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伸縮杆少N現身!
《少女大神!》 · 比嘉智康 · 2.9萬 字
有個把「學長」這個附加的辭彙,拉長變成「學——長——」聽起來甜甜的聲音傳來,就在我背後十公尺。不對,應該是五公尺吧。
儘管我想大概不是在喊我,還是忍不住回頭了。這是從實際經驗所得出的否定判斷,不可違背的悲傷條件反射。眼前等待着我的,是往學校走來的超可愛一年級女生與三年級男生所組成的恩愛情侶組合。倘若是以前的我,看到這一幕肯定是一大早就想嘆氣。不過,現在我已經不放在心上。
因爲弄錯人所以我就轉身面對前方,即使上學途中的成羣男生不拘束地對我喊「早呀,少女大神!」這個鐵定招致不受女孩子歡迎的元兇綽號,我也依然不放在心上。
而且面對暗中稱男生爲「中下」、「下上」之類品頭論足判斷的女生,一大早上學途中看到我就露出「不要跟過來」的厭惡表情,我也不放在心上。
這並不是在說我的精神層面變強了。
季節大概是秋季新上檔一季連續劇播的開頭,各電視臺的連續劇(有八成改編自漫畫)第一集都播完一遍的十月下旬。
總之班上女生最愛看的戲,內容是臉蛋漂亮得像是人工的男生(雖然有張娃臉但演員實際上已經二十多歲),慢慢地察覺到戀愛的無奈與愛情的美好。彷佛蠟一般溶化少女心,共十一集的甜蜜連續劇。順帶一提,有美少女念魔法咒語跟魔物戰鬥,給兒童看的奇幻動畫「魔法少女艾莉艾莉!」也是今年秋天開始播出。讓爲數衆多的男生灰色心靈得以染上溼潤的粉紅色,奇蹟般得到治癒的動畫(共二十三集)。
那麼,因爲我的目的不是幫連續劇跟動畫打廣告,所以我決定來講自己的事。
我內心彷佛充滿從容不迫的原因就在於小鳥遊,也就是小鳥兒,因爲我跟她一起上學。即使我放一點閃光,你寬闊的胸襟就原諒我吧。因爲你是個溫柔善良的人,應該會替人稱綽號少女大神簡稱自美少女遊戲大神的我,一起慶幸能擁有這小小的幸福吧。謝啦。
到底是什麼原因,讓我家到學校約有三分之二的路程都能與小鳥兒走在一起?老實說,我也不記得了。
起因於我跟小鳥兒如夢般的淡淡對話中的某處,接着突然就變成了這樣。但是,這轉變非常自然。
「從學校到春男同學家跟通往我家的十字路口附近,小河那邊有座橋,我們就在小橋的正中央會合吧。」
我記得很清楚卜小鳥兒說過的話。
橋的名字叫做「小田橋」。
我認爲這是爲了讓小鳥遊由佳里與田中春男會面的橋的名字。你也這麼認爲吧?嗯,好像真的有點牽強呢。
在小田橋正中央的前面,看得到從另一邊跑過來的小鳥兒。她向我揮舞着如花瓣般的手。一週五天的橋上見面。自從固定與小鳥兒一起上學後,國定假日都變得不需要了。我不想讓滿心雀躍等待見面的天數少於一週四天。
互道早安後,我開始往前走。由於是在橋中央會合,我得稍微再往回走一小段來時路,但即使只是一點點,只要能增加與小鳥兒交談的時間,我就毫無怨言。我一天天從小田橋正中央逐漸靠近小鳥兒家那邊幾公分一事可是我的祕密。
「春男同學怎麼了?呵呵,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與小鳥兒一同上學的時光,是一天中心靈最爲安穩愉快的。我真想看看自己的表情,這樣應該就能瞭解春風得意這個成語的意思吧。
「嗯,是呀。小鳥兒同學看起來也很開心呢。」
小鳥兒的聲音彷彿是飄浮在無風空間中的肥皂泡泡。不過,提到話劇的時候,聲音中則是充滿堅強意志的餘韻。有種透明感,就像是絕對不會破碎也不會起霧的玻璃。
「你很吵耶,坐在你旁邊的人才會因爲壓迫感而呼吸困難吧。」
因此從這個月開始,新聞社將會由虛構會發行打着暱稱「八卦的愉快夥伴」這個宣傳標語的「虛構報」,還有以悠久歷史自豪的真幌中新聞社那打着暱稱「八卦的正確見解」宣傳標語的「真幌報」這兩種刊物。這是真幌中新聞社內部的變更,與新聞社綱領的沿革。
「哎呀哎呀,這樣沒有獲益嗎?可以省下跑去再裝一碗飯的麻煩呀。既然我每天都要再來一碗,真希望旁邊也有人陪我一起再來一碗。」
「不是說公主不會講話嗎,那她怎麼去向人打聽喜歡的人的下落?」
即使我跟班導說我沒辦法看到黑板的下半部,這也不能成爲功課不好的藉口,所以我得多加註意。當然我所注意的,是坐在阿船背後位置的我自己。
真魅奶奶算命說,我會大受非人存在的女性歡迎。
這樣應該會聽到胖河馬低聲說話的聲音吧。
但是,揹負着解決地傳命運的我,想要對寫下這段評語的某人說句話。「始祖地傳真的就是缺少真實感的B級東西,這樣不是很好嗎」。
我不認爲那堆滿是虛構的東西當中,會有一個真正的地傳,完全不認爲。
不借着言語告訴某人某事,這是細膩又不輕鬆的工作(這是從思考中若有所悟的國中生少女大神之語。)
「哦!不錯呢。」
「對了,以前就算午餐的菜單是漢堡排配關東煮,這種匪夷所思的組合,阿船你也會兩種都再來一份吧。」
「從開演到結束,女主角會一直待在臺上哦。是個沒有半句臺詞,只靠着表情與動作表現內心的角色。」
「別說傻話了。坐我旁邊可是很好的……就是有所謂的優點喔。」
「女主角的意思,就是出場機會很多咯?」
雖不是地傳,但發生了應說是與地傳有關的事,同年級的同學都知道。即使不知道櫻田門外之變,但提起「真幌中新聞社內部之變」,連功課不好的人,都會顯示出高度的瞭解。
感覺到我的視線,小鳥兒的側臉變成了正面,跟我視線交會。她對我露出彷佛真幌市的秋天晴空般的清透微笑。
審查這些全校關愛眼神焦點的創作八卦的,是新聞社內部的虛構地傳推薦委員會。感覺就是個可疑團體。成立於十月初,現在已經讓一部分的教職員說這是校內毒瘤,這羣勇者即使內部呈報要扣分也毫無畏懼。關於這個虛構地傳推薦委員會(名稱太長以後就簡稱虛構會)的存在,就算新聞社內部似乎也有所爭議。真幌中新聞社社員共有二十五名,有這麼多社員的新聞社大概全國也找不到幾個。二十五名之中,十一名以「有趣」這個理由想讓新聞社在校內受人矚目的社員屬於虛構會,剩下的十四名則是專屬於正規新聞社的社員。由於正規新聞社的成員單純只想做真實的報導,所以當然反對虛構會這種組織。
「我大概又非得聽到倒黴坐在少女大神隔壁的女生的慘叫了吧,我要先準備好耳塞。」
「如果你能像先前那出戏那樣陪我練習的話我會很高興的。嘿嘿,我說這話真任性對吧。」
引人注意的是劇名叫做「戀哀」。感覺取名頗有手機小說的風格,似乎是話劇社的原創劇本。編劇是社團指導老師同時也是我的班導,新藤香奈子老師。
·構思獎「變身隧道」
因爲,那個真幌報的新副總編輯,同時也是下任社長呼聲最高的人,就是我的朋友阿船。明明沒有地傳出現,阿船放學後卻精神奕奕的原因,就是在於他正在跟虛構會抗戰。而且這個虛構會跟我也大有關係。因爲這傢伙的緣故,讓我從今天開始一個星期,正確來說是平日的五天,都真的會很難度過。
然後,期待地傳的這些傢伙,心意化爲了結晶,誕生出了虛構地傳。所謂的虛構地傳,就是在沒有地傳八卦時,新聞社會徵求「如果有這種地傳就好了」這種自創的八卦,然後擅自介紹出來的報導單元。就算學生們明知只是編造的假故事,但仍然給予非常好的評價。
那意思就表示,你的座位,就在本校第一胖子阿船的後面。
才這麼一想,老師就向大家告別,逐漸走出教室。當她緩緩一步踏上走廊時,轉頭面對着我,流動過來的視線停在我身上,給了我一個宛如高速雨刷般,迅速又有力的眨眼。鼓勵學生之間進行純粹的異姓交往的老師,這個眨眼是什麼意思,我想有興趣的話再去問問自稱擁有豐富戀愛經驗的桑島好了。
假如真幌市第一國中簡稱真幌中的教室裏可以看得到宛如拉肚子的哺乳類偶蹄目河馬科河馬一般彎曲起來的背部……
據說國文老師自己招募的國中生短歌競賽的投稿總數,明明四捨五入後也不到兩位數,可是學生投稿虛構地傳的數量卻輕鬆達到三位數。看樣子應該是有八卦愛好者獨自一人就投稿了好幾則。
「啊,抱歉。我想想看喔,她是寫在紙上的,把問題寫下來到處去打聽。」
「一定會去,我會做好加油旗幟帶去的。」
老師再次說起聯絡事項。我看着斜前方,小鳥兒遙遠的座位。透過她纖細的肩膀看過去,是可愛的側臉。這應該是因爲別人叫我少女大神啦阿宅青年啦造成的受傷心靈,無意識之中想要尋求安慰的結果吧。
對了,虛構會還替獲獎的三個原創八卦寫上嚴厲的批評。
在前面座位細讀PC相關資訊雜誌的阿船轉身看我。脂肪膨脹如氣球的臉上,嘴角上揚起來。像只露出笑容的河馬。
聯絡事項最主要的,是三天後放學之後的事情。
如果把鈕釦送給真幌市第一國中二年三班的桑島雅也同學,那顆鈕釦只要在桑島同學十一月一日生日之前,變成他學生制服外套底下的襯衫第三顆釦子,那麼贈送者在那之後就能夠過着真幌市最幸福的學校生活。
