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 歌姬對決!
《少女大神!》 · 比嘉智康 · 2.9萬 字
以前應該也曾經有過上學是這麼麻煩的日子吧。昨天班會開到一半艾莉雅絲突然現身教室緊抱住我,還留下可視爲是對小鳥兒的情敵宣言,然後就那樣離開了教室。順帶一提把艾莉雅絲留在房間裏實在讓我擔心得不得了,所以我決定讓她跟我一起出門以防家人發現。只能要求艾莉雅絲在外面閒逛了。我的腳步沉重,登山揹包也沉甸甸的,心情更是重得要命。
我在路上跟小鳥兒會合,我們沒什麼交談。然後,從校舍的學生出入口到教室這段路,沒有碰到同班同學所以跟平常沒兩樣。不過,進入教室之後,我就籠罩在問題迎珠炮似地飛來的暴風雨中。
「少女大神!昨天那女生是誰?」、「我想知道詳情。」、「介紹給我認識!」「爲什麼她會穿着少女大神你的睡衣?」、「她待在你家嗎?」、「她不是說她喜歡你嗎?」、「今天讓我去少女大神你家玩戀愛模擬遊戲。」、「原來你不是隻有玩戀愛模擬遊戲,不知不覺中居然也談起了真的戀愛了。」。
問題連回避的空檔都沒有,接連飛向我。
「唷,少女大神,你一大早就很辛苦呢。」
阿船一臉悠哉地坐到位置上。他從教室入口走到窗邊最後方的座位坐下,要花的時間大概是跑操場兩圈那麼久。
「是呀,累死了。我可以早退嗎?」
「等一下,你先看看這個。最新一期的可恨地傳。」
寬廣如門板的背轉身過去,阿船在我桌子另一邊喫着甜麪包。奇怪的傢伙。沒有跑來問我昨天艾莉雅絲的事情或是戀愛八卦的男學生,全班就只有阿船。這傢伙本來就對男女關係沒興趣。對戀愛沒興趣的國中生,比不關心增稅的主婦還要來得稀少。
我接過壁報新聞的縮小版,是八卦的快樂夥伴虛構報,上面的報導全部都是造假的。這樣子全是虛構的東西還真是神清氣爽。
「明明是報導,卻是假造的這樣可以嗎?」
「所以說羅,我不喜歡呀。不過這很受歡迎的,你瞧。」
阿船用下巴指了指班上五、六個女生圍成的小圈圈。她們發出「哎呀討厭啦哈哈哈」之類的聲音,比黃金時段綜藝節目的來賓席更熱鬧。也許生爲女孩子,就是行能讓人想要用那麼吵人的聲音喧鬧的樂事在等着吧。她們是能讓只是普通快樂的事情行來像是格外快樂的天才。
放學前的班會一開完,我馬上就收到簡訊。寄信人是「谷崎萊慕」,下面寫着「這是我第一次寫簡訊給男生,你好」。我還是首度見到這麼不順的標題,忍不住笑了。內容是「我想到今天要跟你做個了斷就很開心。而且也覺得緊張。所以,要不要一起去先咪?假設借衣狂人已經在先咪了,先到的人三兩下就解決掉的話,那我認爲就太不過應了。我等你回信」。
生硬的內容不輸標題。我想像萊慕輸入這封充滿敬語的簡訊的樣子,又差點笑出來。艾莉雅絲說她要一個人邊散步邊前往先咪。就在我正在輸入「好的,我們一起去吧」的回覆簡訊時,小鳥兒來到我的座位邊。
「春男同學,今天我們一起去先咪吧,好嗎?」
「抱歉,小鳥兒同學,今天我有點不方便。」
平常我這麼說的話,她就會露出遺憾的表情說「那下次有機會再說了,再見」,可是今天她卻動也不動。低着頭,在思考着什麼。我在她圓圓的大眼睛中看到了小小的火焰。可能是我的錯覺,她的眼睛看來就像是紅燈。
「你說的有點不方便,是不是跟艾莉雅絲小姐有關?」
「不是,跟她沒關係,是別人的事情。」
「艾莉雅絲小姐,請問這是什麼?」
「聽我說,春男同學。」
但是,我完全不曉得和服女的真實身分,也不知道艾莉雅絲是如何得知和服女的真實身分的。最重要的是,我不懂艾莉雅絲爲什麼不告訴我和服女的事情。總而言之,我只明白自己有這許許多多的一頭霧水。
「話劇社的各位朋友:
我跟小鳥兒一到舞臺前的觀衆席,就在與其說是會場的角落,不如說是先咪的生鮮賣場那邊,似乎看到了萊慕的身影,於是我離開小鳥兒身邊。小鳥兒在馬上要唱歌的情況下,似乎精神非常集中無暇多顧。
「田中,我終於遇到命運的那個人了。艾莉雅絲是這世界的天使,是告訴我真愛之謎的可愛天使。」
「什麼事?」
「您好幸會,我是桑島雅也!」
小鳥兒從信紙中抬起臉。
「我有東西要給小鳥兒。」
甚至是不在意女生的眼淚的程度就像是不在意漢堡排裏面放的泡菜的阿船,雖然莫名其妙也還是露出「抱歉打擾你們了」的表情看着我。
「萊慕,怎麼了?美人計對我可是行不通的喔。因爲很不湊巧這幾天我身邊都有個十分擅長美人計的傢伙在,所以我已經有練過了。」
我、小鳥兒、阿船、草一與鎌子一起往前走,背後傳來有人跑過來的聲音,是桑島。
「我下次想去一個地方玩……就是春男同學的家。」
小鳥兒開朗地說道。能夠毫不介意旁邊有誰在就把這種話脫口而出的小鳥兒真的厲害。阿船,拜託你也給我塊煎餅吧,因爲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那個智商很低的關男子這時代替我發言了:
艾莉雅絲已經貼了過來。
剩下的是沉默的四個人與喫着煎餅的壯漢。
「最上面有封信,你可以看一下……春男呀。」
小鳥兒打開艾莉雅絲交給她的紙袋中的信件。打開之前,她發現紙袋裏面裝有和服大喫一驚。信件是用報紙切割下來的文字拼湊成的。
我們決定先到小鳥兒的家,然後再去先咪。
「不會啦,沒關係。」
「不,小鳥兒同學。唔,就算你到我房間去,那裏也沒什麼東西,一點意思都沒有喔。」
「你好呀,萊慕。嗯,怎麼了?肚子痛是嗎?洗手間在那邊。」
草一好心地向在外行走最好也要攜帶衛星導航系統的美男子說明,右轉四次就會回到原地一事。就這樣可說是我們難得的同行旅程的放學之路依然持續着,沒想到定出校門居然還不到五分鐘。
我的話讓小鳥兒疑惑地輕輕側着頭,視線投向我的登山揹包。我把她歪着頭的調回原位。
「抱歉要你陪我回家一趟。春男同學不用先回家放揹包嗎?」
「少女大神不好意思。桑島同學你冷靜一點呀,請你吸口氧氣罐吧。」草一說。
小鳥兒直直地望着我。
小鳥兒露出遭到拋棄的小貓般的眼神看着我,罕見地再次提問:
「……那我也可以打招呼嗎?」
「小鳥遊抱歉,我並不是想要偷喫。我當然認爲再也沒有哪個女孩像你這麼好的了。說要去麻耶女中,其實只是一時鬼迷心竅。請你相信我,我真心愛的不是那些千金小姐,而是隻有小鳥遊你一個人而已。」
「別人?該不會是女生吧?」
艾莉雅絲手上拿着紙袋。奇怪?那不是昨天在先咪買東西的時候她要來的紙袋嗎?她把那個塞給小鳥兒,爲什麼呢?
「怎麼了?」
「我呀,一直在想喔。想要跟春男同學在一起,光是一起待在房間裏……我就很開心了……應該吧。」
「田中,我們去麻耶女中吧,去報上次的仇!」桑島說。
「我是四十一號。」
「我呢,現在在喫醋了。對不起,我要任性說我想說的。拜託你也帶我一起去。」
小鳥兒往我走近了一步,臉靠得比三十公分還要近。與其說我小鹿亂撞,不如說我覺得有點可怕。因爲,她的聲調壓得低低的。
隨後,我們在通往每個人自家的道路的路口互相道別。約好在先咪集合的活動,業餘卡拉OK大賽大概再過一小時,就會再下午五點開始。我們五人分開的時候,小鳥兒稍微看了我一眼,她的意思十分好懂。
桑島沿着通學路奔跑而去。混帳是你呀,桑島。
這麼吸引客人靠近的最大原因,就是因爲相信虛構地傳「兩情相悅的情歌」而跑來這裏的真幌中學生。男女比例約一比九,女生有壓倒性的多數。
十分激動的桑島,崩潰無法振作的草一,喫完煎餅後正在登山揹包裏尋找零食的阿船,靜靜凝視着我的小鳥兒。
以前我擅自借走貴社的和服,真的十分抱歉。現在我奉還和服。」
這時,有幾個人闖入了我與小鳥兒的半徑好幾公尺內的嚴肅世界。
揹着感覺沉重的登山揹包,我先去小鳥兒的家然後終於要去先咪了。
「嗯。不過,事情很快就會辦完的,我們就在先咪碰頭吧。」
還有二十分鐘就要開始了。
「小鳥遊,唔,是、是這樣嗎?你有這麼喜歡田中嗎?原來如此,我、我呀,雖然也喜歡麻耶女中的那些女生,不過我喜歡你勝過所有人,喜歡到想要把你留在我身邊。可惡呀,田中你這個愛情混帳。」
因爲很多真幌中的學生,所以我加上了「同學」。小鳥兒看了看手上的號碼脾。看起來就像是公車的整理券,看來預算不太高(注:日本搭公車會先取一張記載乘車地點編號的整理券,下車時再依此對照里程支付車資)。
「嗯,沒關係啦。我揹包裏面也沒裝幾本課本。」
跟笨蛋沒兩樣的自我介紹。桑島一面露出閃閃發亮的潔白牙齒,一面對我說:
讓我、草一還有桑島瞠目結舌的話,隨後從桑島口中進了出來。
桑島還以爲小鳥兒是爲了他才淚眼汪汪。他是個期中考與期末考成績鐵定都比我差的劣等生。結果,我寄了封「抱歉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先咪了」的簡訊回覆萊慕。
先咪的業餘卡拉OK大賽特設會場周圍,人口密度比正在進行生鮮限時大拍賣的特賣會場還要高,明明比賽都還沒開始。
服務檯登記完畢,抽籤決定順序,告訴主辦單位自己要唱的歌曲後,剩下的只剩在會場的某處等待。小鳥兒一到先咪,立刻趁着我去洗手間的時候快速辦完這些麻煩的手續。幹練的一面與講話少根筋之間的完美緩急之分。絕大多數的男生都會迷上這種差距感。
講話的節奏一點也不像萊慕。安靜下來低着頭的萊慕,說道:
雖然三人有察覺到小鳥兒在我面前一事,不過小鳥兒一回頭,三人卻都靜止不動了。因爲小鳥兒的表情是眼中微微帶淚。
「小鳥兒同學,你是幾號?」
