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借衣狂人通緝記錄!
《少女大神!》 · 比嘉智康 · 2.2萬 字
第二天早晨,窗外的天空還是黑色與深藍色的漸層,時間是上午四點半。我對這個時間好好起牀的自己忍不住拍手。我從牀下拿出萬一家人瞧見應當會引人起疑的曬衣竿。這是根在處理「喝了能變成最強的果汁」地傳的時候,曾經賞過肌肉男一擊,充滿回憶的曬衣竿。以鋁加寬的銅竿,室內晾衣服用的。
雖說是在早晨的五金大賣場停車場戰鬥,但可不知道會有誰目擊到。我覺得這樣反而好像更引入注意,不過還是換上了騎士裝。爲了要與萊慕戰鬥,我走出了房間。
前往業餘木匠停車場的路上,我一邊吸取十分晴朗的早晨的清新空氣,一邊腦袋逐漸清醒。忽然吹來風撫過了脖子,不知道是艾莉雅絲還是鎌子咬出來的傷口有點痛痛的。說不定兩者都在痛。
星期一遭到萊慕用伸縮杆賞了個掃腿摔倒,星期二艾莉雅絲與鎌子咬了我的脖子。我無意中想到自己連續兩天受了輕傷,但願今天可以平安度過,不過應該不可能吧。不論如何,接下來要進行的是我與伸縮杆高手的決鬥。把我安穩的日常生活還給我呀。
早晨的停車場要進行戰鬥活動,這種說法顯然有語病。
從結果來說,就只不過是我遭人用伸縮杆亂打一通而已。我沒有因爲萊慕是女孩子就手下留情。可以自由伸縮的伸縮杆,熟練的使棍手法,身體能力非常高超的國中女生。沒有感應到靠近地傳存在,體力只有普通水準的我,完全不是她的對手。
全身黑的騎士裝加上頭戴全罩式安全帽,手拿曬衣竿的少年,遭到臉戴捕手面罩,身穿千金小姐國中制服的少女,痛毆得坑坑疤疤的星期三早晨。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弱呀?這等實力就可以繼承真魅大師了嗎?」
戰鬥之後萊慕這麼斥責我。已經失去鬥志的我沒有作聲。我坐在停車場邊的路沿石上,頭低得像是要碰到地面。真的夠窩囊了。
雖然有早起的老人家偶爾經過,但他們都裝作沒看見地走過去。幸好沒人報警。
「這個樣子,我不能把與地傳戰鬥的任務交給你個人。」
我不想跟她說,如果我拿着曬衣竿感覺到地傳的存在就在附近,就可以變得很厲害。
「先前的追趕行動就足以知道我的體力比較好,今天也知道了重要的戰鬥能力是我高過你這個人。」
「前天的追趕行動,我徹底敗給你了。」
「接着就來比誰有能力先發現目前正在發生的地傳吧。」
我被萊慕的話給騙了。現在真幌市沒有哪個地方有聽聞道地傳的八卦。可是,她那種口氣彷佛就是肯定有什麼地傳正在發生。她應該是敏感地察覺到我皺眉的理由了吧,就像是要補充方纔所言開始說道:
「奇陸,對哦,我沒跟你說過吧。嘿嘿,因爲先前在大賣場裏面交談的時候,我想跟你這個人說的東西太多了,不小心就忘了。我呀,雖然不知道目前有什麼地傳正在發生,不過我知道現在真幌市內有沒有地傳發生。」
我覺得早晨的停車場裏開始了非常重要的話題。
「你的意思是說,你知道現在有沒有地傳發生嗎?」
我呆呆地重複她的話。萊慕得意洋洋地說:
「鎌子,謝謝你來接我。」
萊慕看樣子擁有所謂「擅自回答根本沒人問的事,自掘墳墓,接着就會越來越不好意思」這種就像是雪上加霜的弱點。
「喂,萊慕,你該不會全名叫做谷崎萊慕吧?」
她說的高個子男生,應該是桑島吧。美少女狩獵大神,我不可能會有這種就像是傳說中的把妹大師纔有的綽號。
不知道爲什麼,我不想輕易說出自己被女生抱過的事情。由於太缺乏這方面的經驗,我完全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什麼聲音陳述纔對。也許你會說就照普通說話樣的方式說就好了嘛,可是我問你,什麼又叫做普通說話的方式?
什麼催眠術呀。看樣子萊慕對我的印象,比一開始班上女生對我的印象還要差,而且越來越差。她簡直就像是看到了一個犯罪者。
我與鎌子邁開腳步,遭到萊慕毆打的疼痛到了下午越來越嚴重。彷彿是加熱的烤箱一般,熱度包裹着全身。腹、背、胸、腿、手。春男的兩面都烤熟了。
你給我好好記住,在我跟地傳扯上關係之前,我也曾經是以晚上不會在外遊蕩的小活態度爲傲的模範國中生。
萊慕嚇了一跳,背跟着打直。就像是站在隊伍最前方要讓後面人看齊一般站得直挺挺的,滿臉通紅。
不想聽我多說的萊慕繼續無視我。
「我試着問她『你認識田中春男嗎?』。結果我還以爲那女生是一臉喫驚地看着我,她卻偷偷在我耳邊跟我說「這是祕密喔』。她說『那是我喜歡的男生』。由於是一瞬間的事情,所以她沒發覺到問題跟回答都很怪。我告訴那女生『那傢伙是個因爲擁有衆多女生愛慕者而人稱大神的人渣』。你這個人,快點解除你施加在那女生身上的催眠術啦!世界上不可能會有那種講話方式軟綿綿的國中生的。」
「鎌子,怎麼了?」就在我這麼一說的時候,萊慕傳來意外的聲音。
「這有夠拐彎抹角的。一開始就讓我來打倒不就得了……爲、爲什麼要這樣?」
「我說呀,今天早晨我們交手過之後我就明白了,不倒翁大人的地傳還有自動販賣機的地傳,變成元兇的那個東西都是弱得要命的。要不然的話,以你這個人的那麼點程度,哪有可能打贏。我看果然要從這次開始,先由我把對方痛毆一頓活逮,然後你這個人再出來給個最後一擊。如何?就這樣說定了喔。」
萊慕點頭。感覺她好像是想要去上小號一般地扭扭捏捏,我直接就試着問她:
「萊慕,你聽我說。雖然沒有八卦傳出,但是我知道一個傢伙是可能會變成地傳元兇的東西,卻被認爲是受地傳影響的被害人。你要不要跟我比比看?看我們誰能先抓到那個人。」
彷佛是要排除一邊都快哭了一邊懇求的我,萊慕伸出雙手。
「算了,我比較在意的是現在。」
「我想起來了。因爲有個對你愛得要命的女生,所以我要讓她清醒過來。讓她知道田中春男是美少女狩獵大神。」
「那女生應該不知道春男的真面目吧,看起來很純情的樣子。她的臉色就像是急速枯萎的鮮花,變得充滿陰霾,接着開始抽抽噎噎哭了起來。不過,反正最後她也會發現你劈腿不知道劈幾個還是幾十個女生,早點告訴她真相比較好。」
就這樣,我從這麼個送報生勤勞工作的一大清早開始,就對萊慕說明了有關借衣狂人的事情。雖然我有說狂人全裸的事情,但就跟我告訴艾莉雅絲那時候一樣,說明中省略了狂人抱住我的部分。
嗯?愛我愛得要命的女生?誰呀?