故事背景是江戶時代,不清楚是前中後哪一個時期(注:江戶時代長達264年。不同史家有不同分法,這裏採十七到十九世紀的三期區分法)。不是遵照史實,而是虛構的大江戶愛情悲劇。不會說話的公主,與奇蹟般遇見這個公主的男商人。光是邂逅就宛如奇蹟,出身與成長背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彼此立刻就愛上了對方,身份懸殊的戀情。男商人知道兩人命中註定不能在一起,一度離開了公主。公主到處向鎮上的人打聽,追上了心愛的男人。然後,兩人重逢了。然而,現實是兩人無法繼續一起走下去。兩人知道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於是最後殉情了。可憐之戀就此結束。
「現在還沒分配角色,不過我有個很想演的角色。我想在舞臺上把那個角色的心情傳達給大衆。唔,很不好意思啦,因爲是女主角。」
校門近在眼前了。小鳥兒慌張地從包包拿出一本小冊子給我,是影印裝訂的劇本。
「嗯?有這種事情嗎?」
新藤老師注意到我們了。我與阿船立刻遭到同學一波波的笑聲包圍。
我從來沒看過午餐時間有女生因爲跟阿船坐在一起就會再來一碗。辣妹曾根又不念真幌中。
我只是,無論如何希望你能先聽點風聲。
即使是對話劇一無所知的我都這麼認爲。
·虛構報社長獎「兩情相悅的情歌」
「好像很難呢。」
「春男同學,這給你一本。」
「春男同學,真可惜我不能跟你一起走。」
「是怎樣的故事?」
傳說在購物中心「先咪」不定期舉辦的「業餘卡拉OK大賽」中,只要找喜歡的人在觀衆席觀賽同時演唱情歌,就可以獲得優勝,同時也能跟意中人兩情相悅。
位於真幌中操場外面,如今已經無人通行的舊農地隧道,如果從市區那邊進入,能以時速一百公里跑出隧道出口,那麼人就會變成另一個樣子。順帶一提,如果從操場出口這邊跑回鬧區,就可以恢復原狀。
關於角色的事情明明有很多想問,真遺憾我只能想到這個問題。
放學後的教室裏,我悠哉地整理桌子內部。愚蠢的男生一邊說着虛構地傳的事情一邊走出教室。「真是的,在隧道里卯起來猛衝什麼的,饒了我吧」之類的。從「真是的」這抱怨聽來,對方好像已經嘗試「變身隧道」完畢了。虛構地傳果然是無聊蠢蛋國中男生的好朋友。我決定把一直放着沒管的虛構報也一起帶回去,這是第一屆創作虛構地傳發表的特刊。轉過頭去,我往桌子更後面看去。在桌板的水平線的另一邊看得到小鳥兒。我們視線交會。小鳥兒與身邊的女生們簡短說了幾句話後,穿出人羣,踩着輕快的腳步走到我身邊。我把桌子收拾完畢真是太好了。
小島兒是非人存在的蜚子,因此纔會喜歡我。然而我無法維持現狀順勢與她交往。我決定暫時跟她當很好的朋友,現在的感覺是這樣。總之,我有少女大神這種怪綽號,不受女生歡迎到像是玩笑話,但可愛的小鳥兒對我抱持好感,光是這樣我就謝天謝地了。正因爲我知道她喜歡我的原因在於她是蜚子,所以說真的我感覺有點空虛。唉,講起這事會讓人一大早就心情沉重,還是就此打住吧。
新藤老師對班上例行活動感到十分帶勁。把換座位一事加上標語宣傳的教師,大概只有我們班導。順帶一提,前半期的標語是『換的不只是座位,而是心靈也能換成隔壁的同學』。我們班的換座位活動,甚至已經變成了全年級議論的話題。
今天放學後沒有聽到這種聲音,多麼和平呀。
從如此安穩的今天往前回顧……就在幾天之前,十月的事情。
我所居住的真幌市,發生了地方都市傳說(簡稱地傳)化爲現實的不可思議現象。恐怕是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有了。暗中解決這些問題的,是我的奶奶寶明院真魅。可是,奶奶好像是被地傳製造者、綽號尊長的傢伙所殺害。尊長有辦法隨心所欲創造地傳出來。我直到最近才知道,小鳥兒在她生命中的某個時候,曾經跟尊長接觸過,於是被變成了地傳元兇的預備軍,綽號蜚子的存在。簡單來說,就是這樣下去,總有一天小鳥兒一定會變成某些地傳的主角。如果,真發生這樣的事情,現在繼承真魅奶奶到處解決地傳的我,就得拿起作爲武器的曬衣竿打倒小鳥兒不可。我無法想像,被我打倒後失去地傳之力的小鳥兒將會如何。所以,我決定要在她變成地傳之前,將她從別名爲蜚子的命運解救出來。雖然我不知道要用什麼方法。我想,只要打倒尊長的話…一定就能有什麼解決方法的。首先我必須查出來,知道尊長在哪裏,還有對方原本是否爲人類。
嗯?我忽然感覺到在簡單歸納放學時注意事項的新藤老師的視線。並不是無意中,而是在短暫的呼吸之間,有意識地看着我……我有這種感覺。難道她識破了我在跟小鳥兒眼神交會嗎?
他打開掛在桌子旁鉤子上的大登山揹包,如果是個幼兒應該可以在玩捉迷藏時躲進去。接着他把巨大如棒球手套的手伸進去,不知道在摸索什麼發出喀喀聲。只要胖子一拿出《ASCII週刊》,我就知道準備要放學了。雖說我只要看掛在黑板上方的時鐘就知道了。所以現在正在開放學回家前的班會。
「虛構報社長獎的互有好感的情歌,把多愁善感的國中男女的願望在都市傳說表現得很好,這值得誇獎。相較之下其他兩個八卦則缺少真實感,我們認爲似乎難以傳達八卦本身的氣氛。不過,對最後獲獎的這三個八卦,每個都只能說是B級故事。我們徵求規模更壯大,充滿能激動人心的原創性的地方都市傳說。所以,審查員衷心期盼下次能夠出現夠資格獲選爲光榮的最優秀獎的八卦。」
「哪有什麼好處?」
「在學校又不是隻有喫午餐!咦?而且,你說的那些根本就不是好處吧?」
在我們的視線如牽手般交錯之後,小鳥兒線條優美的嘴脣緩緩動了起來,就像是在做嘴巴周圍的肌肉體操。
·真心獎
通學路到處都看得到同年級的學生,所以我暫時稱她小鳥兒。如果確定旁邊沒有其他人在,我雖然很不好意思但就會叫她小鳥兒。兩人獨處時稱小鳥兒,有第三人在場時稱小鳥兒同學。好像是祕密遊戲中的唯一規則的感覺。
擁有能撰寫話劇社劇本的多才多藝的主人,班導新藤老師只簡要吩咐大家重要的聯絡事項。老師的聲音平穩通過結束一天課程的學生之間,感覺真舒服。彷佛是百貨公司通知營業時間結束的晚安曲。
當然,日本史期末考不會考這個,所以我希望你能以輕鬆的心情聽聽事情的概要。
好像不管哪個時代,都有很清楚會有人出來罵他混帳,反而因此感到開心而惡作劇的國中生。即將退休的老師曾經這麼說過。明明只是上課時沒必要記下來的閒聊,爲什麼我記得這麼牢呢。抱歉我離題了。
「嗯,其實呀,今天開始話劇社要開始爲下次公演進行排練了。所以我很期待……還有呀,能跟春男同學一起上學我很高興。呵呵,好不好意思喔。」
於是,熱烈的第一屆虛構地傳得獎作品如下:
「首先,如果營養午餐出現不想喫的東西,那就可以給我喫。而且如果想再來一碗,不管是一人份兩人份都行,我都能趁着去拿我那一份的時候順便幫忙拿。不錯吧?」
跟你嘮叨這種事情個沒完真不好意思。
「下出戲你演怎樣的角色?」
小鳥兒回頭看我,露出笑容。也許我在不知不覺中露出了煩惱的表情。小鳥兒的笑容中夾雜着不安。所以,我趕緊對她說「我們快進教室吧」,然後兩人並肩朝着我們的二年二班教室走去。
聽完擅長說故事的小鳥兒的話後,我詢問自己在意的地方。
我前方的胖子現在不知道在做什麼可疑的舉動。
首先,最近的真幌中的學生有種沒地傳就覺得無聊的可悲性情。
「太誇張了啦……嘿嘿。」
「桑島同學的第三顆鈕釦」
當然有呀。而且,還把充分吸收濃郁高湯的白蘿蔔放在漢堡排上面壓碎,說「這就像是驚奇驢(注:驚奇驢是日本創業三十年的專賣漢堡排的知名全國連鎖餐廳。)的和風漢堡排」之類的話。因此目睹阿船喫東西模樣的所有同學,好像全部都食慾不振了。
放學後準備開始社團活動的阿船精神奕奕,收拾好行李後走出教室。
我確實沒看過沒有再來一碗的阿船。
「這次呀,也是個公主的角色。跟先前公演那個有時會唱歌的西洋公主不一樣,是穿和服的日本公主。感覺是個默默愛着自己喜歡的人的女性。」
所以,我也回她「對、不、起」。精簡地加上了對她笑容的歉意。
雖然老師的聲音並沒有那麼生氣,但是她叫我們的稱呼太過分了。聽到班導這樣叫,明天開始我就會變得不想上學了。唉,被叫到習慣了真是比什麼都可悲。
說那種東西是和風漢堡排,肯定會被驚奇驢告吧。
「好了,去新聞社、新聞社。」
宛如用髒腳踐踏人心,而且感覺還是繼續在脫掉散發惡臭的室外鞋般的話語。即使季節轉變,我依然穩坐不受女生歡迎的第一名寶座。我只能怨恨一開始替我取「少女大神」這個名字的傢伙,可悲的綽號讓我哭着入睡。
爲什麼要攤開這種東西?想知道原因的話只要豎起耳朵就可以。
接着,小鳥兒宛如跑馬燈的超級新聞速報般完美地整理出重點,說明給我聽這出戏是怎樣的故事。講到故事的高潮,小鳥兒的聲音也如彈跳般地充滿高低起伏。聽起來簡單易懂非常輕鬆。
聽起來第一屆的最優秀獎從缺了。標準高得讓人喫驚。