我勉強阻止了新聞社社員的吼叫。不論如何,看樣子艾莉雅絲是真的知道和服女是何方神聖。還有,她從和服女那邊拿到了不會再去借服裝的信件。她可能是趁着我在學校的時候跟和服女接觸的吧。
然後,跟大家道別之後,我爲了確認小鳥兒眼色的意思又回到路口,她果然也在那裏。
我必須聯絡萊慕,告訴她去先咪抓和服女的計劃終止了。
「這條通學路是迷宮嗎?爲什麼我會回到原地?」
「嗯,小鳥兒的意思很好懂。」
不倒翁大人地傳的時候,我確實去過小鳥兒的房間。除了阿船以外的兩個人,表情都有了變化。桑島浮現苦笑,草一像是自己是當事人一般臉紅,緩緩放慢腳步走在後頭,這樣下去就可以自然而然遠離我與小鳥兒。這種心思周密,還真有草一的風格。
「有好多我們學校的女生喔。」
「喂喂喂,話劇社的服裝是怎麼回事?是真幌中裏面發生的事件嗎?」
彷佛是迷路的小狗緊抱着飼主不放,萊慕抓住我制服的下襬。發生什麼事了?我一邊小心翼翼別讓她接下來抓住我的胸口,賞我個像柔道投技的「體落」般的招式,一邊對沒什麼精神的少女說道:
爲什麼,我會跟小鳥兒、桑島、草一、阿船與鎌子一起放學回家。
在生鮮賣場的蔬菜區的手推車面前,萊慕一臉害怕。
小鳥兒對我說話了。除了我以外的三個男生,全都變成準備聽她說的姿勢。午餐時間用一枚硬幣就能喫飽這種讓阿船大談特談的話題,早就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在喫驚、害怕、困惑這三分面的感情表現有如喜劇演員般豐富的草一,滿臉訝異地無言以對也是理所當然。
我的頭好像痛起來了。小鳥兒呀,總有一天我會讓你跟我打招呼的。
周圍只有阿船喫煎餅的聲音饗着。桑島對逐漸遠去的艾莉雅絲的背影,高聲大叫:
「嘿嘿,我想跟春男同學一起過去先咪的意思有好好傳到了呢。」
「對了,抱歉我不能陪你一起來先咪。」
無法想像的成員一同回家,這是青春歲月中的七大不可思議事件之一。
「……纔不是……這樣。」
「再見羅。」
小鳥兒的拚命是溶化到快不見的話語,小聲到還留在教室的同學沒人聽到。不過牢牢地印在我的耳朵與記憶中樞。什麼都說不出來的我,還有表情充滿決心的小鳥兒。在做完放學準備,學生陸續離開的教室裏,唯有這個角落彷佛另一個世界,我們沉默地互相對望。我得說話,隨便說什麼都好。
除了貪喫鬼以外的三個男生,全都嚇傻了。對這方面的話題完全沒興趣的阿船,從登山揹包拿出裝煎餅的大袋子開始喀吱喀吱喫了起來。小鳥兒彷佛眼裏除了我之外再也看不到其他人,繼續只屬於我們兩人的對話。
一開始的「這樣呀」的聲音中帶着失望。第二個「這樣呀」則是有某種理解的感覺,最後一個「原來是這樣」是宛如表明決意的聲音。
「原來如此,春男,你朋友真多呢。」
「幸會了,我是艾莉雅絲。雖然這裏面也有已經看過我的人啦。」
然後,在道路的另一邊,我看到了艾莉雅絲。發覺到我們在看她,艾莉雅絲高興地輕跳着走了過來。我看不到身邊小鳥兒的表情。
「好了,我們去你家吧。」
這句話的意思,有如迅雷貫穿了我的身體。艾莉雅絲的吻與小鳥兒的這句話,都讓草一紅了臉,當場崩潰。
假設一個人平均等待時間是四分鐘,四乘四十一等於?到底要幾小時幾分鐘之後纔會輪到小鳥兒上場呀?真幌中的學生實在太多了。
萊慕看了看我的臉,皺着的眉頭像是鬆了一口氣舒展開來。我繼續對她說:
「春男同學。」
艾莉雅絲只說了這麼句話,隨後就帶陪着我們走來的鎌子離開了。不,鎌子曾經一度回來,跳到我那艾莉雅絲親過的臉頰的另一側,彷佛是要施展頭槌一般吻了我。大概是這麼做讓它心滿意足了,隨後就搖尾巴搖得簡直要斷掉一樣,追上艾莉雅絲去了。
小鳥兒環顧會場。
「這樣呀,這樣呀……原來是這樣。」
艾莉雅絲像是方向燈一樣,視線立刻看向草一。草一併不記得,在他喝下果汁變成肌肉男的那時候,曾經見過小小的艾莉雅絲。我瞪着艾莉雅絲,示意她不要再繼續開玩笑。艾莉雅絲微笑着,正面收到了我的視線。
「沒關係。可是可是呀,春男同學都去過我的房間了。」
「唷,少女大神,你要不要陪我去街上尋找地傳的題材?」阿船說。
不,厲害的是艾莉雅絲。應該是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發展太不可思議了。
艾莉雅絲的身體更加靠近我,臉幾乎要碰在一起。我的臉頰有種像是碰到蒲公英絨毛的觸感,因爲艾莉雅絲吻了我。我感覺到除了阿船的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氣,阿船則是把煎餅直接吞下肚。
「春男同學好厲害!真的解決這件事情了!」
如果可以,我也想崩潰。
艾莉雅絲一邊輪流看着我們一邊微笑。
「嘿嘿,謝謝。」
「因爲艾莉雅絲是外國人,一直住在國外,所以剛剛那樣就像是在打招呼。」
沉默的小鳥兒,因爲桑島陪在二芳而戰戰兢兢的草一,正在微笑着對放學的女生揮手的桑島。阿船跟我不停講着美味的連鎖飲食業的話題,是我唯一的救贖。鎌子邊搖尾巴邊走在前方。
我慌張地對小鳥兒說:
「……是因爲,那些人。」
萊慕纖細的手指指着會場的人潮之中。彷佛跟我在六丁目貝比·魯斯看過的,那個用力抓住球棒的手指是不同一個人的,蒼白又無依無靠的手指。
萊慕指着的,是一羣男生。
雖然因爲有段距離感覺只能看到臉,不過我想應該是真幌中的二年級學生。雖然跟我同年級,但我不曾跟對方說過話。八成是對戀愛模擬遊戲沒興趣的一羣男生。儘管我不知道這是可惜還是榮譽,不過真幌中的美少女遊戲玩家,全部都都會聚集到我身邊來,每一個我都認得。
「那些人怎麼了?」
萊慕用力抓住我上衣的下襬,依然低着頭。我被她拉得更緊的制服口袋,掉出了把鑰匙。這是我最近的護身符,是萊慕交給我的真魅奶奶哈雷機車的鑰匙。萊慕迅速地彎腰撿起鑰匙,交還給我。然後,輕輕點頭之後,立刻像是在揮去什麼一般搖頭。雙馬尾拂着肩頭。
「……沒事,對不起。」
我不明白她是針對什麼道歉。
「沒什麼事。嗯,今天就做個了結吧。先抓到借衣狂人的人就贏了。」
雖然不是沒什麼事的樣子,不過我聽到萊慕恢復老樣子的有力聲音也就放心了。沒有問出口我覺得疑問的事情:那些男生到底怎麼了?
如果這個時候我能夠問她,萊慕應該就可以避免傷得過重了。
「萊慕,那個身爲借衣狂人的和服女,好像不會出現了。」
我把今天艾莉雅絲拿來的信件遞給訝異的萊慕。
我看到走進先咪的艾莉雅絲,過去跟她會合後到服務檯去。
「春男你去陪小鳥兒吧。我沒事的,呵呵,登記這點小事我還辦得到。」
我突然覺得艾莉雅絲是不是狀況不佳呀?雖然她的表情跟聲音都因爲果汁的效果兒比平常更來得開朗,但是跟登記完畢的昨天相比,她完全沒有腳步聲。沒有銀色網狀淺口高跟鞋發出的喀嘰喀嘰這種像是彈跳的聲音,拖行般走過店內瓷磚上的雙腳,馳起來沒什麼精神有如摩擦的腳步聲。當我發覺到這腳步聲的異常時,艾莉雅絲已經完成了現場報名。
「這樣,就可以決定小鳥兒跟我哪個比較會唱歌了。」
離開服務檯後,第一個跟我與艾莉雅絲講話的,是決定先把搭訕麻耶女中學生延後再進行的桑島。他背後是硬被抓來這裏的草一。
「我是桑島雅也。我今天,準備爲了你歌唱。如果我贏了,你可以跟我交往嗎?」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桑島恭敬說話的口吻。也是第一次看到他在初次見面的招呼之後,接着就是提出交往的要求的舉動。
「等、等一下啦,你這個人。」
艾莉雅絲的發言讓草一的臉有如熱水器一般變得通紅,我則是抱着腦袋。無視於這樣的我與草一,桑島自信滿滿地說「我會讓你知道,世界上有男人擁有的包容力,是你身邊那個喪家犬一般的男人所無法匹敵的」。
「……」
「爲什麼你從借戲服狂人變成借體育服狂人了?」
本來從容不迫的萊慕發出焦急的聲音。體育服女一個大跳躍,躍上人在支撐架牢籠內側的萊慕頭上。我第一次看到人在空中步行像是在飛的姿勢,而且還是跳躍的樣子。就像是運動品牌宣傳影片中的一幕。
情況好像怪怪的,猛踢我的臀部、背部還有腹部的傢伙停了下來。可能是有人過來了吧?兩個男生一邊說「慘了」一邊快步跑開,似乎跟過來的人錯身而過。我翻身仰躺,抬高下巴。在顛倒的世界中,我看到了一個穿着體育服的女人。咦?那是真幌中規定的二年級學生要穿的深藍色體育服。在我開口說什麼之前,穿着體育服的女人摟抱住我的身體。不知不覺中,我變成躺在她的大腿上了。我仰望着她的臉。
「那就侍會見羅,我可愛的天使。」
「喂,有人過來就不妙了。」
「你爲什麼要哭?……我是想來抓你的,可是你還是給我信件要我來抓你。爲什麼,你總是要主動送那些信給我?」
「萊慕,你可以放手嗎?」
遭到三名國中生圍繞的雙馬尾少女。是萊慕。
「有啦。你來救我了呀。」
在一羣男人之中,又有另一個人發出「啊!」的聲音。這些傢伙每個都有夠吵的。
我想起來了。這些傢伙是草一班上的。以擅長偷店家東西自誇的愚蠢國中生。
「你是誰?」
其實我本來想在這句話的後面接上「我跟萊慕正賭上誰可以擔任解決地傳的人在比賽,你們不要來搗蛋」,不過我不能對不瞭解緣由這些傢伙多說。可能是因爲這樣,其中一個男生髮出搞錯狀況的聲音:
「喂,少女大神,因爲你很讓人噁心,所以你最好乖一點。」
只聽聲音的話,這就像是爲了在車站把便當交給要隻身去外地工作的先生,而跑進月臺的賢妻良母。即使聽錯,也不像是說要用曬衣竿與伸縮杆分出是非高下的女生的高詞。
我不由得發出聲音。體育服的左胸口,繡著名字的地方寫着「2·2田中」。這不是我的體育服嗎?
