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N討論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yukira（雪華）

這是發生在某個假日的事情。

我——音守真人突然不明緣由就變爲了神後，現在正與侍奉自己的巫女·黑鬚千鳥一起，在完成了今天作爲神的工作後，踏上了歸途。

說是工作——也不是一般的工作，而是神明的工作。

實現人們的願望——這就是神明的工作。

然後今天我也跟往常一樣，爲了實現別人的願望，而去帶別人家的狗散步。咦，這哪裏像是神明的工作了？

「那麼，真人大人，這之後您有什麼安排嗎？」

「嗯～就這樣直接回家，時間也不上不下的……」

由於走在身旁的千鳥的提問，我陷入了沉思。手機上的時間顯示，現在剛過下午兩點，就這樣回家也太空閒了。

「也是呢……要不到哪裏去玩吧？」

我自然而然地開口邀請，千鳥卻停下了腳步，不知爲何誠惶誠恐般發問。

「那是，只有我們兩人，的意思嗎？」

「嗯，那當然啦？還是說你還打算邀請誰？」

「不會當然沒有那種人啦，我一直都是一個人的！」

就算你如此氣勢十足地宣言，這仍然是寂寞的事實啊。

「那就去看個電影吧。」

「嗯，請讓我隨行。」

千鳥點頭回應時，聲音總覺得有點高揚。就這麼想去玩嗎。說不定是喜歡看電影吧。

這時千鳥突然垂下頭打量自己。

發生了什麼事？我毫無頭緒。就算千鳥走在我身旁，他也一直認爲我和千鳥是在交往的，應該沒問題纔對。

我再次確認到這一點，總之還是先讓宗一郎冷靜下來吧，正要開口——但經他一說，又覺得有點道理。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他氣成這副樣子。所以我纔沒搞懂，到底是哪方面觸及了宗一郎的逆鱗？

千鳥以懷念的神情仰望着天空。她雙眼飽含對往事的追憶，還夾雜些許的寂寞。

前門有虎後門有狼——也說不上這麼帥氣的場景。

「那就先回黑鬚神社一趟換衣服吧？」

「……我是無所謂啦，總覺得你是不是在製造越來越多的既成事實？」

我還是覺得千鳥並不那麼喜歡暴露自己的身體。

「不過啊——『那種東西不可以有』，這種否定一方存在本身的觀念是不行的。在否定之中什麼都不會誕生。而在這種觀念之下，未來的道路只會越走越狹窄而已。即使是自己所討厭的一方，說不定也會從中誕生出非常棒的可能性呢。」