小鳥兒的嘴巴一笑起來就會變成愛心形狀,我也自然地笑了。我想到在話劇大賽上吸引觀衆的可愛少女小鳥兒的命運,還有自己的命運。
宛如霜淇淋溶化般的聲音,柔軟又甜美。上下學跟小鳥兒一起走過的路,彼此都是在不好意思,明明獨自一人時路上落葉看來悲傷,可是跟小鳥兒一起看的紅黃落葉,看來就像是高屏解析液晶電視畫面般的美麗又繽紛。這就是所謂境隨心轉吧,我覺得自己好像領悟到了些什麼。
小鳥兒不好意思的時候我大概也是一樣,害臊會傳染的。臉上掛着笑容的小鳥兒說:「春男同學,你會來看下次的演出吧?」
沒有任何八卦就閒得發慌,只能用地傳打發時間的愚笨國中生不在少數。我想試試看把這些話編入網路上免費的百科全書維基百科對「都市傳說」這個字彙的說明文之中。如果學校附近能找到大名叫做「地野傳藏」的老先生住家,甚至會冒出來透過對講機,劈頭就問人家:「告訴訴我地傳的八卦」這種喜歡惡質無比探訪的人。
「哦,謝謝。」
每說一個字,都有如吟唱珍寶一般,小鳥兒愉快地說道。
「喂!那邊的貪喫鬼跟阿宅少年,看這邊。現在還在開班會呀!」
春、男、同、學、應、該、不、行、吧。
目前沒有在傳什麼地方都市傳說,真是讓人期望的安穩日子。新聞社那追着不倒翁與自動販賣機地傳的忙碌時期,應該過去了吧。在班會看雜誌食的阿船,沒有忙着新聞製作。如果在追地傳什麼的,社團活動就是忙着到處巡視,那麼他就會在桌上攤開街道區分圖或是道路地圖。
阿船似乎連整理睡亂的頭髮的習慣都沒有。一邊有如退潮海邊撿拾貝殼一般抓着散發汗臭的短髮,一邊強調所謂的優點何在。什麼優點呀!阿船呀,你應該要用的是花王那款強調護膚的「優點」洗髮精啦。
「星期四我們終於要進行重要的活動,就是後半期的換座位。能否跟喜歡的人並肩而坐呢,這是個讓人心跳加速的活動。換座位的感覺就是『換了座位,對你的心意也換了』吧!」
「打聽、打聽。跟監、跟監」之類的。
我很清楚自己籤運不好。雖然要是可以坐在小鳥兒旁邊,要我存下多少錢拿給新藤老師拜託她做籤都行,可是遺憾的是我是個慢性窮人。總之這是沒有地下交易的乾淨活動。然而不論是男生女生,應該都是各懷鬼胎吧。我就認識三個朋友,腦袋正在妄想撿起隔壁喜歡的女生掉到地上的橡皮擦之後,可以因此展開快樂的對話。他們好像已經寫好撿起橡皮擦之後的對話劇本了。堅強的愛情努力家。要說我對換座位有什麼期望,那就是終於能脫離眼前這個胖子。至少這樣的話,我的成績應該就可以及格了吧。
「接下來話劇社要排戲對吧。」
我與小鳥兒兩人單獨談話的這一幕,女生們似乎沒特別在意。美少女和少女大神,會認爲這不搭調更甚美女與野獸,應該是我的自卑吧。
「嗯。春男同學等一下要回家嗎?」
「是呀。啊,不過我跟隔壁班的草一還有桑島約好要一起玩。」
「呵呵,你們真要好呢。你什麼時候也跟桑島同學變好朋友了?」
「嗯,唉,這個嘛,總之有很多原因啦。」
真的是一言難盡。其實在解決自動販賣機的地傳之後,我們三個人一起到了當初草一遭到高中生盯上的那家書店去了。因爲草一說想要去向他偷了漫畫的書店道歉,希望我跟草一可以陪他走到店外。雖然他聲音小小的,但能感受到他堅強的意志。我與桑島當然義不容辭陪他去,我們沒有理由拒絕。草一獨自朝着書店走去,我們在書店前面的欄杆目送他,等着他回來。店裏大叔原諒了拚命道歉的草一,說他不會告訴校方也不會報警。接着,從那之後,我跟桑島也變成了交情頗好的朋友了。
「春男同學,我問你喔,你明明有很多男生的朋友,可是跟女生就沒話好說,是嗎?」
小鳥兒對正在悠哉回憶過往的我提出問題。我回神過來,才發現教室裏的女生不知不覺間全走光了。我不自覺意識到現在只剩我跟小鳥兒兩個人,感到有些焦慮。
「嗯、嗯嗯,是呀。」
「爲什麼呢?」
彷彿是自言自語般的句尾,落在我與小鳥兒之間。看樣子並不是特別針對我在提問的。一定是小鳥兒對於「少女大神」這個綽號的受詛咒命運的認識,依然很天真的緣故。人稱美少女遊戲大神的男學生,想要享受跟別人一樣的快樂學校生活的願望,在本世紀還太早了。要等到下個世紀最快也要九十幾年。
「可是可是呀,我覺得很高興呢。」
跟我的心境完全相反,小鳥兒的聲音夾雜着笑聲。對我來說,這一點都沒什麼好高興的。我一頭霧水,等待着她說下去就……出現了。得注意趁人不備時突襲的,小鳥兒的炸彈發言。
「因爲,我很高興喔……這、這樣子,的話呀,春男同學在學校就只跟我這個女生說話了吧。嗯,這樣一來,雖然春男同學可能不喜歡,可是我……覺得這樣好像我就能獨佔春男同學了……所以,我覺得很高興。」
自己一邊說着,小鳥兒的臉頰宛如糖度百分之十三以上的青森蘋果般地漲紅,頭低了下去。由於我也在思考小鳥兒這話的意思,思考話語背後的意思,思考話語背後的背後的背後的背後的……意思,所以說不出話來。小鳥兒俏皮地說着她可以說這是因爲她簽下了獨佔我的契約嗎之類無關緊要的話。雖然我這麼想,但嘴角的肌肉羣卻麻痹了。說出口的,全都是「那、那個、那個呀」這種結巴的話。
小鳥兒抬起臉,似乎是鼓起勇氣,雙手環抱胸前說道:
「那、那個……」
好像兩個人在互叫一個名字爲「那個」的人。
彷佛是要打破笨拙的沉默,小鳥兒搶先開口說:
一起努力什麼?我的視線投向草一,草一露出笑中帶淚的表情對我點頭。看樣子先聽桑島說什麼應該比較好。
不過我忘了問桑島抵達千金小姐國中以後,計劃要怎樣接近麻耶女中的學生。
「草、草野!一次只能吸兩秒,吸小口一點啦!」
「……汪。」
我詢問除了面無血色之外,完全無法用言語表示自我意志的朋友。草一小聲地說道:
「田中,你知道嗎?你這個人呀,被人取了奇怪的綽號。別人不是把美少女狩獵大神簡稱爲少女大神拿來叫你嗎?」
桑島的愛情觀我實在莫名其妙。而且爲什麼突然就拿棒球來譬喻?雖然他知道「以毒攻毒」這句話我是很想誇獎啦。
「喂,田中、草野!」
「……嗯。」
我們依然站在看得見校門的樹蔭底下。我與草一併肩站着,望着桑島的一舉一動。
所謂的麻耶女中,指的是位於真幌市的千金小姐大學麻耶嘉詩女子大學附屬國中。雖然同在市內,但對真幌中的男生而言,感覺就像是不知名國家的大使館一般遙不可及。
草一站在離我跟桑島有點距離的地方,表情就像是正在尋求幫助的小動物。唯一能激發男人產生保護欲的男人,草一。
「這個劇本『戀哀』的女主角,無法發出聲音,是個勇敢、天真又固執的可愛公主。我不禁覺得,不只是外表,這公主連內在也跟小鳥兒很像呢。哈哈,我問你喔鎌子,你認爲呢?」
我完全聽不懂他的意思。
即使是要幫草一以毒攻毒,桑島應該也不會要我在校門面前搭訕女生之類的吧。
「什麼好康的?」
明明連英文單字「prmcil」三都看不懂,卻念得出來寫在體香噴霧上面的英文字。我繼續問道:
我的右手還留有劇本的殘骸。正好是隻寫着不能發聲的公主,與男商人自殺殉情場景,最後一幕的幾頁。奇怪,還有什麼東西呀。
我看着另一個被桑島捲進來的朋友。草一邊作着接下來應該可以跟女生交談的美夢,一邊像是一口都不能浪費般拚命從吸氣口猛吸氧氣。桑島大叫:
我與草一都因爲桑島異常的情緒高漲,以及宛如能幹推銷員的厚顏無恥而暫時失去冷靜的判斷力。
「這樣呀,這我是懂啦。可是就是因爲這樣,要你突然待在一羣女生裏面,情況會變成怎樣呀?」
「一點都沒錯。」
效用:放鬆心情。
桑島說要示範給我們看,便朝着放學走過來的女生之中,一個看來洋溢着爽朗笑容的女生走去。沒有事先計劃,我認爲他瘋了。
草一拿的罐子形狀看來跟我的大不相同。儘管我問的是桑島,但回答的我的是草一。
「哪些地方是爲了我?」
桑島認爲便服比制服更能給人帶來深刻的印象。更重要的是,我覺得要是穿着真幌中的制服去麻耶女中,在各方面而言都不太妙。
桑島自信滿滿地指着我的臉。我覺得有點不高興。
原因就是這傢伙。只要跟桑島在一起,人真的會發瘋。
「……桑島同學,好像是爲了我着想才這樣的。」
好不容易,終於能夠說出「那個」詞以外的我,與要去社團活動的小鳥兒道別。
鎌子應該已經聽不到我的聲音了吧,我不由得低聲道。
「少女大神,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看着我搭訕女生,我覺得我還比你緊張咧。」
「嗯、是呀。我也覺得少女大神很帥,所以桑島同學說的也有一番道理。」
「你在胡說什麼?我只是在確認現在田中你處於何種狀況而已呀。少女大神田中春男,嗯?簡稱應該是少女男吧。聽起來很帥吧?」
「田中、草野,愛情馬上就要降臨了,好好享受吧!」
「我纔沒準備啦。該不會你說現在要過去的地方就是麻耶女中吧?」
「雖然我不在意你好不好啦,不過好的話當然是最好了。草一,我們走吧。」
「嗯?這是什麼意思?」
不知不覺間,鎌子的尾巴已經停止擺動,直直下垂着——印象中,這的確是它生氣時的表現。奇怪?我做了什麼惹毛它的事情了嗎?
