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真實身分
《少女大神!》 · 比嘉智康 · 2.5萬 字
揹着裝有艾莉雅絲的揹包,穿着泳褲的我移動到真幌中的泳池。
罩着宛如南美式披風外套只露出頭顱的浴巾,小鳥兒像是晴天娃娃一般朝我走了過來。這是小學時代的回憶。在更衣室內爲了不讓別人看到自己裸體的樣子,所以都會這樣換衣服。這種換衣道具正式名稱是什麼呢?
「嘿嘿,春男同學我等你好久了。你穿泳褲很帥喔。」
黑色的底,加上有着擺動方式看來愚笨的火焰,從膝蓋上方的下襬燃燒着。這泳褲的圖案就像是飆車族車輛的塗裝。既然能得到小鳥兒的稱讚,那我就沒啥好抱怨了。
「小鳥兒同學,那條浴巾很可愛呢。」
晴天娃娃的浴巾圖案,居然會是麪包超人。圖案的設計是這樣。小鳥兒胸口上的部分是奶油妹妹正朝着頭不見的主角,正在投擲一顆新頭(剛出爐的紅豆麪包)。有點超現實主義。
據說果醬爺爺和益男先生的配音員是同一位(注8),我無意中想起聽草一提過的小常識。小鳥兒保持着晴天娃娃的狀態,當場轉了一圈。
「嗯,呵呵,很可愛對吧。我個人特別喜歡咖哩麪包超人呢。」
8 益男先生是日本知名長壽動晝「蠑螺小姐」中,女主角蠑螺的入贅丈夫。
小鳥兒喜愛的動畫清單。除了櫻桃小丸子之外又追加了一條。
我在泳池裏嬉鬧的同學們中尋找妃唯的身影,卻沒能找到。她要是穿着那種超迷你比基尼出場,泳池大概會染成一片大紅色吧。被害羞的草一鼻血給染的。
「春男同學,我們下水吧。」
在我點頭之前,小鳥兒把晴天娃娃的浴巾從頭開始脫。
浴巾的下襬緩緩上升,小鳥兒的身體逐漸曝曬在陽光底下。大腿,肚臍,謙虛隆起的胸部,漂亮的鎖骨。
女生在脫身上穿戴的物品的時候,男生應該用怎樣的表情等待纔對?我覺得很難爲情忍不住想轉過頭去。
從麪包超人的晴天娃娃跑出來的,散發格外成熟魅力的繞頸繫帶黑色比基尼,不對稱的荷葉邊短裙在腰部下方搖曳着。我的內心也像泳池的水面一樣平靜不下來——是那種水深兩公尺的流動泳池,沒有救生圈似乎就會溺水。
「聽我說,我一直很想穿穿看這種泳裝呢。我覺得這件在腰部只有半邊的短裙很可愛,軟綿綿的輕飄飄的。嘿嘿。」
我希望你想像看看。國中的潦倒泳池邊,穿着黑色比基尼的國二女生。要不是透過揹包的尼龍布傳來艾莉雅絲踢人的感覺,我說不定會因爲景象太過刺激雙腳站不穩而躍進泳池。當然跳水是禁止的。
「小鳥兒同學,你穿起來很好看喔。對了,我坐着就好了。」
爲了不弄溼揹包,我只有雙腳伸入泳池,人坐在泳池邊。
彷佛是說「你這問題問得真是好呀」,阿船開始充滿熱情地說起話來。
如果是現實世界的少女被帶來這個世界沒有回去,現實世界一定會因爲該名少女下落不明而議論紛紛。
「你明明有妃唯這麼棒的女朋友還這樣!」
妃唯說她在這個世界待了一年半以上。
「純白的騎士裝加上安全帽,我認爲會這麼打扮的當然是噂長。爲什麼打扮成那樣,可能是因爲她想跟你穿情侶裝吧。她想跟身爲MB的春男穿顏色不同但是成雙成對的服裝吧。」
沒有戴網狀泳帽潛入泳池,爲什麼感覺如此舒服呢?頭髮一根根溼透,發燙的腦袋獲得徹底的冷卻,或許是因爲覺得煩惱不曉得跑到哪裏去了。
「居然只單叫人家小鳥兒?少女大神你太奇怪了!小鳥兒妹妹,來跟我們玩嘛!也有女生在這邊,她們說要大家一起玩水上排球。」
「我認爲呀,噂長愛春男愛得要死。」
大概是來到地傳的異世界讓人膽子變大了。輕易就敢在人前誇女生可愛,這是非常厲害的。那個男生應該沒有惡意,可是我的焦躁就如同這個泳池的水,已經積存充分了。
艾莉雅絲對於別人誇獎外表很沒轍。對着夥伴展現傑出的款待笑容。
在泳池內的男女生大概各有二十人。心情大好的一個女生,排好從體育用品室拿來的平衡木,再鋪上軟墊,最後躺在上面。好像連防曬油都擦了起來。真是自由呀。
是穿着學校規定的深藍色制服泳裝,班上第一的微少女,中村同學。在這游泳池畔唯有她戴泳帽,彷佛只有她一個人正在上游泳課。
即使我沒有出聲制止,安靜聽着兩人交談,但話題就只有瀏海和眼皮。我身體的部位,或許沒有其他有魅力的地方吧,唉哈哈。
9 赤裸將軍是已故日本著名畫家山下清的綽號。根據他描述自己流浪生活的着作改編而成電視劇和電影作品中,以他爲藍本的主角打扮就是汗衫配休閒短褲,並非真的一絲不掛。
我跟小鳥兒一離開泳池,就有個身穿宛如赤裸將軍的汗衫配休閒短褲的男生衝到泳池邊(注9)。是阿船。興奮的一張臉就像是溶化的雪人一樣,都被汗水溼透了。
又不是腦海中花朵盛開的新婚夫妻的夏威夷旅行。拜託不要穿什麼情侶裝啦噂長。
我在泳池中站起來,抓住下半部溼掉的揹包。可以看見在浮板另一邊的小鳥兒。
「這樣呀,太好了。如果春男同學交了女朋友,我會很傷心的。我一定會……的。呵呵,春男同學,幫我拿一下那邊的浮板,我要游泳了。」
妃唯纔不是我的女朋友。我沒辦法解釋這一點,急死人了。
我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小鳥兒的敏銳持續着。
依然在揹包內的艾莉雅絲傳來聲音。我揹着揹包沒有放下,直接問她。
「喜歡眼皮可真是專家級的呀。我是喜歡他看來沒有幹勁地交錯着的瀏海,只有瀏海會睡得亂七八糟很奇怪對吧?」
「原來如此,謝謝你告訴我。妃唯,我們一起打倒噂長吧。雖然我們纔剛剛認識,可是我不會忘記你的。我們是夥伴。」
「你說不過是兩個半小時沒見,意思是你查到很多東西囉?」
「呵呵,以春男同學來說,這真是難得的失誤呢。」
「沒事,什麼事也沒有。我不小心滑了一下,就掉到水裏了,哈哈。」
「春男同學,發生什麼事了?」
宛如在揣摩劇本上寫的臺詞的意思,小鳥兒正在思索妃唯的事情。
小鳥兒說得這麼透徹,讓我發覺一件重要的事。
「是呀。那麼,我就馬上說給你聽吧。我當時馬上就嚇一跳,因爲根本沒有相鄰的城鎮。我到了真幌市的邊境,看到的是有如牆壁的白色霧氣籠罩着,我試着用手去推,感覺到的是有如好幾十條羽絨被疊在一起的彈力,完全無法前進。沒有人,也沒有車。所以,我想要查查看電車有沒有行駛,便騎着腳踏車快速衝到車站,結果我聽到了摩托車的聲音。因爲摩托車以非常快的速度掠過眼前,所以我看到的時間幾乎只有一瞬間。上面的人穿着騎士裝,安全帽不知道是半罩還是全罩。哎呀哎呀,我一瞬間還以爲是MB呢。不過對方不是一身黑,而是純白色的騎士裝。而且感覺上身體的線條也截然不同,可以說怎麼看都是個女的。哎呀哎呀,總而言之我一定要找出那個騎摩托車的假MB。接下來我得向班上同學招募自願搜索隊。在泳池玩水是很好,不過了解這個世界也很重要。少女大神你要加入嗎?」
中村同學輕撞了坐在泳池邊的我的肩膀一下。我簡直快哭了,爲什麼我得被罵爛透了?爲什麼要叫我笨蛋?