「你們聽好了——多樣性纔是最重要的。蘿蔔白菜本來就各有所愛。所以喜歡一種討厭另一種，本來就很正常。」

「久疏問候了，望月同學。」

我還是嘗試先以輕鬆的語氣打招呼，但宗一郎臉色依然未見轉晴，眼中還透出了嚴厲的光芒。

「啊，但是這身打扮不行呢。」

思忖之間，我們和宗一郎已經靠近到面對面的距離。

千鳥舉出一系列與巫女身份相稱的神話爲例，但話鋒一轉而搖搖頭。

千鳥眯細了眼睛。對於從心底敬重祖父的千鳥而言，宗一郎這番話可不能聽過就算了。

見我一臉疑惑，宗一郎像是要吐出怒氣一般呼～地長吁了一口氣，然後指着千鳥。

而且這傢伙每句話嗓門也太大了吧，而且肯定沒那麼多。

那是——強行壓抑心中怒火的聲線。

「終於來到揭開這一祕密的時候了。」

「也對呢，真人大人的意見，纔是獨一無二的真實。」

啊對呢，這傢伙，是笨蛋啊。

一說完，千鳥和宗一郎都要開口反駁，我舉起單手搶先制止了他們，然後繼續說下去。

我爲了假裝不認識他們，而正要悄悄拉開距離時——

「咦，有那麼重要嗎？」

「錯的，那種想法是錯的！人類纔沒有那麼現實！」

「那也很自然吧。不過你的想法呢？你討厭這副打扮嗎？」

「果然巫女不是正統派的話就萌不起來，對吧！」

我輪流凝視兩人的眼睛。

「我說，千鳥？這樣說來，爲啥我們神社的巫女服是迷你裙裝？」

宗一郎的咆哮，還真使我產生了這件事事關重大的錯覺。

還是先消除這個疑問，問問千鳥吧。

宗一郎卻爲我們竟然連這種事情都不明白，而焦急地咬得牙齒格格作響——然後作出了發自心底的吶喊。

宗一郎恍然大悟地低語。

「那只是色色的挑逗而已啊！」

被問及後，宗一郎的肩膀開始顫抖。

「纔沒錯。所以，我，黑鬚千鳥纔會將腿露出來！」

「……宗一郎？」

「是什麼？真人，你還不知道嗎？」

千鳥穿的是平常那身巫女服。實現願望時她常常這樣穿着，雖然很合身，但這副打扮確實不適合去玩吧。

「喂，宗一郎，發生什麼了？」

「真人你這說的什麼話！你打算跟全國八千萬的巫女愛好者爲敵嗎！」

然而這道視線並不是朝着我，而是朝着千鳥的。

【火遠理命與豐玉姬神：出自日本神話《山幸彥與海幸彥》，豐玉姬神本是海神的女兒，與身爲天神的火遠理命結婚懷孕後，由於孩子有天神的血統而不能直接在海中分娩，而在岸邊建造了產房，並叮囑火遠理命：「我在分娩之時，將變回原本的姿態，請絕對不要偷看。」然而火遠理命終究敵不過自己的好奇心而去偷看，卻發現豐玉姬神變回了八尋鱷鮫（鯊魚），而被嚇跑。產後豐玉姬神得知被偷窺真身而羞恥難耐，遁入海中再無回來。】

……剛纔，她說的是啥？是說興趣嗎？

「偶然走光什麼的，這種觀點只是將少數人的意見擴大化宣揚而已。到頭來男性都喜歡裸體，無法實現時就退而求其次喜歡暴露。這就是現實。『肌膚暴露得越多就越有價值，但真到了要打碼的程度也是不行的』祖父大人經常這樣教導我。」

「巫女的巫女服啊，裙袴必須要長得能夠遮住腳踝纔行！這種COSPLAY一般的暴露巫女服，我絕不承認！」

「竟然說出這種話……我本來看在你是真人大人朋友的份上還想寬容對待的，但這個原教旨主義者實在……」

「……這算啥啊。」

雖然還不至於像宗一郎那樣斷言不是長的就不行，但確實迷你裙巫女服，對傳統神社而言應該很罕見。

「……真人，還有黑鬚同學。」

一開始還面帶笑容，但越靠近這邊，表情卻莫名地越來越陰雲密佈。

「——這是祖父大人的興趣。」

啊，還真說出口了。

「咦？」

身材高大而短髮，運動員型的男高中生——我的摯友望月宗一郎。

他也認出了我而走了過來，但表情似乎不太對勁。

吐槽後我被宗一郎狠狠地瞪了。

「聽好了真人！所謂的巫女呢！是清純這一描述的象徵！幾乎不露出肌膚地包裹着身體的紅白服裝，在此基礎上偶爾能窺見的肌膚的閃現，給人一種色色的感覺，喚起人的情慾，燃起心底的衝動！」

「知道嗎——再怎麼拐彎子，人們都更喜歡露出更多的一方。」

無論選哪邊對我都沒有好處吧？

宗一郎逐字逐句地加重力道，但我卻毫無頭緒。

可惡，沒能逃掉麼。

「嗯，那當然了。關於這套巫女打扮嘛。」

「你要侮辱祖父大人麼……？」

「纔不是『這種事』！這才事關重大！」

兩人的爭論逐步升級。女高中生和男高中生在這種人來人往的大街中間，對巫女服展開激烈的爭論，究竟旁人都是以怎樣的目光看待他們的？

「這種模棱兩可的態度——」

「聽好了！正因爲被隱藏起來，人才會更加想看，而對其抱有夢想！」

搞不好性格也有很花哨的一面。

「……嗯。」

「按照祖父大人的意向，黑鬚神社的巫女裝扮就改成了這個樣子。順帶一提，當這副裝扮確定下來後，就不再有人來黑鬚神社幫忙擔任巫女了。」

……至今從千鳥口中聽到的印象，我還以爲千鳥的祖父是一位嚴格處事的人，看來有必要重新修正對他的認識了。

就算被他這樣說——他指着的千鳥，也只是穿着平常看慣了的巫女服而已。

「居然是這種事麼！」

至今一直警惕地注視着宗一郎的千鳥徐徐作答。

「祖父大人平常一直是這樣說的——『果然沒有什麼，能勝過迷你裙與過膝襪之間的絕對領域了。』」

兩人的視線迸出了啪嚓啪嚓的火花。

「然而迷你裙巫女竟然！一開始就這樣大剌剌地暴露出來還有什麼意義！完全讓人無法接受！你的祖父根本什麼都不懂！迷你裙巫女啥的都是邪道，是對巫女服的褻瀆！」

然後我們就決定先回家一趟。

就算一直滿不在乎地穿着這身衣服到處走的千鳥，看來也會好好分清TPO的。

不過嘛，要是讓我老實提意見——咳咳，我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向兩人傳達自己的想法。

