，那就全完了。我要解決虛幻樹海的線四。

然後，我們從閱着的車窗聽到了那個聲音。

阿船的大腿上，阿船的厚手掌重疊在中村同學的手上。車子從剛剛破掉的先咪自動門開到外面。

天空滿是烏雲，氣溫好像下降到三十度以下。

引擎把排檔打到最高速，駕駛座上的引擎和車子的引擎都在吼叫。

車內因爲脫離緊張的情況，氣氛緩和了下來。因爲話題轉向情色方面而陷入沉默的草一，雖然沒說話但似乎也樂在其中。

「少女大神，要說綽號來自收藏雜誌的人，就是在這裏的吉斯了吧。還有，在收藏已經停刊的《Delue　Beppin》的人當中，有人的綽號就是『迪拉』。」

面對噂長千萬不能猶豫。

「春男同學的遊戲實在好刺激！絲襪都破破爛爛了，我的腳也破破爛爛了呀——超級虐待狂的春男同學棒透了！可是不要丟下我讓我自己玩呀——！」

「嗯，那就拜託你遵守交通規則羅。還有，開車方面你應該沒問題吧？」

「少女大神應該能懂我的心情吧。那個美少女遊戲中，和絕症對抗的少女真代，畫圖時使用的是軟管裝顏料。這條是初回限定版贈送的『真代的戀情是溼潤的赤紅』，還有另一個贈品是『真代的性命因此得救』的輸血包。都是噂長害的，這個都破掉了啦！」

我抱着小鳥兒肩膀的手，也在發抖。

可以的話，我真的很想永遠不管她，讓她自己去玩。

中村同學的聲音像支箭，從第三列座位射過來。小鳥兒好像並不知道這是哪種雜誌，用半睡的眼睛看着我。她躺在我大腿上仰望我的眼神，讓我小鹿亂撞。小鳥兒呀，拜託你不要往我肚子靠近。她的後腦杓抵着我的下腹部。

「遵命！大家抓牢了！」

綽號叫清純。典故爛透了。

「少女大神，其實我家是修車廠，開車就包在我身上，因爲我時常在私有土地內開車。所以，大家不要因爲我沒有駕照就罵我。要解救大家離開先咪，我只想得到這個辦法。現在是緊急情況對吧。這是無計可施的選擇。」

「唔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唔呵呵呵呵呵唔呵呵呵呵呵！」

坐在第三列座椅的草一說。

不知道在高興什麼，噂長邊笑邊匍匐前進，緊跟着車子。

「是呀，吉斯還好吧？他肚子不是流血了嗎？」

加熱過的三更半夜，月亮在孤零零的天空中變得模糊。溫熱的風灌入車內。安穩的熱帶夜晚。我想起了這種天氣正在傳遞噂長的心境。

我像是在喊叫地說。

我環顧車內，確定同學們彼此都沒事。遭受噂長鎖定的中村同學，似乎無法隱瞞自己受到的打擊，肩膀還在顫抖。

窗外聽得到宛如暴風的聲音：

我看了看車子的速度表，時遠大概七十公里。

「引擎，我問你，這輛車哪來的？」

只有我腿上的小鳥兒，彷佛不清楚狀況，臉上浮現作着美夢的微笑。

「哎呀哎呀，少女大神抱歉，我自作主張告訴他了。」

這次引擎回答：

腳底留有碎玻璃將噂長腳踝的肌肉和肌腱四分五裂的感覺，我衝上其他人在等待的車子。

「那麼，吉斯你的肚子沒有受傷羅？」

受不了壓力，聲音混雜着淚水說話的是草一。回答的人是阿船。

「不要緊，這沒關係。剮剛在場的所有人，能夠事先了解情況是最好的。現在發生什麼事了？」

引擎透過後視鏡對我點頭。車子以時速七十公里安穩地行駛着。草一回答我的疑問：

傳來不知道是誰充滿絕望的聲音。

爲了排遣這種苦悶，我對看來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坐在駕駛座的引擎說道：

吉斯像是要報剛剛的一箭之仇般地說。

「我還以爲一定是因爲他收藏了《電擊Pgine》，所以綽號纔是引擎。」

雖然很難爲情，但聽到別人的感謝，我還是很高興。

我因此想起有個最需要確認是否平安無事的人。

如果解決了線四，我就再也不能和真魅奶奶交談。我要停止思考這回事，現在確保衆人安全就是一切。

氣氛變成大家想要談論我的事。同學中有個英雄，這對不明白來龍去脈的人來說，應該是出乎意料的發展吧。說「少女大神那德行，真是沒想到」的是中村同學；說「少女大神那個樣子」的是草一。