「嗯,春男同學,那我下水去了……哇,好冰,好舒服喔!」
「不,抱歉。我不能去搜索。阿船,那個假MB說不定是個危險分子,所以你別硬要去找出來啦。」
連MB的仿冒晶都出現了,怎麼回事呀。
「身高大概一百五十公分吧,體重和三圍沒量不知道。小弟喜歡阿春的地方應該是眼皮吧,感覺好像總是沒有幹勁微微低垂,煩惱的時候看起來像是快睡着了,而且看起來也很溫柔!」
「哎呀哎呀哎呀,現在是中午十二點多嗎?我回家去騎腳踏車,順便換了衣服然後去探索了一番。我們不過是兩個半小時沒見,我就收穫一大堆呀。」
邊流淚邊聽完真魅奶奶的故事,妃唯現在表情堅定地拍着自己穿比基尼的胸口。
簡直可以演出蘆屋雁之助(第一個演出赤裸將軍的演員)少年時代的阿船,穿着泳褲披着襯衫的我,還有揹包中的艾莉雅絲,三人處在一棲的教室。我有很多事情想問阿船。
有如夏天的泳池反射陽光,小鳥兒的眼眸閃閃發亮。她那由下往上看的眼神,讓我察覺到她是在詢問我。誰教她的聲音聽起來像自言自語。
「我想跟小鳥兒在一起。拜託你們,讓我們兩個人獨處好嗎?小鳥兒,我們上去吧。」
「你說你沒有喜歡妃唯?什麼話?妃唯可是對你那麼一往情深。」
拉長句尾說着悲傷話語的妃唯,感覺格外哀傷。我還是第一次聽穿着超迷你比基尼的少女的故事到掉眼淚。妃唯說的一點都沒錯,不只有大人,國中小學生也會忽然不由得想要人生重新來過。因此妃唯變成了現實世界中空白的一個人。好恐怖的故事。
早在我變身之前,我就已經很崇拜具有男子氣慨的超人力霸王隊員和假面騎士。我們好歹同樣是英雄,結果我卻被人說噁心。這真的很難笑。
或許我只是想跟人吵架罷了。我是個小孩。話一出口我就立刻反省了。
「中村同學,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到那邊去嗎?我很忙。」
「喂,你煩死人了。不準跟她說話!」
與其在泳池完水看穿泳裝的女生,阿船寧願汗流浹背在酷熱的真幌市四處奔波。比起我這個泳褲男,那汗衫的寬厚背影看來更像是英雄。我得好好反省。雖說我怎麼樣都不能不顧小鳥兒,但是我太任憑阿船去調查噂長的世界了。
「不,沒有這回事。我沒有喜歡上她。」
「這裏是所謂的小小失蹤這個地方都市傳說的世界對吧?由井妃唯同學該不會是比我們更早就待在這個世界吧?」
妃唯的臉活像是表情符號,用整張臉盡力地歡笑。
「少女大神,你打算怎麼辦?」
我只能說話。要是提起地傳,那也必須說出小鳥兒身上發生的事。
儘管十一月了卻還能進入室外游泳池,感覺真神奇。先在泳池邊坐下再滑入水中的小鳥兒,看起來也很開心的樣子。彷佛是在享受浮力一般,當場跳上跳下。把我的脛骨當成扶手抓着的小鳥兒,說道。
「阿春,小弟果然好愛阿春!嗯,千萬不要忘了小弟喔!接下來我們一起創造出難忘的回憶吧!」
「原來是這樣呀,連去報案小弟不見提出尋人都沒有呀。都是因爲小弟的地傳能力覆寫睡眠害的!國小六年級時的小弟,曾經忍不住想要讓人生從頭再來一次。學校和家裏都有讓人不太開心的事情,小弟只是輕鬆地在無意中那麼想而已。對吧,對吧,每個人都會這樣對吧?無意中曾經想過讓人生重來,沒錯吧!小弟這種隨意的態度當時遭到噂長利用了。小弟碰到噂長,得到了這種能力。在半信半疑的輕鬆態度中,小弟嘗試使用了地傳的能力,結果現實世界的人們真的不記得妃唯存在的事情。可是並不是這樣就可以讓人生重來一次呀!這麼做,只是在人生中製造了漫長的留白。小弟,真是個大笨蛋呀。小弟希望有人救小弟,所以決定去找當時正在解決地傳的人。因爲小弟知道,只要解決這個地傳,妃唯就會回到衆人的記憶中。但是噂長看穿了小弟的行動,所以把小弟關入這個異世界。這樣呀,果然沒有半個人記得小弟呀……」
「春男同學,我問你喔,那個由井妃唯同學,到底是什麼人?」
罩着晴天娃娃浴巾的小鳥兒去女子更衣室換衣服。
「妃唯,我在現實世界的真幌市,並不曾聽說過你失蹤的消息。大約一年半以前,如果有少女突然下落不明沒有回家,那應該會上新聞吧。爲什麼沒有變成社會案件?」
我只是在遷怒他人。我到底是怎麼了呀我。
小鳥兒有如自言自語的聲音,又恢復了柔軟和溫暖。但是,剛剛她說到一半的時候,我沒聽見她說什麼。不曉得她是不是說「我一定會喫醋的」?我想,她大概會這樣對我說吧。不論如何,她應該沒有說比艾莉雅絲的黃色笑話更過頭的內容吧。
「嗯,我也很疑惑她是誰。」
也就是說,現實世界沒有發生人員失蹤的案件很不對勁。如果沒有發生是有原因的,那麼可能就是這個世界的時間流逝不等於現實世界的時間流逝。在這個世界過一個小時,現實世界可能過不到一個小時?假設妃唯在現實世界失蹤只有幾個小時,可是在這邊的世界已經長達了一年半。大概可以這樣思考吧?不,這也不對。先前失蹤後又回來的八個學生,是在星期五晚上失蹤,星期六早晨回來。他們表示自己在無人的學校內過了一晚。而且妃唯也提起過八個學生的事,說他們是在三天前來的。果然這個異世界和真實世界的時間流逝是相等的。那麼爲什麼我們居住的真幌市,並沒有出現一個名叫由井妃唯的少女失蹤的新聞?雙親和朋友不想尋找失蹤的由井妃唯嗎?
「春男同學,這是我的假設啦。由井妃唯同學是在我們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就已經先到這個世界的人。如果是這樣,那她是什麼時候來的呢?我記得星期五晚上有人失蹤過,是那個時候嗎?可是可是呀,失蹤的小孩不是全部都找到了嗎?所以說,由井妃唯同學是什麼時候來的?在現實世界中,我不曾聽說過有失蹤的國中女生這樣的事惰。」
還不知道噂長位於何處。如果不打倒噂長,恐怕就不能回去現實世界。不只是我,同學每一個人都一樣。把妃唯的覆寫睡眠算進去,有四個地傳正在發生。在泳池開心玩水的同學跟我不一樣!我在內心吶喊。這是可憐英雄不能向任何人吐露的牢騷。
找妃唯加入同伴一事,我很在意揹包中的艾莉雅絲會有何反應。可是地傳解決小組的智囊對於加入新成員似乎是表示同意了。我放下揹包,然後從裏頭取出不知何時已經穿好洋裝的艾莉雅絲,妃唯的臉變成了喫驚的表情符號。對於她真的很容易懂的表情變化我感到驚訝,彷佛清晰可見一個「!」。
「打算怎麼辦?什麼意思?」
在人前只喊小鳥兒不加稱謂,這還是第一次。
「少女大神,雖然有很多女生說你噁心,可是我沒這麼想過。可是,我發現你就是噁心,爛透了。你是說你忙着看小鳥兒的比基尼嗎?笨蛋!」
「春男同學完全不瞭解由井妃唯同學。可是可是呀,因爲由井妃唯同學非常可愛,所以你好像真的喜歡上她了吧?」
小鳥兒直直地望着我之後,回頭對男生說。
我有種突然跳入冷水浴池的感覺。
我並沒有忘記揹包內的艾莉雅絲。跳入泳池的瞬間,揹包離開了我的肩膀,在水面上漂浮。
我和微笑的小鳥兒相互凝視。隔壁水道正在品嚐暑假滋味的男生們當中的一個,向小鳥兒說。
妃唯一瞬間露出喫驚的表情,隨即爆發出無比的欣喜。
我是想要保護大家不受噂長的傷害呀,我只是想打倒噂長而已。
我想要問她我唯一掛念着的事,也就沒有多餘的開場白。
刻薄的話語刺入背部,讓我回頭。
「你跟小鳥兒走這麼近。妃唯不是很可憐嗎?而且,少女大神和小鳥兒在交談,這景象可是很稀奇的。爲什麼你們會突然這麼熟?」
「唷,少女大神你聽我說!這個世界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別人,你聽了會嚇一跳!竟然有個假MB!我看到騎着摩托車的假MB了!」
「妃唯請多指教。我先告訴你我的身高、體重、三圍,還有我喜歡春男身體的哪個部位。」
「啊!我也覺得睡亂的瀏海不錯!」
折翼的性感妖精要求妃唯來個毫無道理的自我介紹。妃唯直直地盯着我看。
「嗯,我知道呀。我想找的始終都是真正的MB。雖然現在不是每個同學都願意相信英雄MB的存在,但是隻要我收集好資訊,大家一定會相信我的。因爲居然有假MB在,所以真正的MB一定存在於這個世界。我去找找就回來,那就先這樣囉少女大神。」
刺眼地反射着陽光的水面。二十五公尺長的泳池有七條水道,在最靠近我的水道,小鳥兒從起點揮手。浮板和黑色比基尼,這種錯置組合真是充滿感官刺激。
我這因爲睡覺而交錯的瀏海,是奶奶遺傳給我的。
「剛剛我很抱歉。因爲妃唯也是受到噂長傷害的人。」
「小鳥兒妹妹,不要管那個已經有女朋友的少女大神,過來跟我們一起玩嘛!這件泳衣你穿很好看,可愛得要命呢!」
面對什麼都沒多說的我,中村同學展開追擊。
我想把湧上心頭卻無從訴說的話語全部沖走,所以把頭浸入泳池中。
「抱歉,我要跟春男同學在一起。」
出色的失言。
「怎、怎樣啦少女大神!你不是已經有妃唯了?」
這兩個人真是狂熱愛好者。一直說我沒有幹勁,我可以生氣嗎?