「抱歉,我認識的人等一下要上臺唱歌所以我要先離開一下。謝謝你過來救我,再見。」
眺望着已經沒有體育服女身影的空中,萊慕用非常不像她的微弱聲音低語。
「你是誰?」
就這樣,體育服女宛如一陣風地消失不見了。
講話很過分的傢伙,我很久沒有聽到同性對我說這種不體諒人的老實話了。
「……」
就在我打算離開的時候,在我視野的兩側,有什麼東西從我後方伸過來到雙肩上頭。是體育服的袖子。體育服女從背後抱住了我。
過了一會兒,情緒非常激昂的短片宣告了業餘卡拉OK大賽開幕。購物中心舉辦的活動,開場都是隨意到讓人掃興。小學的學習成果發表會的開場還比較隆重。不過今年因爲參加者比預期的多,所以先咪的老闆在開始的致詞結束之時,響起如雷的掌聲,甚至還有大吹口哨的人。真是場祭典呢,真幌中的學生也太興奮了。總之小鳥兒與我,移動到特設舞臺旁邊隔板分出來的角落去,在跟阿船身體差不多大的揚聲器的後面。因爲沒有人走的通道,所以並沒有那麼吵鬧。
我推開靠近我到可以感受體溫輻射的那些男生。
艾莉雅絲一邊笑嘻嘻地,一邊對我投以「該怎麼辦呢?」的眼神。讓我知道她是在期望我對桑島說不要拿交往當賭注去唱歌之類的話。
「你少瞧不起人了,少女大神!」
「小學我跟她同班。你知道有家幾乎都是賣A書,模仿便利商店的谷崎商店嗎?她是那家店的長女,所以簡稱叫做A長。」
正因爲知道艾莉雅絲要我說什麼,所以反而不想輕易就說出口。於是,我在艾莉雅絲的耳邊小聲地說了另外一句話。
萊慕抓着我的制服下襬,抬頭起來,手緩緩地拿開。
「啊,還有有賣剩的A書也好,送給我吧。要不然的話我就要去谷崎偷羅。」
我說了印象中在某本漫畫上看過的,跑去搭救遭男人圍困的女性所說的話語。標準範本。
我離開說要一個人集中精神的艾莉雅絲,回到小鳥兒的身邊。
似乎有第三人在場的時候,萊慕就會叫我的全名。還真是個新發現。
桑島留下以男生的角度來看只會引起消化不良的甜蜜笑容離開了。草一還是維持發愣的紅臉,展現出右手右腳,左手左腳這種非常傳統表現內心動搖的方式,追着桑島走了。凝視着這副景象的艾莉雅絲說:
誰是喪家犬一般的男人啦,明明我們這麼要好這傢伙講話還是這麼毒。對桑島來說,一見鍾情的艾莉雅絲一定比友情還要來得重要。
「我認識一個可以知道有沒有地傳正在發生的女生,那個女生說現在有地傳在發生。」
我是不是應該要回答「我是絕不原諒男人傷害女人的紳士田中春男」比較好?
「喂,我難得戴上面罩,不準叫我的名字,笨蛋!我是要來支援你的,沒想到借衣狂人居然也在場。奇怪,可是你剛剛不是跟我說事情解決了嗎?這是怎麼回事?」
我嚇了一跳,因爲對方就是和服女。雖然她現在沒有穿和服,而是體育服的卜大批褲子。
露出差點就要落淚的表情,本來的和服女現在的體育服女無言以對。
我沒說艾莉雅絲也是怪人集團中的一員,是爲了我的人身安全着想。
像是會刺人的女生聲音。是哪裏的哪個人在大叫我的全名,我朝發出聲音的貨櫃上方一看,立刻就看到了。麻耶女中制服加上捕手面罩,真幌市出產的日製大炮。
「反正你也不會輸吧?」
「等、等一下!」
就像是勇者鬥惡龍的村人一樣重複着同樣臺詞的男A。
「來吧,你逃不掉了。快放開田中春男同學吧。」
「喂,你爲什麼要這樣?」
「慘了,快走!」
「這綽號是什麼意思?」
萊慕沉默地低着頭。雖然以前我沒有特別去注意,但是萊慕其實是身高只有一百五十公分,身材真的很嬌小的女孩。
「萊慕!」
萊慕自貨櫃跳下,但是她的手中沒有握着伸縮杆。就在體育服女與我一頭霧水看着她的時候,她從已經打開的貨櫃之中,搬出貼着價錢標籤的支撐架。從我背後抱着我的體育服女加強了手臂的力量,萊慕的動作十分快速。抱出四、五個寬六十公分左右的支撐架後,卡在店鋪與貨櫃之問。多個合在一起的架子,高度足足超過了兩公尺。
「哦,救你是說那些讓人火大的男生的事情呀。那些傢伙都是王八蛋,你不用放在心上。我想就是那些人害的,所以你纔會只對男生有負面印象,不過世界上還是有很多好男生的喔,萊慕。」
我確定了艾莉雅絲與小鳥兒的登記號碼,距離登臺好像還有一段很長的時間。艾莉雅絲前面有七個參賽者,小鳥兒則在更後面。我還比她們更緊張。正當我打算去一下洗手問的時候,聽到了耳熟的某個綽號。比少女大神更殘忍稱呼。
四個方位都堵住了,簡直就像是在牢裏。至此體育服女的臉上也終於首度有了焦慮的神色。雖然,只不過是短短一瞬問。
「爲什麼要拿走別人正在穿的東西?」
我遠遠地聽到從先咪的店鋪那邊傳來模糊的歌聲。不怎麼高明的歌聲,還有算得上礙事的背景音樂。我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體育服女什麼也沒說。我因爲不能一直躺在體育服女的大腿上,只能慢吞吞地站起來。她還是老樣子,一點敵意也沒有。借衣狂人的事雖然解決了,但是看樣子還有某個地傳沒解決。體育服女依然坐在地上。儘管我無法期待她的反應,但還是開始對她說話。
「這小子,不就是我們學校的少女大神嗎!喂喂喂,我們愛怎麼樣不關你這傢伙的事吧!給我滾回家去玩你的美少女遊戲啦!」
狂人沒有笑容,也沒有困擾的表情。
「她應該不喜歡這樣吧。不要一羣男生包圍調戲一個女生。」
「借衣狂人變成借體育服狂人了!總而言之她應該是跟某個地傳有關係。」
「……」
「剛剛?我有做什麼嗎?」
「我記得A長你應該是念麻耶女中沒錯吧?」
跳下到伸縮杆架子另一邊的體育服女回頭看着這邊,露出美麗的笑容。
萊慕依然頭低低的。
「哎呀,你不是A長嗎?」
「啊。」
「啥?你在看什麼?」
「不過,我這個人呀,對於你,呃,雖然我擅自稱呼你是借衣狂人……啊,但是現在開始應該改成借體育服狂人了吧。隨便都可以啦。總而言之,我認爲你一定跟地傳有關係。爲什麼你沒有變成八卦呢?」
「……你這個人,剛、剛剛謝謝你了。」
不知道哪個蠢蛋代替萊慕回答,大聲地說:
萊慕沒有解除伸縮杆架牢籠的限制,而是拿掉捕手面罩。雙馬尾搖曳着,萊慕的臉就在我眼前。不知道是不是發燒了,我覺得她的臉有點輕微泛紅。
我在先咪的入口處,看到獨自前來的阿船。他好像沒有發現我。對着阿船呼喊「來幫忙呀」的時機,就這樣錯過了。
「春男的身邊怪人真是有夠多。」
男生當中的一個想要碰觸萊慕纖細的肩膀,我抓住了那傢伙的手腕,混帳轉過頭來看我。還沒發覺我走上前的萊慕,只是看着地板,全身發抖。
「好呀。如果我輸了我就跟你交往。但是我很任性又好色,所以我覺得只有春見這種程度的人才能跟我交往吧。」
「你幹嘛?叫萊慕不叫姓氏這麼親熱呀!哦哦哦,該不會少女大神跟A長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吧?」
「喂,少女大神,在這裏太惹人注意了,我們換個地方。」
「纔不是不關我屁事!我不能饒過欺負萊慕的人!」
「喂——!放開田中春男同學!」
拳頭用力揮過來。我又不是拳擊練習機,豈能乖乖捱打。我用頭槌朝伸出手的傢伙的胸口撞過去,兩個人變成好像要彼此擁抱的姿勢。維持着身體緊貼的姿勢,我再使出全力用右膝往上頂。我什麼都沒多想,只是朝抱住我膝蓋的那傢伙的大腿之間頂去。前面的男生立刻痛得蹲下去,看起來痛得要命。還剩下兩個人。不過,我的威風也只到此爲止。雖然對手只是小混混國中生三人組,不過我也只是個沒上學就是窩在家的宅男。小兵對小卒,人多爲勝。這算數也太簡單了。
體育服女的臉頰一度擦上我的耳朵之後,便開始朝着架子跑去。只有短短的兩、三步,讓人訝異的頂尖極速。
體育服女留下人在伸縮杆架牢籠裏的我跟萊慕。我真是個愚蠢的地傳解決英雄候補。
「我說A長呀,你就替這個不認識你的傢伙來個自我介紹吧,可以吧。」
在先咪後方的停車場旁邊,四個男生包圍着我。右手邊是裝有庫存商品的一堆貨櫃,左手邊是先咪的外牆,裏面的卸貨鐵門關着沒開。湊齊了四個人,應該也不是想要來打麻將的吧。
「雖然我不是很了,不過看樣子好像先戰一場比較好。」
艾莉雅絲一副理所當然地用力挺胸,接着對桑島說道:
男A走了出去,B跟C也是,當然我也跟上去了。
萊慕大概是察覺到氣氛變得不安穩,於是抬頭起來。她的樣子很可憐,平常總是瞪着我的大又長的眼睛,眼角浮現出淚水。彷佛是隻有萊慕才明白,我對她無聲地說「不用擔心」。
我看着開幕儀式之後就一語不發的小鳥兒的側面,她好像很緊張的樣子,圓滾滾的大眼睛蘊含着宛如話劇社舞臺公演即將開始時的認真光芒。歌姬馬上就要充電完畢了。
「你是怎麼拿到我的體育服的?」
就這樣,我在艾莉雅絲與小鳥兒開始唱歌之前,跟着骯髒討人厭的男生們,繞到了並列好幾個貨櫃的先咪店後面的停車場。
她似乎無意回答我的三個爲什麼。體育服女像是要確認我有沒有受傷,撫摸着我的全身上下,始終不發一語。
專注要打倒前方那一人的我,背部當然充滿破綻。於是捱了其他兩個人普普通通的好幾發拳腳。不知道是哪個笨蛋,拳頭還打到我揹着的登山揹包。揹包裏面傳出像是塑膠互相碰撞的聲音。等我回神過來的時候,眼前已經是地面了。只不過背後沉重的揹包在我的腹部下方,我得保護裏面的東西纔行。我只能死命防禦,抱歉我是個軟弱的男生。
我還以爲萊慕應該已經發火了,但是她小小的身體還是在發抖。她的雙手不知不覺中抓緊了我制服的下襬。
輕輕嘆息,不發一語。體育服女比秒針靜音走動的時鐘還要安靜。我突然想起話劇社下次公演的「戀哀」中殉情的那一幕。我記得女主角公主要去殉情的時候,爲了能在不讓人發現的情況下到達心愛的男商人的家去,身上不是穿平常習慣的華麗和服,反而是穿明顯綻線的樸素和服前去。現在這個女人也從和服換成了體育服。雖然借火撲人的事件結束了,但是還留着殉情的這條線嗎?差一步就要殉情了。我像是要揮去這絕望的念頭般企圖用所有的力氣扳開她的雙手,就在這個時候——
「這樣就算正當防衛成立了。」
「真的假的?麻耶女中不是千金小姐唸的學校嗎?說起來,這個A長也還滿可愛的嘛,你就介紹給我認識一下吧。」
一個男生,以開玩笑的態度拍打我的頭。這個拍頭的力道比搞笑團體口DOWNTOWN的小濱吐槽小松時打頭還要輕了幾分(注:DOWNTOWN是由松本人志(小松)與濱田雅功(小濱)1982年所組成的日本搞笑團體。),即使如此,遭到這種對待,我也不是不會生氣的。
明明我可是很正經在說話的,萊慕卻是一副想要去洗手問的扭扭捏捏,視線也移開了。
「……嗯,我知道了。」
在店鋪傳來的某處某人的民歌歌聲中,萊慕的聲音小得幾乎要消失。她果真是在發燒了吧?