鎌子還改變行進速度配合步伐比平常緩慢的我。真是隻聰明又溫柔的杜賓狗。
「啊——你這個人真是夠討人厭了。因爲有太多女生喜歡你,所以你這個人才不知道我在說誰吧?沒辦法了,我就好心告訴你吧。是個非常可愛的女生,感覺有點少根筋。」
現在不是我要在意催眠術是怎麼回事的時候。我戰戰兢兢地詢問最介意的事情:
「怎麼了?現在離監視借衣狂人的時間還早呢。」
啊,那是頂真地傳。主要的效果是在大賽看了真幌中話劇的觀衆,與站在舞臺上的人們之間的對話,全部都變成了頂真形式這種小事。
「喂,這甜美風格的名字是怎樣?鎌子的本名是鎌鼬啦。」
「你說的早一點,是說要提早開始監視嗎?」
「而且,我問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說『人稱少女大神的田中春男,很擅長讓女生愛上他嗎?』,對方一邊聲音顫抖一邊跟我說『我想沒有男生能像少女大神那麼能讓女生愛上的了』。還有,你這個人好像都會跟男生說你跟對你好感的女生去約會,那女生喜歡什麼東西,要說什麼討女生開心之類的事情。你會跟別人說要怎麼攻略女生還有攻略的感想。你這個爛人。不過,我並不想就這樣認定你的爲人。明明你是真魅大師的孫子,我想這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
「啊啊啊!那種搖尾巴的方式!真的是小甜甜!」
我身邊的真幌中學生們的視線毫不留情。因爲麻耶女中的學生說少女大神是「女僕的公敵!」,大家大概都非常有興趣吧。
「不可能啦。現在話劇社還在練習,而且就算去監視,我看不到晚上,借衣狂人大概也不會出現。她應該不會在社團活動的時候光明正大跑出來吧。」
萊慕裝模作樣地深深吸氣又吐氣,然後開口。說出那意味着毀滅的話語。
「等、等一下,你說的是我們學校的女生嗎?」
那雙從正對面目不轉睛看着我的眼睛有如火焰。我才把「我沒意見」說出口,鎌子彷佛是要逃離飼主立刻全力衝刺跑走了。開始奔跑的鎌子是無法阻止的。因爲這裏是柏油路所以它不能達到最高速度,不過要是在堅硬的砂子路上,鎌子跑起來的速度可是跟日本壘球國家隊投手頭出的直球差不多。
萊慕用讓人感受到堅強意志的雙眼凝視我,我不由得畏縮了。萊慕的手指疼愛般地卷着雙馬尾的髮尾。
「什麼意思?」
我該怎麼向小鳥兒道歉呢。不,說道歉太怪了。別說我劈腿劈幾個女生,就連個女朋友我都沒有呀。我不是該道歉,而是必須告訴她我遭到不白之冤了。
「對了,但是我挺掛念一件事情。就是我認爲在自動販賣機之後,曾經發生過只傳了一天八卦的小規模地傳……」
「是這樣嗎?」
「你在說什麼?」
「因爲,根據我算出來的結果,現在確實正在發生地傳,可是不管過了多久,還是完全沒有聽到地傳的八卦。唉,所以啦,前天我纔會覺得差不多要跟你這個人見個面了。我想說不定你會知道些什麼。」
「你等一下啦!我問你喔,我很介意這裏爲什麼會有狗?」
萊慕態度突然強硬起來,而且還一副要打架的樣子。於是我說了本來不想說的事。
「嗯,就是這樣。總之,託這根伸縮杆的福,我得以在地傳發生,八卦馬上就要出現的時候就知道了。所以不倒翁大人也好,自動販賣機也罷,我都是立刻就知道了。我算出來的結果是確實有什麼地傳正在發生,後來周圍傳出來的八卦就是喝了能變成最強的果汁。我毫不猶豫,拚命去尋找一定存在的自動販賣機,也是因爲這個緣故。」
「你怎麼了?想要上廁所的話附近有便利商店,你要不要去那裏?」
突然有個念頭掠過我的腦海。萊慕跑來開口說想要把監視借衣狂人的時間往前刪整,這件事情不知不覺中已經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爲什麼跟男生打聽我的事情就會難受到快要哭出來呀?這一點真讓我放不開。萊慕無視我的疑問,繼續說道:
「……我有事要拜託你這個人。」
「因爲,你這個人雖然出人意料,不過看起來不像是知道地傳存在的人。」
「笨蛋!你幹嘛講起廁所的事情?來這裏之前我已經好好上過廁所了啦。你這個人是要我講什麼東西呀……對了,監視時間的事情啦。」
於是我連續兩天都在晚上潛入學校。
滔滔不絕的萊慕。我不經意地環顧四周,放學回家的學生們站得遠遠地包圍着我與萊慕。真幌中校門口附近有個身穿麻耶女中制服的女生,光是這樣就夠引人側目了。然而,人稱少女大神的我,還跟那個麻耶女中的千金小姐在爭論。完全是個讓人注目的目標呀。旁人的視線死命刺過來,我揮揮手錶示拒絕萊慕的提議,開始跨出腳步。
我要求真幌中要有一個擅長擦消毒藥水,宛如溫柔大姊姊的保健室醫生。
「等一下。」
「你跟那女生說了什麼?」
那一天早晨,和服女沒有出現在校門口。
鎌子坐着,短短的尾巴捲成一團。小鳥兒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發現它有這種習慣的。萊慕抬起視線,目光銳利,直接逼近到我的身邊。我不好的預感中獎了。連個預備動作也沒有,她就對着我的臉頰賞了個巴掌。
「我知道小甜甜在暑假結束之後偶爾會出去外面閒逛。雖然我不知道它去哪裏,可是小甜甜是隻聰明的狗,所以我也就沒有那麼計較。當然它都有乖乖回家,我輕鬆以爲它是去哪裏找它喜歡的公狗了。沒想到居然是來找你!爲什麼你要跟別人養的狗一起放學回家?只要是女生你就要是吧!你這個大爛人!啊,對了,這麼一說起來,小甜甜最近的舉動怪怪的!它會在垃圾裏面找東西喫,想要喫我喫過的軟糖。這都是你這個人害的吧!」
我也目送爲了要維持正規新聞社的勢力,說要清理門戶(內部的虛構會)的阿船,開心地離開教室。
然後,現在是放學之後。我目送着說「因爲話劇社排練需要培養體力,所以要去學校外面跑步」的小鳥兒開心地離開教室。
「因爲我比你這個人厲害,所以呢,我與你哪個人可以解決地傳當英雄的比賽我是贏定了。事情至此結束就好了吧。」
「在你出現在校門口之前,我雖然難受得快要哭出來,還是向男生打聽『你認識田中春男嗎?』其實我是想問女生的,因爲我認爲同性比異性來得好。我可是很拼的。」
總而言之,我決定與萊慕約好今晚碰頭,然後躲藏在社團活動結束之後的真幌中話劇社社辦監視。我不保證借衣狂人一定會來,但是,也不能保證她不會來。
「討厭,不要過來。我不知道你這個人是怎樣迷死其他女生的,可是你的招式對我是行不通的。不管是送禮攻勢還是催眠術,都是沒用的。」
連續三天,身體到處都受傷。最後終於連心靈也受到創傷了,在這星期四的放學之後。
「不是的,萊慕,這誤會太大了。你聽我解釋。」
「就是你可以知道有沒有地傳正在發生嗎?」
「算是吧。真魅大師教我這個弟子用伸縮杆算命,不過我想我沒有那方面的才能。我算吉凶比氣象預報還要差,完全不準。雖然我的伸縮杆算命那麼糟糕,不過當真魅大師不在了以後,我發現到這能拿來做另外的事情。」
「就算你這麼說,可是擁有能讓變成地傳元兇之物昇天的能力的人,怎麼說也還是我。你想……辦不到吧。」
咦!怎麼回事?