「阿春,這個沒有翅膀的妖精是什麼?臉好漂亮就像是人偶一樣,而且還有非常性感的身材!」
「我並沒有喜歡妃唯。」
「春男同學,看我看我!」
「爲了替寶梅院大師報仇,一定要打倒噂長。也必須幫助變成地傳元兇的小鳥兒。沒想到居然有遭遇跟我一樣艱困,變成地傳元兇的女生。」
我們以前和地傳戰鬥過的記錄,我大致告訴了妃唯。還有夥伴鐮子和萊慕,被噂長打倒的真魅奶奶。連小鳥兒正在變成歌沫公主的事也說了。
愣愣的複誦一遍,好像把比防曬油更需要小心火燭的原油倒到中村同學身上一樣。我班級的班長,熊熊燃燒宛如第二個太陽。
「愛得要死是什麼意思?」
和揹包中的艾莉雅絲一起在教室等小鳥兒換衣服的時候,妃唯終於出現了。穿着超迷你比墓尼的少女,哭腫了眼睛,害怕地走過來。先開口出聲的人是我。
爲什麼我身邊的女生都不管開場白這種東西,而是直搗核心呢?
儘管噂長的行動老是莫名其妙,但艾莉雅絲的話聽來頗爲合理。
我在觀察妃唯的表情。沒有看見猶疑或是焦慮,而是流露出了無奈。
「我們一起打倒噂長吧,妃唯。」
「包在小弟身上!別看小弟這樣也還是個地傳元兇,所以要幹掉小弟沒這麼簡單。而且噂長顧忌到要把小弟關在這裏,應該終究不會到小弟的身邊來。因爲一旦在小弟的身邊睡着,就算是噂長記憶也會遭到改寫。所以噂長對於小弟,感覺只有厭惡。小弟會保護小鳥兒的。這樣好了,這樣好了,這段期間阿春和艾莉雅絲小弟就全力去調查噂長吧!」
連噂長記憶都能玩弄於掌中的夥伴。沒想到妃唯竟然是威力強大的除魔師。
「妃唯,小鳥兒拜託你了。」
艾莉雅絲對妃唯眨了眨眼,回到揹包內。
我想離開教室的同時,看見小鳥兒從走廊走來。
「春男同學,啊,妃唯同學也在呀。妃、妃唯同學,你、你的泳裝好厲害,真性感。」
妃唯依然身穿超迷你比基尼,小鳥兒還是罩着有如南美式披風外套的浴巾。
「小鳥兒同學,你換好衣服了嗎?」
「我沒換。因爲我希望可以隨時跟春男同學下水玩,所以就決定不換了。而且呀,班上每個同學就算離開泳池也都還是穿着泳裝。呵呵,因爲很熱嘛。」
一樓教室窗戶的另一邊,穿着泳裝的女生們正走過操場的樹蔭底下。也有好幾個穿着泳褲的男生對滑輪溜冰鞋很感興趣。我嚇了一跳,像是變成了邁阿密。
「小鳥兒同學,我有事要拜託你。可以請你跟妃唯待在一起嗎?」
「咦?跟妃唯同學待在一超?春男同學,你要去哪裏是嗎?」
「嗯。」
「這樣呀。嗯,那我等你回來。」
純真的小鳥兒。即使是一般都會想問「你要去哪裏」的地方,小鳥兒也不會深入追究。
「妃唯同學是春男同學信得過的人嗎?」
奇怪的問題。但會這麼問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因爲小鳥兒和我一樣,在來到這個異世界之前都不認識妃唯這個人。
「嗯,妃唯就像是這個世界的居民。待在妃唯身邊就不會有危險。」
「那麼,不在妃唯身邊的春男同學不就會碰到危險了嗎?」
「我不會有事的。因爲我有點厲害了。」
「嗯?啊,或許是吧。可是,真幌中有胸部那麼大的女學生嗎?」
「唔,我也不曉得。」
大概是身爲噂長的小花不在場的緣故吧,艾莉雅絲的聲音在緊張之中依然帶着玩心。
沒有感覺到小花在家。視線停在從打開的壁櫃倒出來的木箱上,那個大小像是一半棺材的茶葉儲存箱。裏面掉出來的東西,是和那儲存箱真的非常不搭調的好幾套衣裳。女僕裝、體操服、學校規定的泳衣、純白禮服。箱子裏面好像還有別的,而且儲存箱還不只一個。
「這個異世界只有學生在。爲什麼本來應該在視聽教室上課的公民老師卻不見人影?」
小花會知道哪裏受到線四地傳的影響,原因也是因爲先得到了真魅奶奶的預言。
「什麼事?」
「嗯,我不太清楚。我去虛構會拿投稿稿紙的時候,有個一年級女生跟我閒聊幾句,感覺她沒有莫名其妙就討厭我,所以我想知道少女大神典故的,大概只有二年級的學生而已。喂,艾莉雅絲,你的意思是噂長可能是真幌中一年級或三年級的學生嗎?我完全沒有認識這樣的人。」
一切都回到了起點。
「小花,你沒事吧?」
「換衣人偶大部分都差不多大小。就算是長相,也沒有多麼大的差別。每個都是輪廓很深,美貌無暇,不像是迎合各種男人的喜好製作出來的公仔多變。因爲,是小女生的玩具嘛。」
善良的艾莉雅絲。即使不能說不能動,她還是對這個和自己一樣的人偶產生了同理心吧。我把身穿和服,和艾莉雅絲有點像的人偶,收進揹包內。
「不好意思,請問,新藤老師在哪裏呢?」
「線索?」
「春男你誤會了。我指的不是這一點,而是白色騎士裝配上安全帽的打扮。而且明明對方是以沒辦法看清楚是半罩還是全罩的高速飄過去,阿船卻說看起來像是女的。」
「那麼,是誰找公民老師出去的?」
「小花會知道線四,是因爲真魅奶奶的預言。我們以爲噂長用的『轉感心情』是錯字,其實卻是真魅奶奶護身符上的話語。這麼一來,小花就是噂長的證據就不存在了。」
「啊,你看那個。是人偶。」
肩上的艾莉雅絲太靠近了,在我眼睛無法對焦的距離對我使了個眼色。看來在意電腦的不只我一個。
跟現實世界中拜訪小花家的昨晚相同,我又在一樓的和室停下腳步。就是小花被祖父當成換衣人偶的地方。
「……春男,爲什麼公民老師不在場?」
再恢復「小花同學」稱呼的時機很難掌握。
把艾莉雅絲藏入揹包之後,我緊握曬衣竿,戰戰兢兢地打開拉門。
「自卑感呀……對了!我知道了!春男,有件事我掛念很久了。我實在是搞不懂因爲胸部小而煩惱的噂長,把大家胸部變大的這種想法。在不會遭旁人起疑感到不自然的情況下,獨自把胸部慢慢變大不就好了嗎?春男,所謂的對胸部有自卑感,我們都認定是來自於胸部太小,說不定其實是相反?胸部大所以才討厭巨乳,而且又不能某一天突然把胸部變小,只好把全市的女生胸部都變大,讓自己的胸部不要那麼顯眼。」
讓小花是噂長的可能大幅提升的,是她爲什麼會知道線四的所在地。
艾莉雅絲整理了目前的情況。
小說的高潮是女主角能夠和在天堂的雙親交談。知道雙親深愛自己的女主角,決定向心儀的男生表白。因爲以往不曾感受到雙親感情的女主角,不論怎麼努力都想像不出自己被某個人所愛的樣子。然後,小說的結局是兩個人結爲夫妻。
即使這裏是異世界,我仍對無禮的行爲有所反感,不過這也沒辦法。繞到房子後面,我們從緣廊侵入民宅。第一次闖空門,這根本不是英雄該做的事情呀。
「好像只有這個房間曾經發生過颱風和地震。昨天是不是已經變成這副模樣了?」
「春男,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喔。雖然噂長的行動都莫名其妙,可是我認爲共通之處就是噂長喜歡春男,所以出現的行動都是希望獲得春男的好感。爲了讓春男容易辨識所以用村長這個筆名投稿虛構地傳;用『轉感心情』,也是因爲噂長認爲用了真魅奶奶的話語可以讓春男開心吧。也就是說,就連那個開玩笑般的文風,也是希望春男能喜歡才寫出來的東西。一切都是有意義的。」
「在鎮外的雜樹林,總有一天你可以跟難以忘懷的故人交談。」
「呵呵,對哦,春男同學是個厲害的人。」
「我說,春男,你剛剛提到了辣妹語對吧?你認爲噂長的信看起來像是硬要用辣妹語寫出來的嗎?」
「嗯……我覺得應該沒有這回事吧。你說的有意義,應該不會單純只是噂長走辣妹路線,還是崇拜辣妹所以硬要使用辣妹語之類的吧?」
「嗯,真的很抱歉,我擅自看了你的小說。看過小說就知道了,小花曾經讓寶明院真魅算過命對吧?」
「嗯,大概,是這樣吧。啊,可是艾莉雅絲,你忘了重要的部分了。如果人妖石膏沒有騙我們,那麼噂長應該對胸部有自卑感纔對,所以纔會掀起巨乳感冒的風波。」
星期天晚上,沒有癡呆症的班導師哭着找上門。這故事真匪夷所思。
「……啊,會不會是胸部?穿純白色騎士裝的人,胸部大到一眼就清晰可辨。所以,阿船纔會認爲對方是女的吧?」
「小花。」
「嗯。現在想起來,從騎摩托車這一點看來,小花似乎就不可能會是噂長了。」
除了「轉感心情」之外,我想找點什麼和噂長有關的東西。有沒有我們現在在哪裏的線索呀?