注19　《Delue　Beppin》爲日本一九八五午至一九九六年出版的情色雜誌，據說曾是銷量最好的色情書刊。名稱中的Beppin爲日文詞彙的羅馬拼音，意思是美女。

怎麼回事？擁有《電擊Pgine》就會開車嗎？引擎說。

車內流入緊張的空氣。

速度表顯示着一百二十公里。

「啊，好的。虛幻樹海，就是真幌市郊外的那片雜樹林吧！瞭解！」

緊抱着我的小鳥兒，不知不覺中變成躺在我的大腿上。

三更半夜，在我的身邊，對總是早睡的小鳥兒來說，似乎已是就寢的時間。眼皮重複地開開闔闔。小鳥兒的頭竟然躺在我的大腿上，讓我受不了的心跳加速起來。

車內的窗戶全都打開。副駕駛座傳來悠閒的聲音：

「快開車！」

我覺得不好意思。引擎這時卻發出驚呼：

總之就算只有一點都好，必須減弱噂長的力量！

吉斯從連帽T恤前面的口袋，拿出正中間裂開來的塑膠軟管，憐惜地說。

沒有人會誇張吹口哨挖苦我們。草一說。

駕駛座的引擎吼叫般地說完，車子立刻急駛過購物中心的商品架之間。

「少女大神，這樣下去，就算我們到了樹海也沒辦法在樹海的入口處下車。只要一停車，馬上就會被追到。有沒有辦法解決？」

引擎真是個了不起的人。除了小鳥兒之外，車內的人都在和恐懼面對面。即使清楚看到噂長那依然緊咬不放窮追不捨的身影，引擎也沒有陷入恐慌，還是冷靜地駕車高速狂飆。

中村同學說。

「有沒有哪裏的路不是瀝青路面，而是石子路的？噂長也沒辦法什麼路面都能匍匐前進吧？」

我看着後方一邊匍匐前進一邊粉碎鋪好的混凝土路面，揚起塵土追上來的噂長，說道：

「石子路應該是對我們不利。噂長的速度是不挑路面狀況的。開到石子路上，就跑不出這種速度了。」

八人座廂型車有如怪獸心臟震動着。行駛時速一百五十公里是法定的二點五倍，彷佛流星奔馳過無人世界亮着紅燈或綠燈的十字路口。

吉斯在副駕駛座激動地說。

「大家快看！噂長稍微落後一點了。一定是因爲她不是車子，就算再厲害，也會消耗掉精力。」

透過沒貼隔熱紙的後窗，我看着噂長。彼此最接近的時候距離約三十公尺，但現在則有六十公尺。

她也會有肉體疲勞。我開口說。

「很好！引擎，這樣下去就可以甩掉噂長了！」

對真幌市的路網瞭解得最詳細的，是坐在第三列的壯漢，從揹包拿出路網圖攤開，痛苦地說。

「嗯，果然如此。大家聽我說。這條路再過兩公里，盡頭會變成T字路，就在第六個紅綠燈的地方。到那裏爲止能和噂長拉開的距離，最多就是一百公尺吧。這樣不妙。」

引擎接着阿船說道：

「在這個速度下，不管右轉還是左轉，都會翻車。要是因此減速，就會被噂長追上。」

時速一百五十公里的捉鬼遊戲。要是減速轉彎，一百公尺的差距一瞬間就會縮短。噂長應該會開開心心地撞進這輛車吧。

驚慌失措的吉斯說。

「這下子慘了。引擎，我問你，這輛車有安全氣囊嗎？」

不論有沒有安全氣囊，都救不了我們。

我湊近小鳥兒的臉，給了她一個一瞬間嘴脣好像有輕觸到又好像沒有的吻。周遭的人嚇了一大跳。一般來說，沒人見過別人在眼前接吻。小鳥兒的眼淚突然停了，露出豁然開朗的表情。