杜賓犬的叫聲迴盪在住宅區內,鎌子咬住我手上拿着的劇本。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我一跳,我只能望着鎌子扯掉劇本咬着跑走的強壯背影。
也許是心理作用,我覺得尾巴擺動的幅度變得越來越小。
放鬆之路格外遙遠。
「我是在說跟麻耶女中的女生交朋友啦。」
「氧氣罐?喂,桑島,你的意思是我們跟女生見面之後會立刻呼吸困難嗎?」
「喂,我看不出來好康在哪裏,青春怎麼了?」
我有種話題似乎會變得棘手的預感。草一立刻就回答:
倘若要丟下桑島走人,就時機來說莫過於此時。
「爲了和麻耶女中的學生增進感情,現在我們三人就要過去了。草野已經準備好了。田中,你呢?」
「不是啦!你看一下那個氧氣罐的效用。」
桑島斟酌我與草一都看完罐子上面的說明之後,說道:
「我認爲我和你和草野三個人,都應該認識許多女生,享受只有一次的人生,不,是隻有一次的青春纔對。」
我看着腳上的verse,因爲看起來跑得很快所以這雙是我很中意的運動鞋。
「還有,這也是爲了田中你呀。」
桑島裝模作樣乾咳了一下,露出擅長加法的國小低年級學生一般的表情說道:
「這是什麼?」
「田中,你看不懂字嗎?標籤上面不是有寫?這是FragrancebodySpray呀。」
桑島露出看男生的視力在零點一以下的女生臉泛粉紅般的深藏不露的笑容。
換好便服,我到了草一家。
幾分鐘後,他像是在說我壞話的談話終於結束了。
草一微微顫抖看着打算前去搭訕的桑島的背影,我則想要先確認一件我們不能忘記的事情。
話題是早上小鳥兒交給我的下次公演的劇本,今天午休我看過一遍了。因爲是小鳥兒難得交給我的劇本,我想盡早看完。我把應該可以當好話題的故事內容牢牢記住了,有夠勢力的記憶力。
「所以呀,小鳥兒想要演這出愛情悲劇的女主角公主的腳色。我想小鳥兒一定很適合穿和服的古代公主,鎌子你認爲呢?」
哦,我想起來了。裏面還有虛構地傳這種東西,因爲我也想聊點八卦正在傳開的事情,所以我把虛構會的刊物與劇本一起拿出來了。
「我想草野跟田中應該都會緊張吧,這是我送你們的禮物。你們就快點吸氧氣罐的高濃度氧氣,放鬆下來吧。女生都要放學走光光了。」
「那、那個我也,不是討厭春男同學跟其他女生說話啦。啊,可是可是呀……我希望你跟我最有話聊……啊,抱歉。我說的話很莫名其妙吧。真、真是傷腦筋呀。」
「喂,你在找我麻煩嗎?壞話我聽夠了。」
「這是幹嘛用的?」
「草一的也是體香噴霧嗎?」
我很想說傷腦筋的人是我纔對。我死命地思考小鳥兒話語的意思,臉上無法浮現笑容出來。於是我就跟剛放學前的班會一樣,凝視着小鳥兒。我們的視線一一交會,即使保持沉默也很神奇地不會尷尬。是讓人愉快的視線。
「不是。我看一下喔,我拿的這個,上面寫是氧氣罐。」
我從登山揹包拿出劇本,把故事告訴並肩走着的鎌子。我是個笨拙的敘事者,不過聰明的鎌子時時邊聽邊點頭,搖着尾巴。
嗆到的草一靠着行道樹。
桑島的第一聲就像是手機簡訊開頭的固定句子。真是個不曉得無可非議招呼語的美男子。
「所有的問題都要以毒攻毒呀,不試試看怎知結果如何。說不定會在千金小姐女中的校門發生愛情故事。禁止在愛情中什麼都不做就三振出局,就算揮棒落空也好,有機會就必須揮棒,不是嗎,田中?」
「桑島,你本來考試分數跟生活態度就已經夠讓你父母親嘆氣了,不要變得更不孝順啦。草一你也不贊成桑島說的話,對吧?」
美少女狩獵大神是什麼鬼啦。因爲訂正他太麻煩了,所以我先給了個「是呀你說的對」的無所謂回應。桑島以一副我無論如何都不受女生歡迎,彷彿替收視率太低遭到腰斬的電視節目感到遺憾般的口吻繼續說着。我覺得非常不高興。
「接下來你就要去認識女生了。當然,先讓自己聞起來香香的基本禮貌吧?這是充滿躍動感的佛手柑香味,你不用擔心。」
解決地方都市傳說的成員,對我抱持好感的十分罕見的杜賓狗鎌子(三歲的母狗),今天應該也會在校門口等我吧,我趕緊走出教室。然後我看到約好要去玩的草一與桑島從走廊盡頭走了過來。
我與草一正被捲入桑島的做法之中。在看得到麻耶女中校門的樹蔭底下,我們慢慢靠着裝滿氧氣的罐子吸取有放鬆效果的空氣。我並沒有特別想接近麻耶女中的女生,爲什麼我會在行道樹的樹蔭下吸着氧氣罐?原因何在?
「鎌、鎌子,請問一下。」
至於我,上半身是邊緣拼接上衣搭最適合初秋時期的鋪棉薄背心,下半身是老樣子看起來有點腫的黑色牛仔褲。腳上穿着verseAllStar中筒鞋,一點一污垢都沒有的純白星星。由於我不太想用零用錢買衣服,所以成了穿上母親挑選衣服的JUSCO秋季模特兒。位於隔壁城市的JUSCO可是真幌市主婦的購物聖地。
又小又生硬的叫聲。我沒放在心上,繼續說道:
「喂,不準忽視我。今天我是要來告訴田中你好康的,我已經跟草野說過了。我們三個,一定要一起努力。」
如果要我用四個擬音字表現,那麼我應該會回答「唉哈哈哈」吧。
「鎌子你爲什麼生氣?」
我一頭霧水,一邊看着鎌子那條彷彿感覺不到溫度的皮草圍巾般下垂的尾巴。剛剛跟我並肩走着的鎌子,身體轉了半圈,像籃球一樣彈跳起來面對着我。
在桑島說能讓人印象深刻的時候,他還提心吊膽地說要不要穿西裝去,不過由於輕鬆裝扮比較能讓人安心就作罷了。桑島似乎也懂適時適所適事。
因爲,隨後就變成我們真的三個人要一起去麻耶女中。
佔據的位置是能夠眺望放學出來的學生們的行道樹之間。好像已經過了放學的尖峯時刻,現在只看得到三三兩兩走出校門的女學生。雖然我想我們三個人應該看起來不像可疑人物,但應該也不像是正派青年吧。接着就發生了可怕的事情。桑島想出來的,接近千金小姐的方法說穿了就是搭訕。我與草一之間瀰漫出放棄的氣氛。
怪不得草一臉色發白,因爲他似乎被迫參加桑島那莫名其妙的靈光一現。如果是去保健室,那草一看來還真是準備好了。
「草一,如果覺得對方完全沒把桑島放在眼裏,到時候我們就……」
說完,我看着桑島。
「唷,田中,你好嗎?順帶一提我很好喔。」
因此暫時只能說「那、那個」的我,想着接下來該說什麼。不着急地想着。
雖然我不知道我不用擔心什麼,可是我還是聽桑島的話把體香噴霧噴到自己的身體上。我只能完全受桑島的做法茶毒了。
「嗯,因爲我……我不是不太擅長與人交談嗎?特別是女生,所以桑島同學就想要幫我想辦法改善。」
如果要我用三個擬音字表現出此刻的心情,那麼我應該會回答「唉哈哈」苦笑的聲音吧。
「汪——!」
拿着殘留下來的幾頁,我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我們到達了麻耶女中的校門口。
我決定跟在校門等待的鎌子先回家一趟,換上便服後再去草一家。於是,跟平常一樣我與鎌子兩人單獨踏上歸途。
「不準這樣叫我。」
桑島從他斜揹着的郵差包拿出兩個裝在塑膠袋裏的罐子,一個給我,另一個給草一。總之還是先問他:
「簡單來說,就是田中如果待在一個沒有被少女大神這綽號滲透的地方,我想應該就會正常地受女生青睞吧。怎麼樣?草野你也同意吧?」
在獲得第一次見面的女生的好感這一方面,桑島是個讓人想要站起來鼓掌喝采的高手。
宛如成長於深閏中的千金小姐的女學生們,微笑着圍繞桑島。感覺起來搭訕成功了。從桑島說要示範給我們看之後只有短短三分鐘,真是壯舉。女生們的表情是隻有好朋友纔看得到的,不帶警戒心的笑容。她們跟着桑島並肩走了過來。桑島背對着麻耶女中的校門,朝着我們走來,眨眼使了個得意的眼色。多麼可靠的一個人。
他失算的地方,只有一個。
就是他忘了隨着他非常出衆的外型,伴隨而來的格外引人注目一事。而且他還光明正大在校門面前做出搭訕學生這種行爲。
從千金小姐學校的校舍走出了一個穿着運動服的大叔,臉色大變地從桑島的後方走了過來。
「草一,那個運動服大叔呀,從外表來看很明顯就是個體育老師吧。」
「少女大神,我也這麼認爲。我看呀,在女校面前搭訕女生,人家學校的老師畢竟還是會衝出來的。」
「我呀,在班上並不是跑得很快。」
「少女大神,我也跑不快。」
「我記得,桑島跑得還滿快的。」
「那麼,那傢伙會沒事的吧。」
我與草一在下一秒鐘,立刻就拋下沒有察覺到運動服中年男子的存在,依然笑容可掬的美少年,從樹蔭朝着住宅區衝刺而去。
桑島呀,請你一定要平安無事呀。
轉過兩三個大的十字路口,差點都要喘不過氣了,不過我們還是沒停下來。我在不知道哪個地方跟草一走散了,希望他能完全平安脫逃。
陌生的景色,彷佛新興住宅區的成片新房子。我記得這一帶確實住址是真幌市水妖町沒錯。地區都市之內會有些微的落差。有像水妖町這種打工也不太拿得到最低工資,從很久以前就存在的區域,也有集合了一家家雜誌介紹的娛樂設施與餐廳,成爲真幌市約會景點的新區域麻耶嘉詩。順帶一提,說到水妖町最近蓋好的娛樂設施,就只襯水妖健康園地這麼點小意思,因爲姑且有溫泉湧出。水妖町的自豪之處就到此結束。
我在立着塊寫有公寓建設預定地的看板,用繩子圍繞起來的空地上心想應該沒事了,一面放慢腳步一面回頭往後看。運動服大叔沒有追上來,但一個意料之外的物體卻跳入眼簾之中。
追着我過來的人影,就在後方短短十幾公尺處。
身上穿着剛在校門口見過的制服,麻耶女中的千金小姐。看不到長相。並不是因爲距離遙遠,而是因爲跟蹤我的千金小姐,臉上戴着個捕手面罩。
所謂本能的力量真是偉大呀。我的腦海中響起這情況應該是非跑不可的警笛聲。
我再次拔腿狂奔,然後再度回頭過去,晃動的視野之中,我與跟蹤者四目交會。面罩深處的雙眼,宛如粉碎的玻璃。視線銳利得讓人感受到物理層面的壓力。怎麼看也不像是單純只在跑步訓練的樣子。
我的呼吸變得激烈,跌坐在地,已經沒有逃跑的力氣了。手拿伸縮杆的千金小姐步步進逼。這麼說起來,因爲看不到臉所以也不能肯定對方是女生,不過應該不會有愛穿麻耶女中制服而且身材又好的變裝癖男生吧。這樣的話,在我眼前的就是個無藥可救的變態了。
她知道我靠着曬衣竿解決地傳的事情嗎?