我和艾莉雅絲彼此互看。壁櫥的拉門內側傳來了什麼東西碰撞的聲音。這對心臟很不好,就連膽子大的艾莉雅絲也在觸控器上面嚇得抖了一下。
不只是小說的女主角,現實中的小花也是在國小六年級時找真魅奶奶商量,因此聽到遲早能在虛幻樹海和已死之人交談的事情。
「這是什麼?」
從天而降到觸控器上面的艾莉雅絲像名舞者。滑行般地跳舞,還有宛如佛朗明哥的舞步。讓遊標雙點擊也是拿手好戲。靈活。橫寫的文章流暢不間斷地捲動。
然而,察覺到小花並非噂長的瞬間,艾莉雅絲似乎同時開始互相連接起至今爲止忽略的各個如碎片般的可能。這就像是拼圖終於完成的感覺。
「慎重起見我再問一次,春男你的綽號少女大神是怎麼來的,全真幌中的人都知道嗎?」(注10)
在宛如廢墟的和室,艾莉雅絲低聲道。她的心情我懂。小花的故事和這些數不盡的服裝和小道具,更換的服裝數量和小花絕望的回憶是成正比的。即使對手是噂長,還是讓人同情到幾乎要哭泣。
「春男,現在當然不是有禮按下對講機的時候。」
嘴巴被人用膠帶纏繞,眼睛蓋着意圖用來遮蔽視線的橘色髮帶。被拉到背後的手腕,還有腳踝,全都被人粗魯地用膠帶捆綁住。
換衣人偶是小女生的玩具。這話說的,確實沒半點錯。
我帶着放在真幌中學生出入口的曬衣竿前來。長度可以藏在傘內,所以是類似短刀的東西,適合室內戰。光是揮動長竿,就會打到牆壁或傢俱,感覺不好用。
始終都純真的小鳥兒。我拜託她和妃唯在一起,她就乖乖地聽我的話。相信我到願意說我是個厲害的人也是她。
身穿睡衣的小花倒在壁櫥內的坐墊上。
咚。
「阿春,稍後見。」
「也是有身體纖細的男人呀。而且我不認爲那個情報狂阿船會只靠着這種不清不楚的情報就擅自認定對方性別。摩托車可是以高速在他面前狂奔過去的,能看到的時間非常短暫。一般提到騎摩托車的人,先人爲主應該都會想到男人。儘管如此他卻說看起來像是女的。我認爲這就是條重要的線索。」
「但是,假設我沒有早退,噂長打算在我們正在上課的時候打開異世界的門,我一定會趕忙跑去拿曬衣竿,在有人被吸進去之前,痛打那塊螢幕,說不定小小失蹤那個地傳就會因此解決了,不是嗎?」
在宛如解開早知解法的智慧環一般的完美中,彷佛沿着一次也沒走到過盡頭的單行道迷宮前進般的對話持續着。關於艾莉雅絲的聰陰才智,就算要用比喻來表現,也會不由得變得這麼多嘴。
在我肩上的艾莉雅絲手指着一個地方。壁翕上,有個像是毛巾被一般披掛在破損掛軸上的人偶,金色長髮,潔白肌膚,端正的五官。跟艾莉雅絲一般大。
昨晚拜訪過的小花住處,即使在太陽底下給人的感覺還是沒變。籠罩着如森林般寂靜的大宅院。小花如果不在這哩,下一步大概就要去虛幻樹海了吧。頭緒挺少的。
「春男,你拿一下那件禮服。」
榻榻米裂開起毛,背對着我們倒下的日式衣櫃像是巨人的積木。天花板上只有照明的電線無所事事地垂吊着,粉碎的日光燈變成乳白色的砂礫,堆積在榻榻米上。
我打開存檔的文件,有種意料之中的感覺。是小花拿給我看的小說。勤快地傳送到我手機的文章匯築在一起。
我趕緊把小花從壁櫥內抱住,拉出來。解開膠帶,拿掉髮帶。雖然手腕跟腳踝有點發紅,但看來沒有受傷。
我離開了應該用不着再來的和室。
「也是啦。不過,有件事情比這個更讓我在意。」
艾莉雅絲倒抽一口氣。我知道原因,她看到了前天我沒能看到的小說結局,而當中出現了寶明院真魅的名字。這篇小說先前就屢次出現一部分的報導文學式的部分,內容有女主角少女因爲意外失去了雙親,對鎮上的算命師坦白說出內心的哀痛等片段。然後得到了算命師不算安慰也不算鼓勵的話語。那是,預言。
重疊好幾層荷葉邊的純白禮服,怎麼看都是小孩穿的。玩具珍珠項鍊,再加上透明的塑膠鞋。感覺好像可以玩灰姑娘遊戲。
「阿船說假MB看起來像是女的。這種說法你不覺得奇怪嗎?」
我對妃唯點點頭,向小鳥兒揮揮手後,離開了教室。
我知道的,還有更多。小說中的女主角,從算命師那裏拿到了護身符。女主角因爲不由自主的煩惱而沮喪過度,所以喜歡模仿既有慣用語創作諸如「跌倒了就睡一覺再起來」之類新詞的真魅奶奶,交給女主角的護身符,棗紅色的布上用金色的線繡上了「轉感心情」。這也是小花真實的經驗。
判斷小花就是噂長的,是因爲她用了「轉感心情」這樣的錯字。
「唔咕、嗯,唔唔。」
穩穩站在觸控器上的艾莉雅絲轉頭,然後點頭。小說往下讀就會更明白。
「春男在現實世界進入視聽教室的時候,所有同學已經被吸入異世界了吧。如果被人找出去的公民老師回到只剩下鉛筆盒卻沒半個人的視聽教室,一定會一陣慌亂吧,因爲學生在上課的時候消失了。可是,春男進入視聽教室的時候,到處都沒看到公民老師的身影,也沒有慌亂的情況。第一節課上課的時段內,沒有聽到校內廣播之類的。這一定是有人直接跑到視聽教室,把公民老師關在某個地方,然後趁機把學生和春男帶到異世界來。公民老師之所以被關起來,大概是因爲不能讓他阻礙春男到異世界來吧。原本要是春男沒有想早退什麼的,噂長應該是想要連同公民老師和學生和春男,全部一起帶到異世界來的。」
「春男,這個人偶呀,放在這個破破爛爛的和室裏面真是可憐,臉蛋也不是真的有多髒。我們把她送去這個異世界的玩具店陳列吧,說不會有人買她回去。」
宛如紙燈籠的間接照明,像是俄囉斯方塊的階段式朱漆衣櫃。書桌上放着筆記型電腦,這房間和最新電子產品不合,只有那臺電腦突兀地浮現出來。
「還好吧,那種打扮應該是看不到長相沒錯,不過是男是女這種小地方還是可以看出來吧,例如身體的線條比較纖細之類的。」
點點頭的小花,視線跳躍到書桌上。
爲什麼奶奶要小花封口不說呢。那個預言傳到我耳中是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嗎?
「田中同學看完小說了吧,真不好意思。呵呵,還有呀田中同學還是第一次省掉稱謂只叫小花呢。」
「是呀,這有什麼問題嗎?」
「這跟艾莉雅絲有點像呢。」
小花向周圍東張西望,害怕地說。
10 這裏的「少女」和「辣妹」在日文中同以ギャルゴ0;Gyarugo)一詞稱呼。辣妹一般指的是打扮誇張的高中女生,她們在語言使用上自成一格稱爲辣妹語。
「如果小花不是噂長,那到底誰纔是噂長?而且小花到哪裏去了?」
「擅自侵入民宅,隨便進入女生的房間,沒有獲得主人的許可就打開電腦。如果對方不是噂長,這些都是沒有人性的無禮行動呢。」
這個故事的女主角的結局,逐漸和小花的人生重疊在一起。
「嗯?噂長就是女的呀,所以這沒有問題吧。反而假MB是男的纔會讓人感覺那傢伙是誰呀。」
沒有IE也沒有電子郵件軟體,筆記型電腦看來沒有無線網路也沒有網路線,感覺就像是名叫WINDOS VISTA的文字處理機。
「阿船不是說過嗎?有個穿白色騎士裝的假MB。我認爲那個應該就是噂長沒錯。」
「是的。大概是國小六年級的第三學期吧。其實田中同學的奶奶寶明院女士告訴過小花,說總有一天小花能和已死之人交談這個預言,不要告訴田中同學。小花必須向寶明院女士道歉,因爲就結果來說,小花把那個回憶寫成了小說,讓田中同學因此知道了。」
「……小花好像睡着了。感、感覺好像聽到田中同學的聲音,所以才亂踢亂打要告訴田中同學小花在這裏。」
啓動後的螢幕怪怪的。我不是指桌面的喜好這一類,而是捷徑。上面只排列了兩個。「資源回收筒」和「WORD」。
我沒有多想便伸手去拿。人偶身穿如櫻花花瓣的粉紅色和服。
「昨天晚上田中同學說要過來,所以小花在家裏等。小花想穿睡衣見客很丟臉,於是打算換衣服,正在煩惱穿什麼纔好的時候,門鈴響了。小花想啊田中同學已經到了呀,只好穿着睡衣隔着大門詢問,結果來的人是新藤老師。小花心想怎麼回事,門一開卻看見一個從未看過的新藤老師。頭髮溼溼的像是剛洗好澡,身上穿着純白色皮革騎士裝,臉上沒有化妝,沒有擦眼淚只是在哭。她哭着說『對不起我很愛他,一想到他我就連自己都剋制不住』,還說希望小花接下來可以去一個地方。」
果然新藤老師的名字在這個時間點冒了出來。我搖頭。