不過如果講出這些，讓噂長更加傷心，說不定真幌市就會因爲豪雨集中而沉入水中了。我對噂長展現笑容，說道：

也許解決地傳小組的首席策士艾莉雅絲附身到我身上了，我想到的方法還滿亂來的。迅速和大家說完後，已經過了第三個紅綠燈。

可惜的是我傷痕累累都是噂長害的，偏偏現在又因爲雨水刺痛得要命。

注20　　K-1是日本舉辦的新類型格鬥大賽，目前因爲主辦公司破產已經停辦。傑洛姆·雷·拜那0;Jerome　Le　Banner1;法國格鬥家，在K-1以一擊打倒對手聞名，暱稱之一是「K-1老大」。比賽時短褲會出現開衩的情況。

噂長彷佛是把雨水當成淋浴。髒污洗得乾乾淨淨的光滑肌膚裸露着，漫不經心地靠近我。

在衆人祈禱的視線目送中，我往車外一跳。

像是個任性的孩子。周遭的人也注意到小鳥兒開始哭泣，中村同學說。

「對身體能力在提升的我而言，從行駛中的車輛跳下，只是個輕鬆的特技。麻煩各位就照我剛說的計劃行動。」

星空下，享受着有如翻花繩般交纏視線的噂長突然這麼說。只要不離開這個地方我就沒有意見。

身穿破爛衣服的我，無法直視不停舔着我的傷口的裸女。噂長一邊舔我的胳臂，一邊說道：

「正因爲噂長還誤會我愛她，所以呈現她心境的這個異世界的天氣纔沒有變亂。噂長應該很想追上我吧。」

雖然我本來打算以雙腳着地，但沒能保持平衡。右半身猛力撞上地面，然後直接難看地在地上翻滾。身體像是要燒起來，痛點正在讓我知道這是多麼強烈的疼痛。站起來，確認身體。看樣子，是沒有受到什麼傷。都是託身體能力提升的福。只不過，服裝就靠不住了。

我想出來的策略，流程迅速地在腦海中跑過一次。

「我要抓住你們——」

「小鳥兒，我們不是要去平常碰頭的地方小田橋。嗯？小田橋？」

「呵呵，春男同學好善良喔，明明可以盡情看我的身體的。因爲春男同學會害羞對吧。我好高興，這還留有春男同學的溫度呢。」

這裏確實是真幌中學生走路通學的區域。我說。

「黑色的。」

幾乎全裸的噂長在剛剛驟雨打溼的瀝青路面上輕跳着：心情大好。猜謎開始了。

因爲這句話靈光一現。我隨口問道：

我忍不住這麼說。因爲噂長的臉上沒有淚水，但反映她內心的天空卻如嚎啕大哭地下着雨。

「呵呵呵，出題範圍就是……我。」

「對了，香奈子明明穿套裝很好看的，現在全部都脫掉真是可惜了。香奈子，因爲你的身體太美了，所以我心跳加速沒辦法好好講話。可以請你穿上這個嗎？」

什麼羞恥，遺憾的是在這個世界沒有觀衆。沒有市民會幫忙報警說有人裸奔。就算是噂長，要我直視女性的裸體我還是會尷尬，所以我抬高視線。

「春男同學，我們呀，來玩猜謎好嗎？」

由於和地面摩擦過，上半身的套裝還有裏面襯衫，手肘以下的布料都不見了。持續摩擦地面的裙子，還有應該是穿在底下的內褲，全都變得破破爛爛。噂長的下半身毫無遮掩。雙腳因爲碎玻璃而受的傷，看起來還沒完全復原。應該是受到地面大量摩擦的大腿以下，像是被潑灑了紅色油漆。

「小鳥兒，我一定會回來的。雖然噂長是怪獸，但再怎麼說，我可是大神呀。嗯，不過是美少女遊戲界的就是了。如果你肯當個乖寶寶等我回來，我、我、我會、再、再親你一次的。」