背後傳來刺人般的聲音,就在我走出校門沒多久的時候。只走了大概一百公尺的距離而已。
回頭一看,看見的是麻耶女中的制服。搖晃的雙馬尾,沒戴捕手面罩的萊慕。這址我在五金大賣場業餘木匠看過她真面目之後第二次看到。
我想起來了,小甜甜。我好像有在哪裏聽過這名字的印象,鎌子在谷崎便利商店就是叫做小甜甜。所以鎌子爲了不讓飼主發現它跟我在一起,所以才努力消除自己的氣息嗎?可是,在陽光照耀着的通學路上,一隻杜賓狗要變不見,根本是行不通的。飼主的意思就是萊慕原來是谷崎的……
戴眼鏡的男生,大概是草一吧。沒有男生能像少女大神那麼能讓女生愛上的了。草一呀草一,我希望你能在「讓女生」的女生之前再加上「遊戲中的」這幾個字。萊慕的怒火正熾熱,直到全部燒盡之前都不會消失的業火。拜託一下來個人救火吧。
鎌子完全把我丟下不管了。剩下全身是輕度跌打損傷的我,還有拿着伸縮杆的飼主。萊慕接着又是一巴掌。
誇張的句尾。我立刻問道:
「汪。」
回頭一看,萊慕正看着在依偎在我腳邊的鎌子。這麼說起來,我這才發現自從萊慕喊住我之後到現在的這段時間,鎌子毫無存在感到讓人喫驚。彷佛是它決定不要待在這個地方,主動消除自己的氣息。鎌子有意識地不與萊慕視線交會,扭轉身體貼近我的膝蓋後方,正好是可以藏起來不讓萊慕看到的位置。但是,鎌子子的身體也不可能藏得住的。
「好吧,那就算了。我去找那個傢伙。」
「喂,萊慕!我剛就說過了,你誤會我了,真的誤會很大。呃,雖然鎌子會愛喫軟糖都是我讓它喫的結果啦。總而言之雖然說來話長但是你好好聽我說啦。不對,是請你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讓我的春男身體變成這樣,我絕對不饒她!春男,帶我去麻耶女中,我要跟她做個了斷!」
「喂,那個傻傻的女生,聽到你說田中春男是人渣之後,說了些什麼?」
「所以,爲什麼我們第一次碰面的那一天,你不問我『有發生地傳嗎』呢?」
「你這個人雖然很弱,不過我想調查看看以一個人類來說你評價如何。一查之後,發現每個男生都說你是個好人。只是幾乎所有的學生都稱呼你是『少女大神』,這一點我非常在意。所以,我問了一個高個子男生說『你們說的少女大神是什麼意思』。然後,他跟我說是『美少女狩獵大神』。這算什麼?你是專把美少女的人種,意思就是你很擅長追女生到神乎其神的境界嗎?雖然上次你說是陪朋友去的,不過其實是你自己想要在麻耶女中前面把妹吧。」
非常可愛的女生,即使在第一次認識的人面前也會立刻遭人識破有點少根筋。我只能想到小鳥兒一個人。
萊慕往鎌子跑走的方向跑去,我失去了辯解的機會。
原來如此,是因爲我看起來意外的呆呀。儘管無可奈何但這一點都沒錯。
「再見,我最討厭你這種爛人了,女生的公敵!」
「……我要說的就是這件事情。可以再早一點開始嗎?」
「你這個玩弄女人的騙徒!」
「我家的小甜甜本名就是小甜甜,纔沒有鎌子還是鎌鼴那種怪名字!」
在校門口看到了鎌子,我鬆了一口氣。這樣就算我因爲與萊慕一戰所產生的全身跌打損傷惡化而痛昏在學校與住家之間的半路上,鎌子也會找人來救我。應該不會慘到死在路上吧。
「可以呀。你這個人這提議真不錯,說來聽聽。」
看樣子我有必要暫且向萊慕花點時間說明什麼叫做戀愛模擬遊戲,這樣一來就可以讓她改正對「少女大神」綽號的由來的錯誤認識。正當我心想這話該從何說起比較有條理之際,萊慕對我投以懷疑的視線,以銳利的言語進行追擊。
回到房間之後,我向艾莉雅絲報告早晨我與萊慕之戰的內容。結果可以用一個狀聲詞說明,就是「啪啪」。是誰輸了,只要看我光坐到牀沿就會發出一聲慘叫的樣子,應該就很清楚了吧。臀部也有跌打損傷。不過,我的臉沒有傷,早晨的戰鬥中全部有效攻擊都沒打到。不是我用華麗的步法閃開了,而是萊慕特意不攻擊我的臉。別看我這樣,要是我腫着一張臉上學,老師也還是會追問是誰打的。所以萊慕才專挑制服遮得住的地方,用伸縮杆痛打吧。不知道這到底是溫柔還是嚴厲。
萊慕的眼神很認真,視線想要透過我的身體去看鎌子。如果她不是穿着麻耶女中的制服,而是穿着壘球社制服的話,就像是個瞪着企圖盜壘的一壘上跑者的捕手一般。
萊慕的雙眼閃閃發亮。只靠着面罩藏不住的眼角到臉頰一帶的表情,我知道她的喜悅正在整張臉上散開。彷彿是要人買到想要的玩具的小女孩般的天真無邪。這麼說起來,這還是我首度看見萊慕的笑容。如果我沒有戴全罩式安全帽,萊慕拿下捕手面罩,那麼說不定會一幅稱得上可愛的畫面。
「痛、痛死了!幹嘛突然打我?」
「奇怪,咦?你不是小甜甜嗎?」
「是呀,你這個人有意見嗎?你對個人經營的便利商店的女兒去唸麻耶女中有意見嗎?」
這種發展對我來說實在太過殘酷,導致我當場無法行動。萊慕的小小背影,變得非常非常小,馬上就要看不見了。美少女遊戲大神也好,美少女狩獵大神也罷,不管哪個鐵定都不會是女生的夥伴。啊哈哈。我只能自嘲般地乾笑幾聲。
「你跟我交換一下電郵信箱吧……好了。就算我沒有讓元兇昇天的能力也無妨,因爲我要一個接一個摧殘會變成地傳元兇的東西,你這個人只要負責致命一擊就好了。這關鍵用棒球來簡單比喻的話,我就是先發投手,你就像是第九局只剩一個出局數的時候登坂的王牌救援投手。」
在「辦不到吧」之前,我加入了表示「你想要自己讓地傳元兇昇天」這個意思的停頓。我覺得把這給說出來,感覺還挺奸詐的。我討厭這麼說的自己。可是萊慕一點都沒有在意的樣子,拿出手機,切換到紅外線傳輸模式。
「不用了,我很高興艾莉雅絲有這份心,不過你給我待在房間別亂跑。」
「這什麼意思嘛!下次我要自己一個人去跟伸縮杆少女戰鬥。」
「艾莉雅絲你應該無法戰鬥吧。」
艾莉雅絲焦躁地在桌上來回踱步。她手上拿着三角板,是想拿文具當武器嗎?我在血氣方剛的解決地傳小組成員找出圓規之前,趕緊說道:
「下次我不會有問題的。艾莉雅絲,你冷靜一點,好嗎?」
艾莉雅絲凝視着圓規尖端的視線轉向我。
「什麼意思嘛!我很冷靜呀!春男,那你至少讓我跟萊慕見個面,讓她知道我的存在。今天放學以後,她應該已經看過鎌子了吧?」
「這是因爲鎌子跟我一起回家呀。即使如此,她也不知道鎌子是解決地傳小組的成員。啊,對了,我沒想到萊慕居然是鎌子的飼主,真是嚇死人了。」
對照着我情緒亢奮的聲音,艾莉雅絲的聲音顯得充滿深深不快。
「哦,她是鎌子的飼主呀,真讓人喫驚。不過現在我的事情比這個更重要。」
「我想應該可以信得過萊慕,不過我不知道她看到你,會出現怎樣的反應。抱歉,我很害怕讓除了我之外的人知道你的存在。」
說到這裏,艾莉雅絲像是聽到好玩的笑話一般,笑逐顏開。
「啊哈哈,什麼嘛!原來春男是這樣想的?這簡直就像是獨佔欲,我直苦同興。」
「總之不好意思。而且我覺得讓別人知道你的存在很危險。」
「春男沒有錯啦。錯的是身體這麼小,看起來不像普通人類的我。最近跟春男過得很快樂,所以我偶爾會忘記自己不過只是個可動式公仔。啊哈哈!」
「不要說什麼你只是個可動式公仔啦。你不就是個超嬌小的普通女生嗎?我是這麼認爲的。」
我撫摸着在桌上低頭站着的艾莉雅絲的頭髮。小小的頭顱,只要用食指與中指的的指腹就可以撫摸全部。
「我希望總有一天,我能夠讓艾莉雅絲跟我之外的人交談啦遊玩啦,開開心心的。」
「啊哈哈,會勉強說出這種不太可能做到的事情,還真不像春男的作風。」
