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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大人的工作》 · 幹 · 3.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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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故事,始於一段戀愛。
只是一段毫不特別的,普通的戀愛。
可是墮入愛河的少女,比任何人都要強大。
比任何人都更有才能。
比任何人都要孤高。
而且——非常膽小。
故而這個故事,
一定是一個隨處可見的,少女的戀愛故事吧。
1
——月色明媚的深夜。
園原神社的祭神,天狼鋼牙正以本來銀狼的形態,在夜空中自由自在地奔跑。
在城鎮裏兼有巡邏意義的空中散步,也是鋼牙的興趣之一。
鋼牙所守護的土地園原一片繁華景象,即使到了這樣的深夜,燈火仍然通明,人工的光亮掩蓋了星月的光芒。
不過鋼牙並不認爲這副光景很俗氣。
它喜愛星月的光輝,也同樣喜愛人類創造的燈火。
鋼牙一邊對腳下廣闊土地上人們的生活作息感到滿足,一邊繼續在空中奔跑。
不過——
‘……呼嘸。’
它突然降落在附近某幢大廈的屋頂上。
並且變化爲人類男性的外形等待了片刻——追趕在空中奔跑的鋼牙的某種東西,也無聲無息地着陸在大廈屋頂的地面上。
——那是一頭披着黑毛的野獸。
看見她意外的表情,我變得有點不安了。怎麼說呢,這個時期還沒考慮過進路,就這麼稀奇嗎?
她這個踏實的回答使我喫了一驚。
「要是沒有經濟上的問題,還是去上大學吧。」
「好像在說什麼可怕的事情?」
一旦考慮到進路的問題,我才第一次察覺到。
連一聲慘叫也沒有發出,黑獸就這樣消散在夜色的黑暗之中。
「嘸——」
就是如此。
目睹它消失之後,鋼牙自言自語。
要是能生擒就好了,不過後悔也爲時已晚。
被宗一郎這樣擔心着一說,我沉思了片刻。
但我並不想過上那種小白臉式的生活,能避免則避免。
「進路嗎……」
「你還是別對大都市抱有那麼大的偏見爲好哦。」
「涼音已經考慮過了?」
現在也還好,那是由於在放學後和假日,以打工或者社團活動的心態去完成神明的工作就行了。但升上需要備考等等的三年級之後,又或者步入社會之後,還能繼續那些工作嗎?
自己說出這種回答還真是有點可悲,但千璃子也沒有太在意而繼續說下去。
按照涼音的說法,我也能選擇一直待在黑鬚神社。如果是千鳥,即使我不作爲人類去工作,也肯定能夠保障我的衣食住行吧。
他手中出現了一柄太刀,並拔刀出鞘,刀身反射着明亮的月光。
這一定是比喻吧?
說完宗一郎就走出了教室。
作爲神明的我,既然是黑鬚神社的祭神,只要一直待在那裏就行了——但是作爲人類的我卻不可以僅僅如此。
「你、你說什麼!?」
「不過啊,我目前也還沒打算要去上大學吧?」
「你在說什麼啊?這可是高二的夏天哦?進路什麼的早就決定了吧。」
我選擇千璃子作爲商量進路的對象。
鋼牙唸叨了一句,朝着向前突進的野獸一揮太刀。
就算說要考慮升學或就業的進路,我還覺得這只是遙遠未來的話題。其他同學也應該是這樣想的吧——我是這樣以爲的。
「……不能一擊打倒嗎。」
「嗯,或許是沒錯啦……」
「那不就成了小白臉嗎。」
涼音見我陷入了煩惱,有點抱歉地勸說我後,就離開了教室。即使目送她離開後,我仍在繼續煩惱。
「原來願望管理員有那麼厲害嗎。」
「咦,爲什麼?」
「不、不愧是涼音呢。果然想法很可靠。跟我們差遠了,對吧宗一郎?」
「竟然在土地神的屬地之中對土地神發起戰鬥,這早已超越了無謀而屬於自殺行爲了——說起來這句話剛跟另一個人說過呢。」