「那麼我要問了。春男同學誇我說穿套裝很好看，請問哪剛我穿的套裝是什麼顏色的？」

「我很愛這件衣服，不過看來也不可能送洗了。」

這裏又不是牀邊。哪裏都沒有枕頭的影子，我也不打算和噂長講什麼枕邊話，不過多爭取時間是很重要的。

「這條泳褲很適合春男同學的，真可惜。」

就是噂長平常在學校穿的套裝。什麼顏色這種問題，根本是超簡單的。

「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接着，在安慰一般地撫摸我如破布的衣服後，噂長的雙手疼惜地貼着我的臉頰。淋溼的髮絲之間窺見得到噂長鬧彆扭的臉。即使內心瘋癲，五官依然端正的噂長。我不去看她赤裸的胸部和腹部。

「喂，就算MB再神，這也太困難了吧！而且又沒拿曬衣竿。少女大神，同時引發四個地傳的噂長，不是用曬衣竿攻擊也沒效果嗎？」

天空宛如降下布幕的舞臺。又厚又重的雲急遠擴散，轉眼間就開始逐漸落下大顆雨珠。接下來的場景就是突如其來的大雨。簡直像是戲劇的蠻幹天氣。

「呵呵，答對了。不愧是春男同學，真厲害。關於我的事情什麼都懂，應該可以頒個博士學位給你了吧。」

「大家看外面。現在天氣平穩，氣溫還是盛夏的樣子。雖然噂長應該是真的想要大家的命，但似乎對我並沒有殺意。」

阿船的疑問也就是車內衆人的疑問。我放下在這個方法中不需要的揹包，說道：

「小鳥兒，少女大神是爲了保護我們。你就讓他走吧！」

「春男同學，怎麼樣？好看嗎？」

然後，像是壞掉天象儀的天空延伸開來。冬季大三角的旁邊有夏季大三角在閃耀的虛構夜空。

「春男同學寶貴的身體都傷痕累累了。痛不痛？我好傷心。」

明明縱火時內心也完全不爲所動，卻因爲我的泳褲破了而感到悲傷，讓大雨落下。真是豈有此理。

「泳褲再找就有了。你不要哭。」

噂長拍過的衣服緩緩地隨風飛走。

引擎的表情僵硬如雕像；活潑的班長中村同學緊閉雙脣，一副忍耐的表情；草一臉色蒼白地低着頭；阿船的臉也籠罩陰霾。只有小鳥兒看着窗外的建築物，笑容滿面像是享受兜風的小孩子。很快的，我們就通過了第一個紅綠燈。小鳥兒的嘴脣在動。

天橋底下鋪有鐵軌。哪剛搭乘的廂型車在鐵軌上行駛，看準時機搶先噂長一步行動。順利的話，就可以丟下噂長和大家會合。

「我不痛，沒事的。我想和香奈子兩個人在羅曼蒂克的夜空底下談心。來吧，我們來盡情聊聊我們兩個人的事吧。」

充滿瘋狂的聲音有如雷鳴。

接着，通過第四個紅綠燈。

噂長望着遠方真幌中所在的天空。

「春男同學，這次要玩暴露身體的羞恥遊戲了嗎？」

可能不覺得有多痛吧，噂長滿足地笑了。那笑容詭異到會讓人忍不住發噱，自動在腦海中產生變形。噂長站了起來。

旁邊就是春男同學和我平常碰面的地方呢。我們要去小田橋嗎？

這是要用一臉認真地說出羅曼蒂克這種話的懲罰，我不由得臉紅。但是，效果卓着。烏雲像是被吸塵器吸走的棉絮般逐漸消失。

老實說，從時速一百五十公里的車子往混凝土地面跳，我怎麼可能不怕，但殘留在嘴脣上的酸甜觸感，給了我充足的勇氣。

我沒有能分散變得跟幼兒沒兩樣的小鳥兒注意力的玩具。要是我硬把她推開，她可能會爲了追我也跟着跳車。引擎大叫：

我脫下變成漁網的運動服，交給她。

「好呀，來玩吧。出題範圍呢？」

噂長拍掉全身沾滿的粉塵。但是，可說只是掛在肩膀上的上衣碎片的髒污並沒有拍掉。

「橋下面是什麼？是河川還是道路？」

潔白的肌膚暴露在月夜底下，全裸的噂長就跟沒有綁上鎖鏈的猛獸一樣，極爲兇猛。

嘶嘶、嘶嘶。

「很好看。太性感了讓我好傷腦筋喔。」

「鐵軌呀！這樣最好。我想到一個方法了。」

跳車之後過了多久？還沒有五分鐘吧？

我不要春男同學走。我不要。我不要。

儘管我一心想要平安脫離這裏，幾乎就要去看天橋下的鐵軌遠方，但還是裝出很愛和噂長互相凝視的樣子，一瞬間都沒有移開視線。這可不是情侶在玩互望、看誰先笑出來的甜蜜遊戲，而是攸關性命的行動。