艾莉雅絲努力裝出開朗的聲音,我只是靜靜點頭。就在此時,響起了手機的鈴聲。
果真如此。昨天阿船告訴我的時候,雖然我忘記問他,但是我認爲那個在校門口打聽我的事情的人,可能沒有開口說話。借衣狂人也是切割報紙上的字拼成信件送過來的。這樣大概就可以確定她跟校門口前面出現的和服女是同一人了吧。就跟水性的黑墨變成油性的黑墨這點小意思差不多。
「阿船我問你喔,那個和服女穿着是什麼顏色的和服?」
艾莉雅絲從堆在書桌邊緣的漫畫小山中抽出一本書。我接了過來,迅速翻了翻後就知道艾莉雅絲爲什麼變得這麼愛操心。因爲阿船提到的「跟蹤狂這個詞彙太糟糕了。她拿給我看的是本比用跟蹤狂爲主角的恐怖漫畫更可怕的愛情少女漫畫。這我應該格外害怕吧。
「嗯……已經分好了。」
蘊藏了春天的溫柔與秋天的靜謐的女子。這麼一說,昨天我好像在學校有聽說過。比起勸告命名品味云云,我最想說的是這麼一長串很累贅。
「奈奈子妹妹,我們一起來唱歌跳舞吧。」
聽到和服女一詞,艾莉雅絲一臉充滿興趣地移動到我的肩膀上。
「這應該是那個吧。」
「嗯?你剛剛是不是發出女生的聲音?你在玩美少女遊戲呀?」
「奈奈妹妹演哪個角色?」
親親子攞出那固定的姿勢之後像是條件反射一般地說:
「我藏在春男連帽外套裏面怎麼樣?應該沒問題的……不行嗎?」
這樣下去的結局是,殉情。
跟阿船講完電話後沒多久,就過了下午六點半。晚餐的時間到了。雖然我沒心情喫飯,不過也不能讓母親擔心。當然,我也不能哭着跟她說,有不知打哪裏來的和服女打算跟我一起去殉情這種話。我得維持老樣子去面對家人,這就是二級英雄的煩惱。
艾莉雅絲手指着窗外。我伸手拉開窗簾,接着也看到了。艾莉雅絲指着的地方是我家前面的電線杆底下。那裏確實有個人影,那身裝扮是……
阿船似乎很滿意我混雜着驚訝的反應,一句「沒錯」後繼續說道:
我就是需要GABA(注:GABA是γ-aminobutyricacid的簡稱,是一種實驗顯示可以安定精神的胺基酸,目前有廠商製作成健康食品。)。
到底是沒什麼要緊的事情還是大事呀。我一要他快說,他就開始壓低聲音講話。一開始還放慢講話速度,就像是在講述怪談的稻川淳二(注:稻川淳二爲日本藝人,以獨特的口吻講述隆談而聞名)。
電視傳來「奈奈子妹妹」的呼喚。看樣子動畫裏面似乎有個叫奈奈子妹妹的角色。奈奈子顯然是因爲有個角色跟自己同名,而更加喜歡這部動畫。奈奈子面對電視,擺好姿勢。雙手像是禱告般地在胸前合十,接着轉一圈,用天真無邪的聲音說:
艾莉雅絲在看的動畫,跟奈奈子看的是一樣的。我把暴君妹妹也有天真一面當成笑話告訴艾莉雅絲,還追加了要演灰姑娘姊姊這個有趣的話題。
「我心想和服女沒注意到我,對方卻回頭看着我。不過那個時候,對方並沒有露出喫驚的表情,而是浮現非常穩重的笑容。和服女像是遊過桌子與桌子之間的海洋,慢慢地到了我的面前,然後就那樣沉默地離開教室。雖然身爲新聞社員這時候必須追上去纔行,可是不知道爲什麼我就是無法追上去。接着,我就懂了。前天早晨穿和服在校門口到處打聽你的事情的女人,跟這個女人是同一個人。就是班上的男生之間討論正熱烈的,那個蘊藏了春天的溫柔與秋天的靜謐的女子。」
「好的,大姊姊。我會跟平常一樣唱歌跳舞的!耶耶——!」
「哎呀——抱歉抱歉。我想太嚇唬你也不好,而且其他的男生應該也一樣,大多隻對和服女那實在是有夠美的外型印象深刻。」
「奈奈子妹妹很喜歡這個動畫歌,在『奈奈子妹妹,我們一起來唱歌跳舞吧』這句話之後,一定會說出剛剛那個關鍵臺詞。」
「好的,姊姊。我會跟平常一樣唱歌跳舞的!耶耶——!」
「是真幌市的一份弱小地方報紙。從切割下來使用的墨水、紙質、字型研判,我認爲錯不了的。」
「哎呀呀,這可能也不是什麼要緊事啦,不過我想還是先跟你說一聲。以後說不定會變成大事喔。」
艾莉雅絲很難得會講話結巴。人在桌上的她,視線不經意地流向窗外。不是望向天空,而是看着低處。我覺得她似乎低聲說了句「和服女……爲什麼要在那裏」。
「啊,你看外面!」
「灰姑娘的姊姊。」
「難不成,你覺得我在我家的餐桌上還會被和服女怎麼樣嗎?」
「我不用麻煩正在柔軟身體的艾莉雅絲幫忙也沒問題,而且我又沒有要偷拍。」
「哦,她穿的是很像極道之妻那種的黑色和服。」
回到房間之後。
看起來這動畫在片頭曲之前會先播女主角姊妹兩人的臺詞,奈奈子就是對着電視說那臺詞的。最後的「耶耶」好像是動畫裏面有特殊意義的吆喝聲。接着開始播出旋律輕快的動畫歌曲,奈奈子專心看着片頭曲。母親正眯着眼睛看着女兒的可愛模樣。
「我知道呀,可是我擔心你,這有什麼不對?因爲我的身體這麼小,所以萬一你有什麼事情,我也沒辦法保護你。」
我越來越有種這不是鬧着玩的感覺。
「時間是今天放學之後。雖然,只不過是不久前的事情啦。我人在新聞社,正好聽到校內廣播催促沒有社團活動的學生快點回家,所以大概是四點半左右吧。因爲新聞社內部有點糾紛,所以我得去拿些必要的資料,然後獨自一人從社辦定回教室。哎呀呀,我去教室的理由可是非常不得了的。我想,你應該也知道纔對啦。就是除了文化類的社辦大樓、操場和體育館,還有管樂社所在的音樂教室之外,這段時間一般教室是沒有學生的。傍晚的天色逐漸變得有點暗了。正當我從走廊越來越靠近自己教室的時候,我就覺得怪怪的,沒有開燈的教室內部好像有東西在動。可是,我並沒有那麼在意,也就走進教室去了。然後,我就看到了。」
在講完一遍奈奈子的事情後,我與艾莉雅絲各自打發了自己的時間。艾莉雅絲看漫畫,我則開始思考除了和服女之外還很在意的小鳥兒的事情。因爲萊慕的緣故,讓小鳥兒誤會了我。
「阿船,有什麼事嗎?」
「哦哦,真高興呢,我還以爲少女大神可能已經忘了我的全名。」
「阿船,和服女的腰帶是大紅色的嗎?」
阿船裝模作樣地說明。我沒有附和,耳朵貼在手機上聽的艾莉雅絲一臉詫異。雖然艾莉雅絲放棄去跟萊慕戰鬥,不過她在筆筒裏找到圓規,露出滿意的微笑。拿着圓規到處亂揮的艾莉雅絲,遠比阿船碰到的恐怖故事般的事情更讓我在意。要是我的眼前真的發生了什麼慘劇那該怎麼辦。
「春男,我問你喔,你不能帶我一起去嗎?」
「因爲剛剛她就站在我家面前。」
「唷,東舟道誠一郎,怎麼了?」
和服女!
「嗯,我爲了要擺出更高等級的姿勢,正在增加身體的柔軟度,現在確實很忙沒空。」
早晨遭到萊慕痛毆,親妹妹又這樣對待我。完全沒有注意到長男持續忍受惡劣環境的母親對奈奈子說道:
「哎呀——現在還有切割報紙這種像是古老連續劇般的做法不是很好嗎?而且,用的還報紙還是真幌運動年代報。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讀者真好。」
我還以爲阿船的故事跟自己無關,卻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
但是,就在我確認那個身影的時候,和服女轉身過去背對着這邊,讓人看不到她的臉。接着她就有如溶入黑暗中一般慢慢消失。
雖然我一直依照阿船的步調聽他說話,不過在這裏我回答了問題:
「那,我去喫晚餐。」
「艾莉雅絲,你要不要玩遊戲?」
「是哦。你要說的就只有這些嗎?我要掛電話了。」
「奈奈子妹妹,我們一起來唱歌跳舞吧。」
哪個呀?