「我看果然沒讓春男多看一點那個是不行的吧?」
「……既然桑島同學都說成這樣了,我覺得,我還是想要努力看看。」
儘管心情不好的樣子,但用字通俗的口吻完全是個少女。
確定自己成功脫逃的桑島,臉上浮現有如熬煮了一整晚的咖哩般心曠神怡的笑容。恐怕不擅長跑步的草一,雖然一臉痛苦劇烈喘息跑了過來,但找到我之後就露出了微笑。桑島和草一看樣子都沒注意到伸縮杆少女的存在。
「沒錯。」
代替苦惱地閉口不語的我,草一客氣地說道。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可是桑島氣勢十足把二樓窗邊座位的高腳椅轉了半圈,自信滿滿地說:
雖然我因爲害怕鎌子,最近都沒買《清純月刊》了,可是這本雜誌明明應該是千金小姐泳裝照的寶庫,夏季特別企劃居然是熟女的豔姿特集,清純的編輯部大概是失去方向了。這雜誌也許快要停刊了吧。
「我得讓春男多看一點纔行,我艾莉雅絲的豔姿。」
是要跟我交談還是要走人,拜託快點選一個吧。
我上半身朝着地面倒下。我立刻調整姿勢,跪着朝跟蹤者攤開身體。長棍子轉眼間就縮回去面罩少女的手中。那個樣子,與其說是在收縮一般的伸縮杆的動作,不如說簡直就像是西遊記電影跟連續劇當中的如意棒,是根伸縮自由自在的棍棒。
草一與桑島彷佛變身成爲自我開發講座的學生與講師。我不阻止他們再次購買氧氣罐應該沒關係吧?我只想先問一下自己在意的事情。
這次反過來縮短成大約一公尺的伸縮杆威脅地指着我的鼻尖。兩人無言。拜託,跟我說點什麼呀!於是,我主動開口說話:
問號滿天飛。
總之,在手拿伸縮杆,頭戴捕手面罩的時間點上,這個人看起來就只是個讓人不想牽扯上關係的變態。
然後我與草一也不是不覺得桑島所說的「女孩子爲何喜歡算命」的理論錯得離譜,因此什麼都沒聽進去。據說桑島爲了要讓話題豐富,每天早上醒來都會先看電視節目的今日運勢排名,然後纔出門上學。因爲這樣,每天都差點遲到。
「你給我向全國的O型水瓶座的人道歉。」
我低頭認錯。自己有錯在先的時候,老實道歉纔是可敬的。
爲什麼,她會知道我的奶奶是寶明院真魅?
「……因爲,你是真魅大師的孫子。」
「我又沒有打算要跟你賽跑。」
「你爲什麼會去麻耶嘉詩町去呢?」
艾莉雅絲一邊在桌上做出她每天研究得透徹熟悉的性感照片的魅力姿勢,一邊以充滿誘惑的聲音說道:
艾莉雅絲坐在書桌邊緣,雙腳騰空晃呀晃的。看樣子爲了解決地傳偶爾會想出絕妙好計的艾莉雅絲,還是什麼都無法判斷。這是當然的。因爲艾莉雅絲並沒有實際上與手拿伸縮杆的少女打過照面。
我正想接着問「奶奶的孫子」時,伸縮杆高手的後方,桑島與草一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起跑比別人晚的桑島應該也順利逃脫了吧,逃離那個在整個女校裏四處散發男性費洛蒙的運動服大叔的追捕。
傳聞說如果被桑島罵笨蛋,會比被別人罵還要來得憤怒好幾倍。這好像不是真的,因爲實際上就算加以節制,還是會火冒幾十丈。
「你怎麼會知道我是!|」
「對不起。」
「不要撒無聊的謊話騙人。我纔不管他是在搭訕還是在做什麼,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你是田中春男這回事。」
我在對跟蹤者的爲人,以及爲什麼追着我都一頭霧水的情況下,開始了不知要跑到什麼時候的中長距離跑步。我想,能夠成功脫逃的機率,應該比被鎌子追來得高。我一邊散發出充滿躍動感的佛手柑香味一邊狂奔。不只是香味,而是充滿躍動感的逃命狂奔。
「瞭解,所以是O型水瓶座對吧。你真是個名字、長相、血型跟星座全部都是司空見慣,感覺土土的人呢。」
「……你是在哪裏學會豔姿這種詞彙的?」
我們隨便找了家速食店進去,桑島立刻開始反省大會。桑島也好草一也罷,都沒有把話題轉向伸縮杆高手去。我得救了。他們大概只有瞧見背影吧,所以不認爲那是跟我有關的人。於是我思考起方纔那個伸縮杆高手的事情。
我回過頭去,忍不住對她的背影大叫:
「真是的,你都已經有我了,還要跑去什麼千金小姐國中!春男真是笨蛋!」
口氣似乎混雜着不耐煩。儘管聲音滿是不快,卻是充滿英氣的少女聲。
廷伸縮杆。我用往旁邊飄的視線確認了,就是跟蹤者手上握着的棍子。雖然粗細沒變,但長度不知不覺中竟然跟電線杆差不多。我的身體完全失去了平衡。
嚇死人了。我應該不認識會頭戴捕手面罩手拿伸縮杆在住宅區到處奔跑的少女纔對。
「喂,你說的密集訓練是想幹嘛?」
「那血型呢?」
桑島對草一的說教持續着。時間比店內的日本流行音樂有線節目,從第一段旋律進入第一段副歌到進入第二段旋律還要長。雖然我感覺到途中委婉夾雜着我的壞話,但我決定不要介意。
「那個是什麼?」
頭痛的時候講點輕鬆的話。沉默,頭變得更痛。我對這種充滿敵意氣氛的場合束手無策,只能哈哈乾笑幾聲。畢竟,我還是想對眼神冷酷俯瞰着我的伸縮杆高手(暫時先這麼稱呼,因爲其他特徵太多了這樣叫應該可以)說話。
艾莉雅絲用手指梳整着她那有如流水傾泄般的金髮。該不會,她已經想到了什麼吧。
「小姐,老師有說不能用伸縮杆打人。」
「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這樣,怎麼樣?我美豔嗎?」
我們在公寓建設預定地雜草茂密的空地上面對面,彷佛永恆般的充滿敵意的五分鐘。就在我的汗水徹底冷掉之際,伸縮杆高手開口了:
「什麼事?」
湊巧經過那裏。在放學途中迷路走去那裏。我覺得不管哪個藉口都說不通。
站在我面前動也不動俯瞰着我的女生,絲毫沒有半點友善的氣氛。
我擔心着充滿不安題材的雜誌將來會如何,艾莉雅絲不在乎地挺出身體大擺姿勢,在桌上面對着我身體傾斜四十五度。一邊只轉動上半身,一邊把雙手圍繞在胸部下方。雙脣微張,眼皮沉重得像是剛睡醒的樣子。彷佛是在央求着什麼的雙眼。
簡短的話語也充滿敵意。彷佛是住在歐洲的亞洲模特兒的形狀優美的修長雙眼仍舊冒着火焰。起火原因依然不明。
儘管我想問她爲什麼知道我叫做曬衣竿男孩,可是桑島與草一也會聽到,我不能問出口。
人類是不平等的。在煙霧會從吸菸區飄散到禁菸區的通風不良的餐廳裏,我與草一重新被迫體會到這殘酷的事實。
桑島雅也,是個言行舉止多少有點奇怪但能讓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深受女性喜愛的美男子。
「……真魅大師?你是說我奶奶嗎?」
「田中你真是個笨蛋,我在說星座運勢啦。」
「那麼再會了,曬衣竿男孩。」
艾莉雅絲看了眼桌上的小山。手指着雜誌堆積起來的小山高度十分之八的附近,舊的《清純月刊》。
桑島興致高昂的聲音,與店內的背景音樂一起掠過我耳朵的表面流動着。
「你在說什麼呀!草野跟田中都太奸詐了,居然丟下我立刻跑走。我看到你們從樹蔭底下跑走的身影,心想發生什麼事情了往後一看,居然看到一個猛力朝我衝刺來的老師。比起你們,我的危機可是大多了呀。還有,草野,如果你說你討厭這樣,那麼你將永遠不會過着跟女生愉快交談的美好青春時光。你會維持現狀下去,國中生涯會像田中那樣,在奇怪的感覺中畫上句點。這樣你無所謂嗎?」
桑島一副完全沒聽到我說什麼的樣子,好像用手機連上了某個網站。我有點喫驚。看樣子即使在義務教育的授課內容中完全一頭霧水的桑島,也是會使用現代產品的。真是太好了。如果區區國中生也能毫不費力使用電話,或許應該感動得痛哭流涕。
「呃,這、這是因爲……」
咦?她的右手還拿着個什麼東西。
伸縮杆高手彷佛背上長了眼睛,知道桑島和草一正從背後接近,便從反方向逃走了。如風般吹過曾經與她面對面的我的身邊。
我真想投稿去富士電視臺,告訴他們居然有這麼重視星座的國中男生。我想,月亮公主妃彌子(注:日本知名的星座專家)一定會很高興吧。
「嗯……很難說呀。不過剛剛這件事情,根本沒有半點地傳相關的八卦。那個手拿伸縮杆的女生,只是普通的可疑分子吧。」
像是長長的棍棒的東西。是我的錯覺嗎?那跟棍子看來很像伸縮杆。
「對了,春男,我有件在意的事情要問你。」
「我不想再這麼做了。我討厭這樣沒命地逃跑。」
艾莉雅絲的口吻別有深意。語尾愉快上揚,似乎沒有心情不好。
就在此時,腳邊突然傳來痛楚。我看到用力打到我腳踝的那個東西,大喫一驚。
我很驚訝從眼前這個在水妖町出沒跟可疑分子沒兩樣的少女口中,竟然會聽到奶奶的名字。
「你的朋友呀,不是在麻耶女中面前搭訕女生嗎?」
眼前的少女,用只有我聽得到的聲音說:
我與雖然相信西洋占星術,但是不怎麼相信曬衣竿算命的桑島,以及對命理並沒有多大興趣的草一道別之後就回家了。一回到房間,我就想跟住在房間內的解決地傳小組成員,身高二十公分的性感娃娃艾莉雅絲商量此事。
以結果而言……我沒能成功脫逃。
我悽慘得什麼藉口都想不出來。結果,我去麻耶女中的事情就曝光了。
「田中,你是什麼星座的?」
「這是有原因的。首先,你要問女生她是什麼星座的,然後告訴她當天她的星座運勢,這樣她不但會感謝你,你們之間纔會越來越有話聊。」
「沒錯,說的好。首先我們就先來密集訓練,讓你即使面對女生也能夠輕鬆與她們交談。得多買一些氧氣罐纔行。」
因爲本來就是伸縮杆,也許有人會說當然可以伸長,可是世界上有哪個廠商會製造出適用於柱子/牆壁間距長達十公尺的伸縮杆?
桑島把臉從手機抬起來。
「我是O型,有意見嗎?」
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因爲我先問桑島的,所以我回答了他,接着他又問我別的問題。
「爲什麼我們談話的內容會從即使面對女生也能夠輕鬆與她們交談的密集訓練,跳到星座運勢?」
爲何,她會叫我曬衣竿男孩?