「說的也是，我們來談心吧。香奈子，我傷口已經沒事了，謝謝你。」

車子後方一百公尺處，蠕動着的身影。

不，這是在混凝土地面滾動的時候摩擦所產生的熱度殘留——我當然沒這麼說。

在牽牛星與織女星都會迷路的星空下的天橋上，我和噂長兩人獨處。

「嗯，我知道。那麼各位再見了。」

噂長的笑讓我很想吐。我希望儘可能不去談車子的事，於是改變話題想取悅她。

聽完的草一慘叫般地說。

「我追上春男同學了喔。不過真可惜，本來再一下子我就能衝撞車子，由我主動抓到春男同學的。」

「喂，再過去有橋嗎？」

「少女大神，馬上就要經過第五個紅綠燈了！」

真掃興。我沒有表現在臉上，點了點頭。

「這怎麼可能辦到啦！少女大神竟然要獨自跳車到路上去。」

只要有可愛女生的吻當作獎勵，國中二年級的男生不管哪裏都可以跳下去。

「性虐待遊戲之後是丟下我讓我自己玩，接着就是要枕邊細語呀……春男同學，你真是行家呀。」

「吉斯閉嘴啦！少女大神，已經過了第五個紅綠燈了。馬上要上天橋了！」

用肉塊撞擊着堅硬的地面，摩擦的聲音瞬間接近。剛在廂型車上的時候，因爲車輛的引擎聲所以沒聽到，其實噂長的匍匐前進也是有腳步聲的。我很想讓你也看看高速的匍匐前進是什麼樣子。你一定會喫驚到覺得噁心反胃。

然後，在地面爬行的野獸，用自己的肉摩擦瀝青路面，當成踩剎車。噂長來到了我的眼前。

代表心境的大雨，就是噂長悲傷的證明。

我和緊抓着我的小鳥兒四目交會。

我把最糟糕的模擬結果丟在腦海的角落，竭盡所能擠出要講開心話的笑容。

「香奈子，你爲什麼傷心呢？」

別說是送洗了，根本就是不可能復原的破布。

中村同學借我的運動服到處都有劃破的痕跡，泳褲變成像是K-1老大傑洛姆·雷·拜那比賽時穿的褲子，開了高衩（注20）。

「我記得很清楚是哪輛車撞我的。要是不把車子連同裏面的人變成廢鐵，我是不會甘心的。唔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我失算了。因爲噂長豐滿胸部的前端從運動服破掉的地方，探出頭來。這樣反而變成讓人更加不知該看哪裏纔對的樣子。只有乳頭跑出來，簡直就是變態一般的服裝。