艾莉雅絲的視線落在桌子的邊緣,說道:
我認爲這是個適合奈奈子的角色,這種念頭大概不由得顯露在我的臉上了。真是失策。奈奈子可沒漏看我的表情,用筷子前端狠狠在餐桌下刺了我的大腿。差點痛得哭出來的我看着正在播廣告的電視。
阿船會說女人美麗可是非常難得的。他曾經看到新鮮的紅色鮪魚肉,說那美得像是紅寶石。儘管如此,覺得「電影明星般的美女」這種說法很老套的人,應該不只我一個吧。阿船繼續說道:
「因爲是個宛如電影明星般的美女,所以才成爲議論的焦點吧。」
「沒錯。嗯?爲什麼?你怎麼會知道是大紅色的?」
今天的晚餐是母親親手做的八寶菜。電視的運動新聞,播送着大聯盟比賽的結果陝報。再加上隊上有日本選手的球團專題報導。要安穩地邊看新聞邊喫飯簡直困難無比,「我要開動了」這句話講完,紅蘿蔔就從奈奈子的餐具飛了過來。掌握住母親別開視線的一瞬問,在完美的時機行動。以體感速度一百英里飛過來的紅蘿蔔,就像是不擅長好球入盤一樣,緊緊貼到我的臉頰去。觸身球。
「你有聽到班上男生在這樣說和服女嗎?」
然後,我得以在筷子沒有再戳我的情況下好好喫完晚餐。早早就喫完飯的奈奈子,在電視面前席地而坐。看樣子接下來要開始播動畫了。她就像是個純真的小孩子,看電視看得入迷。幸好她還保有像七歲小孩的一面,我鬆了一口氣。
雖然不清楚身爲公仔的艾莉雅絲要如何讓身體變柔軟,不過我也不是想澆正在努力的艾莉雅絲冷水。身體一邊往前彎曲伸展,一邊大叫「讓我加入YellowCab呀」的艾莉雅絲,認真的程度真讓人害怕(注:YellowCab是日本著名的演藝經紀公司,經營方針定找上圍豐滿的女性當平面寫真偶像)。
口齒不清的奈奈子。
我對這樣的艾莉雅絲輕輕點頭示意,接起電話。螢幕顯示「東舟道誠一郎」。一瞬間我還想這麼長的姓名是誰呀,但馬上就想起這是阿船的本名。
「……你就接吧。這件事情就講到這裏吧。沒錯,我不是普通的公仔,我是性感梓娃艾莉雅絲。抱歉,剛剛的事情請忘了吧。」
電話那頭的阿船倒吸了一口氣。在這段漫長的時間內,我與艾莉雅絲彼此亙行。不久,阿船開始大叫,就像是滿載着貨物的卡車狂駛過石子路時發出的聲音。
我微微低下頭去,撇下專心看着電視的同居人,走出房間。
就在我不等他回應打算把手指放到結束鈕上面的時候,對報紙相關事情有着非比尋常執着與知識的阿船,說出了我在意的事情。
「嗯?真幌運動年代報?什麼東西呀?」
「春男,不是這個啦。」
說到童話故事的灰姑娘的姊姊,可不就是不折不扣的討人厭壞女人嗎?我不認爲奈奈子會主動爭取演出這種角色,應該是靠抽籤還是誰推薦決定的吧。這角色分配得好呀。
「唔,艾莉雅絲你是想要保護我嗎?」
艾莉雅絲保持站姿,只有上半身往前傾斜,雙手貼近胸部。嚴肅的話題纔剛結束,因此而不好意思所以開始擺起性戚寫真姿勢。這個有點怪異的女生,真是可愛。
「真是的,我說阿船呀,昨天你就應該告訴我,那個和服女是拿報紙切割下來的文字拼湊問題給你看的。」
強人所難的艾莉雅絲。她繼續說着讓我頭痛的話語:
窗外,和服女的背影已經完全看不見了。不過剛剛纔看到的那個背影我當然還記得,簡直就像是烙印在雙眼深處一般。黑色和服的背影,以及紅得像是火焰燃燒的腰帶。
「推薦GABA給正與社會壓力戰鬥的你」。
我一打算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它就響了起來。響起的是隻從我喜歡的曲子當中挑出讓人印象深刻的一小節做成的短短音效,有簡訊。是阿船還是草一呀?艾莉雅絲從桌上跳到地上的毛氈坐墊。我打開電視遊樂器,再打開手機。寄簡訊的人,是我剛剛按不下按鍵通話的對象小鳥兒。
奈奈子俏皮到讓我大喫一驚,完全不像個暴君。不過本來平常她就會獨自在房間內玩玩具,要說她像是個孩子,確實也是那麼回事。只是,她的遊戲方式會讓人感到背脊發涼罷了。身爲兄長,我想要尊重她這種記得動畫關鍵臺詞的純真無邪,希望她保持下去。一邊這麼想着,我一邊喫完晚餐。
「有個穿和服的女人,正在仔細打量少女大神你的桌子。」
「對了,奈奈妹妹,你不是要在學習成果發表會演戲嗎?聯絡簿上面寫要演灰姑娘,角色已經分配好了嗎?」
好像是在炫耀自己深知女兒喜好的母親,得意地這麼對我說道。然後,母親開始收拾餐具。電視上的主題曲播完了,進入廣告。我對着奈奈子的小小背影,竭盡所能裝可愛地說:
「春男你很煩耶,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開開關關弄手機。你是在練習如何在學校桌子下面偷拍女生是嗎?這樣的話我就陪你練習吧。」
「咦?我的桌子?」
我在手機的通訊錄中找到小鳥兒的電話號碼。十一個數字的排列組合我看到簡直就像是要烙印在視網膜之上,然後蓋上蓋子,接着又打開蓋子找出小鳥兒的號碼。我並不是在背這個號碼。我只要按一下按鍵,就可以跟小鳥兒說話。我又把蓋子蓋上。按一下按鍵這個動作真的好遙遠。
一個擁有了不起專長的國中生。雖然不能靠阿船的這情報得知和服女是何方神聖,但我覺得這是個非常重要的提示。就在此時,我肩頭上的艾莉雅絲髮出一聲驚呼。
「怎樣啦!平常我不是都在用腦袋保護你嗎?你都沒發覺嗎?……抱歉。哎呀,找愛看的動畫時間到了,不看不行。」
平常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艾莉雅絲,這時突然變得愛操心。
「而且我也很在意她到處打聽你的事情,用報紙切割下來的文字拼湊出要問的叫題,這一點實在是很神祕。」
我想吐槽的有兩點。阿船呀,你應該沒有招藝妓陪酒的經驗吧,而且,我還是第一次聽到什麼「女人味的柔和氣質」這種形容女性的說法,這種表現法是怎麼回事呀。
美少女狩獵大神,跟衆多女性維持桃色關係的花花公子。我怎麼可能會是這種人!我想你當然很清楚這一點,我不可能腳踏多條船的。不,我根本就辦不到。雖然我不認爲小鳥兒會因此不信任我,不過小鳥兒是個有如相信聖誕老人存在的幼稚園兒童一般天真的女生,也不會認爲有人會故意撒謊欺騙別人。她當然不會認爲第一次見面的萊慕告訴她的事情是謊話。而且關於這件事,就連萊慕本人都沒有要說謊的意圖。因爲把專把少女的大神跟美少女遊戲大神兩者弄錯而發生的這出悲劇。我也想要化解萊慕那始終誤會我的情況。
「嗯?好呀。」
「啊哈哈,說的也是。抱、抱歉。沒事啦沒事。」
「一開始我只看到一個和服的背影,對方看來似乎超過一百七十公分,不過完全沒有巨人的感覺。彷佛是隻園的舞妓,背影流露出一種帶着女人味的柔和氣質。」
「怎樣啦!我這樣想不行嗎?因爲,和服女鐵定是受了地傳的影響。剛剛我看到她的時候也感覺到地傳的氣息了。」
「應該不會沒問題吧。爲什麼你想做這種會被我那些最可怕的家人識破的危險事情呢?」
「艾莉雅絲,這是漫畫呀。」
艾莉雅絲不知何時已經丟下漫畫,在書桌上做起了屈伸運動。
和服女的行動完全符合話劇社下次公演「戀哀」的女主角。
「我說這不就是所謂的跟蹤狂嗎!」
「我可以打電話給你嗎?」