「如果是越說不能看就越想看，就算你不說我也懂。回頭看了伊邪那美一眼的伊邪那岐也好，偷看豐玉姬神生育的火遠理命也好，國外的潘多拉之箱也好。但這跟我們要討論的話題是兩回事。」

「這不是侮辱什麼的，只是在敘述事實而已！」

爲什麼這兩人能在這麼無聊的事情上爭論得如此起勁？

「當然，要是真人大人有意停用這身打扮，我也會遵循的。」

「真人大人，也更喜歡迷你裙一派吧？」

「二者各有所長。千鳥提出的現實的挑逗感也很有魅力，宗一郎所提出的，存在於『侘·寂』古樸素雅之中的萌，也有其存在的必要。」【わびさび（侘·寂）：日本美學精神之一，其中一種解釋爲，一種不刻意突出裝飾和外表，強調事物質樸的內在，並且能夠經歷時間考驗的本質的美。】

「也就是說——」

「呃，不必了，就保持現狀也不錯。這身打扮也很適合你，我也很喜歡。」

「然而真人大人——」

「不必，這裏離真人大人的家更近，去那邊可以嗎？我有好幾套衣服放在那裏。」

「等一下真人，現在要聽聽你的意見。」

「喲，宗一郎。」

「還有這種意圖麼。」

「究竟是什麼讓你氣成這樣？」

……爲啥他會熱衷到這種程度？而且還扯到色色的方面……

「爲什麼——爲什麼巫女服是迷你裙裝的啊！」

千鳥也因爲沒明白宗一郎的話中之意，只是驚訝地皺了皺眉。

「你看着你的女朋友，就一點想法都沒有嗎？」

「衣服不過是裝飾。本質上要有侍奉神明的心……而且這種打扮比較受男性歡迎，也可以吸引參拜客。」

「你的祖父也真……」

這時宗一郎卻反駁我的回答。

黑鬚神社時千鳥的本家，也是祭祀我的神社。

走往住宅街方向時——我碰到了一個熟面孔。

「『即使存在那樣的東西也不錯嘛』——這種想法不也很重要嗎？傳統的巫女服也好，千鳥的迷你裙巫女服也好，兩者並存不也很好嗎。如果不同時並存，人們就沒有選擇的機會了。正因爲同時存在，我們才能選擇自己喜歡的一種——擁有選擇的機會，本身不是一種幸福嗎？」