趁着千鳥和虛去買晚飯的材料時,我找她商量進路問題——
「我也是經歷了熾烈的考試戰爭和就職戰爭並勝利之後,才成爲願望管理員的。」
園原這裏是鋼牙的土地,也就是說,在這片土地上,鋼牙的力量能夠得以最充分的發揮。
「真人大人有什麼將來的夢想和目標嗎?」
不過有一件事很清楚——
「咦?還沒考慮……」
向我搭話的是我的同班同學,也是附近稻森天滿神社的巫女,稻森涼音。她披着一頭柔順的波浪長髮,是一位正統派的美少女。
「也、也對呢……」
「大家都已經考慮到這個份上了?」
「看來又會變成麻煩的狀況了呢。」
究竟那頭野獸是什麼來歷,目前一無所知。
「嗯,那個嘛……」
在我家的起居室。
「真人君將來打算選擇升學還是就業?」
「呃,沒什麼特別的打算呢。」
說完後下一瞬間,鋼牙上前一步再次揮刀——這次刀刃將野獸一刀兩斷,野獸的身體完全被劈開了。
一方面是找她最方便,另一方面之前聽說她是公務員,大概會很可靠吧——原來真的很可靠。
千璃子不知道爲什麼戴上了尖框眼鏡,我則坐在她面前的沙發上。她讀着我放在桌上的通知簿。
儘管涼音說得跟家常便飯一樣——
外表和狐狸相近,但卻不是普通的狐狸,體型足足有獅子那麼大。
但是野獸毫無懼色——甚至還露出了獠牙,突然撲向鋼牙。
然而,這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
「不過爲什麼突然又開始爲進路而煩惱了呢?」
我向身後正收拾東西回家的朋友望月宗一郎尋求同意,他卻皺了皺眉頭。
「總之,雖然還不算晚,若是趁現在定好目標,將來就不用着急了。那再見。」
就業的話,還沒怎麼考慮過,那應該會繼續升學吧。
「按這個水平,應該能以一家不錯的大學爲目標的。」
「呼嘸呼嘸,真人大人的成績也不錯呢。」
不過——我究竟之後有什麼打算呢。
我仍然坐在座位上,有氣無力地自言自語。
她苦笑了一聲。
但一想到周圍的人們都已經考慮過各自的將來,還是會感到不安的。
「正如望月君所言,確實還不用着急。」
自己的,未來嗎。
考試後的休假也結束了,在教室裏,班任女教師以此結束了第一學期最後的一次班會。然後,大家各自回家迎接暑假。
「真是的,最近盡是各種莫名其妙的事情啊。」
鋼牙剎那間皺了皺眉頭,然後迅速拉開了與野獸的距離。刀刃已經碰到了——卻未能將野獸劈開。
「那麼,從今天開始就進入暑假了——大家已經是二年生了,應該也考慮過各自的進路了吧。在暑假裏要好好訂立一個目標哦。」
「不不,我還沒考慮過這種事情呢。」
刀刃確實已經碰到了野獸的毛皮——
它一直以充滿敵意的眼神瞪着鋼牙。
「而且……真人大人是神明嘛,應該沒必要擔心吧?」
「我要去東京的大學。」
鋼牙正面承受着黑毛野獸的視線,臉上不改餘裕的神色。
「自尊心有點受創了呢。」
「因爲只要待在黑鬚神社裏,就不需要擔心自己的將來了,這不是挺好的嗎。千鳥同學一定會打理好一切的。」
見千璃子看完成績單就突然提起上大學的話題,我暫且先這樣說了一句。
自從某位現人神誕生之後。
「什麼都不想說嗎。」
「如果沒有打算從事專業工作的話,就應該上大學。沒幾種工作由於上了大學而不能從事的,但卻有一些工作不上大學就從事不了。雖然批判學歷社會也有其合理性,但既然要在這個社會中生存,也有必要配合這個社會的想法來做判斷吧。」
在這種情況下,儘管並沒有使出全力,但捱了鋼牙的一記太刀,卻沒有被消滅,這隻野獸的實力也相當不簡單。
「竟、竟然是東京?去、去那種大城市不要緊嗎?不會在出站五分鐘後被人販子拐走嗎?」
「那……也沒必要太煩惱吧?事實上也還有時間。那我先走了。」
我老實地回答,然而——
「嗯~該怎麼辦呢。」
「與其說已經,不如說真人還沒開始考慮比較奇怪吧。當然了,說不定多數人還沒定下要去哪裏的明確目標,不過大概的方向也應該定下來了吧?你連大概的方向都還沒有吧?」