講話軟綿綿口吻可愛的小鳥兒,簡訊的內容卻是隻寫重點毫不拖泥帶水。如果這是從小鳥兒口中說出來的話語,最後的「嗎」之後會拉得長長的。艾莉雅絲動作迅速,遊戲畫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變成正在讀取記錄檔。
「艾莉雅絲,抱歉,我等一下再玩。」
「搞啥呀!討厭,是你說要玩的耶。是小鳥兒的簡訊嗎?」
「嗯,對不起。」
我爲了要打電話給小鳥兒,走出房間,朝着屋外走去。
這麼說起來,自從我遇見艾莉雅絲之後,就不曾在自己的房間內跟小鳥兒講電話甜很久了。雖說如果對象是阿船或草一,我就能夠不太在意。應該是說,我發覺到枉找遇見艾莉雅絲之前,由於也沒有能跟小鳥兒輕鬆交談的關係,所以我跟她講手機的時候總是人在外面。不對,只有一次我在房間裏跟她講了很久的電話。就是話劇大賽的前一天,艾莉雅絲拿掉電池的那個時候。
播出去,鈴聲響了兩次後就接通了。
「喂,春男同學,我說呀,唔——」
小鳥兒的聲音聽起來想要說些什麼,充滿了急切的情緒。
「小鳥兒,怎麼了嗎?」
「嗯,我說呀。」
小鳥兒的聲音有暖氣的效果,待在屋外我也越來越不覺寒冷了。
「你想說什麼都可以。啊,不過,在那之前我希望你先聽我說。」
小鳥兒現在應當對我有所誤解。
「你今天呀,放學的時候在校門口……」
然後我開始有如辯解一般的說明。省略地傳的部分,說因爲萊慕是鎌子的飼主所以我才認識她的。萊慕因此很想知道我是怎樣的人,纔跟身邊的人打聽我的風聲。這藉口聽起來很不順,如果不是說給小鳥兒聽,應該會遭到吐槽。還有我當然跟她說萊慕弄錯了少女大神的由來一事。這纔是最重要的,不過這說明卻很糟糕。
「嗯,我當然知道呀。春男同學不是會對女生做出那麼過份事情的人。春男同學應該知道我忍不住哭出來的事情吧。就是,聽那個女生,谷崎萊慕同學說的吧。說我哭了的事情。是不是?」
最後一句「是不是」,儘管還是有平常的年幼口吻,卻是充滿着強烈的悲傷。
「對不起,讓你不開心。」
「嗯,謝謝你。那我就期待你的禮物了喔,你一定要得冠軍喔。」
拿出來打開一看,是張全新的貼有報紙切割文字的紙張。
「啥?」
因爲紙箱的影響,我的聲音變得模糊起來。
「春男同學,你最好去泡溫泉喔!」
安靜。由於旁邊隔了大概兩張桌子寬的紙箱,我擔心她可能沒有聽到我的問題。就當我打算再問一次的時候,聽到了她非常小的聲音。
我認爲小鳥兒這種要送溫泉一年份免費通行證給受到輕微跌打損傷的國中生的性格,真的很可愛。應該沒有其他女生會想要送這種禮物吧。雖然突兀,但是充滿了小鳥兒的關懷。
這話是從哪裏跑出來的呀?突然開始低聲說起溫泉的效果之後,小鳥兒同學不知不覺中就說起像是角色扮演遊戲的白魔法師會說的話。
在艾莉雅絲眼睜睜看着的情況下。
「我們可以不用套紙箱吧?剛剛我就說過了,是借衣狂人叫我到這邊來的。」
「……我說不出話來。」
萊慕小心地不發出腳步聲,半蹲着靠近我。
「我不能去嗎?」
「我知道,你要加油喔。要是再像今天早上那樣遍體鱗傷回來的話,我就給你貼滿痠痛貼布。」
和服女不發一語,表情也沒有變化,依然保持着溫柔的微笑。
「嗯,沒事沒事。只是不小心跌倒啦,有點輕微的跌打損傷,沒什麼大不了的。」
「幹嘛啦?」
「討厭啦,春男同學,呵呵。這樣子,我好期待明天喔。」
「……因爲你這個人是男生。」
「那壘球社呢?指導老師是男生還是女生?」
「嗯?你說什麼?」
「啥?」
我是不是該一邊存零用金錢好在健康園地每天喝咖啡牛奶,一邊等待這份禮物呢。
「我面對面說過話的男生,只有我爸爸和我哥哥。」
「咦,什麼叫說不出話?」
眉清目秀,肌膚潔白的瓜子臉。端正到讓人喫驚的裝扮。
「好呀!請你一定要讓我陪你練唱。只要能聽到你的歌聲,到哪裏去我都願意。」
看到一頭霧水的我,萊慕長嘆了一口氣。
「請問一下,昨天早上你不是在校門口打聽我的事情?爲什麼要那麼做?」
剛剛走來學校的途中,我單方面地告訴萊慕,我在家門前收到借衣狂人交給我的預告書的事情。話講完之後,萊慕只對當時沒能抓住借衣狂人的我給了有如在說「你這個笨蛋」的冷冷一瞥。而且她看過預告書實物之後,說「好惡心,可怕死了」,一把塞還給我。心情不好的女生遠比任何東西都要恐怖。
「我說呀,上次我也說過了吧?我的門禁是七點半,這是我第一次打破門禁。要是被抓到,你這個人可要負責。」
「嗯?模仿?什麼意思?」
「今晚我會到真幌市第一國中話劇社社辦。然後,會借走服裝。希望田中春男先生一定要來抓我。」
因爲不是隻有跟導師說話,偶爾也有機會跟科任老師說話吧。我繼續問道:
是我聽錯了吧?我不懂這個理由。
我與用彷佛看到殺父母的仇人般的眼神瞪着我的萊慕,一同前往真幌中。現在想要化解美少女狩獵大神這個誤會似乎不容易,她的雙眼正訴說着深刻的憤怒。
「抱歉。萊慕她也會去抓借衣狂人。」
小鳥兒開心的話語結束了。電話那頭好像有個女人在小鳥兒附近說話,小鳥兒慌張地說:
「指導老師是個女老師,沒問題。」
宛如氣泡酒的泡泡,小鳥兒的聲音在我的耳中小小跳動。每個請求都讓人完全不會想拒絕的可愛聲音。我停頓了一下才回答。還有不要誤會了,我之所以瞭解香檳區的酒微帶氣泡,並不是因爲我愛喝。
「後天呀,先咪卡拉OK大賽的日子終於到了。明天放學之後,我想跟春男同學在一起,我想要練唱一下。我很想要春男同學待在我身邊聽我唱,可以嗎?」
我回去房間拿曬衣竿。艾莉雅絲的聲音像飛箭射了過來。
「不好意思,春男同學,好像輪到我去洗澡了。」
時間正好是下午八點。我抵達了谷崎便利商店附近的空地,遠遠就看見了心神非常不寧在左顧右盼的萊慕。她好像雀躍地從谷旗的後面跑出來。
「嗯,就是和服女沒錯。你看這個。」
「好呀,請說。」
然後,借衣狂人兼和服女,就跟昨晚在學校裏初次見面的時候一樣,毫不躊躇地,以抓住飛走的氣球般,溫柔擁抱了我。
「裏面的女主角都叫跟她在一起的男生『你這個人』。」
直接入侵校園,進入話劇社社辦。借衣狂人找我到這裏來。雖然我覺得沒必要躲藏,不過我也不想待在教室的正中央。服裝架附近有好幾個大概是話劇社用品的大張瓦楞紙,我把那個組裝成箱子,套在頭上。這是萊慕的主意。我們各自將瓦楞紙組裝成箱子套在頭上,並排坐着。這樣就是兩個屈膝坐在黑暗中的隱藏紙箱了。應該會是可怕的愚蠢景象吧。
距離電線杆好幾步,黑暗的另一邊,有個瘦高的女子無聲無息地走出來。在路燈照到女子臉部之前,我就知道來者何人。和服的樣子,我應該不會弄錯的。就是昨天和今天現身在我身邊的和服女。
原因很簡單,星期一、二還有今天星期三,連續三天我都受了輕傷。
借衣狂人同時也是蘊藏着春天的溫柔與秋天的靜謐的女子和服女,緩緩地移開本來與我緊密貼合着的身體。和服女在我身上留下了微弱的體溫與微笑,然後如風而去。想要追上去的我,發現有張紙片還是什麼的被放到口袋裏面。
「我會想辦法的,好讓春男同學的身體復原。」
我走出房間。雖然如果要與和服女一戰,我希望艾莉雅絲從旁支援,不過這是我和萊慕的戰鬥。我要和萊慕比誰有能力先抓到和服女。這是男女一對一的嚴肅對決。基於同樣的理由,我也不能帶鎌子去。要是把小甜甜當成戰鬥要員,雙馬尾飼主的怒斥可是很恐怖的。