「這樣方向……有點錯誤了吧?」
「你這個人真是沒用呢。已經累垮了嗎?」
「我記得某一本里面有清純夏季特別企劃『三方會談,千金小姐的母親是穿和服的老師。豔姿特別單元』喔。」
一瞬間,我不知道她說我是誰的孫子。
十月下旬的寒風中,我像是正在高談闊論的阿船那樣揮汗猛跑,回頭一看,後方捕手面罩少女(暫時先這麼稱呼,因爲沒有其他特徵也不曉得怎麼稱呼)大概距離我還有十公尺。這還算是安全距離,於是我立刻回頭面向前方。
就是在室內晾乾衣物時非常方便,主要作用在伸縮與固定的那種棍子。
我遇到了一個拿着伸縮杆的少女,她知道我是真魅奶奶的孫子。而且,還叫做曬衣竿男孩。她曾經目擊我全身穿着騎士裝,手拿曬衣竿在街上走動的樣子嗎?難不成,我拿曬衣竿與地傳戰鬥的事情已經讓人知道了?我搞不懂呀——我用這種感覺陳述這件事情。至於我雖然不敵桑島的強迫,但跑到麻耶女中企圖搭訕女生一事,當然是沒說半個字。
就在眼前這少女似乎是在思考着什麼的時候,我終於首度仔細看清楚她的長相了。透過捕手面罩看過去,大大的雙眼就跟小鳥兒一樣。然而,她與眼睛圓圓大大的小鳥兒呈現對比,有雙宛如新型BMW雙入座轎車般的流線造型的修長眼睛。眼眸中搖曳着敵意的火焰,少女以英氣煥發的聲音說道:
「喂,你在說什麼啦?」
「我是水瓶座的,怎樣?」
「我看看……會在目的地碰到意想不到的麻煩,不過可能會成爲命中註定的邂逅。上面是這麼說的。」
我目瞪口呆。驚嚇到我想在這家速食店的菜單上尋找有沒有鮪魚眼珠。我記得,鮪魚眼珠應當含有大量能促進腦部活化的DHA。我很想火速讓桑島攝取。
「不過呀,麻耶女中的千金小姐很多都滿可愛的呢。」
「喂,你怎麼知道——」
「一點都沒錯。因爲,剛剛在麻耶女中跟着我過來的那些女生,我一開始就是問她們是什麼星座的。用這個當話題準沒錯。」
「真是有夠狼狽的。不過呀,如果不是在校門口,而是搭訕離學校有段距離的通學路上的女生們,應該就行得通吧?」
充滿魅力的表情與帶着癡呆的表情只有一線之隔。艾莉雅絲使出渾身解數的表情,九比一由癡呆取得壓倒性的領先。
我問候般地輕輕點頭後,艾莉雅絲越發得意忘形。舌頭惡作劇般地從半開的嘴伸出來,舔着柔軟的嘴脣。十比零由癡呆大獲全勝。
「春男,怎麼樣?有沒有不由得慾火焚身了?」
我決定老實說出此刻的心情。
「與其說是慾火焚身,不如說我焦躁不安。」
跟同居人越來越要好的祕訣,就是不要隱忍。對方討人厭的地方,直接告訴對方比較好。
「什麼焦躁不安啦!你是說因爲慾求不滿而焦躁嗎?春男呀,真是傷腦筋的孩子呢。」
露出爲了拍攝性感照片好不容易終於來到威基基沙灘出道的偶像般充滿穿透力的笑容,胸部因爲雙手靠近擠壓而變大膨脹,身體中心彷佛溶解的扭轉身體。
「春男,你看到我有想要射了嗎?」
有如鴨子往上翹的嘴脣,輕貼在脣上的手指。遺憾的是造型優美的嘴巴講出來的話語,卻是比最爛醉的中年人調戲人的話還來得直接又下流。
與同居人越來越要好的祕訣,就是我在初冬(農曆十月的季節詞說法)的時候重新思考有時候也要適度隱忍實話。
晚餐還是老樣子,扣掉加班晚歸的父親,三個人一起開動。由於晚飯菜色不見紅蘿蔔,我在不用被迫自我厭惡地眼觀四面的情況下平安喫完了一頓飯。因爲我要是無法好好注意那些從二十一世紀第一個暴君=我親妹妹奈奈子的盤子,朝着我的盤子有如快炮發射過來的紅蘿蔔,那麼我就會被迫再次體會到自己身爲兄長是多麼沒出息。
希望可以發售收錄隱語的電子字典的艾莉雅絲。
以爲世界上的男人全部都可以乖乖聽話的七歲兒童奈奈子。
如果讓它喫醋就會露出猙獰的犬齒要狠狠給人一頓教訓的鎌子。
一點都不想讓人稱少女大神的我進入視野之中的麻耶女中的女生們。
因此,要說我的身邊善良又真正像個女孩子的人,除了她之外再也找不到別人了。唯一兼備慈愛與女性之美的人就是小鳥兒。
我從自己這個女性絕對強悍的家脫身,去外面購物。但我即使外出也無法獨處,因爲艾莉雅絲跟着一起去。
前往的地方是真幌市五金大賣場「業餘木匠」。取名的品味糟糕到讓人悲哀,我拜託非本地區成長的人請不要因此吐槽。還有,成長於本地區的居民請不要產生過度的同情。我從以前就已經察覺到了,這個地區都市真幌市,整體的某些地方感覺還滿土裏土氣的。
手持伸縮杆的少女可能會再次偷襲我,所以爲了能夠對抗她,我來找找看有沒有可以帶到學校去的短曬衣竽。
可能是感覺到我的視線,千金小姐的臉從手上的伸縮杆抬起往我這邊看過來。如果是平常的我,一定不會凝視對方,而是會錯開視線。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千金小姐與伸縮杆這個組合奇妙地吸引住我。
「這個是摩托車的鑰匙。真魅大師在前往與尊長一戰之前交給我的。你只要將這把鑰匙插入真魅大師騎的那輛哈雷機車的引擎,就能夠喚醒隱藏在你體內的能力。這是你能力甦醒的鑰匙,能使用的次數就只有一次。真魅大師拜託我,要我把這鑰匙交給身爲她孫子的你……我真不甘心……非常不甘心。爲什麼我非得把這個交給連地傳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你這個人。因爲、因爲我、我恨死了殺死真魅大師的尊長。明明應該只有我,纔是有能力繼承她解決地方都市傳說這個責任的人。爲什麼你這個人會冒出來?我沒辦法把鑰匙交給你。交給你之後,我與地傳就會變得毫無瓜葛了。我本來打算等新的傳說開始流傳時,再把鑰匙交給你的。可是當時即使不倒翁的傳說傳開了,我還是下定不了決心,實在沒辦法立刻交給你。然後,你這個人不是自然地喚醒了自己體內的能力,解決了地傳嗎?我好不甘心,我太悲慘了。有能夠把地傳解決得乾乾淨淨的你,相較之下我太悲慘了。我瞭解到,這把爲了你不能自然喚醒能力的時候,抑引能夠強迫你的能兒綻放力址的鑰匙,已經沒右別處了。所以,我擅自入侵到保管真魅大師摩托車的地方,也就是你家的車庫。應該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簡直就像個小偷一樣,我心跳得有點快,不過那種情況不是讓我感受自己心跳的時候。然後,我試着使用這把鑰匙。但是,看樣子我似乎本來就不具備打倒地方都市傳說元兇的能力。這是當然的吧,這種特別的力量畢竟不是誰都具備的。我沒辦法得到真魅大師或是你這個人所擁有的能力……可是——」
「不對,等一下。她跟主角都幾乎沒有玩過滑雪板,初學者路線應該比較保險吧。」
萊慕的臉頰眼看着就漲紅了起來,第一次露出像是不好意思的表情。
越說自己都越覺得丟臉起來的愚蠢問題。可是,答案似乎是肯定的。因爲雙手交叉着的少女,露出了彷佛小孩惡作劇被父母抓到般的尷尬表情。
「你這個人呀,既不認識我是誰,也完全不瞭解真魅大師吧。」
「因爲你這個人用曬衣竿解決了地方都市傳說呀。我當然會這麼叫。」
哈雷戴畢得森(Hartley-Davidson)。奶奶告訴過我,正確的發音是「Davidson」。能夠把英文發音發得這麼標準的六十歲以上人士,我只認識奶奶一個。
「我有這樣嗎?」
即使是擁有戀愛模擬遊戲大神這個稱號的我,其實也半信半疑要是照艾莉雅絲所言選了高手路線,可能會有浪漫的發展。不過,跟艾莉雅絲一起決定選項的時候,儘管故意唱反調,但一下說這個好一下說那個好彼此討論,其實是很有意思的。一如預期,艾莉雅絲說出有趣的話來:
「哦,曬衣竿是嗎?啊,是這麼回事呀。」
一靠近曬衣竿區,我就仔細看清楚千金小姐手中拿着的並不是曬衣竿,而是伸縮杆。
我根本什麼話都沒有說呀。
「你這個人怎麼會在這裏?該不會你在跟蹤我吧?」
漫長的獨白。萊慕抓到販售的窗簾用懸掛杆後,似乎十分用力地握着。她認真到危險的眼神投注在懸掛杆上,接着直接開始說起「可是——」之後的話語。關於尊長的存在,萊慕已經知道了。
我與千金小姐面對面了。雖然她給我一種好像深感無聊的印象,但有雙流線型的大眼睛。直挺挺的鼻粱,形狀優美的紅脣。肌膚細緻到像是會在洗面乳廣告中出現的青少年的夢中偶像,長相看來就是適合在音樂教室內彈鋼琴的千金小姐。
「後天,你非得打倒那個伸縮杆少女萊慕不可喔。因爲解決地傳的人是我們纔對。來吧,我們來擬定戰略吧,也必須告訴鎌子這件事情。」
好戰的千金小姐最後再度讓我大喫一驚。
膝上三公分的迷你裙翻飛着,桌上的艾莉雅絲指着畫面中的選項。站在身高只有二十公分的艾札雅絲的立場來說,膝十二公分可說址超迷你的長度。
「我硬是拜託說不收弟子的真魅大師,她才收我爲徒。你這個人應該知道,真魅大師與地傳的存在奮戰的事情吧。不過你是在真魅大師去世之後才知道的吧?至於我,曾經親眼看過真魅大師與地傳元兇的存在戰鬥的樣子。你這個人沒看過吧?真魅大師暗中拯救了這座城市,知道這件事的就只有你這個人而已……相較於身爲她孫子的你,我更瞭解真魅大師。」
「你爲什麼要偷襲我?應該不是因爲我那不屈不撓的朋友在麻耶女中面前搭訕女生這種理由吧。你稱我是曬衣竿男孩吧,而且,好像還知道我是真魅奶奶的孫子。」