屋內仍舊不見小花的蹤影。我心想會不會有什麼線索,同時靠近的是二樓主人不在的女生房間。小花一人獨處的空間也是和室,真是諷刺。
「咦,艾莉雅絲你是怎樣?怎麼突然轉變話題了?」
「唔,是誰呢?」
前往打從來到異世界的時候開始,就最想去看看的地方——小花的家。
「你在揹包裏面沒有聽到嗎?因爲有人找公民老師,老師離開教室讓學生看影片,結果學生才被吸到這個異世界。我們剛來異世界沒多久,阿船就說過了呀。」
「真正的噂長沒有發現春男懷疑小花就是噂長這一點。所以,一開始就把小花帶到異世界來了。噂長的想法是,如果小花在異世界的事情讓你知道了,你必然會義無反顧要去異世界救小花出來。噂長很肯定你不會丟下小花不管只想要解決小小失蹤的地傳。因爲呀,噂長誤會春男喜歡小花喜歡到星期天晚上九點多還想丟小花家見面的程度。」
「振作點,我馬上救你出來。」
「嗯,所以,小花就跟着新藤先生走了?」
小花有時候會不馬上回答對話中提出的問題。在說答案之前先從方程式講起。
「新藤老師大肆稱讚小花的作文。小花雖然很熟悉課本上面的古文或散文,可是除此之外不喜歡讓性格爽快的現代國語老師看作文。所以,現代國語要交作文的時候,小花總是先請新藤老師幫忙看。新藤老師本人也在創作話劇社的戲曲,所以也能徹底瞭解小花投入心思寫出來的作文。新藤老師和只會一味注意文法和標點符號的現代國語老師不一樣,能夠好好地讀出字句深處的感情。題目是『人際關係』的論文,小花也是最先請新藤老師幫忙看。小花在想着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人愛小花的心情中寫下那篇論文,看完之後新藤老師哭了。靜靜地,爲了小花流淚。那次之後直到昨天,小花纔再度看到新藤老師的眼淚,所以小花心想老師要帶小花去哪裏都無所謂,就穿着睡衣,上了老師的摩托車。田中同學對不起,田中同學都專程要來跟小花見面了小花還爽約。昨天晚上真的很抱歉。」
聽到一半就能夠預測後續發展的話語。
夜晚的真幌中、視聽教室、散發白光的螢幕,以及,這個異世界。
「新藤老師說了好幾次『我一定會讓你回去原本的世界,你不用害怕』。然後就用膠帶把小花綁起來了。新藤老師只希望小花答應她一件事,就是不要單獨跟田中同學兩個人聊天聊得很開心。她對小花說『如果你那麼做,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態度就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一樣。」
不知不覺中窗外浙浙瀝瀝地下着雨,而且似乎還起風了。窗外,電線晃動着,房間變得昏暗。
「不好意思,田中同學,新藤老師怎麼了嗎?田中同學是不是知道些什麼?那邊放着的曬衣竿是田中同學的對吧?還有剛剛小花聽到了一個女人的聲音,田中同學在跟誰講電話嗎?」
「嗯,我會告訴你一切。你冷靜下來聽我說。」
小花前傾着身子朝坐在榻榻米上的我靠近。
我的視線從她的臉稍微往下移,因爲睡衣的扣子從上面往下開了兩個。真是丟臉的條件反射。注意到這一點的小花漲紅了臉。
「對不起,小花先去換衣服。」
主動先對盯着自己胸部的男生道歉,這就是小花的作風。她從朱漆衣櫃拿出衣服。
「小花抱歉,我去外面等你。」
「沒關係,田中同學請待在這裏。在聽田中同學說之前,小花拿點什麼飲料過來。」
如果能不懷疑小花是噂長,單純以小說讀者兼朋友的身分來玩,或許會比較好。現在已經沒有必要帶着曬衣竿之類的東西來了。
我從揹包拿出艾莉雅絲,她聲音嚴肅地說。
「艾莉雅絲,我有了新的疑問。」
「怎麼了?」
推論出新藤老師就是噂長的艾莉雅絲,我希望能聽到她疑惑的反應。
感覺到非人存在就在身邊,我的臀大肌就是彈簧。榻榻米彷佛變成了蹦牀,我從屈身的姿勢直接跳起。將右手拿着的全長四百二十公釐的曬衣竿,如撞球的球杆朝着噂長的臉刺去。
「嗯,這次愛講多久就講多久吧。」
小花和不用稱謂的意思?和小花交談時她打出來要我接的球,有時我會弄混成觸地彈跳球或是高飛球。對話的球現在飛去哪裏了呢?
我回神過來,發現雙手抱着艾莉雅絲。因爲要是我不和某個溫熱的身體接觸,身體彷佛就會溫度下降到凍結。
我把斷掉的曬衣竿前端對着噂長的喉嚨。
機車?
「呼呼呼。你——好——人家不要再以班導師的身分來找你,人家想以一個女人的身分來見你。可以不叫你田中同學,改叫你春——男——同——學——嗎——?」
堅守下流話就以超特級下流話還以顏色這個信條的艾莉雅絲,不可能在窗邊繼續沉默。下流話的反擊,噂長的臉失去理智般地扭曲。落雷又來了,擊中的地方比剛纔更近。一瞬間窗戶的另一邊變得明亮,一會兒後轟隆聲響傳了過來。
「春——男——同——學——,找——到——你——了——」
就算這情況不是能心想沒事就沒事,但輕鬆說句我沒事是必要的。儘管我在校內馬拉松大賽的當下會示弱,可是在戰鬥的當下我並不願示弱。
小花的聲音直打顫。彷佛看見了頭髮會變長的市松人偶。
「田中同學也想把小花當成換衣人偶嗎?」
「好的。因爲人家只需要春男同學,人家會讓其他人回到現實世界去的。只要人家和春男同學之間沒有人礙事,人家也不打算加害別人。」
噂長光着腳,在榻榻米上發出啪噠啪噠的腳步聲往我走來。我有種變成俎上肉的感覺。肉食動物一面舔舌一面逼近只剩下幾步的距離。
聲音一邊發抖,我還是試圖說笑。
「你——想——怎——麼——樣——?」
彷佛是硬要破壞鋪滿某種東西的地面可怕聲音,我反射地望向聲音的源頭。我大喫一驚。因爲有兩根擦了金色指甲油的纖細手指,正戳破拉門的紙伸了進來。
穿着洋裝的艾莉雅絲,抱着這樣的艾莉雅絲的我。接下來如果要向小花說地傳和噂長的事,是不是別隱瞞艾莉雅絲的存在比較好?不對,足隱瞞比較好吧?因爲煩惱這些,反應又變得更慢。僵硬得動也不動的艾莉雅絲,完完全全是個公仔。這種時候,我們是不是假裝成公仔和人偶愛好者就好了?
小花雙手捧着的餐盤在晃動,茶杯裏面裝的大概是紅茶吧。味道真香。
「真魅奶奶給春男的信,如果她打倒噂長就沒必要留着可以收回。可是,她對去找她算命和諮詢人生的顧客小花所說的話意義是不一樣的,她沒辦法因爲事後發現真的出錯而訂正什麼的。所以那真的是預言。小花在國小六年級第三學期時聽到真魅奶奶的預言,意思就是正好在真魅奶奶即將和噂長戰鬥的時候。那個時候出現預言之類的很奇怪呀。因爲,自己馬上就要去戰鬥了,如果打倒噂長那地傳應當就不會發生了吧。可是,真魅奶奶還是算出來有一天應該會發生線四的地傳。儘管如此她還是去和噂長戰鬥,明明知道未來地傳並不會消失。真魅奶奶拜託小花不要告訴春男是在哪裏得知線四這個地傳,原因就是在此。真魅奶奶明知自己會輸給噂長,還是去戰鬥了。」
關懷學生的溫柔新藤老師已經不存在了。她對艾莉雅絲投以我不曾見過的,冰冷到可怕的視線。
噂長笑逐顏開。甚至像是新藤老師警告忘記帶東西來的學生說「真拿你沒辦法」時的,溫柔笑容。
我高舉前端被咬碎,變得尖銳的竿子。我要敲打噂長那已經發瘋的腦袋。
「啊啊啊啊——!」
沒有聲音的兩根手指在拉門的另一邊消失。從我坐着的位置,可以看到拉門紙上面的孔洞的另一邊的走廊天花板。有兩個像是邊緣塗成白色的黑色棋子的東西出現在那兩個孔洞。接着,我察覺到那是人類的眼睛。
無聲無息。只能聽見風聲雨聲,以及艾莉雅絲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滋碰、滋碰。
「咦,爲什麼會有這個結論?」
「艾莉雅絲,我還想透過線四和真魅奶奶說話。」
噂長站得直挺挺的,悠閒垂着雙手的姿勢。就在我以爲曬衣竿要刺中噂長臉部的瞬間,竿子卻像撞到混凝土牆一樣停住了。噂長張大嘴巴,牢牢咬住曬衣竿。上顎的牙齒和下顎的牙齒就像是老虎鉗,我進退不得。
「艾莉雅絲怎麼了?」
「爲什麼真魅奶奶能夠預言小花總有一天能和已死之人交談?」