「那麼,萊慕,我有個非看她唱歌不可的人,我先走了。」
我想從萊慕的旁邊走過去。
「那、那個人,那個,唔唔,該、該怎麼說呢?」
「萊慕你怎麼了?喫螺絲也太嚴重了。」
「那個人……是、是女生嗎?」
「嗯,是呀。」
「……你、你不要去。」
嗯?萊慕好像低着頭說了些什麼。
「抱歉,我沒聽到你說什麼。怎麼了?」
「不要。」
「墨魚?」(注:日文的「不要去」(ikana)的開頭跟「墨魚」(ika)的發音一樣。)
「去。」
確實這裏不是漁場也不是超市的鮮魚賣場所以沒有墨魚。咦?怎麼會講到墨魚?萊慕用快哭的聲音低低地繼續說着:
「留、留下來啦。」
貨櫃與店鋪牆壁與鐵門與伸縮杆架包圍的空間。
留在這裏是要幹嘛呀?墨魚的事講完了嗎?
「萊慕,你怎麼了?抱歉我要走了。」
「嗯,因爲我有點事,所以暫時離開先咪一下,不過有勉強趕回來聽到艾莉雅絲的歌。」
「爲、爲什麼?我做的伸縮杆架的支撐,應該除了我之外沒有人可以解開纔對……就算是卡車撞過來,也可以維持力量撐住纔對呀。」
「艾利雅絲小姐唱的歌是情歌吧。」
「小鳥兒真的很會唱歌呢。」
咦,什麼意思?
「春男同學,我剛剛好緊張喔。」
我回到會場,正好是第八號參賽者的艾莉雅絲即將上臺的時刻。
小鳥兒唱完之後剩下的十幾名參賽者,全都因爲聽到了真幌中話劇社珍寶的歌聲而主動退賽了。因爲那些參賽者主要的目的並不是要在人前愉快地歌唱。由於所有人都想要冠軍,一沒有勝算也就放棄了。真幌中的學生都認爲明智地死心是最好的。順傦一提,我們學校的校訓是「明智又堅持的學生」,校訓只遵守一半的學生,真可惜。不知道是第幾十號參賽者繼續唱下去,我想大概再唱個兩、三人,就會開始發表冠軍了吧。J
「艾莉雅絲小姐的歌聲真是優美,我都聽得出神了……可是可是呀,我不想輸給你。」
出現了,阿船的食物譬喻。不知該說是簡單易懂,還是艱深難懂。
看了我之後,艾莉雅絲的手在胸前輕輕揮動。臺上七號參賽者好像已經唱完,心情愉快的主持人說道:
聽到兩個人的名字,全場轟然。不是要發表冠軍嗎?
一打算去問艾莉雅絲,就看到她在小鳥兒待在參賽者等待區。雖然她看起來也不像是正在跟小鳥兒交談,不過她與小鳥兒兩個人都坐在板凳上低着頭。也許是想要自己安靜一下。艾莉雅絲現在確實是先咪裏面顯眼的目標,從剛剛開始,周圍的客人就在竊竊私語。「啊,剛剛有個超會唱歌的人」,「長得超美的人」,「好想再聽一次她唱歌」,吱吱喳喳的內容就是這種感覺。艾莉雅絲離開我的身邊,也就聽不到這些竊竊私紐陽了。
突然就宣傳起來,艾莉雅絲好好遵守了昨天跟店長約好的事。位在觀衆席後方的店長,雖然不好意思但還是用力揮手,一臉開心。
但是,光憑幹勁對歌唱技巧是毫無幫助的。桑島那水準普通的歌聲,只得到一些人強烈的掌聲就結束了。應該是那些喜歡桑島的女學生,精神十足認真拍手的結果吧。
「哎呀哎呀,這是因爲先咪的業餘卡拉OK大賽也變成了可恨地傳的新八卦了呀。就算我兩腳都斷了,我也會匍匐前進過來的,哈哈哈。」
我與阿船兩個人疑惑地歪着頭。
「哦,這樣呀。那你可能最好要去跟我們班的頭號美少女道謝喔。」
小鳥兒的表情與聲音都是維持老樣子柔軟又和善。就在這個時候,在觀衆席某處的艾莉雅絲找到我跟小鳥兒,走了過來。
「艾利雅絲小姐你喜歡的人……那個……唔……是春男同學嗎?」
主持人的聲音完全破掉了。就像是高田日網購物公司的社長在發表推薦的大型液晶電視的價錢一樣,以更甚其上的破聲尖叫的主持人繼續說道:
因爲艾莉雅絲登場而突然情緒激昂的主持人用近乎破裂的聲音大叫:
就在這樣的僵持中,宣佈冠軍的時間也逐漸逼近。我待在小鳥兒的身邊,同時也待在艾莉雅絲的身邊。我想冠軍八成是她們兩個的其中一個。我們三個人等待着主持人的聲音。同時待在兩個人的身邊,意思就是當某個人輸掉的時候我也可以陪在一旁。
老成的聲音,我還以爲是親戚的大叔跑來跟我說話。雖然不論如何,少女大神這個綽號應該是還沒滲透到親戚之中。
與似乎難以啓齒的小鳥兒呈現對比,艾莉雅絲彷佛是在報現在時刻般地爽快回答。
根本毫無意義嘛。小鳥兒應該是爲了不讓就在旁邊的我聽到這個問題,纔要我搗住耳朵的,可是我聽得一清二楚。我的手又不是隔音性能強大的耳罩。只不過,這氣氛嚴肅到連咳嗽都沒辦法。我很難開口說「我聽到了喔」。
「如果真的有帶鎌子來,說不定就可以這麼做了。不過我有個更簡單的方法喔。」
「少女大神,終於要輪到小鳥兒了,我們一起幫她加油吧。」
「聽我說,可、可以,請你再待一下嗎,一下子就好了,陪我說說話好嗎?對了,因爲借衣狂人變成借體育服狂人了,所以我們來擬定一下追捕她的計劃吧,好好擬定,兩個人一起擬定。」
雖然我一定要去問似乎知道些什麼的艾莉雅絲有關和服女的事情,不過也不是非得現在馬上就去。我決定要專心替舞臺上的小鳥兒加油。
艾莉雅絲朝着舞臺走去。
「不要啦,這樣也擬定過頭了吧?而且我跟你不是在比誰先抓到她嗎?一起擬定追捕計劃是要怎樣?」
「總之艾莉雅絲大小姐應該是最有希望優勝的人了。少女大神你應該也有聽到她的歌聲吧?」
「這雙高跟鞋呀,是那邊那位大叔的店賣的,大家要多捧場喔。」
管線外露的簡單特設舞臺,整個舞臺都籠罩在只有刺眼可百的衆光燈下,那裏站了個美男子,氣勢十足抓住麥克風。
剛從店鋪後面跑過來的我氣喘吁吁地說道。
「爲什麼你要這麼認真呢?呵呵雖然好玩就好了啦。我沒想到小鳥兒你這麼喜歡健康園地。」
找到我後,淺口高跟鞋的腳步聲逐漸靠近,喀嘰喀嘰的。
我把曬衣竿在地上轉了轉,頭也不回地小聲說了句「抱歉」,然後朝着先咪的正面跑去。體育服女在停車場的陰影處看到我,似乎放心下來也就離開了。接着,我跑進先咪的正面入口。
「是呀。因爲,我很喜歡唱情歌。」
我想問應該認識和服女的艾莉雅絲,她爲什麼會變成體育服女出現的原因。即使拿走話劇社服裝的事件結束了,但是地傳也還沒結束。
「咦咦!」
「小鳥兒同學,你唱得好棒。」
艾莉雅絲一瞬間對我眨了眨眼。這不是奉承巴結,她是真心讚賞小鳥兒的歌聲。雖然,艾莉雅絲本來就不會說什麼奉承的話。小鳥兒筆直地凝視着艾莉雅絲。
「喂,艾莉雅絲,你該不會想隊參賽者使用暴力吧?」
小鳥兒語無倫次了。我要適可而止,停止假裝自己沒聽到。
萊慕那雙看着我的眼睛中映照着意志強烈的火焰。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呀。那麼,我也不能輸。春男呀,當一個被這麼可愛的女生跟這麼性感的美女互相爭奪的男生,你有什麼感覺?」
再等一下就輪到小鳥兒了。
「因爲艾莉雅絲小姐喜歡春男同學,而且還唱了情歌,所以我不能輸,我也不想輸。不論如何我都要贏到健康園地的免費通行證。」
「沒錯。小鳥兒你也是吧?」
唱完歌后,我從極度的精神集中解放出來的小鳥兒,一起在隔板區隔出來的角落裏。艾莉雅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在觀衆席閒逛了。
「第八號參賽者,艾莉雅絲!」
在臺上就像是個模特兒的金髮美女艾莉雅絲,觀衆席之間逐漸充滿了類似期待好像會發生什麼好事的情緒。前奏開始播放,艾莉雅絲沒有辜負衆人期待。
「抱歉,你們說的我都聽到了。」
艾莉雅絲目光溫柔地望着我與小鳥兒,然後就想轉身離開。小鳥兒對着她的背影
只有艾莉雅絲與小鳥兒兩個人的冠軍戰。主持人用彷佛血管要碎裂的聲音大叫「請兩位再唱一首歌」,會場一片騷動。真幌中的學生變成導火線大叫之後,甚至連普通的客人都鼓掌起來。
「喂,等一下。艾莉雅絲,借衣狂人同時也是和服女穿着我的體育服,剛剛跑來找我了。關於這件事情你知道些什麼嗎?請告訴我。」
說:
「啊哈哈,你的幹勁還真是驚人呢。你有什麼理由非贏不可嗎?我記得,獎品應該是健康園地一年份免費通行證吧。真不知道這是豪華大獎還是小氣巴拉的小獎呀。」
艾莉雅絲開心地說道。小鳥兒微微低頭,輕輕吐了一口氣。再度抬起的臉,從正對面揪着艾莉雅絲。
小鳥兒的眼眸深處,散發出宛如冰山照耀陽光的強烈光芒。
「唷,少女大神,你的親戚艾莉雅絲大小姐還真是厲害呀。」
話題突然丟到我身上,讓我非常焦急。總之剛剛小鳥兒所言,我有種想要立刻照辦的決心,於是雙手覆蓋在耳朵上。確認我搗住耳朵之後,小鳥兒對艾莉雅絲說道:
是十四號桑島。由於第八個登臺的艾莉雅絲後面的參賽者接連退出,到桑島之前只有一個人唱而已。桑島懷抱着對艾莉雅絲的心意走向舞臺。
小鳥兒喫驚得從椅子上彈跳起來,艾莉雅絲開朗地說了句:
「是的,這是在分高下。我不會輸的。」
「第八號參賽者,艾莉雅絲!第四十一號參賽者,小鳥遊由佳里!」