「春男同學，我們可不可以邊走邊說？我得處罰那些在先咪用車子撞我的死小鬼，也得儘快扭下中村同學的肩膀纔行。」

小鳥兒笑咪咪的，好棒的笑容。我被她緊抓着的胳臂得到解放。衆人喧鬧的車內，我聽見吉斯不會看場合的決心：

「在下要初吻的時候，也要像少女大神一樣，帥氣地拿定主意付諸行動。」

我打開廂型車的滑動式車門。

「嗯，少女大神，第五個紅綠燈一過去就有。」

我感覺不到噂長有敵意。我無法動彈。

如果失敗，我就不知道要怎樣引開噂長，讓在車上的每個人平安無事的抵達虛幻樹海。

變成不聽話小孩的小鳥兒，一邊落下大顆的淚珠一邊搖頭。

中村同學說。

「哎呀哎呀，因爲是天橋，底下應該是鐵軌。」

「那麼，下一題。剛剛的套裝是VERGE　VERGE的秋冬新作，不過放在胸前口袋裏面的原子筆，是什麼牌子的什麼產品？型號是什麼？」

問題的難度突然荒唐激增。

「呃，這個，對不起，我不知道。哈哈。」

我不由得乾笑兩聲。噂長停止輕跳，望着我的雙眼變得沒有溫度。天空中常出現的薄雲像是拉上蕾絲窗簾一般，迅速地掩蓋過來。

「奇怪，怎麼會不知道呢？答案是Faver-Castell的Guilloche系列的146533。順帶一提，顏色是珊瑚色，也就是紅色的意思。」

我還以爲發表解答的噂長是在唸什麼咒語。這我怎麼會知道？不過，我裝成是自己超級健忘纔想不起來的樣子。

「這、這麼一說我就想起來了！對不起，是我不好，有一點恍神了。」

「春男同學，你很愛我對吧？不能忘記呀。你口口聲聲說我穿套裝好看，卻沒有看我胸前的口袋？這樣太奇怪了。」

遭到在野外半裸（乳頭和那邊都露出來了），心情不太好的女人逼問，情況真的很嚴重。我明明已經順利討噂長開心了。我慌張地說。

「胸前的口袋，老實說我因爲太害羞都不敢亂瞄呀。香奈子的胸部，實在，太大了嘛。」

「呵，春男同學你呀，真的有夠害羞。雖說是問春男同學我喜歡的東西，不過畢竟你還是個國中生。問你名牌的題目，你還滿可憐的。才問了一題就犯簡單的錯誤了呢。」

「嗯，下一題我一定答得出來。包在我身上。」

一陣暖風吹過，第三題開始了。

「春男同學，我要問的是，我的頭髮在美容院剪和做造型，花了多少錢？順帶一提，我希望你能連我用了幾張什麼面額的鈔票，幾個什麼面額的硬幣付帳都答出來。呵呵呵，很簡單吧？」

我懷疑自己的耳朵。哪裏簡單了？這種事情，只有徵信社的偵探，或是不眠不休的跟蹤狂纔有可能知道吧。

噂長悠哉地在倒數計時。

滴、滴、滴、滴、滴、滴。

我陷入沉默，噂長說。

「該不會你想要提示吧？」

「嗯，拜託給我提示。」

牙齒早就打顫到咬不住的我，光是這幾個字也很懶得說。寒冷似乎讓一切的感覺都鈍了。碰到噂長肚子的手也凍僵了，除了感覺到些許溫熱之外什麼觸感也沒有。因此，等我發現噂長沉默地望向天橋另一邊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抱、抱歉。我有點不知道。」

以前我送過禮物給噂長嗎？不過，現在不是在乎這種事情的時候。噂長也想把腳跨上我旁邊的天橋邊緣。還有一百公尺。彷佛在夜晚黑暗中咆哮野獸的引擎聲，逐漸變大。

我從行駛中的車輛跳到天橋上之後，載着衆人的廂型車移動到距離天橋下方有段距離的鐵軌上。然後衆人下車，讓阿船那個塞滿地圖之類物品的沉甸甸揹包，緊緊卡住停在鐵軌上的無人車的油門。

「春男同學，你在發抖嗎？奇怪，是不是有點涼意？」

攀爬回橋上的我，一邊聽着消失在鐵軌遠方的車輛引擎聲和噂長髮出的怪聲，一邊回到無人的天橋。

「春男同學——！」

可惡的怪物。這纔不是什麼有點涼意咧。噂長張開雙臂往我走來。

「雖然自己這麼說是有一點那個啦，答案就是溫柔這一點吧。」

哪個詞是對應到哪個部位呀？更重要的是，噂長好像幾乎講出了構成人類所必要的東西。喜歡我體內的水分或蛋白質，到底是想怎樣？

「答案是兩千六百三十一次。呵呵，其中春男同學出現在我的夢裏，跟我視線交會的次數是兩千四百八十八次。春男同學，你該不會忘了算夢裏面視線交會的次數吧？討厭啦，犯這種簡單的錯誤怎麼行呢！」