「討厭啦,春男同學真是的,這麼急性子。討厭啦,這麼想跟人家做嗎?不過反正都要塞到嘴巴里,還是別塞竿子之類的比較好吧。唔呼呼呼。」
然後,竿子的前端被噂長的嘴巴咬碎了。不鏽鋼的竿子簡直就像是零食美味棒一樣。
「你不是爲了和我戰鬥,才專程邀請我們到這種偏遠的異世界來的嗎?」
全部都是眼前這個傢伙害的,我不能退縮,不能畏懼。
艾莉雅絲吶喊。噂長垂眼散發出女人味,露出野獸聞到誘餌味道的表情。
我讓一切的情緒都爆發在緊握的曬衣竿上。殺死奶奶的仇,變成歌沫公主的小鳥兒,獨自一人被關了一年半以上的妃唯。
拉門靜靜地拉開。
瀰漫着刺痛般的緊張,拉門緩緩地開了。就像是水壩潰堤一樣。但溢流過來的不是變混濁的水,而是異常的感情漩渦。
我正打算去追小花,窗外就響起雷鳴,爆炸一般的巨響。大概是落在真幌市外面的某個地方了。
「傷了你這種傢伙又如何。」
「院子裏面,停了輛哈雷機車。剛剛有那麼一輛機車嗎?」
「這種天氣是怎麼搞的?大概三十分鐘以前明明隨便就超過三十度的,現在應該連十度都不到吧。好像從夏天一口氣變成了冬天……咦?」
從我手中跳出去的艾莉雅絲,敏捷移動到窗邊。竭盡全力打開了窗戶幾公分,感覺到雨溼的空氣和冷冽的強風。
我知道只要一句話就會讓人發瘋。發音中的母音故意強調拉長的女人聲音,因爲瘋狂導致音調都亂七八糟。恐懼在我整個身體內流竄,讓我動彈不得。薄薄的拉門對面有個怪物。臼齒打顫的聲音像是響板。
「真是沒品,直接又下流的難聽話。那種勾引人的話術,我家的春男纔不會當一回事呢。要是你那麼想做,那你自己用曬衣竿插那邊不就好了?」
「啊,田中同學,那是什麼?」
「真魅奶奶是明知和噂長戰鬥的話百分之百會輸,卻不顧一切還是去戰鬥的吧。」
我忍不住呻吟。儘管不是直接遭受攻擊,但右手還是麻痹一般地作痛。竿子化爲粉末,不鏽鋼的雪灑落在榻榻米上。天花板出現了一個小洞。看樣子甭說是子彈了,噂長甚至可以用手發射大炮。
「要、要是穿衣服穿個三次那就會穿太多了呢。沒錯,這是換衣人偶。還滿可愛的對吧,哈哈。」
艾莉雅絲的聲音顫抖如那窗戶玻璃。
「咦?那是因爲真魅奶奶很會算命呀,不是嗎?」
「咕唔。」
安全帽壘球縮小到跟高爾夫球差不多。
「這個算出來的結果不會太怪了嗎?」
「呼呼,對不起喔。因爲好不容易終於和春男同學在這個異世界見面,所以人家高興得聲音都發抖了……嗯,很高興你沒有用死板板的敬語和人家說話。不過,人家希望你不要用噂長這種呆板的叫法,可以叫人家香奈子嗎?」
「喂,你給我向艾莉雅絲道歉!我不准你說傷害艾莉雅絲的話!」
「春男!曬衣竿!」
「沒有啦,這個,是我很寶貝的公仔啦。哈哈、哈哈哈。」
艾莉雅絲的表情出現未曾有過的悲傷。我看穿這是她想開口說痛苦的事情時的反應。不知不覺中窗外的雨勢越來越大,迅速增強的風甚至震得窗戶玻璃喀喀作響。
「喂,春男,有腳步聲!」
儘管這假設很驚人,但我有種只有這樣才說得通的感覺。奶奶爲什麼明知自己贏不了,還是非得一戰呢,我不懂的只有這一點。
小花情緒激動,快要哭了。我想請她冷靜下來,於是抓住她的手。這一點都不好。她揮開我的手,沿着走廊跑走。
當武器的曬衣竿沒了,噂長清清楚楚炫耀了強大的力量給我看。雎然我並沒有哪裏受傷,可是心境宛如敗者。灰心喪志萬萬不可,即使即將走到絕望也一樣。
我心想爲什麼小花說話這麼跳躍,隨即馬上明白了。是小花的祖父留下的陰影,換衣人偶刺激了她最敏感纖細的地方。
怪物穿着的純白色皮革騎士裝溼漉漉的,腳邊的走廊木頭地板都積水了。頭上沒戴安全帽,滴水的頭髮如不祥的蛇一般緊貼在騎士裝的肩頭上。純白的皮膚,簡直像是塗了番茄醬的濃豔大紅色嘴脣,發出了甜膩的聲音。
從二樓的窗邊看着天空的艾莉雅絲。她的視線往下的瞬間,小小的背變得僵硬。
艾莉雅絲慌張地說。我的反應完全慢了,想起奶奶的事,我太過浸淫在傷感之中。
噂長面對着我的表情看起來是呈現出絕對的好意。我被這個人愛到異常的程度,一目瞭然。
艾莉雅絲大概是正在思考哪裏不對勁吧。對腦袋沒有自信的我乖乖地等着她說下去。
我起身打算移動到窗邊之時,聽到了機車的聲音。
透過拉門的孔洞,宛如坑洞的暗沉眼眸。不動的眼球,像是嵌入了拉門的孔洞。
噂長露出悲傷的微笑。我看見噂長的手上,握着像是彈珠的某種東西。我意識到那本來是安全帽的時候,已經太遲了。噂長拇指一彈,塗上指甲油的指甲讓彈珠變成了子彈,擊中進入往下砍狀態的竿子。子彈把竿子從我的手中打飛出去。
「春男,我問你,這個家只有小花和她住院的奶奶兩個人住對吧?」
噂長抓住放在走廊的全罩式安全帽,把它像摺紙一樣折成小小的。這不是真的吧?大小如籃球的安全帽,變得跟顆壘球差不多大。
現在不是講無聊吐槽的時候呀。小花一步也沒有踏入房間的意圖,人偶愛好者似乎比美少女遊戲大神更糟糕。然而,小花和我保持距離的原因並不是如此。
「討厭!別過來!」
眼前這個有着新藤老師的外表,新藤老師的聲音的怪物,恐怕隱藏着我不曾對戰過的強大能力。這就是噂長。感覺根本就像是徒手進入空腹獅子的獸籠中。這不是試膽程度的大驚小怪,簡直是膽子都要被喫了。
「春男同學,戰鬥一點都不美麗呀,我們別這樣吧。」
犯罪動機也瘋了。一整段老是出現「春男同學」和「人家」的話教人光火。
我對噂長的審美觀沒有興趣,卻產生了疑問。
些微下垂的眼睛對我送了個秋波。不只是咀嚼的力道,似乎連低級話題都很行。新藤老師的眼睛形狀十分清楚,因爲不像平常那樣戴着眼鏡的關係吧。
「那、那個是,換、換衣、換衣,換衣人偶對吧?」
「噂長,這是怎麼一回事?如果你想和我殉情,那你就把其他同學平安送回原來的世界呀!」
「爲什麼,你那麼寶貝那種人偶?身體那麼小的女人,根本就不能和春男同學相愛吧。什麼爛人偶艾莉雅絲,連個充氣娃娃都比不上——!」
隔着一扇拉門的地方,傳來有若外頭豪雨般充分溼透的聲音。
「田中同學知道一個男生對用小花自稱的女生,不用稱謂只用小花喊她的意思嗎?」
「嗯,是這樣沒錯。有什麼問題嗎?」
「最好不要那樣使盡全力拉長尾音說話,聽起來很噁心。新藤老師就是噂長對吧?」
「意思就是他們的關係是情侶。已婚的女性不可以用小花自稱,男性則可以喊她小花。只有情侶才能如此。小花前天已經向田中同學表明想要交往的心意了,剛剛,田中同學喊小花的意思,應該是對那一天可否交往的問題的回答吧。昨天晚上,田中同學說要對小花全力放手一搏然後就掛掉電話了。小花心想如果對象是田中同學,就算害怕但不論田中同學要對小花做什麼都沒關係。能夠變成田中同學的女朋友,發生什麼事情小花都無所謂。但是,小花討厭被當成換衣人偶,這是唯一不能接受的事。」
艾莉雅絲的聲音宛如解除了鬼壓牀狀熊,我用力握住曬衣竿。自己的武器看起來非常可靠。雖然說起來曬衣竿,本來就不是什麼厲害的武器。
「因爲春男同學帥得要命,所以接下來春男同學會認識形形色色的女生,會受到形形色色的女生深深愛慕。即使春男同學變成人家的男朋友,即使和人家結婚,即使人家生下春男同學的小孩,即使人家和春男同學有了孫子,這一點也一定不會改變的。人家已經討厭再看到春男同學和人家以外的女生說話,也討厭春男同學在人家沒看到的地方跟人家以外的女生說話,也討厭人家以外的女生提到春男同學。討厭春男同學的眼睛映照出人家以外的女生的身影,討厭人家以外的女生吸入春男同學呼出來的二氧化碳。這個異世界呢,正緩緩地走向死後的世界。大概再過兩天,就會抵達那個世界。人家呀,夢想就是完全獨佔春男同學。人家人生的最後一程要和春男同學一起度過,我們一起殉情吧。在那個世界,人家就不用擔心春男同學會被人家以外的女人搶走了。」
「我很好,艾莉雅絲,沒事沒事。」
「這個,抱歉,我不知道。」
乾笑。要我演戲似乎太勉強。
「春男你在說什麼!」
「也就是說,如果我跟你一起殉情,其他人就會得救了對吧?」
「小花冷靜下來聽我說,我絕對沒有想要對你那麼做。」