連購物完畢要回家去的主婦也停下腳步聽得出神,歌唱實力堅強的歌聲響徹會場。在艾莉雅絲的歌聲面前,要保持平靜是不可能的。這是無法怱視的歌聲。彷彿是在發佈撤離警戒的颱風中,被迫在沒有撐傘,只穿一套休閒服的情況下站着不動,心靈與腦袋都充滿歌聲,只是儘可能地隨心所欲刺激感動、喜悅、安慰之類的感情,有如暴風雨一般穿透整個身體。她選的歌是大家耳熟能詳的,以小小喜悅唱出愛情無奈的日本名曲。充滿力量的聲音仔細地照着旋律歌唱到讓我大喫一驚。
我一看小鳥兒,她水潤的嘴脣就立刻往旁邊撇得緊緊的。氣氛再次緊張起來。
艾莉雅絲在舞臺上把高跟鞋脫掉,高高舉起。
「不行喔春男。我差不多要上臺了。」
「嘿嘿,我好高興。」
舞臺兩側的喇叭流泄出民歌的前奏。技術不好的音控應該是把聲量轉到極小了,喇叭出來的聲音非常微弱。不過,當小鳥兒開始唱歌之後,就再也沒有人在意這種地方了。小鳥兒的歌聲籠罩着整個會場。喇叭跑出來的劣質音樂沒有影響到她的歌聲,真是萬幸。小鳥兒的聲音彷佛是盛夏陣雨一般,平等地灑在會場的男女老少身上。我一邊感受着臺上的小鳥兒,一邊閉上眼睛。我知道歌聲正逐漸充滿全身上下。即使是在這種購物中心一角的暫時舞臺,只要歌手夠好,我們也可以擁有無比的感動。就在身體變成有如裝滿音樂的容器時,小鳥兒的歌也唱完了。帶給人們作夢般四分鐘的歌姬在舞臺上謙虛微笑,隨後觀衆們響起爆發般的掌聲。
「春男同學,我希望你搗住耳朵。」
「大家久等了!終於要宣佈成績了!」
艾莉雅絲的外表加上演唱日本歌,雖然也有些觀衆對此感到有些訝異,不過她本來就是日本製的公仔,其實也只會用日語唱歌。
「評審老師非常難以取捨!無法決定這兩位由誰勝出!所以接下來要舉行冠軍戰!」
阿船雙手在豐滿的胸前交錯抱着,開始感嘆說「這是因爲呀」。
「春男,我認爲這場比賽是我與小鳥兒的戰爭。儘管如此,礙事的參賽者太多了,所以我現在要去把他們全部趕走。」
隨後我與筆直看着在羣衆中的我的艾莉雅絲四目交會,我們視線糾纏到都要痛起來了。即使一邊走下特設會場的矮階梯,艾莉雅絲還是一直在看我。一個溫柔凝視羣衆中平凡村人的赤腳公主。
我在打開的貨櫃裏面找到曬衣竿,握在手中。雖然萊慕好像沒發覺,但體育服女正躲在停車場的一角。雖然我不知道爲什麼,但是她似乎正在觀察這邊的情況。我緊緊握着曬衣竿。毫無疑問,體育服女果真是跟地傳有關的存在。果真如此的話,拿起曬衣竿的我,身體能力應該會提高才對。萊慕一副不知道拿着竿子的我想幹什麼的樣子,對我投以不安的視線。我看了一下G-SHOCK,艾莉雅絲時間快到了。我施力在曬衣竿上,用力賞了伸縮杆架一擊。果真,我的力量增加了。遭到竿子強烈一擊的伸縮杆架,彷佛失去自身力量一般,嘩啦啦掉了滿地。萊慕發抖的聲音在我背後傳出。
阿船的採訪熱情聽來未必只是開玩笑的。脖子上掛着的相機的蓋子當然已經拿掉,鏡頭展現出有如狙擊獵物的山鷹般的銳利光芒。
明明我在配合話題,可是阿船對自己來採訪的熱情一事似乎已經說夠了,開始說起其他的話題。
「哦,是阿船呀。我剛有看到你進來先咪。」
「咦,啊,那個,沒有……」
啊,我忘記製作有她名字的加油扇子了。
小鳥兒走到艾莉雅絲的耳邊,竊竊私語了些什麼。
然後,等待成績發表與沒有離開的退賽者和觀衆爆發般湧出的公佈瞬間到了。
這第一次聽到的艾莉雅絲歌聲,也讓我感動到起了雞皮疙瘩。
「她是第七號參賽者,也就是照順序來說是艾莉雅絲大小姐前面的那個參賽者。開始唱的時候卻很不順利,原因呀,倒也不是音響出問題什麼的。而是班上頭號美少女一上臺,就在張望會場,好像是在找人的樣子。說不定她喜歡的人也在場。於是,主持人不耐煩起來,說如果再不開始唱就算失去資格,結果頭號美少女一臉灰心,不得已纔開始唱。她應該是在找什麼吧。總之,因爲這樣所以艾莉雅絲大小姐就延後上臺了,所以你纔有辦法聽到她唱歌。」
「啊哈,你聽到了呀。」
「這、這裏不能過……我絕對不會空出位置來……我不會移開伸縮杆架的。」
「儘管如此,艾莉雅絲大小姐的歌聲還真是贊呀。我從比賽一開始就在看了,她歌聲中的力道之類的跟其他參賽者簡直天差地遠,把她的歌聲跟其他人的歌聲相比,差距就像是近海漁獲最高級的松葉蟹跟蟹肉棒。」
「第十四號——參賽者!雅也桑島!」
艾莉雅絲轉過身去要離開。我有件急事必須快點向她確認。
「呵呵呵,我很高興你對我有這麼強烈的競爭意識。不過現在就算說要來分高下,也已經到了只能等結果出爐的時候了。」
「嗯?怎麼回事?」
難得一見的小鳥兒。我覺得這是第一次看到她介意自己的勝負輸贏。
穿着制服的小鳥兒一上臺,瀰漫在會場的緊張感就增加許多。在真幌中的學生之間,小鳥兒擅長唱歌就宛如得到歌神眷顧,是衆所周知的。
「說什麼要匍匐前進過來,阿船你說不定可以成爲一個戰場的攝影師。」
態度可說是毫無猶豫。
情緒激昂到與購物中心先咪實在是不搭調的主持人聲音迴盪着。語尾的「EON!」可能是發音不標準的關係,聽起來很像「卡魔」。距離艾莉雅絲唱完,已經過了十幾分鍾,終於要輪到小鳥兒登場。讓人焦急等待已久,小鳥兒的歌聲。選手休息室裏只剩下艾莉雅絲一個人。我想聽小鳥兒唱歌,可是也得去問艾莉雅絲體育服女的事情。
國中生裏面也有聽到艾莉雅絲如閃電般的歌聲就當場不由得跪下去的人。應該有很多人是想到要跟艾莉雅絲飆歌競賽是無論如何也辦不到的吧。我這才知道艾莉雅絲剛剛說要把參賽者全部趕走的意思了。她唱完的時候,參賽者的數量突然只剩下五分之一。一心想獲得優勝的男孩女孩真是很快領悟的好孩子。觀衆有一大半不知不覺中全都站了起來,理所當然一般地鼓掌叫好。
「下一位歌手!由佳里小鳥遊!EON!」
對聽到一開始那一首歌的人來說,就算對他們說艾莉雅絲是引起全美Ori排行榜的歌姬極機密訪日他們應該也會相信。是這樣的艾莉雅絲與兩度在話劇社公演登臺演唱,展現籠罩整個會場的美聲,真幌中最強歌手小鳥兒的對決。
即使打着真幌市頭號歌姬決定戰的名號,應該也不會有任何人有意見。
遠離觀衆席這隱藏的角落裏,艾莉雅絲與小鳥兒已經進出了火花。彼此攻防的強烈視線,強到就算延燒到隔板,讓先咪燒個精光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艾莉雅絲與小鳥兒唱歌之前有一小段的休息時間。她們兩個人要在冠軍戰中演唱跟剛剛不一樣的歌曲。還有,在休息中的這個角落,固定班底接連聚集過來。所以,我還是沒辦法問艾莉雅絲體育服女的事情。
「唷,這還真是厲害呀。恭喜小鳥兒跟艾莉雅絲大小姐。啊,真是不得了呀,接下來就是冠軍戰了。總之我會在真幌報上寫這次的業餘卡拉OK大賽的專題報導,所以一切就交給我吧。」
「我的天使,你的歌聲真是太美了,我太陶醉了,對你迷戀得更嚴重了。啊,小鳥遊我還是一樣愛你,你不用擔心。我不會變成任何一個女人的東西,因爲我是屬於所有女人的。」
「桑島同學,冷靜一點!來,氧氣罐給你。啊,少女大神,卡拉OK大賽真好玩呢。可以再聽一次小鳥遊同學跟艾莉雅絲小姐的歌聲,好讓人期待喔。」
不管是誰過來說話,已經開始集中精神備戰的小鳥兒和艾莉雅絲似乎都聽不到。不想要打擾她們兩個人的三個男生,隨後就把話題轉到了我身上。笨蛋桑島就算看不懂漢字不會念,偶爾好像也還是看得懂氣氛。但是小鳥兒與艾莉雅絲唯一會有反應的人走了過來。別名世界最嬌小的惡女,我的妹妹。
「哎呀,這不是阿春嗎?喂,去給我買個冰回來吧。」
從觀衆席走來的奈奈子,立刻就使喚起我。可是,一察覺到我身邊有朋友在,立刻就變成了個性善良的七歲兒童。
「啊,阿春哥哥的朋友你們好,人家是他妹妹奈奈子!」
我妹妹的自稱什麼時候開始便成了「人家」這好像不是「忍者」沒聽清楚。突然冒出來,然後又一下子改變說話方式的我妹妹。所有人都無言以對也很正常。除了艾莉雅絲之外,大家都是第一次見到奈奈子。奈奈子繼續說道:
「不好意思。老實說,我現在正在練習要在學習成果發表會上演出的,灰姑娘的壞姊姊角色。所以阿春哥哥要我平常講話就要像角色那樣子,所以我剛剛纔會那樣說。嚇到你們了,真是不好意思。」
我很想要吐槽說你在不好意思個什麼鬼,但是身邊的三個男生已經像是看到炫目之物一般眯着雙眼,看着奈奈子。
「沒想到在這種地方居然有如此可愛的小天使,這麼堅毅的小女孩有田中這種哥哥真是可憐呀。」
「哎呀哎呀,我真是嚇了一跳,你演壞姊姊演得真是好呀。看樣子我應該也要去國小的學習成果發表會採訪。」
桑島和阿船一面露出笑容一面走到奈奈子身邊。草一則是跟面對班上女生一樣,害羞地低着頭。以草一的立場來說,即使面對的是七歲小孩,似乎還是不知道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該跟對方說什麼纔好。本來坐在椅子上的小鳥兒站了起來。