緊張的眼眸之中,流露出焦慮的神色。奇怪?我曾經看過給人這種印象的眼睛。應該是說,我聽過這個不痛快的憤怒聲音。
「只有這一次,抱歉。」
然後,對話說完了,好不容易終於顯示出來的選項就只有「高手路線」與「初學者路線」兩個。
「……我纔不懂啦。是怎樣?春男你明明今天才剛剛認識萊慕,爲什麼就一副很瞭解她的樣子?」
「你到底是什麼人?」
因爲我家幾乎沒有什麼門禁這種東西,所以我打算之後找能好好談話的地方把萊慕的事情告訴艾莉雅絲,便離開了這一區。現在我沒心情挑選曬衣竿了。結果,直到最後都沒有客人或工作人員來到這一區。這裏比市立圖書館的運動報紙閱覽區,真的還要安靜許多。
我環顧賣場,沒看到顧客也沒看到店員的影子。這可不是能讓別人聽到的對話,我得提高警覺。
「這一定要選高手路線的嘛,非得好好展現帥氣的一面纔行。」
「你、你這個人在胡說什麼!腦袋壞了嗎?你有什麼證據這麼說?因爲先前我有戴捕手面罩,你這個人應該不曉得我沒戴的時候長什麼樣子吧?啊!」
因爲不能讓路人瞧見,所以我把艾莉雅絲裝在前面有口袋的大件連帽外套裏。我們一邊交談一邊前進,她就像是待在袋鼠媽媽育兒袋中的小袋鼠。從家裏走過去大概十分鐘,我們在太陽已西沉的夜晚七點左右到達。面積比業餘木匠的店鋪大三倍的停車場上,車輛只有稀疏幾輛。要是有夜間照明設備,應該可以拿來當足球場用。
只不過邂逅處是曬衣竿與伸縮杆販賣區塊之間的狹窄空間,量販馬桶坐墊套子在做花車特賣這種稍微缺少羅曼蒂克的地方。
「你這個笨蛋,戀愛才沒有什麼保險呢,只有挑戰。因爲有大冒險隱藏在戀愛這個領域深處呀。」
萊慕露出想起不快回憶的表情揮了揮手。就在比特價促銷專門店「唐吉訶德」主題曲(注:「唐吉訶德」是日本知名的連鎖大賣場。)還要難聽的業餘木匠主題曲播完的時候,萊慕想要繼續說下去而大大嘆了一口氣。「曬衣夾加園藝剪~還有伸縮園藝長剪~想要的東西難以取捨咿耶——」。我還以爲播完了的業餘木匠主題曲,竟然又開始播放。看樣子這是沒有終點的。萊慕大概是想起真魅奶奶了,眼角微溼,平靜地說着話。要是沒有奇怪的背景音樂,我或許也會因爲憶起奶奶而泛起淚光。
「首先是我的部分,我叫萊慕……你這個人有聽過嗎?我這麼問你也不知道吧。我是曬衣竿算命師寶明院真魅大師唯一的徒弟。我想想看喔,我記得那是我還在唸小學一年級的時候,所以大概是距離現在七年以前。我曾是某個地方都市傳說的被害人,救了我一命的就是真魅大師。這對當時只有七歲的我來說,是永生難忘的邂逅。」
爲了讓對萊慕的事情鬧彆扭的艾莉雅絲心情轉好,我決定兩個人一起來玩戀愛模擬遊戲。這是提到美少女遊戲就充滿魄力的草一以半強迫的方式塞給我的東西,說是不論如何明天之前就想聽到我的評論。真是個嚴格的功課。要是來不及,我打算就從亞馬遜購物網站的顧客評論中隨便找點東西交差。
「你這個人很煩耶。已經沒事不就好了,我又不在意。」
好了,我也得買曬衣竿纔行。
少女簡直就是「自掘墳墓」這慣用語的血淋淋實例。最後的那聲「啊!」是她察覺到自己曝露真相出來的聲音。她瞪着我,繼續說道:
「總之,我還沒認可你就是繼承真魅大師,有能力解決地傳的人。雖然你擁有用曬衣竿敲擊變成地傳元兇之物就能讓對方昇天的能力。但是論體力,你應該比我差很多吧,因爲我有在用伸縮杆暗中進行戰鬥的密集訓練。我一邊小心不要讓人發現,一邊訓練。總之後天我們就來一場曬衣竿對伸縮杆的勝負吧。」
「會在目的地碰到意想不到的麻煩,不過可能會成爲命中註定的邂逅。」
「喂,等一下啦。爲什麼要約這麼早?」
遊戲的主角在自由活動的時候收到了同年級女生一起去玩滑雪板的邀約。感覺就像是會發生什麼事情。快節奏的音樂似乎是在表現主角的雀躍心情。連選項都無法表現的地方是,兩個人離開班上同學單獨行動。並肩站在登山纜車乘車處的兩人。關係是比朋友要好又還不到情侶的兩人,重複着彷佛是抓得到背後的癢處又好像抓不到的不求人一般的交談。仔細看着這對話內容的艾莉雅絲,雙眼閃耀着銳利的光芒。艾莉雅絲喜歡流行時尚(主要是性感的襯衣裙),還有最後兩個人都不會死的愛情故事。
「等一下!我根本就不認識你。我只是來買曬衣竿而已。」
「聽我說,艾莉雅絲。世界上某個我不認識的地方存在着喜歡奶奶的人,我知道後覺得很開心。我只能獨自戰鬥,爲了讓萊慕接受,並且認可我有能力擔負起解決地傳的責任。所以,我必須一個人打倒自從真魅奶奶去世之後,似乎就是一個人孤零零的她。難道不是這樣嗎?」
突然遭到以爲是第一次見面的女生懷疑我是跟蹤狂。我的臉看起來有這麼可疑嗎?真傷心。我忍不住開口對她說:
「……誘導訊問太奸詐了,有夠卑鄙。」
「哇!好痛!」電視傳出了聲音,高亢的可愛聲音。我記得這應該是草一喜歡的聲優。
好像是接受我的說法了,不過我完全不能接受。口袋裏的艾莉雅絲,全身發抖般地動着,只有貼着她身體的我感覺得到。應該是因爲我開始跟別人講話而有點驚訝吧。我抓住連帽外套口袋中間的布料,暗示艾莉雅絲安靜聽我說。
「這什麼意思啦!是說輪不到我與鎌子出場羅?」
「真是的,我知道了啦。好啦好啦——」
我們無言地互相對看。爲什麼我會錯失別開視線的時機?然後她露出「啊」的嘴型,表情僵硬。穩重地動也不動的眼皮,彷佛是爲了不在視力檢查中被診斷需要戴眼鏡而死命撐住的女學生一般地眯了起來。凝視的眼光。順帶一提,我臉上並沒有貼着蘭氏環0;Land)視力檢查表。
艾莉雅絲因爲自己的事件受到採用而露出了滿足的表情,我沒說其實我也跟她想過同樣的事。
因爲她叫我曬衣竿男孩,本來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是因爲她目睹到我拿着曬衣竿在街上走動。結果沒想到連我到處解決地傳的事情她都知道了。口袋裏的艾莉雅絲靜靜聽着我與少女的交談,剛剛她大概嚇了一大跳。
「我沒聽說過呀。沒想到奶奶居然有徒弟……萊慕,你說你曾是地傳的被害人是什麼意思——」
「春男,我們回房間去吧,好嗎?」
彷佛是察覺到我的心情,艾莉雅絲這麼說。她從我的口袋裏,只探出了一個腦袋。車庫內散發着微弱光芒的金色頭髮之間,我看到她溫柔的眼神。
「爲什麼?」
突然冒出真魅奶奶的徒弟。有人告知我新真相的時候,總是無視我內心的動搖與糾葛,接連不斷地就直接說了。在萊慕離開後的賣場、我想起她告訴我的字字句句,不禁茫然。聽到真的喫驚的事情時,我無法像以臨場反應爲賣點的談話型藝人那般做出充滿爆發力的反應。首先我會發呆,然後慢了很久才露出恍惚的表情,感情慢慢凝結成一塊。口袋裏的艾莉雅絲似乎也跟我一樣。
「……好吧,我就告訴你吧。」
對於艾莉雅絲這我似懂非懂的話語,我笑着點頭說「瞭解,那開始冒險吧」,然後選了「高手路線」。
她右手的懸掛杆,伸長到差點碰觸到五金大賣場高高的天花板。這是今天傍晚跟蹤戲碼之後,第二次出現的如意棒。花費的時間就跟伸出可看數位頻道的手機的天線差不多。在一般顧客或店員發現之前,那根杆子又以與伸長的時候相同的速度恢復了原本的長度。我不由得鼓掌起來,懸掛杆的幻象。我稍後得告訴躲藏在口袋裏面沒辦法親眼看到的艾莉雅絲這有多厲害。
她一邊用指尖玩着有如電腦底架上冷卻風扇的微風吹拂般的頭髮,一邊以命令的口吻說道。完全不像是要找我去約會的樣子。好一會兒我才發出聲音:
「如果是你,那麼應該有能力消除潛藏在這罐果汁中的地傳之力吧。即使自動販賣機已經昇天了,但這好像還殘留着力量。你這個人就想想辦法吧。」
句尾的「好啦」,聽起來根本一點也不像是同意。
拿着伸縮杆突然就衝出來襲擊人的少女。
少女把特價的塑膠垃圾箱翻轉過來,坐在上面。兩個馬尾從小小耳朵的後方往鎖骨延伸過去,纖細的指尖玩弄般地卷着柔軟的髮尾,就像義大利麪與叉子。或許這是她個人的習慣吧。看起來會講很久的樣子,完全感覺不到店員跟顧客會過來。
艾莉雅絲的體溫透過連帽外套傳到我的腹部,我對她說:
「我認爲萊慕是個認真想要繼承奶奶的腳步解決地傳的人。我有艾莉雅絲與鎌子這麼棒的好夥伴,她卻打算獨自對抗地傳。所以如果我帶着夥伴去跟她戰鬥,我認爲太奸詐了。艾莉雅絲,你應該懂吧。」
果然,我的周遭,並不存在纖弱的女生。
一面感覺着艾莉雅絲的視線,我一面看着哈雷機車。
「這就是我獲得的能力,能把這些架子用的棍棒隨意伸縮。聽我說,請你在後天清晨五點到這家五金大賣場後面的卡車卸貨出入口,一定要到。」
在戀愛模擬遊戲中每次必備的老套場景顯得笨拙的主角,因爲學校的活動來到了銀白世界滑雪場。說起真幌中的冬季活動,就是去校長親戚經營的板金塗裝工廠參觀。現實生活中的學校,總是贏不了美少女遊戲中的學校。
先到的客人,背影看來是今天放學後我看過的千金小姐國中麻耶女中的制服。頭髮分成左右綁起來。即使看不到表情,但從背後也能看出來對方一副正在認真挑選商品的模樣。散發出一種望着排列在西式甜點店櫥窗裏蛋糕的少女的感覺。