「閉嘴你這個爛人偶!人家對你最不爽。明明就只是個弱小的人偶,竟然敢和春男同學形影不離!現在,人家正在跟春男同學講話,你要是不閉嘴,就扭斷你的脖子!」
噂長的聲音恢復了瘋狂。隱藏着物理的壓力,如同野獸的咆哮讓對手害怕。我不由得放低對準噂長喉嚨的竿子。
「真魅奶奶應該是因爲算命,所以擁有看見未來的能力吧。真魅奶奶留給春男的信,上面說春男會繼承她,擔負起解決地傳的責任。與其說這是真魅奶奶算出來事先看見的,不如說是她感受到春男具備解決地傳的能力吧。因此纔會認爲自己死了之後,春男的能力會開花結果。所以纔沒有特別預言這一點吧。先準備好的信件也是一樣,只是人沒死的話收回就好了的東西。感覺上真魅奶奶的想法是自己和噂長一戰,萬一死了就當成遺書才先準備好那封信的。可是,我對那封信的想法好像不一樣。」
「喂噂長!你要是敢對艾莉雅絲動手,我可不會輕易放過你!」
「叫人家香奈子啦——除了人家以外,不要對別的女人好——啦——這樣會傷人家的心——啦——」
「春男!你沒事吧?」
「好呀。唔呼呼呼,人家就放大家一馬吧。啊,可是,小鳥兒同學的歌沫公主地傳不會解除喔。」
「什麼意思?」
面對着噂長,現在的我確切地感到恐懼。但是,噂長的嘴巴一說出艾莉雅絲或小鳥兒的事,我的膽怯就會暫時麻痹。我想她如果提起萊慕、鐮子或同學們的事,我也一定會如此反應。
「只要人家活着,這個噂長的世界抵達那個世界的話,以後就不會再發生任何地方都市傳說了。不過很遺憾,現在正在發生的地傳則會維持原狀。所以,只要春男同學沒用曬衣竿讓地傳的元兇昇天。那個地傳就會持續下去。小鳥兒同學要是這樣繼續唱歌,最後就會失去聲音。如果春男同學能用曬衣竿讓我的地傳力量昇天,現在正在發生的地傳應該也可以順利平息吧。」
「爲什麼讓要小鳥兒同學變成地傳元兇?」
這問題是我心想着要是見到噂長,一定要當面問個清楚的。
「因爲小鳥兒同學喜歡春男同學呀。少根筋又可愛的小鳥兒同學喜歡春男同學,要是你們兩情相悅變成情侶,那情況就太糟糕了。她愛春男同學,人又囂張,感覺很礙眼,所以人家就把她變成地傳元兇了。既然她是個擅長演戲和唱歌的女生,搶走她的聲音感覺不是很痛快嗎?」
「你在胡說什麼?是因爲小鳥兒同學對我抱持好感,你把她變成地傳元兇和蜚子那樣的非人存在,所以纔會帶來她失去聲音的影響吧?」
噂長張大如鮮血赤紅的嘴脣笑了。
「呼呼呼呼呼呼,春男同學這種爛演技對人家是行不通的喔。小鳥兒同學呀,從國小二年級開始可就一直單戀着春男同學呢。小鳥兒同學跟人家說過的。國小二年級的時候,春男同學在歡迎新生的娛樂節目中,演棵連句臺詞都沒有的大樹吧。從開幕到閉幕,一直兩手拿着樹枝的角色。春男同學努力演好那個角色,一邊流汗,一邊面帶笑容。因爲故事設定那是棵會帶給人們幸福的大樹,所以好像非得面帶笑容不呵。據說春男同學明明手很酸,卻始終保持微笑。儘管最後因爲累了所以笑容好像僵了,不過那樣的身影似乎深深感動了小鳥兒同學。小鳥兒同學說,她最喜歡的演員就是國小二年級時的春男同學。小鳥兒同學很開心地告訴人家,說春男同學是讓她愛上戲劇的原點,她從那時開始就一直喜歡春男同學。那番話人家想忘都忘不了。因爲,春男同學別說會有哪個女生喜歡,甚至還到處惹人討厭,人家本來以爲是這樣很放心的。所以,人家要先把小鳥兒同學變成蜚子。」
我想起昨天去看麻耶女中話劇時,小鳥兒提起國小二年級時看過一個演員的事。而且,那麼久以前的記憶現在鮮明地甦醒過來。在變成頂真地傳舞臺的真幌市民會館的座位階梯平臺上的交談,小鳥兒說過的,升上二年級之後,馬上就喜歡上某個人的事。
我好想笑。
小鳥兒說的二年級,不是國中二年級,居然是國小二年級。她居然從變成非人存在之前,就已經喜歡我了。居然因爲喜歡我,所以聲音要被搶走。
這次我好想哭。
「人家呀,一提到春男同學的事,就會變得無法正常判斷。春男同學,那種天生少根筋傻呼呼的女生不用管她啦,我們來討論我們的未來吧。」
雖然已經沒有武器,但是噂長說的話我聽不下去了。
「我已經厭煩和你說話了。虧小鳥兒同學還認爲你是個非常溫柔善良的好老師!」
我使勁握緊的拳頭朝着噂長的臉打去。完全沒有毆打女人臉蛋的抗拒感。我不是在打女生的臉,我是在打噂長的臉。
儘管從極近的距離出拳,噂長還是以無聲無息的步伐往旁邊移動了半步。失去平衡的我,拳頭從噂長的臉邊擦過。迴避了我的拳頭,噂長緊抱住我前傾的身體,甜膩的氣息吹上我的耳朵。
「人家曾經作夢有一天可以這樣環抱春男同學。啊啊嗯,真是快樂到腳都要軟了呢。」
「咕唔。」
「唔、啊啊、唔啾、咕。」
「唔、咕啾、嗯、咕嚕。呵呵呵,真好喝。春男同學的口水人家可是很歡迎的喔。因爲是第一次,所以人家本來想說親嘴就好了,不過要不要來個用舌頭舔來舔去的吻呢?這樣的話,人家就可以盡情品嚐春男同學的口水了。好想再多喝一點呢。」
痛楚一點都不重要,我必須逃離噂長。
噂長的胳臂有如老虎鉗緊夾住我的身體,逃脫不了。窗外正在變成赤道正下方的夏至一般,家家戶戶的屋頂眼看就要燒傷了。
刺中大腿的玻璃好像刺得不深,但鮮血一條又一條沿着身體流向地面。我在走廊維持半蹲的姿勢,同時動腦筋。
正當想跑的時候,我的泳褲的大腿部分長出了不知道什麼東西。短暫的剎那。那裏綻放出一朵玻璃花又凋零,留下的只有被刺傷的尖銳痛楚。雙腳不聽使喚,我人直接倒在走廊上。我繃緊神經留心玻璃飛鏢的攻擊,可是完全無法看見。噂長根本沒有用整隻手擲出,而是光靠手腕的轉動就能丟出。
「春——男——同——學,是——屬——於——人——家——的!」
噂長的愉悅的唾液讓我的臉變得黏黏的。我不甘地幾乎要哭出來。她緊抱住我的力量太過強大,肋骨好像都快斷了,也沒辦法好好呼吸。噂長的舌頭想要進入我的口中,門牙感覺要被她的舌頭弄斷了。我嘴巴微開,等噂長的舌頭伸入後使盡全力咬住。剩下的攻擊手段就只有這個了。但是,噂長依然露出陶醉的神情。感覺像是咬到強力的橡膠。確實是柔軟沒錯,牙齒合完全咬不進去。一旦進入口中的舌頭,是沒有辦法趕出去的。我不想看到噂長高興的表情,只得用模糊的視野看着天花板。那裏,有個小小的影子往這邊飛撲過來。
有透明的東西差點飛到我的臉上。碰到牆壁之後那東西就碎了,看樣子應該是碎玻璃。真厲害。以極端高速衝撞的玻璃在破碎的瞬間失去原形,迴歸到無數的分子。一瞬間就產生出透明的霧,也沒有墜落地面就消失在空氣中。
將艾莉雅絲收入揹包,踹破拉門,滾到走廊。
「好呀,當然可以。春男同學可以去跟朋友道別,唔呵。明天的早晨是吧,真是盼望已久的日子呀。明天我們就用全力相愛吧,用愛填滿最後的日子。」
「春男同學,抱歉弄痛你了。可是如果不這麼做,春男同學就會丟下人家不管了。春男同學,人家不會放過爛人偶的。人家的臉受傷了,就不能要春男同學愛人家了。春男同學,人家的臉,漂——亮——嗎——?」
「咕,唔咕。」
幸好艾莉雅絲現在沒裝電池。半世紀處女,有意識的話性感公仔聽了可能會在揹包裏面大爆笑。這一定是艾莉雅絲最愛的取名品味,我看就拿來當噂長的宣傳廣告詞好了。
即使是謊言也不能讓艾莉雅絲聽見。因爲只有噂長聽得到,所以我纔好不容易能說出口。相愛再一起殉情。即使沒有演技,即使不是對喜歡的女生說,我還是會忍不住自然而然漲紅了臉。真是誇張的臺詞。
「喂!你這爛人偶,人家現在要和春男同學接吻,你就閉嘴乖乖在一旁看吧。沒想到人家居然能得到春男同學的初吻,呵呵呵呵,真是太爽啦。」
「唔呼,春男同學人家好開心喔。謝謝你爲了人家流淚,人家想拜託溫柔的春男同學一件事。人家饒不了爛人偶,想要爛人偶的小命。」
即使如此要是這傢伙把舌頭伸入我的口中,我一定會咬碎它。這種狀況中,我能想得到的攻擊方法就只有這麼點能耐。
噂長漫不經心地笑了。窗外的暴風雪停了,出現春天般的暖和日照。完全好懂的傢伙。沒看錶情,也能瞭解噂長的心情。不會說謊的敵人。
「我完全不會討厭噂長的。抱歉艾莉雅絲做出蠢事傷了你的臉,可是要是你沒有用臉擋住飛過來的剪刀,我的臉就會受傷了。我真的很感謝你替我當了替死鬼。」