「呵呵呵，赤裸着身體彼此擁抱的感覺真舒服呢。」

「怎、怎麼啦香奈子？」

還有五十公尺。

噂長像是在思考問題般地東張西望，不久後視線停在自己的下腹部，露出滿意的微笑。

沉重的烏雲遮住了月亮，氣溫驟降。我看了看溫度計，輕輕鬆鬆就掉了十度。現在是十九度。

我死命地答出的適當數字並沒有引起奇蹟，疇長鼓起臉頰，氣沖沖的。

「春男同學謝謝你。你送我禮物我好高興喔。以前你送我的禮物，我都有好好珍藏喔。擋住車子根本沒什麼，我不會匍匐前進的。橋下就讓我去吧。」

「答案是，從上到下是九十七點二五公分，六十點一二公分，八十七點七九公分。順帶一提，這是今天喫完飯後量的。這可沒有灌水喔。我的身材很好吧？」

「請等一下。香奈子要從這裏跳到橋下去嗎？這樣太危險了。不要管那羣人了啦。」

我焦急地等待。等着廂型車依照計劃往天橋底下開過來。

「我要去橋下。我要正面擋住那輛車讓它停下來。」

我的右手首先碰到噂長的腹部。我差點哭出來還是忍住了，一流眼淚就會結冰的狀況我可敬謝不敏。

我追過想要邁開腳步的噂長，一直跑到天橋的邊緣。然後面向噂長，張開雙臂。

「我想想看喔，我們視線交會的次數，大概是一百五十次吧。有、有這麼多嗎？」

看樣子她不是在看防止墜橋牆上的污漬。

我死命地要阻止噂長行動，親吻了她的側臉。

精準的就像是奧運田徑投擲項目的成績。

「不必慌。春男同學，慢慢來。」

「請、請給我提示。拜託請儘量簡單易懂。」

我維持穿着一條泳褲蹲着的姿勢，噂長拋出下一個問題：

看樣子噂長從我垂吊着的天橋邊緣的另一側，跳到了鐵軌上。應該是想去追溶入黑暗加上頭燈沒開的廂型車吧。她誤認我跳到了那輛車上。

「呵呵，我會給春男同學機會的。可以在這裏直接數沒——關——系——」

這哪門子的提示。

我的身體明明快要變成冰雕了，還是一直盜汗。下一題非得答對不可。

儘管我蹲着想盡量減少身體接觸冷風的面積，但這麼做幾乎已經沒有意義。冷氣從結冰的地面宛如死神的呼吸直往上冒。

雖然我信賴同伴的意志並沒有結凍，但噂長的聲音就跟室外氣溫一樣，寒冷得徹骨。

宛如泡在浴池之中的三分鐘過去了。

噂長的三圍多少？下一題是這個。你可能會認爲，這和先前的兩題相比，算是正常很多的問題了。不，這還是一樣奇怪。你給我聽聽看噂長的解答：

「呵呵呵，春男同學擔心我的身體真是太棒了。不過，春男同學，現在我的身體就算從大氣層墜落下來應該也不會有事啦。因爲我有愛情的力量嘛。」

「嗯，我、我知道。香、香奈子。」

「是那輛車，那些傢伙又來了。笨死了，是又想來撞我嗎？竟然在鐵軌上面行駛。」

「那間美容院，感覺六日人還滿多的。呵呵。」

在車子通過橋下之前，千萬要避免噂長跳到鐵軌上。如果她從前方擋下車子，就會識破車上沒有半個人在，立刻就會回到我的身邊。

然後，我也聽到了微弱的車輛引擎聲。

又不是英語測驗。問題不在這裏。

「我喜歡坦率的香奈子。我馬上就會回來的。」

咦？你不是已經說出答案了嗎？好機會。

行動開始了。不容失敗。

「我邂逅春男同學之後到現在，我們總共視線交會了幾次？」

「咦？」

「春男同學，那麼，你差不多可以開始數了喔。因爲很暗可能看不清楚，所以你要好好地把臉湊得很近來數喔。」

我偷看天橋下的鐵軌，還沒有車子來。差不多是適當的時機了。

這樣子姑且可說這個計劃成功了。

車子高速開過橋下的鐵軌。

偶爾吹過天橋上的低於冰點的風，對噂長來說就像是仲夏在吹電扇吧。她一臉舒暢的表情吹着風，完全不當一回事。

「我要問了。我的陰毛有幾根呢？」

我牙齒打顫。