「哇!春男同學的妹妹你好,好可愛喔。請你多多指教喔,奈奈子。」
小鳥兒彎下身子,讓視線與奈奈子同高。看到眼前有可愛東西的小鳥兒,由衷露出微笑。奈奈子小小的嘴角緩緩上揚。只有我瞭解,這是深知如何讓自己看起來可愛的奈奈子,所露出的虛僞笑容。
「哇!姊姊你纔可愛呢,你好漂亮喔,阿春哥哥,人家也想要有個這麼美的姊姊啦。」
他硬是發出想要威脅我的低沉聲音。平常我就一直在聽阿船那像是小成本出租影片壞人般的低音,這種以偷東西自豪的混混國中生,不過就是個礙事的小東西。晚餐時要把紅蘿蔔挑出來的我妹妹奈奈子,還恐怖得多了。
「奇怪,艾莉雅絲不是春男同學的遠方親戚,現在待在春男同學家嗎?」
雖然我雙手麻痹到都痛了,但是艾莉雅絲的身體重量讓人心情很好。如果是一樣重的鉛塊,我一定怎麼也抱不起來。
懷中的艾莉雅絲的臉頰貼上我的肩膀,一臉幸福的樣子。
我馬上知道她要我再說一次什麼。所以,我雖然心想要故意裝傻,不過這樣也麻煩,所以還是老實說就好。因爲害羞也很丟臉,所以就像打招呼一樣自然地說就好。
還有一半的路纔會到家。艾莉雅絲硬是擠出笑容說道:
艾莉雅絲恐怕在奈奈子出現的時候,就察覺到事情會演變至此而感到十分擔心吧。於是才放低姿態保持沉默。她從本來坐着的椅子,小心翼翼不讓大家發現,不知何時已經移動後退了大概五十公分。
「田中春男……不,我還是用『你這個人』稱呼吧。我們來替這場較量做個結束吧。剛剛,你破壞我的伸縮杆架牢籠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以前你都是在對我手下留情。討厭,那個伸縮杆架牢籠可是我很有自信的招式呀。你這個人贏了。」
「不會,我不要放你下來,就這樣走回家去吧。雖然你被我這樣抱着可能會不舒服,忍耐一下。」
先前要害被我踢到的男生擋到我面前,是男A還是B還是C當中的一個。我很擔心艾莉雅絲,現在可不是陪這種傢伙瞎鬧的時候。
「啊,奈奈子常常跟艾莉雅絲小姐一起唱歌跳舞吧,好好喔。」
該怎麼辦纔好,我完全不知所措。艾莉雅絲在牀上掙扎着。
我懷中的艾莉雅絲笑了。身體可能非常不舒服的她,用無力的沙啞聲音說道:
艾莉雅絲一面微笑,一面彷佛斷線的傀儡般,從高度約到成人腰部的舞臺上倒向觀衆席。
體育服女縮短我們之間的距離慢慢走過來。我在一瞬間封鎖住對她的恐懼,開口說話了。體育服女的願望是殉情,問題是時機。
就在我走出先咪停車場後不久。
「你要是太瞧不起人,我們可不會放過那個女生。」
「我纔是被你們給踢得亂七八糟吧?我纔想跟你們說承蒙招待呢。你們實在很煩,這樣有夠礙事,給我滾到一邊去。」
「就是想要春男橫抱我呀。用這個能跟春男並肩而行的身體體會這種感覺。」
艾莉雅絲在我的懷抱中,直直地仰望着我。
即使如此,當我回到房間的時候,艾莉雅絲的病情卻跟剛纔截然不同,惡化嚴重。表情痛苦地扭曲。
艾莉雅絲昏倒了,觀衆鴉雀無聲。
「啊——春男真可愛。」
咦,體育服女不是想要跟我殉情嗎?
下午七點,我把艾莉雅絲抱回房間,讓她躺在牀上。母親跟奈奈子都在起居室專心看電視。即使如此,家人也對我太不關心了。雖然現在這樣正好,但我還是有些落寞。我突然想起,小鳥兒現在可能正在唱歌吧。不對,應該已經唱完了。也許艾莉雅絲也在想同樣的事,所以提起了小鳥兒。
「明明就是春男,還帥成這樣。」
「好的,大姊姊。我會跟平常一樣唱歌跳舞的!耶耶——!」
儘管我說得威勢十足,但在抱着艾莉雅絲的狀態下,大概也無法對付三個人。雖然我很生氣,但也只能走爲上策了吧。應該是說我走得掉嗎?我如此煩惱着,卻有個我意想不到的幫手出現在這羣笨蛋後方。麻耶女中的制服,加上捕手面罩。似乎頗爲自豪地拿着伸縮杆。可能是發覺我的視線望向他們的後方,笨蛋男回過頭去,看到冒出個打扮怪異的人物似乎嚇了一大跳。他們沒有發覺到捕手面罩底下的人是萊慕。
大概只有瞭解奈奈子本性的我與艾莉雅絲會對這些話的意思有過度解讀吧。其他人都只是覺得有趣帶笑聽着而已。但是,小鳥兒的炸彈發言的導火線,似乎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點燃了。
萊慕走過男生們的旁邊,捕手面罩湊近我的臉,小聲地說:
至於桑島,則沒有矇混的必要。
「呵呵,謝謝你呀奈奈子。我也是獨生女,也想要像你這麼可愛的妹妹呢。春男同學,這該怎麼辦纔好呢?」
「也就是說要你不要跑,剛剛你可是好好招待了我們一番呢。」
視線一回到舞臺上,無意中與艾莉雅絲的眼神交會。雖然她笑着,雙眼卻顯得非常無力,似乎隨時都會閉上的樣子。我心想「不妙!」的同時,身體已經撥開人羣朝着艾莉雅絲的下方跑去。
走出先咪的時候,偏偏又碰到體育服女。後方有看熱鬧的人在追我,前方則有想要跟我一起殉情的女人。
艾莉雅絲在說些什麼,我完全摸不着頭緒。但是,奈奈子露出了不是假裝的,而是一如她年紀該有的,小女孩天真純潔的笑容,祈禱一般將雙手合十放在胸前,當場輕輕轉了一圈給大家看。我想起來了,是前天晚餐的時候奈奈子喜歡的那部動畫。艾莉雅絲的記憶力真讓人瞠目結舌,既然記得我說過暴君妹妹擁有的天真無邪的片刻。而且艾莉雅絲的膽量也值得佩服。
「不行。春男要是不去喫飯,伯母就會覺得懷疑跑上來這裏喔。春男,你就去吧。」
「奈奈子,你不認識艾莉雅絲大小姐嗎?」
桑島之外的人們在此感到疑問,由小鳥兒代表提出。
「嗯?剛剛好帥是什麼意思?」
我是第一次稱呼艾莉雅絲爲「這女生」,感覺有夠奇怪的。我不清楚體育眼女到底有沒有聽懂我的話。她的腳步,只是從走變成跑。身體往前傾斜,似乎是想保護艾莉雅絲。然而,彷彿無視我存在的體育服女,跑過了抱着艾莉雅絲的我的身旁。在那些從先咪跑出來的看熱鬧羣衆面前,她張開雙臂,佇立不動。一副像是「不能再讓你們繼續前進」的姿態。
「嗯?什麼呀?」
「我真的實現心願了呢。」
「春男,我已經沒事了。可以放我下來了,我很重吧?」
「奈奈子妹妹,我們一起來唱歌跳舞吧。」
「得到冠軍就可以嗚呼呼是什麼意思呀。」
問題來了。讓小鳥兒變成奈奈子的姊姊,奈奈子變成小鳥兒妹妹的方法是什麼?在場除了笨蛋桑島外的所有人都推論出了一個可能。阿船苦笑着說「哎呀哎呀哎呀」,草一則是滿臉通紅,頭低到下巴的前端都要碰到鎖骨了。奈奈子只是一直裝出天真無邪的樣子在微笑。雖然小鳥兒應該是沒有什麼特殊的想法,不過我當然內心大爲動搖。但是,在小鳥兒這搖動我心跳的發言之後,奈奈子冒出了更讓人撼動的話語。
「春男,啊哈,你再說一次。」
「我會聽你訴說你的心願,所以在我救好這女生之前請你放我一馬。」
「現在哪是喫什麼鬼飯的時候。」
真是謝謝誇獎。
我知道面罩下的萊慕微笑了。我抱着艾莉雅絲,離開了這個地方。其實不是我手下留情,只是當下我只能有對應當下的認真幹勁而已。
小鳥兒的聲音充滿羨慕。總而言之,就這樣矇混過了小鳥兒、阿船與草一的眼睛。
我追上離開衆人圈子的艾莉雅絲,想要問她體育服女的事情。但是我居然完全找不到人。儘管目標那麼顯眼我只要再找一下應該就會發現,但我有個東西非得在先咪買纔行。距離冠軍戰還有一段時間,我揹着沉重的登山揹包,走到了遊戲賣店去。
「就像是可以一直跟春男在一起的咒語之類的東西。」
我想要繼續接着說「因爲我們是會解決地傳下去的夥伴」的時候,樓下傳來叫我喫晚餐的聲音。
艾莉雅絲把蓋在身上的棉被跟毛巾被都踢到地上,翻身趴着。
「我跟奈奈子妹妹去跳舞一下喔。」
「春男快下來,喫飯了。」
「哈哈,謝啦。」
「就是你說要是你們敢碰艾莉雅絲,我就饒不了你們……哈哈。」
「謝謝你,春男。你剛真的好帥喔。」
「呵呵,那個女生沒想要殉情啦,呵呵,春男你真笨。不過,有點帥就是了。」
覺得不好意思的我,什麼也沒回應她。
在我懷中的艾莉雅絲劇烈喘氣。甚至連吵鬧的主持人都安靜下來,跟我一起看着艾莉雅絲的情況。觀衆吵雜起來,我感覺有人對我說「不要緊吧?」之類的話,我聽到有人大喊「快叫救護車」之後,立刻抱起艾莉雅絲狂奔。公仔艾莉雅絲,不能去醫院接受治療。當我站起來的時候注意到了,小鳥兒就在我身邊,心神不定的雙眼寫滿擔憂。我只對她點頭,就離開她的視線。企圖將昏倒的艾莉雅絲直接帶走的我,背後傳來要我停止的呼喊,還有人追了上來。
「沒什麼。」
「抱歉我這麼瘦弱喔,不過沒問題就是沒問題。可以的話,你就睡一下吧。等你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回到我房間了。」
「好熱。我還是覺得身體好熱。」