雖然似乎是非常偏頗的愛情觀,不過吐槽就等到有辦法從容以對的時候再說吧。我努力不去回想噂長舌頭的觸感,虛假地笑了。
原本心蕩神馳的噂長變得面無表情,望着在我肩膀後方的艾莉雅絲的雙眼溫度低於冰點。噂長跟我說話的時候表情基本而言還算穩定,不過面對艾莉雅絲的態度就大爲不同。
噂長如飢似渴的嘴脣吻上我的臉。鹹鹹的,噂長在哭。我感覺到黏糊的溫度。噂長的舌頭舔舐我的臉,柔軟的嘴脣吸取我的嘴脣。接着,又是無數的吻落下。即使意圖掙脫,我也依然是動彈不得。
因爲那聲音而回頭的噂長,剪刀的尖端插入了她的臉。
我維持仰躺的姿勢踢開噂長的肚子。彎成ㄑ字形的噂長直接用背部猛力撞上玻璃窗,消失在暴風雪的遠方。
遠方有落雷。噂長的心情竟然又改變了。沒有哪種氣象比這更異常。
「這個爛人偶竟然敢傷了人家的臉,人家也要把你的臉剁碎!首先就把你跟春男同學接吻過的嘴脣切碎!」
「唔、咕、唔咕。」
我決定耍個把戲。大腿的痛可以讓我露出痛苦的表情,而且一想到真魅奶奶是被這個瘋癲的噂長殺死的,輕易就能落淚。如果能讓噂長認爲我是爲了她哭太好了,能講出謊話的話應當就會變成好的演技。
窗外的集中豪雨像是轉緊水龍頭一樣輕易地停止。不僅如此,風靜雲消,成了夏季的烈日當空。加熱過的空氣立刻從微開的窗戶吹了進來。令人難以置信,剛剛外面感覺不到十度的空氣,好像又恢復成原本三十度以上的溫度。
我看到窗外奇怪的景象。直至方纔都在加熱的世界爲烏雲壟罩,開始下雪。暴風雪,還有落雷。
「春男他呀,已經有過初吻了喔。春男的初吻是跟我親的,我們的吻可是無可比擬的最完美的吻。你那骯髒的舌頭哪能相提並論。」
「春男同學覺得外面的天氣骨碌骨碌地改變很奇怪嗎?這個噂長的世界,天氣或氣溫呢,都是人家心情的呈現。人家傷心的時候會下雨,氣溫也會下降;生氣的時候則會雷電交加。反過來說,高興的時候就會一口氣溫度升高變成酷熱的日子。所謂的常夏真是棒呢。因爲人家正在跟春男同學擁抱彼此,所以外面的溫度馬上就要超過四十度了喔。」
我想逃。
瞬間身體浮了起來。噂長連同我的雙手把我的身體抱起來。
「你是不可能侵犯春男的。春男的那個,纔不會爲了你起立!」
噂長是個天大的變態。看樣子她真的很愛口水。氣溫大概又升高了吧,窗外的景色因爲熱氣而晃動。我的感覺就像是被放在水波爐裏面的冷凍食品。即將要被特別討厭的女人親吻,我的心情都結冰了。
「能夠和像香奈子這麼美的人相愛一起殉情,我實在太幸福了。那就明天見囉。」
「春男同學,人家實在是小鹿亂撞呢。」
噂長抱住我身體的雙手力道加重。我依然站着不動,只讓頭部跟指尖活動。
「春——男——同——學,這是真——的——嗎——?」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窺視揹包內部,艾莉雅絲已經領會到我想做什麼了,不愧是艾莉雅絲。她用赤裸的背部面對着我,我輕撫她的背,拿出了電池。五號碳鋅電池。艾莉雅絲的小小心臟還有些微溫度。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唔呼呼呼,春男同學非常開心吧,終於瞭解人家的苦心了。那種人偶呀,一點魅力都沒有。爛人偶的小小嘴脣,親起來也不過癮吧。畢竟相愛的兩個人要是沒有溼黏黏的熱吻就不像話了。不這麼做的話,就不能感受到深刻的愛情。」
再十公分嘴脣就要碰觸到的距離,我對着一邊出神凝視着我一邊逼近的噂長的臉狠狠地吐了口水。
刀刃帶着些微鮮血的剪刀在榻榻米上滾動。我馬上抱起在一旁的艾莉雅絲。
繼續下去放晴的異世界就要變成浴室的除溼暖氣機了。窗邊的艾莉雅絲大叫。
「噂長,不,艾莉雅絲現在沒意識了,我就叫你香奈子吧。其實艾莉雅絲喜歡我,讓我非常頭疼。這種爛人偶,就隨香奈子愛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吧。」
是艾莉雅絲。她讓原本應當在書桌內的剪刀,在空中微微張開,刀刃向下,雙腳踩在左右的把手上。
「是呀。」
下一秒,我在她臉的另一邊看到天花板,發覺自己倒在榻榻米上。眼角浮現淚水的噂長,大紅色的嘴脣強壓上我的嘴脣。
「春男同學,人家問你喔,如果又有另一顆電池,爛人偶就能復活吧?人家想要爛人偶的本體。」
「我說噂長呀,有關春男的嘴脣,我就告訴你一件好事吧。」
得知真魅奶奶遭到噂長殺害的當下,爲了鼓勵深深陷入低潮的我,艾莉雅絲吻了我。那一吻,確實是我的初吻。
「春——男——同——學,站——住——!」
臉頰受香奈子一吻後,我離開了小花的家。外面又恢復成酷熱日子,光是用發燙的大腿走路,就得十分努力。
沒有曬衣竿,臉上擦傷的噂長逐漸逼近,即使全力衡刺大概也不可能逃走吧。現在就只能先暫時撤退,然後重新再來了。我和艾莉雅絲能夠平安逃離噂長眼前的方法,我想到了。
「很痛嗎春男同學?對不起啦,忍耐一下喔。要是人家鬆手,春男同學應該就不會和人家接吻了吧?呼呼,所以要來硬的。」
我忍住不讓卡在喉嚨的「我本來就不愛你這一型的」脫口而出。
噂長把碎玻璃插進人偶的臉頰,滿臉洋溢喜悅。眼睛帶着覆蓋理性的瘋狂。話劇社顧問正在失去看穿我爛演技的冷靜。
「說的也是。竟然傷了你這麼美的臉蛋,艾莉雅絲做的事情真的很過分。好吧,你就幫我處罰她吧。我馬上把艾莉雅絲給你。」
噂長彎身,想要舔我大腿上的血。
按住自己的臉,噂長痛苦呻吟。她的雙手力量減緩,空氣一口氣進入我的肺。麻痹感在雙手的末端流竄。看樣子因爲遭到過大的力量緊抱,血液都被迫停止流動了。雙手白得令人不敢置信。彷佛長時間跪坐之後得到解脫的雙腳,雙手依然陣陣麻痹。
「沒錯,是真的。又不關你的事。」
「唔、嗯、啊啊,春男同學。你好像還沒發覺,那人家就告訴你吧。春男同學和現在的人家呀,能力的差別是天差地遠喔。春男同學呀,該不會你以爲人家不會再侵犯你嗎?只要人家想,就什麼都可以跟春男同學做喔。要是春男同學沒有喜歡人家,人家就要隨心所欲對你的身體亂來。啊嗯、唔。」
從玻璃破掉的窗邊,純白色的皮革上滴了幾滴血液的噂長現身。手上拿着碎玻璃,似乎已經準備好要第二次擲出音速玻璃飛鏢。眼角的尾端有點擦傷,純白色的臉流出紅色眼淚的女人。
「我想和香奈子一起殉情。可是,我想先去跟朋友們好好道別。可以讓我去打聲最後的招呼嗎?明天早晨我會再回到這個房間,我們就在一起直到這個異世界抵達那個世界吧。」
「艾莉雅絲謝謝你!我們先逃出這裏吧!」
「噯,因爲我會不好意思所以別這樣。我不想讓香奈子舔這麼髒的地方,香奈子的傷口最好也貼個OK繃什麼的。」
爲了尋找電池,我決定前往先咪購物中心。爲了讓艾莉雅絲重獲生命。
窗戶開的一條小縫,吹入了像是打開冷凍庫的結冰的狂風。溫度一口氣降到冰點以下。
噂長的腕力過猛,我幾乎要失去意識。
噂長就像是惡靈古堡的殭屍一樣緩緩地走過來。我一面小心不讓噂長看見揹包內部,一面拿出人偶。
「唔呼呼呼,春男同學替人家擔心呢,謝謝。人家好高興喔。明天,人家會洗乾淨身體等待春男同學的。其實說到年齡人家很不好意思,人家從出生以後長達五十年都不曾和別人相愛,是個半世紀處女。所以沒有信心第一次就可以很順利,請春男同學多多指教喔。」
噂長的臉第一次僵硬。視線緩緩地從正對面揪住我的臉,發出瘋狂的聲音。
「這是什麼?」
我把電池丟給噂長。接了過去,細細觀察的噂長一邊微笑,一邊捏爆電池。
「噂長,放開春男!」
「這是艾莉雅絲的心臟。」
是剛剛在和室看到的那個很像艾莉雅絲的人偶。我早就猜想到交出電池後,噂長會要求身體也要交出。在我拿掉電池之前,艾莉雅絲迅速地把自己穿着的洋裝換到換衣人偶的身上。幹得好呀。
站起來的我把連眨眼都不會眨眼的無髏溫人偶交給噂長。爲了能從這裏逃脫,我又說了一個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