只穿條泳褲且上半身赤裸的我，剛剛流的一大堆汗迅速冷卻，身體的溫度開始慢慢地遭到剝奪。

我不能讓噂長跟同學們接觸。不論如何，我都要想辦法和他們會合。

「我聽到了某種聲音。」

「我現在立刻跳下去。」

噂長悲痛的叫聲像是警報聲。我和噂長，兩個人留了下來。

「呵，真拿你沒辦法。我就給你王牌提示吧。我對春男同學眨眼送秋波的次數是一百一十八次。不過，很多時候你好像都沒有注意到就是了。」

我把螢光紅的手環套在噂長的手腕上。還有一百五十公尺。我把腳跨上天橋的邊緣，下方十公尺就是鐵軌。

「這樣呀，你不知道呀。對哦，春男同學雖然年輕，不過很健忘。討厭，真拿你沒辦法。答案是我用了平成五年發行的萬圓鈔，還有昭和五十一年和六十年發行的千圓鈔，硬幣則是平成元年的五百圓。找的零錢是平成二十年的閃亮亮百圓硬幣一枚，以及昭和二十九年，邊緣呈現鋸齒狀的十圓硬幣。呵，因爲我是剪髮加上染髮。我要問下一題了，希望這一題你能好好回答。」

然後，等車子通過天橋下方後，我只要假裝跳下橋，讓噂長縱身跳下就好了。

我的計劃如下：

噂長對我送秋波的次數有這麼多嗎？這提示還是老樣子毫無意義。

氣溫更毫不留情地下降。空氣中有無數的小針，感覺全都刺到我身上了。嚴寒帶來的痛苦是確實的。零下十一度。這裏應該是真幌市，不是一月的莫斯科郊外吧。

站起來的我和噂長，看着沿着天橋底下鐵軌往這邊行駛過來，沒有開車頭燈的廂型車。

沒有等待，馬上就公佈答案。我微薄的希望立刻就破滅了。

「沒、沒、沒這回事。我、我很愛你呀。香、香奈子。」

「呵呵，這樣呀。那麼，下一題一定要答對喔。我沒辦法跟一點都不瞭解我的春男同學，在明天的二十四時殉情。我會因爲太過悲傷，變成想要現在立刻就殉情。跟這個世界的所有人一起死喔。」

噂長的身體覆蓋在凍僵的我的背上，抱緊了我。

「春男同學，你又答錯我的問題了呀。該不會，你不擅長聽力測驗？是不是改成筆試比較好？」

無人車就那樣在鐵軌上朝着天橋底下高速行駛。

雖然不舒服的感覺讓我受不了，但傳到我身體的噂長體溫是唯一的依靠。我意識到寒冷確實是會要命的。我本來以爲像這樣彼此擁抱，噂長的心情可以變好，氣溫就會升高，但並非如此。

剛剛還是溼的瀝青路面，因爲突然報到的冷鋒，變成了溜冰場。

「我沒想到春男同學竟然回答得這麼糟糕。該不會你不太喜歡我吧？」

「我會去收拾那些傢伙的。香奈子雙手的細緻肌膚因爲匍匐前進而受傷，我真的受不了。這個，送給你。只要匍匐前進就會斷掉，你要小心點喔。」

我一邊着急，一邊從天橋邊緣跳下。但是，車子已經以高速通過了天橋底下。

我從口袋裏面拿出某個東西，爲了讓這次計劃成功的小工具。

噂長微笑。答對了嗎？

「春男同學好可惜。正確答案是：骨頭、脂肪、內臟、水分、蛋白質、腦漿。我喜歡春男同學的地方在這些。呵呵，也就是全部的意思啦。」

氣溫又降了，一眨眼就變成負一度。呼出的氣變成純白色，冷掉的汗水這次結冰了。

噂長的笑容很恐怖。明明已經變成舒適的氣溫了，我還是在狂冒汗。

我還是蹲着，噂長拉着我的右手往她的下腹部伸去。我一點都不想碰她，但也只能順從她。不能讓冷得像是家用冰箱冷凍庫的這個世界，變成專冰鮪魚用的漁業用超低溫冷凍庫。

全速行駛的車輛還有兩百公尺就要通過天橋下方，噂長推開我的身體往前走。

「我喜歡溫柔的春男同學哪一點呢？」

氣溫又變得更低了。明顯地降了十度，室外氣溫九度。這不是真的吧？我覺得好像每答錯一題就會下降十度。

饒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