「真人……」

「真人大人……」

聽完我的一番話後，兩人似乎都領悟到了什麼。

眼中浮現出感動的神色。

實際上，我只是爲了避開話題的鋒芒而搞渾水，隨口說了幾句而已，卻意外地說到了兩人的心坎上。

「……也對呢，說不定我也有點太頑固了。」

「我也說得太重了。」

兩人相視苦笑——好，總算矇混過去了。

「這樣一說，祖父大人也在彌留之際抱憾，『一開始就已經脫掉的話，就會失去脫下的樂趣，世事真是難以十全十美地如意啊』。」

「假如還有機會，真希望能跟你的祖父好好聊聊呢……」

對於千鳥的祖父，我已經不想再多說了。

「確實我也必須承認，長裙巫女服的魅力是有着傳統這一支持的。當然，我仍然堅持在傳統基礎上進一步發展的氣魄，但這也應該是以尊重對過往的傳承爲前提的。」

千鳥以似乎領悟到什麼的雙眼注視着宗一郎。

不對，那是注視着宗一郎的後方，注視着更遙遠的某物的眼神。

她在這次的爭論中，也成長了一點吧——雖然也想說別在這方面成長啊，不過這次就別吐槽吧。

「這次真是受教了。」

「呼，彼此彼此。」

宗一郎也同樣注視着遠方。

「我一直以爲，巫女服就應該保持不變。現在換個角度一看，不禁反思自己之前爲啥會那麼頑固呢。真人，正如你所言，迷你裙巫女服——那種打扮不也挺好嗎。」

「嗯，幸會。傳聞都是從宗君那邊聽來的。他說你不僅美貌出衆而且優秀，甚至無法相信你會成爲真人君的女友呢。」

「剛纔的發言？噢，是指黑鬚同學的迷你裙還挺來勁的那句？」

說出這句話的佐佐木同學，臉上洋溢着足以讓人醉心的燦爛笑容。

「嗬……宗君原來好這口啊。」

千鳥頓時垂下了頭。

——一個聲音從宗一郎背後傳來。

「是啊……啊，不是的！」

而說到被佐佐木同學從身後逮個正着的宗一郎，臉上仍然維持着剛纔的爽朗笑容。只是，一道冷汗從他的額角滑落到臉頰上。

宗一郎這傢伙，竟然還說了這種話麼。

儘管總覺得她身上有一種不好惹的氣息，我一直告誡自己絕對不能向她出手，但我也很清楚，自己心中的這份決意，正隨着與她相處時光的增長，而逐漸變得動搖。

「關、關於剛纔的發言，那個，該說是一種巧妙的措辭呢，還是該怎麼說呢。」

「確實，在思路上我們是和解了，但即使這樣，他也必須爲起初貶低我穿着的發言贖罪。」

「嗯？是什麼事？」

「不僅，這個緣故。」

我們便並肩邁開了腳步。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由於被宗一郎的高大身材所遮擋，沒法看清楚對方，我就偏過頭去瞄了一眼。不知何時有一個女孩子站在宗一郎的背後。

「啊，佐佐木同學。」

我半睜着眼朝丟出這麼一句的千鳥嘟噥。

「我說，芽衣同學，其實——」

佐佐木同學的快活口吻仍然絲毫未變……正是這樣才恐怖。

「不僅巫女服——水手服也好，夾克也好，女僕裝也好，護士服也好，修女服也好，都各有所長，並且在此基礎上仍在不斷發展。可以認爲，迷你裙也是其中一種發展方向吧。」

「你好，音守君，然後你就是傳聞中的黑鬚同學？」

「就這樣，邪惡便消失了。」

在我說出解開誤會的發言之前，千鳥開口了。

被佐佐木同學搭話時，一直處於石化狀態的宗一郎才終於開始了活動。

「嗯——真人大人果然還是更喜歡迷你裙吧？」

對千鳥而言，她只是想訂正對方將身爲神明的我，看成不及於她的這番發言而已。但她的說法卻妨礙了我解開誤會的嘗試。

……不妙，千鳥那略帶羞澀的聲線，實在太可愛了。

「噢、噢。」

「纔沒有這回事，佐佐木同學。真人同學有哪些優秀之處，我是最清楚的。我纔是一直在告誡自己，要使自己成爲足以與真人同學相稱的一方。」

「呼呼，真是情意綿綿呢。好羨慕啊——對吧，宗君？」

「這個嘛，說你祖父壞話的宗一郎，也確有不對。」

說着說着，佐佐木同學似乎有點困擾地皺起雙眉。

「啊，現在可以直率地表達出來了。我，其實覺得你的迷你裙下露出的雙腿——還挺來勁的。」

「宗一郎……」

最近剛和宗一郎開始交往的佐佐木芽衣同學莞爾一笑。

「你不是跟他和解了嗎？」

她……是知道佐佐木同學正從宗一郎背後接近的。要是從千鳥的角度，確實可以看見朝這邊走來的佐佐木同學。

「別了，宗一郎。」

千鳥抬起頭後，罕見地開起了玩笑，我只好苦笑以對。

還以爲她在眺望着遠方，原來只是看見了佐佐木同學啊。

「好了好了，這種話題也不該在這種大街上繼續說的——我們先去一趟那邊好～好聊聊吧？」

——雖然我是這樣認爲的。

「…………還因爲真人大人說過，這身打扮很適合我。」

「那、那麼我們也該走了——首先還是先去換衣服吧。」

突然從小巷裏傳來了摯友響亮的慘叫聲，不過那也沒啥好在意的吧。

不過她祖父的這番發言，會惹人詬病也是難免的。只不過對千鳥而言，也難以容忍她所尊敬的祖父被對方否定吧。

完全察覺不到對方氣息這件事，使我喫了一驚，但更喫驚的是宗一郎。他目瞪口呆，一動不動。

「不過，這種話要是大白天在這種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在本人面前公然直言的話，又該怎麼說呢？」

「儘管不太瞭解傳聞是怎樣，我就是黑鬚千鳥。初次見面。」

我目送着消失在小巷裏的宗一郎，嘟囔了一句。

總之要是再不想辦法扯開話題——

「關於這件事呢，佐佐木同學——」

儘管他誤解到現在，但千鳥並不是我的女友。這次也該好好解開這段誤會吧。

「啊，所以，其實嘛——」

「嗯嗯，我也是這樣想的。黑鬚同學的雙腿很漂亮呢。」

要是哪個神會幫他一把就好了——咦，我？我不可能啦。

宗一郎仰天長嘆——然後筆直地打量着千鳥的服飾。

正當宗一郎以爽朗的笑容作出性騷擾發言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