冠軍戰開始了,衆人目送登臺先攻的人是艾莉雅絲。雖然艾莉雅絲說奈奈子已經回去了,不過我擔心她可能受到剛纔奈奈子跑出來的影響。也許是心理作用,但我覺得她的腳步很沉重。我認爲她應該不會緊張。
「我應該也會一直跟艾莉雅絲在一起吧。」
「我的天使,你最棒了!」
說完,兩個人就離開了。我在心中爲艾莉雅絲的能言善道鼓掌叫好。
「什麼心願?」
三個男生倒在地上,萊慕用充滿男子氣概的聲音說道:
艾莉雅絲模仿剛纔我的口氣說完,露出幸福的笑容。
我想我喫飯應該花不到五分鐘吧。
我想,發覺艾莉雅絲上臺的時候樣子不對勁的人,不是隻有我一個。她很明顯是身體不太舒服。儘管我坐在摺疊椅觀衆席的後方,但是心驚肉跳,儘可能想要靠近舞臺。即使我不能替她做什麼,我也想待在接下來要唱歌的她身邊。
「電池好燙,把、把電池拿掉。」
「不要開玩笑,看招!」
阿船的追問一針見血。他似乎可以成爲一個優秀的演藝記者。我的臉上冒出帶着脂肪的油汗,現在嚴禁火花,因爲我的臉應該會着火。差一點點艾莉雅絲是親戚的女兒這個謊言就要被搓破了。
我看不見聚光燈的燈光,聽不見喇叭的音樂,在變得非常簡單的世界中,我的感覺專心地追着艾莉雅絲跑。
我焦慮不已。阿船與草一臉上浮現出「嗯?」的疑惑表情。桑島我就不知道有什麼表情了。
「站住,少女大神。」
在我後方的,是剛剛糾纏萊慕,不聰明又死不放棄的真幌中笨男三人組。這些人的笨跟桑島不一樣,桑島雖然笨卻是個好人,這些傢伙則是愚笨又討人厭的壞蛋。
我一邊拚命替隨後再度昏迷精疲力盡倒在我懷中的艾莉雅絲打氣,一邊在通往我家的安靜道路上前進。可能是因爲體育服女出面阻止,所以沒有人從先咪追過來。雖然我很想問艾莉雅絲這是怎麼回事,不過她看來似乎也沒辦法回答了。
看樣子她的精神已經恢復到可以發出撒嬌的聲音了。不過,我還是很在意她臉上浮現出水珠。
「你快走,這裏交給我。我已經不會再輸給笨男生了,不管他們跟我說什麼,我都不會再受傷了。我必須把在小六的時候感受到的懊悔不甘,直接奉還給這些傢伙。」
「……抱歉。我馬上就回來。」
艾莉雅絲的笑容彷佛是萬里無雲的藍天。我只能裝出生氣的樣子當作抵抗,就那樣走出了房間。
我旁邊的桑島發出從頭頂彈爆發的聲音。
現在不是跟他們糾纏的時候。我轉過身,開始走過回家的道路。從後面抓住我肩膀的,笨蛋三人組當中的一個說:
「就算沒有這種東西,我應該也會一直跟艾莉雅絲在一起吧。」
「我問你喔,阿春哥哥,那邊那個非常漂亮的金髮姊姊也是你朋友嗎?人家覺得她好眼熟喔。」
「唷,三個人都到齊啦,怎麼了?」
她在我的懷抱裏,閉着雙眼。我在從舞臺墜落的她撞擊到地面之前,用雙手接住了她。因爲小鳥兒就在附近,所以我的身體能力有了顯着提升。
奈奈子完美說出動畫裏面的固定臺詞。不曉得是不是我聽錯,我覺得草一也有小聲地附和「耶耶——!」。艾莉雅絲幾乎是硬牽起奈奈子的手。
沒錯,儘管我跟喝了果汁的艾莉雅絲有身體接觸,不過我的能力跟平常一樣。大概是艾莉雅絲喝的果汁和以前草一喝的有什麼不一樣吧。
聽到有着少女大神這個負面意義綽號的我大叫他們礙事,似乎讓這些傢伙更爲火大。真是急躁,給我去多攝取一點鈣質啦。
「咦,可是,現在春男並沒有待在地方都市傳說的元兇身邊,是普通的瘦弱春男呀,這樣可以嗎?」
一說完,萊慕便朝着三個男生走去。面對着一臉精神恍惚的男生們,萊慕把三根伸縮杆像槍口一樣分別對準三個人。男生們和萊慕之間的距離,是劍道也接觸不到的三公尺多。看到對準自己的伸縮杆,臉上一邊浮現笑容,態度隨便的三個人,下一秒身體立刻遭受到彷佛會痛到胃液逆流的攻擊。三根伸縮杆就像子彈,刺中那些傢伙的腹部。
背後傳來帶着敵意的憤怒聲音。我雖有不好的預感,還是停下腳步。
「小鳥兒應該也會上去唱歌,不過我半路就搶走春男了。真是遺憾。要是我得到冠軍,就可以嗚呼呼了。」
「這跟她無關吧。這麼簡單的事情連你們這種笨蛋都懂吧?要是你們敢碰艾莉雅絲,我就饒不了你們。」
喇叭傳出快節奏的舞曲。上一首歌是讓人能夠好好聆聽的民歌,但作爲冠軍戰的這首歌看樣子還要搭配舞蹈。艾莉雅絲從前奏開始就激烈熱舞,腰部的動作非常性感。前奏結束之後,力道十足的歌聲穿透了地板。舞臺上,艾莉雅絲的笑容說明了她極爲享受這一瞬間。剛剛覺得她看來身體不舒服是錯覺嗎?沐浴在衆光燈光粒子底下的艾莉雅絲,似乎更加閃閃發亮。輕快的舞曲連我都自然地想要跟着擺動身體,真的是最完美的表演與暴風雨般的歌唱破壞力。周遭的觀衆們臉上也充滿光輝。目睹到傑出人物時,人類的眼睛果然常常會發出光芒。第一段歌詞一下子就結束了,傳來第二段開始之前的問奏。
三個笨蛋把視線投向我手中抱着的艾莉雅絲。艾莉雅絲呼吸安穩,雙眼緊閉。
「幫我脫掉衣服,拿出背後的電池,春男——」
艾莉雅絲呼喚春男的聲音似乎很痛苦,導致春男聽起來像「春烏男」。我一想到要是這樣下去艾莉雅絲的身體發生無可挽回的事情,就害怕到全身僵硬。我照她所言,捲起她的上衣。她也扭動着身體脫掉上衣。純白到似乎會透過去的背部肌膚出現在我眼前,我的雙手放在她發燙的背上。開始看到在裏面被黏稠液體沾溼的五號電池的影子。電池變成八倍大的龐然大物,只要拿出來應該就行了。
就在我再一下就能順利取出電池的時候,爲什麼會發生料想不到的事情呢,命運之神似乎相當喜歡惡作劇。樓下傳來招致窮途末路事態的聲音。
「春男——你的同學小鳥游來找你了喔。」
傳來母親邀請小鳥兒上來的聲音,「請進,雖然他房間很骯髒,不過你不用急慢慢來就好」。
牛仔褲脫下到大腿,整個屁股都露出來,光着上半身趴在牀上的艾莉雅絲,還有爲了取出她背上的電池而正在觸摸她肌膚的我。所謂的絕命危機就是這麼一回事。
而且即使我想拿走電池,黏稠的液體還是害得我抽不了手。
小鳥兒爬樓梯上來的聲音,就像是她的個性一樣,悠哉又可愛。雖然我是邊聽邊發抖。
小鳥兒在敲我房間的門,我想至少要發出冷靜的聲音。「請進。」
「春男同學,打擾了。」
依然穿着制服的小鳥兒走進房間。
她的視線一如預期,投向了牀鋪。這是當然的。因爲蓋在艾莉雅絲蜷曲的身體上方的棉被,像是座小山隆起。而且因爲我的手無法抽離艾莉雅絲的背部,所以雙手還是塞在棉被裏面。我正回過頭,看着站在門邊的小鳥兒。這情景顯然非常詭異。
「艾莉雅絲小姐還好嗎?」
小鳥兒應該認爲躺在棉被裏面的是艾莉雅絲吧,壓低着聲音說道。
「嗯,她很好。謝謝你專程跑一趟。」
「我剛剛在玄關的時候呀,很想問春男同學的媽媽說艾莉雅絲小姐還好嗎,可是又沒看到艾莉雅絲小姐的鞋子,我想她可能去醫院就沒問了。」
棉被裏面的艾莉雅絲,以只有手摸着她的我才知道的細微程度蠕動身體。看樣子嚇得打冷顫的人不是隻有我一個。小鳥兒還是老樣子,專在奇怪的地方特別敏銳。
明明這是小鳥兒第一次到我房間來,應當是我至高無上的歡喜纔對,但是以這種狀況來說感覺真是有夠差。笨拙地停頓一下之後,小鳥兒說道:
「艾莉雅絲小姐在睡覺的話,我還是回去好了。」
雖然對小鳥兒很抱歉,但確實最好是請她打道回府。我擔心她目擊到艾莉雅絲那不該有的樣子,而且,艾莉雅絲的真實身分還有可能穿幫。要是小鳥兒跟我說要打電話叫救護車,那我就無計可施了。
艾莉雅絲的身體變小後,失去了先前一天半的記憶,曾存在於她腦海中的和服女真相也下落不明。
「咦……明明就有呀……啊,我知道了!是那個啦,有好幾款遊戲不見了。」
呼——呼——吸——艾莉雅絲的呼吸法顛倒了。還有,另外一件事情。
「因爲,房間好像不太乾淨的感覺。」
「真的嗎?謝謝!」
「你說的村長,是怎麼回事?」
「喂,晚安。」
「那個獲選爲虛構地傳第一屆評審特別獎,我的第三顆鈕釦會如何如何的傳聞,就是草野想出來的。所以,他就拿到另外附贈的獎品,應該是新聞社送的兩千日幣圖書禮券,然後分一半給我。」
小鳥兒的臉貼上我的胸口,也許她會聽到我的心臟比西班牙鬥牛還要狂暴的跳動聲。牀鋪的邊緣,圓圓一團的毛巾被上面流泄着金色長髮,五官端正的臉沒有感情地凝視着我。是艾莉雅絲。不過是電池在我手上,沒有打開電源的二十公分艾莉雅絲。因爲果汁的效果已經過了。假使艾莉雅絲現在有意識,就算小鳥兒在場,她還是會用她那二十公分高的身體踢我一腳,然後大叫「你在幹什麼」吧,所以電源關掉真是幫了我大忙。
「哪有,纔沒這回事。」
我打電話給萊慕。音近尊長一詞的綽號,變身隧道。我把剛剛從草一那邊聽來的資訊,直接轉述給她聽,這是比雅虎首頁的熱門話題還要快的新聞來源。萊慕大爲喫驚,她說那麼明天得早點去看情況纔行。因爲她家有門禁。其實,就算是沒有門禁的家庭,應該也沒有國中生能在接近深夜的這個時候出門吧。我對她說,抱歉萊慕,我要在半夜過去,希望早點把事情解決。