「那個跟女主角在一起的男生,跟女主角兩個人是什麼關係?該不會是命中註定要用伸縮杆與曬衣竿戰鬥的關係吧?」
然後,我與小鳥兒互道晚安。愉快的通話就在小鳥兒柔軟的聲音殘留餘韻在我耳裏的情況下結束了。光是能聽到小鳥兒的一句「晚安」,彷佛就能保證今晚一夜好眠。夕陽西下的天空底下,我從自家附近的電線杆眺望自己的房間。跟小鳥兒的通話一結束才發現身體冷透了,真是不可思議。
「因爲念女校,裏面都沒有男生嗎?啊,可是應該有男老師吧?」
「春男同學,就是那個呀。先咪卡拉OK大賽的優勝獎品是水妖健康園地一年份的免費通行證,我要把這個送給你。」
我不懂這是要我負什麼責。
即使面對自己這麼不滿的人,萊慕還是可以說出「你這個人」。這麼說起來,她好像一直幾乎都是用「你這個人」來叫我。
「只有心意是不行的呀。因、因爲先前在暑假結束之後,我因爲沒有黑眼珠而不敢走出房門的時候,春男同學每天都在我的房門面前跟我說話,幫了我很大的忙,可是我什麼回報都沒能付出,所以我想做點能讓春男同學開心的事情。」
「啊,謝謝你。你有這份心意我就很開心了。」
「春男,剛剛那個!」
到了真幌中,我與萊慕沒有多交談什麼。
「咦?溫泉?」
「你爲什麼要用『你這個人』這個稱呼叫我?」
我愣住了。哪個世界的國中生會從電視連續劇裏面學對異性的稱呼呀。我的頭又痛起來了。因爲還有疑問,所以我試着用輕鬆的態度提問。
「幹嘛?」
小鳥兒在要任性說話之前還問我可不可以任性說話,我有種這任性應該很可愛的預感。我當然是這麼回答的:
「春男同學,那麼可不可以,讓我任性地說句話?」
我把紙片遞給艾莉雅絲。
只不過,我無法向對我抱持着滿腹怒火的萊慕說「谷崎的制服夾克好帥喔」這種話。爲什麼要在便服外面披上制服夾克,這我也問不出口。掛在萊慕小小的肩膀上的棒球棒收納盒裏面,傳出堅硬物體彼此碰撞的聲音。應該是裝了伸縮杆吧,那個打人真的是痛到受不了。
好了,回房去吧。就在這時候,我發覺旁邊有人。
突然頭頂上的窗戶傳來「叩叩」的敲打聲。我回頭往上看,是艾莉雅絲。我已經把子機收進口袋,艾莉雅絲露出「你又沒在講電話幹嘛還呆呆站在外面?」的表情,揮手示意要我早點回去。艾莉雅絲的視線從我身上,轉向我的前面。和服女已經走到了非常靠近我的地方。
「你是個大爛人。」
「不行。我認爲藉着頭套紙箱,可以讓人不會覺得這裏有人,這樣就可以攻其不備。如果你這個人不喜歡,那就自己拿掉吧。」
我第一次看到萊慕穿便服。
電話那頭傳來跟平常一樣的,小鳥兒風格的開朗聲音。
「好!我會加油的!」
「唷——萊慕!」
就像是動畫中怪盜的預告書。
「萊慕,請問一下。」
感覺她應該不是要說今天要喝麩皮味噌湯(依照發音變換一下,就是恐怖的味噌湯了,以前好像很流行)的麩吧(注:日語「今天要喝麩皮味噌湯」跟「恐怖的味噌湯」兩者的發音皆爲一樣)。
「我的班導從國小一年級開始就一直是女老師,所以我幾乎沒有跟男老師說過話。」
「嗯,快去吧。我也去泡個澡好了,最近身體到處都有點痛。」
「萊慕,請問一下。」
哥哥,大概是谷崎商店那個不太想工作的金髮店員吧。
「所以,你爲什麼要叫我『你這個人』。」
「咦,春男同學,你身體不舒服嗎?沒事吧?」
說到這裏,我才發現她還沒回答我一開始的問題。
那張臉,果然跟昨天晚上在話劇社社辦看到的借衣狂人一模一樣。假設兩人爲同一人的說法是對的。她還是一樣毫無敵意,臉上流露出彷佛和老朋友見面般,如此友善放心的表情。
快步走在前面的萊慕,穿着百褶裙的背影。上半身是背部繡有應該是日本教育書法聯盟認證的有段者所寫的漂亮文字的夾克。字寫的是「谷崎」的片假名,我還是首度見到寫得那麼有力的美麗片假名。
儘管我不知道是在焦慮哪裏,但萊慕的雙眼已經點火了。她瞪着我,強烈的目光讓視線所及之處似乎都會焦黑一片。
小鳥兒的聲音充滿決心。當然,我也認真地接受了她的心意。雖然小鳥兒這麼說就夠讓我開心了,可是我沒有說溜嘴到能說出這種話。
「我記得……那裏應該是對跌打損傷跟皮膚病很有效。」
「這樣呀。」
「那兩個人是、是那個、膚、膚。」
被抓到是什麼意思?
我不喜歡讓小鳥兒操心,便口吻輕快地說。實際上也不是那麼嚴重的傷勢,不過小鳥兒以十分正經的聲音說道:
「原來是門禁呀。啊,所以你才說要提早去監視借衣狂人呀。總之,謝謝你過來。」
「你、你這笨蛋!不要大吼大叫的!要是被抓到怎麼辦?真是的。」
「因爲你是個受到很多女生喜愛,而且還到處以此自豪的爛人,所以我才第一次打破門禁。我不想在解決地傳的能力較量上輸給你這個人,死都不想。」
「……因爲我不知道叫男生的時候應該怎麼叫纔好。所以,我就模仿我喜歡的電視連續劇那樣好了。」
「嗯。」
「春男你要去嗎?」
「那兩個人是夫妻。」
「喂!你居然學連續劇裏面老婆叫老公的時候用的稱呼來叫我?」
「不、不是啦!連續劇裏面的那對夫妻對彼此很冷淡,老公有外遇,兩個人感情恨不好。所以你這個人弄錯了。」
我不知道什麼叫做我弄錯了。即使因爲紙箱看不到表情,我也能從聲音知道萊慕相當焦慮。
「我說,你不喜歡別人用『你這個人』叫你嗎?」
把一開始的「你」換成「春男」就好懂了。第一個「你」指的是誰呢?好像是國語的簡單小測驗。
「我沒有討厭呀,隨便要用『你這個人』還是什麼都可以。」
對話到此結束了嗎?沉默籠罩下來。就在想要說「那我們來討論曬衣竿與伸縮杆的產品名稱與古今中外的製造廠商好了」的我的面前,萊慕說道:
「你爲什麼要叫我萊慕?」
就算這麼問我,我也很傷腦筋。沒錯,我覺得是一開始見面的時候,她跟我自我介紹的時候說「我是萊慕」。就只是因爲這樣,沒別的用意。
「這是第一次有家人以外的男生只叫我名字的。這有什麼涵義嗎?」
「什麼涵義都沒有。因爲萊慕第一次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戴着捕平面罩拿着伸縮杆攻擊我。而且你告訴我名字的時候,不是坐在業餘木匠的垃圾筒上面說嗎?所以什麼涵義都沒有。」
「聽到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因爲我討厭你這個人。雖然每次聽到你叫我萊慕我就不舒服,不過如果你沒什麼用意,那就算了。」
剛剛爆料說自己沒跟男生說過話時的那種老實可愛,現在已經聽不到了。
「我說,如果不喜歡我叫你萊慕,那我叫你谷崎同學好了?」
瓦楞紙的另一邊,有什麼東西在地毯上摩擦的聲音。
「……我只先跟你這個人說一件事,不要用谷崎這個姓氏叫我。」
凜然的聲音從正面傳來。萊慕應該是罩着紙箱,以坐着的姿勢從我的旁邊移動到正面吧。兩個紙箱碰到一起後面對面。
「怎麼了?不要連同紙箱一起靠近我啦,害我有點嚇到。」
「我接下來要跟你說正經的,好好聽我說。」
還不到下午九點半,大概是想起自己打破門禁時間了,萊慕的情緒顯得低落。我跟她在谷崎商店附近分開。