少女的眼中燃燒着炫目的敵意之火,看樣子已經來不及滅火。
「冒昧請教你一個問題。你該不會是先前拿着伸縮杆追我的人吧?」
「我承認我不認識你……可是你說我不瞭解奶奶是什麼意思?」
「不好意思,不用這樣了,我要自己一個人赴約。也用不着戰略。」
我立刻走到了曬衣竿區。因爲當初爲了解決自動販賣機的地傳而奔走的時候來過好幾次,所以已經很熟了。
然後我去洗澡,一身乾淨舒暢之後在房間與艾莉雅絲來個睡前閒聊。
壘球社的社員把話說到這種地步後,露出強忍淚水的果決神情。右手抹了抹臉之後,她從垃圾筒站了起來,抓了幾根伸縮杆後開始朝着收銀臺走去。如果我對着她的背後出聲喊她,她就會停下腳步回頭看我。綁成兩條馬尾的頭髮,有如鎌子的尾巴搖呀搖的。
回到房間之前,我與艾莉雅絲走到了奶奶的機車沉睡的車庫。對於沒有私家轎車的我家而言,這個車庫是奶奶專用的。現在主要的用途就是大型儲藏室。我拿掉彷佛會發光的銀色防護套,呆呆地望着摩托車。我試着插入鑰匙。即使是這把擁有特別思慮的鑰匙,也順利插入到讓我嚇一跳。但是,鑰匙轉不動。
「我、我家,規、規定門禁時間是晚上七點半。後天早上壘球社沒有晨練,所以我正好有空。怎樣,你這個人是有意見嗎?」
五金大賣場伸縮杆區配上千金小姐,真是不搭調的組合。
總而言之,後天早晨,我就要被迫參加曬衣竿使用者對抗伸縮杆使用者的不同武器格鬥戰了。
加上了個「可能」,明明就是不能百分之百肯定的算命之說,居然還狠狠地說中了。
「你聽我說,本來今天放學之後,我打算到你學校去一趟,結果我們在麻耶女中的校門口就碰頭了。我纔剛到五金大賣場找可以痛扁你的好用伸縮杆,結果又這樣見面了。我覺得這就是所謂的命運。屬於與地方都市傳說相關的人們……你我的命運。」
我從五金大賣場踏上歸途。回家的路上,艾莉雅絲也靜靜地像是在思考些什麼。
萊慕繼續說下去。她從制服拿出個鑰匙圈,從上面取下一隻鑰匙丟過來。看起來像是車鑰匙。
我正沉浸於青春期的感傷中。即使鑰匙轉不動,但我到現在也不曾忘記有如龍吼般的引擎聲……我是這樣希望的。
「你說的這麼回事是什麼意思?」
「春男,你真不坦率呀。要不要我好好安慰安慰你?」
「……我叫你這個人曬衣竿男孩的原因很簡單。」
曬衣竿區幾乎沒有顧客。我還以爲今天也是我個人包場的時候,卻發現有其他人先到了。因爲那個顧客的打扮實在跟這一區太不搭調,所以我不由得看傻了眼。確認過這裏有人在的艾莉雅絲,小心不讓別人無意中發現她的身影,躲到了口袋深處。她的體溫,暖和了我的肚子。
雖然我曾經看過像女生的男生,可是我從未看過像女生的女生。
「這是怎樣!怎麼回事?」
我態度和善,只是問問題而已,根本就沒有誘導什麼。
看樣子在自動販賣機的傳聞傳開之後,萊慕就像阿船一樣,很快就調查過市內的所有販賣機。然後比草一購買之前更早一步發現。但是即使她用伸縮杆毆打,販售這個白色罐子的自動販賣機也沒有喪失地傳之力。事情應該是這樣吧。
從口吻正經到恐怖的萊慕口中冒出了「命運」,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嚴肅地說出「命運」這種沒人當一回事的詞彙。真希望店裏的背景音樂能從業餘木匠主題曲換成貝多芬第五號交響曲。我忽然想起了桑島告訴我的星座運勢:
萊慕把某個白色的東西丟到我的胸口來,仔細一看,是跟先前已解決的事件「喝了能變成最強的果汁」同系列的白色罐子。她看到我對罐子的存在嚇了一跳,便心滿意足地離開了。留下強烈的視線,與一句「我很期待與你交手」。宛如被眼鏡蛇盯上的日本雨蛙一般,我嚇得縮起身子,目送着她遠去的背影。還有二十分鐘左右就是她的門禁時間,雖然我不知道她家住在哪裏,不過她八成是得趕着回去。
我身邊會騎摩托車的,就只有奶奶而已。
「你這個人仔細看這個。」
如果這是電視節目,萊慕感情豐沛的聲音應該會配上寧靜的背景音樂,不過現實是我們在五金大賣場裏面,播放的是到處都會出現混凝土磚塊或四角木材等詞彙的業餘木匠的主題曲。演唱者是成長於真幌市的嘻哈團體。「從伸縮杆棒到零食棒都有賣喔。棉花棒黑棉花棒抗菌棉花棒很划算喔——」,押韻的方式似乎是在褻瀆替嘻哈命名的教父非洲邦巴塔0;AfrikaBambaataa)。寧可說是押韻失敗。
我一邊望着宛如純種馬背影般充滿力量的哈雷機車的座位,一邊心想我可能還是別來這裏比較好。一想起奶奶,我的淚腺就會不聽使喚。
「唉,我獲救的事情現在就先跳過吧。」
遊戲畫面裏的同年級女生跌倒在地,摸着似乎很痛的腳。兩人從登山纜車一下到高手路線的時候,安穩的天氣突然起了變化,吹起暴風雪。完全是說變就變的惡劣天氣。
「果然出現了浪漫的發展。」
我在心底開心地說道。愛情中的意外發展對艾莉雅絲來說可是豐富饗宴。
「那麼晴空萬里的雪山,搭個纜車的短短時間就變成暴風雪,我覺得有點勉強。而且從纜車下來的時候扭到腳,這也很不自然。」
「春男你別說傻話了,愛情的降臨總是勉強又不自然的。」
一副很懂的口吻。因爲這不是真正的親身體驗,而是透過漫畫、戲劇、電影進行愛情研究而說出來的話語,所以才厲害。艾莉雅絲自稱是羅曼史的博士。對於跟戀愛無緣接近的我來說,艾莉雅絲的意見越聽感覺越可靠,說真的我實在痛心。
遊戲對話才進行了一點點,便再次出現了選項。
「背起她」與「橫抱起她」兩個選項。
跟畫面互看了好一下子。艾莉雅絲像是跳舞般地揮動雙手,用非常直率的聲音說:
「就選橫抱起她吧。」
「不能這樣選吧。哪個世界會有那種在雪山面對腳扭傷的女生時,不是攙扶人家也不是揹人家而是橫抱人家下山去的傢伙啦!」
這不像剛剛是故意唱反調,這是發自內心的話語。
「什麼意思嘛!因爲,戀愛是盲目的呀。就算點了眼藥水也還是看不清楚,喝了藍莓營養補給飲料也不會改善。沒有比橫抱對方更能完全進入只有兩人愛情世界的行爲了。春男,你快下決心吧。」
什麼叫做「喝了藍莓營養補給飲料也不會改善」啦。面對沒有助手的羅曼史博士,我生氣地說道:
「不,我要選揹她。這裏就選比較保險的選項吧。」
聽到我的意見,艾莉雅絲臉都鼓起來了。像是花瓣的裙子搖曳,她從桌上一躍而過我的肩膀。我的脖子遭到她重重的一踢,她擅自在痛得眼冒金星的我手上的搖桿下了決定。選了「橫抱起她」這個選項。
「艾莉雅絲!痛死人了啦!這太勉強了!」
「你已經忘了嗎?剛剛你才說過不是嗎?說愛情跟戀愛模擬遊戲都一樣,勉強是很重要的。」
這什麼鬼話?遊戲畫面裏,劇情持續發展下去。
「咦!這不是真的吧?」
我一邊覺得好痛一邊心想着。就是因爲能把這種不會看人臉色的話輕易說出口,所以我纔不受女孩子歡迎吧。
「愛情就如同滑雪留下的痕跡,只現身瞬間,然後就消失」——遊戲中的內容這麼顯示着。有點可疑。
我才這麼一說,艾莉雅絲已不知不覺中回到了桌上,看樣子她對遊戲畫面失去興趣了。一邊懶洋洋躺在用來當牀鋪的小方巾上,一邊嘀咕。小小的聲音裏混着大大的不滿。
真是麻煩的願望。仰躺在我雙手的掌心上,艾莉雅絲一邊用手指玩着長長的金髮,一邊再次以落寞的感覺說道:
「你的想法是行不通的喔。」
「我還是很嚮往橫抱。」
「那麼,艾莉雅絲你再增胖看看如何?」
艾莉雅絲愣愣地看着我。仰躺在我手掌上的身體轉了過去,變成趴着的樣子。然後,對着我的中指指腹狠狠咬了下去。
嘴脣噘得像是鴨子。我用雙手將躺在毛巾上的艾莉雅絲抱起,然後把雙手靠近自己的胸口。
句尾會加上個「呢」的艾莉雅絲很罕見。因爲我毫無想要責備她「就選項來說這不就是沒別嗎」,也就沉默不語,然後艾莉雅絲整個身體轉過來面對我。
「你、你在幹嘛?」
「喂!艾莉雅絲你看!我就說沒用吧!什麼橫抱下山!」
「……怎樣啦!不行嗎?我就是想要有人橫抱我!」
「爲什麼?」
接下來我說的話語,是理所當然會遭各方批評爲不恰當的發言。
艾莉雅絲的聲音滿是沮喪。橫抱着女生下山的主角途中腳一滑,兩個人沿着雪山的山坡滾了下去,就像是小型的雪崩。如同以往的搞笑漫畫那樣,滾成了一個巨大雪球,滾過擠滿同年級的學生與一般滑雪客的山腳,最後猛力撞上滑雪場的木造餐廳才停了下來。雖然主角沒有撞死,但沒有失去生命的代價則是從此遭到同年級女生的討厭。身價暴跌。
「不對,根本就沒重量。」
「橫抱纔不是沒用的呢。」
「什麼很輕鬆?」
「春男你很輕鬆的樣子。」
「因爲看起來一點都不重。」
這是當然的。不管怎麼說,艾莉雅絲的體重,就跟任天堂遊樂器裏的搖桿差不了多少。
可笑的遊戲音樂從電視機傳了出來。這背景音樂跟大幅失去女主角好感的遊戲主角,還有惹毛艾莉雅絲的我,真是再搭不過了。
「怎麼樣?這就是橫抱的感覺。」
「因爲實際上就算是個女生,不管怎麼樣的體型都會有體重,男生其實是手痛得要命很辛苦的,可是因爲抱的是喜歡的人所以還是會微笑。這種橫抱也好嗎?」
艾莉雅絲露出不服氣的表情,全身上下散發出不爽快的心情,眼神帶有指責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