小鳥兒的臉近在眼前,柔軟的聲音,甜美的香味。我一瞬間聽不懂她說什麼,彷佛跟上次我們躲在置物櫃裏面一樣,我的腦袋一時停止運轉。不知道爲什麼我點頭了,我是個說不出否定答案的沒用日本人。
「這樣呀,太好了。春男跟變大的我在一起很快樂。」
對了,你應該會同情連續五天整個身體到處都受傷的我吧。
他好像無心跟我打招呼。我對因爲擔心艾莉雅絲的情況,至目前爲止去附近的神社做了百度參祈福(注:百參祈福是祈求病癒,在神社或佛寺的土地上在一定的距離(通常走特別放置的一塊石頭與正殿之間)內,來回走一百次拜一百次的祈福活動)的桑島說,艾莉雅絲已經復原沒事了。桑島原來知道百回參拜是什麼,這真是這一個星期排名前幾名的謎團。我一說艾莉雅絲是輕微貧血,桑島就彷佛是感同身受般高興得聲音聽來都快哭了。我必須對這樣的桑島說一件遺憾的事情。因爲如果他還以爲一百七十公分的艾莉雅絲還在我房間,一定會跑來找我玩。
趴着然後像是要把上半身仰起一般挺着的艾莉雅絲,大概是等不及我的回答,又開始做起她獨特的「呼——呼——吸——」的呼吸法。這個同居人還真忙。
十分鐘後。
上半身挺起,雙手在腰後交握,手肘往上伸展的艾莉雅絲說道。胸部的前端帶有攻擊性地向前突出。
變回二十公分高的艾莉雅絲躺在桌上,正在做柔軟體操。
「喂喂喂,爲什麼草一要送圖書禮券給你?」
「桑島,你聽我說,有關艾莉雅絲的事。」
「奇怪,艾莉雅絲小姐還是去醫院了嗎?」
奇怪的問題。不過看來她好像不太記得變大的事,所以我儘量告訴她我想得起來的事。艾莉雅絲一副在聽別人的近況報告的樣子,聽着在我的話語中出現的她自己的故事。
「咦?」
呼——呼——呼——
「好浪費喔。」
「嗯,抱歉,不好意思喔,可以請你回去嗎?」
這是什麼入學賀禮呀。
「春男抱歉,真的給你添很多麻煩。」
小鳥兒從手上提着的小紙袋拿出印有禮籤的紙袋,上面有表示祝賀的紅白雙色紙繩打成的結。
小鳥兒緩緩地走到牀邊,慢慢拉起牀上的棉被。雙手都空不出來的我,只能目瞪口呆。
「我看起來很快樂嗎?」
「她剛剛回國去了。」
「呵,嘿嘿。我好高興喔。」
我首度聽不懂草一在說什麼。
「田中你應該聽過虛構地傳吧?」
棉被裏面,艾莉雅絲突然消失不見了。我的手上,只有指縫間一個小小五號乾電池,正常大小的電池。
我一邊隱藏內心的激動,一邊強裝鎮靜地說。
「不過,跟艾莉雅絲在一起,我永遠都會很快樂喔。」
話還沒說完。因爲有地傳正在發生,體育服女(原本的和服女)依然散發着地傳的氣息。儘管如此,到現在我還是不知道到底什麼纔是地傳。
「艾莉雅絲,你、你都只有在吐氣呀。怎麼了?」
在此之後,我不停地對再三重複「你騙我的吧」這夢話般話語的桑島說「我沒有騙你」。
「春男同學,雖然說這次有雙料冠軍,但是你認爲兩情相悅的情歌傳說會成真嗎?」
「哦,這樣呀。真是抱歉。」
「我得到冠軍了,因爲艾莉雅絲小姐中途棄權。可是可是呀,我後來也沒唱了。因爲兩個人都棄權,所以最後艾莉雅絲小姐跟我都是冠軍。我想把這個送給春男同學,真是太好了。」
跟草一講着電話,我的嘴裏卻冒出「村長」這個詞彙,本來在看電視的艾莉雅絲一臉訝異地看着我。因爲這樣,我的腦海中才終於把「村長」轉換成相近的「尊長」。草一說:
艾莉雅絲就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我以若無其事的心情補充說道:
「因爲占卜說的。說要是送意中人圖書禮券就會吉。」
「是呀,我聽過。」
「我的天使還好嗎?」
「真是的,連我都差點要急死了。」
「對了,少女大神你的班上,有沒有綽號叫做村長的人呀?」
我與桑島的通話就此結束。一千日幣的圖書禮券,艾莉雅絲應該會很高興。
「不是,是草野給我的。」
「艾莉雅絲,你變大的時候說你已經知道和服女的真實身分。所以,你順利解決了她引起的話劇社服裝借走的事件。那個和服女後來變成體育服女出現在我眼前。」
「我去新聞社領取評審委員特別獎的圖書禮券時,新聞社的人正在傷腦筋。第一屆虛構地傳佳作,那個『變身隧道』的八卦,投稿的人好像是二年二班,也就是跟少女大神你同班的學生。因爲那個人沒有在投稿的稿紙寫上本名,只用片假名寫了村長。不過,你班上應該沒有人的綽號叫做村長吧?」
就在我想差不多該掛電話的時候,草一輕聲地說道:
「一千日幣的圖書禮券。」
那個占卜應該是跟日本圖書普及股份有限公司有業務合作吧。
「爲什麼你會想要送艾莉雅絲全國通用的圖書禮券?」
「吸——我沒事啦,你很煩耶。是不是每個人都會永遠快樂什麼的,我纔沒聽到呢。」
「圖書禮券是你自己買的嗎?」
艾莉雅絲的呼吸法在「呼——呼——」的地方停止。她一邊吐出吸入的空氣,一邊說道:
「草一,恭喜你獲得虛構地傳的獎項。」
「嗯,是呀。」
最後我用同情的聲音這麼說。我的腦袋已經完全淹沒在尊長這個詞彙底下,然後又敷衍回應了幾句後,電話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講完了。
「無論如何,因爲果汁的影響,你應該也不太記得變大的時候發生的事情吧?」
桑島的泛淚的聲音持續着。
「唔,我想想看喔。非常會唱歌,精神奕奕充滿活力。雖然情緒亢奮大概是果汁的效果吧。」
「呼,我還以爲死定了。」
「嗯,我的天使她怎麼了?」
洗好澡回到房間,接到桑島打來約手嘰。
「……嗯,是呀。」
我試着打電話給草一。我有點想問他有什麼可以獲得虛構地傳獎項的訣竅。接通的瞬間,電話的另一頭傳來吵鬧的聲音。草一剛補習完畢,現在人在谷崎商店。我跟他說「你辛苦了」,還要他幫我問候鎌子。跟草一講着電話卻冒出鎌子的名字,艾莉雅絲因此看着我。我搗住通話口,簡短說了句「他在谷崎」。於是,我們很快就換了個話題,草一果然也擔心艾莉雅絲詢問狀況。我跟他說艾莉雅絲好得很,現在已經不在真幌市了,他立刻像桑島一樣,輪流講出開心與遺憾的話語。我立刻提起有關虛構地傳的話題。
我把艾莉雅絲裝進登山揹包,看準夜深了家人都熟睡的時間溜出家門。傳了封「我現在要去隧道,你能來的話就來」的簡訊給萊慕。
草一以開玩笑的態度想了個虛構地傳去投稿,沒想到真的會得獎,似乎因此而感到惶恐。虛構地傳發表得獎者名單還沒有過多久。草一併不想引人注目,所以也沒有特別跟我說。害羞的態度始終如一。
「呼嗯——這樣呀。」
一頭霧水的我,只能愣愣地直點頭。小鳥兒在我面前彎下身子,湊上來看我的臉。我們眼睛之間距離二十公分,她積極得就像是艾莉雅絲。
「這樣呀,謝謝你告訴我。我那時候看起來很快樂呀,雖然我只清楚記得即將要喝下果汁那時的事情。春男,我變大的那一天多一點的時光,你覺得快樂嗎?」
「哎呀,艾莉雅絲小姐醒來了嗎?我有話很想跟她說。她唱的歌,真的好好聽喔上
就是艾莉雅絲望着放在桌子一邊的銀色網狀高跟鞋、針織衣與丹寧褲。即使記憶模糊,大概也有沒忘記的部分吧?平常要是我的房間有女性服裝跟鞋子,她應該會馬上就吐槽。是不是因爲病纔剛好的關係呀。
「咦?艾莉雅絲你說什麼?」
彼此變得像是要吵架。我丟下努力柔軟身子的艾莉雅絲,開始看起漫畫,然後發現到一個小地方。
「桑島,我幫你把那個圖書禮券送給艾莉雅絲,下次拿給我。」
草一彷佛是在嘲笑某個沒能獲得圖書禮券的人一般,開心地笑了。
「沒有呀,我沒說什麼。對了,要不要來打掃一下房間?」
「真是怪了呀,明明好好寫上名字就可以獲得圖書禮券的。」
「春男,變大的我是什麼感覺?」
我問她先前在先咪一直想問的事情。
「哦,你說那個第一屆評審特別獎的東西呀。哈哈哈,真是不好意思啦。」
小鳥兒把禮籤紙袋放在桌上就打算離開。那個時候,因爲我的手一直沒離開艾莉雅絲的背部,可能因此讓她覺得癢吧,忍不住翻了身。
「嗯?爲什麼?」
「嗯,快樂呀,非常快樂。」
小鳥兒回去之後的晚上八點,地點是我的房間。我小心地把小鳥兒送我的「水妖健康園地一年份的免費通行證」收在桌子抽屜裏。
「你想送什麼禮物?」
「哦,我借給朋友了。」
「我知道了啦。明明我有禮物想送她,真是可惜。嗚嗚嗚。」
雖然在先咪保護了我,但是體育服女可能還是想在無人的地方跟我一起殉情吧。一定有這樣的地傳沒錯。一個人走夜路還是小心一點。
「……我已經……不去了吧。」
原來是這麼回事。
「抱歉,是這樣嗎?我的記憶模糊,完全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開始下一個拉筋動作,雙腳往左右開得比摺扇打開還寬。因爲這公仔的關節可以一百八十度活動。
我笨拙地對艾莉雅絲說明,不過她的回答一如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