儘管這樣就不叫攻其不備了,不過我也跟着萊慕把紙箱拿掉。萊慕沒有朝着人在社辦正中央的借衣狂人跑去,而是不知道爲什麼朝通往走廊唯一的出入口,那扇往內側開的門跑去。接着從球棒收納盒迅速拿出伸縮杆,將其伸長出去。
這麼慘的我之所以最後能夠離開教室,是因爲萊慕從窗戶回來了。她把卡在電線杆跟校舍後面的棍子當成雲梯,攀爬上來。萊慕並不是靠着地傳的存在才讓基礎體兒和身體能力得到強化的,而是原本的血肉之軀就能輕易做出像武打明星般的動作。結果,和服女跑了,萊慕與我追蹤借衣狂人這出戏的第一回戰鬥就這麼結束了。
我背靠着牀上的枕頭,艾莉雅絲湊了過來,爬上坐在牀沿的我的膝蓋。
萊慕的聲調非常認真。我才正想說如果要講這麼嚴肅的事情,那至少別罩着紙箱,應該好好坐着講,萊慕就彷佛下定決心一般開始說了起來:
她把伸縮杆卡在窗欞下方的牆壁和往內開的門上面。漂亮,這樣一來,就完成了除了萊慕之外其他人不可能逃脫的監禁狀態了。但是,我忘記跟萊慕說借衣狂人會從三樓的窗戶逃走一事。萊慕的心情在到學校之前的那段時間壞透了,不是我能跟她說這說那的氣氛。
回房間之後我向艾莉雅絲報告。監視借衣狂人,還有萊慕增加伸縮杆各種可能的高超能力。泰山是個很好的見聞。還有,也說了借衣狂人又跑掉的事情。
不想工作的兒子,因爲可悲暱稱而沒有愛店精神的女兒。谷崎便利商店的未來,恐怕就會像這紙箱裏面一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我念國小的時候,班上男生狠狠嘲笑我是賣A書店家的女兒。國小六年級,男生用從『賣A書店家的長女』簡化出來的『A長』叫我。雖然我從幼稚園開始就不擅長跟男生說話,可是從小六那時之後,我就怕得完全不敢跟他們說話了。所以,我也不去我最愛的棒球打擊練習場了,拚命唸書。本來我的腦袋就不是太好,所以從學校回家之後一天八小時都黏在書桌邊用功。我這種認真的態度,好像也讓雙親感覺到了,當我要求去考麻耶女中的時候,他們爽快答應,替我加油。因爲知道考進麻耶女中的話就可以參加壘球社,我非常期待所以特別努力。我期待着要過不必跟男生說話的學校生活,認真唸書。然後,我就考上麻耶女中了。我的小六回憶,就是人稱A長的學校生活,身體差點搞壞的埋頭苦讀,還有在真魅大師身邊學算命的日子。跟真魅大師枉一起的時光真是快樂呀。所以,你也不要跟我講谷崎商店的事情。」
有人進入了社辦。從紙箱的洞看出去的世界,有個高個子的剪影。是借衣狂人沒錯。
「艾莉雅絲,這事情剛剛就說完了吧。因爲我想跟萊慕一對一戰鬥,所以不管怎樣都是不能帶你去的。」
「認命吧!我要逮捕你!」
「如果我不是這樣身體小小的,春男就不會介意讓我去見萊慕了吧?」
「給我站住——!」
最先有所行動的人,是萊慕。
擔憂沾染了我的內心。
「你無路可逃了!」
接着不管我推也好拉也好用曬衣竿狂打也好,我與不動如山的伸縮杆格鬥了將近三十分鐘。
要是這個時候我知道她想做什麼,一定會阻止她的。但是,因爲撐在校舍牆壁與電線杆之間的伸縮杆這種場景我看得不太習慣,所以只是愣愣地看傻了眼,腦袋完全轉不動。萊慕跳出窗外,雙手抓着衣架下方,身體沿着伸縮杆逐漸滑下去。那模樣簡直就是出現在地區都市的女泰山。
萊慕從服裝架拿出木製衣架,把鉤子的部分掛上在窗外撐住三十公尺距離的棍子。她回頭看着我。
「春男,你快點休息吧,感覺你很累的樣子。」
「哦,好呀。」
來了。
借衣狂人胸口抱着個應該是裝了服裝的袋子。對峙的萊慕與借衣狂人,距離大概是火光四射的兩公尺左右。伸縮杆發出劃破空氣的聲音,精準的揮棍瞄準了借衣狂人的身體。然而借衣狂人完全看穿了萊慕的攻擊軌道。她的和服依然翻飛,閃避着萊慕揮舞的伸縮杆。兩人就這樣朝着窗邊移動。
「啊,抱歉,我馬上照辦。」
我有不好的預感。
借衣狂人一副把我們當空氣的態度,從容地物色着服裝架裏的東西。我沒辦法拿曬衣竿對完全感受不到戰鬥意圖的借衣狂人同時也是和服女揮下。我維持手上拿着曬衣竿的姿勢,靠近她想要逮住她。萊慕也跑了過來。
「先拿來代替乳液吧。」
在散發着廢紙特有味道的紙箱中,萊慕的故事說完了。
「你要膠水乾嘛?」
我直接繞到谷崎後門的鎌子狗屋去。我想告訴它和服女在傍晚現身了,還有剛剛在話劇社與借衣狂人同時也是和服女的攻防戰。儘管如此,卻不見鎌子的蹤影。應該是正在店那邊看門吧,優秀的看門狗可能在加班。
我照着她所說的,臉朝下趴着。艾莉雅絲在我的腰部用雙腳交互踩踏,她的身體實在有夠輕。
別人叫她從「A書店家的長女」簡化出來的「A長」。雖然我的「少女大神」是從「美少女遊戲大神」簡化來的,不過世界上還是有得到悲慘綽號的人。
借衣狂人面朝着我們,手往身體後伸打開窗戶,接着連腳都沒跨上窗欞,就背對着外面跳下去了。她移動到了窗外的世界。從鋪着地毯的地板,沒有助跑地垂直往後跳。真的只是短短一瞬問。持續閃避萊慕伸縮杆的那個視線,消失在窗欞之下的瞬間,看了人在萊慕背後的我一眼。
「嘿嘿,這樣你就逃不出這個房間了。」
「嗯,很舒服喔。」
「怎樣?舒服嗎?」
就像是有彈簧機關的玩具,萊慕從紙箱裏面跳了出去。
溫柔的同居人。只要有這份心意,我就覺得舒服了。我有點想睡。
「嗯,我明白,我不會再提了……春男你躺下來一下,我幫你按摩。」
萊慕大發雷霆。隨後她的行動更是讓我嚇傻了。她透過窗戶眺望外面,瞪着遠方的某個東西。銳利的目光彷佛是空腹的山鷹俯瞰中找到羚羊一般。接着,從她帶來的伸縮杆裏面,拿起一根最粗的,伸到窗外去,撐在校舍後方的電線杆與三樓窗戶下方的外牆之間。大概是從電線杆那邊往下斜三十度左右。從窗邊看到這情況的我,知道借衣狂人就在校舍背後黑暗的地面上,正安靜地抬頭仰望這裏。看樣子在意萊慕想做什麼事情的,不是隻有我一個。
萊慕滑到電線杆旁邊,確認自己越來越靠近地面後,跳到地上。
這麼一說,萊慕前天在業餘木匠好像說過真魅奶奶在她小一的時候救了她。小六的萊慕,小一的萊慕。女生的過去真是充滿祕密。我從紙箱挖出來當搬運施力處的洞看着室內。應該不擅長跟男生說話的萊慕,面對我卻能正常交談。我對此事覺得有點在意的時候是下午八點半左右。
因爲伸縮杆洋洋得意地卡在牆壁與門之間。
着地的同時她活力十足地狂奔起來。也許她是壘球社的盜壘王。萊慕去追借衣狂人,但是,儘管借衣狂人身穿和服,腳程還是快得很。我從三樓往下看着萊慕與和服女的你追我跑,心想自己也得追上去纔行,便轉身朝向教室的門。然後,我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深刻體會到,沒有艾莉雅絲的戰略與鎌子的機動力,自己真的是個無能的人。
「好——那來個特別服務吧,等一下我給我更舒服的按摩喔。春男,膠水在哪裏?」
我爲了不讓艾莉雅絲繼續說出過激的言論而從牀上跳了起來。任誰都不想全身沾滿膠水吧,而且,還是睡前的時間。
「我不會輸給你這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