「果然不是一般的生物……但也跟式神之類不太一樣。」
總之先找別人商量一下吧。
「哼,這種時候就會回想起那些戰火連綿的日子,甩下數之不盡的競爭對手們的怨恨與悲鳴,踏在他們的屍體之上,纔有今天的我存在啊。」
這時涼音迅速張望了一下四周。教室裏已經不剩下幾個人了,只有一羣女生聚在遠離我們的位置上。
「這種說法嘛……」
「我應該會升學吧。可以的話我想去國立大學,不過地方私立大學和女子大學也在我的考慮範圍內。」
「要是你打算對這個城鎮圖謀不軌,鄙人可不會置諸不理。」
「……雖然不知道你是誰。」
「沒什麼……我身邊也越來越多人談論這個話題了嘛。」
「畢竟有千鳥當我的家庭教師嘛。」
……千、千璃子竟然在以非常嚴肅的態度在說話。不,她能這麼認真地和我商量是好事,但總覺得非常不自然啊。
「畢竟是高中二年生的夏天嘛……說起來,真人大人不繼續以神明身份工作嗎?」
看來千璃子也跟涼音一樣,理所當然地認爲我會繼續在這裏幹神明的工作的。
「不,那個嘛……」
我是爲了幫助千鳥,以及滿足自己的助人慾望纔開始以神明身份工作的。
自己確實很有幹勁,也知道這不是可以輕易放手的東西。不過,這適合作爲一生的工作嗎。
「看來正在煩惱呢,真人大人。」
「算是吧……對了,千璃子爲什麼會成爲願望管理員?」
「雖然我憧憬着爺爺是很重要的原因,不過,果然還是因爲我覺得,自己會更有幹勁去完成能夠幫助到別人的工作吧。」
「……你真的很厲害呢。」
能訂立明確的目標而當上管理員的千璃子,確實很厲害。
「真人大人不是更厲害嘛,畢竟是神嘛。」
「那又不是我靠自己的力量取得的。」
「哈……」
千璃子歪起了小腦袋。
看來在這個話題上,曾經是一般人的我,跟身爲妖精的千璃子,又或者是純粹神明的虛,以及其他衆神的考慮方式都有所區別。
對他們而言,過程並不是那麼重要。不管過程如何,一旦某人獲得了那份力量,力量就歸其所有了,差不多這個意思。
不過對我來說,將別人給予的力量說成是自己的,總覺得哪裏不自在。
「啊,那我先回管理局了。」
「嗯,對了。今天你只是繞遠路過來的吧,抱歉了,讓你特意過來商量我的事情。」
「沒關係沒關係,照顧負責神明的心理狀況,也是管理員的工作嘛。」
很少能看見別人這樣對待千鳥的,但既然看不見對方,就算是千鳥也無可奈何吧。不過說起來,既然菊理小姐作爲神明的存在近乎朦朧不清,那麼爲什麼從白山獲得力量的我和虛就能看見她呢?
「我想和你聊點事情。」
「也對呢~」
女性的嘴脣如此開合,眼睛睜開了些許細縫。我和她對上了眼神。她以那雙猶如夜空般深藍的眼瞳凝視着我,然後繼續蠕動起雙脣。
我慌忙推開門衝到對方身旁,倒地的是一位長髮的女性。
女性儘管嘴上這樣說,還是繼續直接對着瓶口喝起料酒來。
「真人大人,我們來晚了。」
我話還沒說完,虛就一轉身把頭探出走廊說。
「千鳥~!真人又將外面的女人帶回家啦!」
我沒弄懂千鳥的意思,而將視線移向菊理小姐。千鳥也跟隨着我的視線,望向菊理小姐所在的方向。
也就是說她果然也是神明。
「嗯,我知道。」
「唔唔……」
「纔不是這樣啦。不過我的神力已經所剩無幾了,只不過像這樣喝點酒,能勉強補充一點而已。」
既然是來找我聊天的,那也至少知道我的名字吧。
「哈……你好。呃,我叫音守真人。」
「虛,歡、歡迎回來。呃,這位是——」
不過居然已婚了嗎。
什麼叫又啊——不對,更重要的是那種說法是怎樣!
「因爲有客人嘛。那再見了,千璃子。」
「能給我,酒嗎?」
「哎呀,這可不行哦。姐姐已經有丈夫了。」
這個嘛,我也不討厭和這麼漂亮的年長大姐姐聊天就是了。
「菊理小姐,對吧。」
2
「不過小虛嘛……果然還是摸不到呢。」
「首先得進行自我介紹吧。我名叫菊理。」
這時聽着我們對話的千鳥插嘴了。不過似乎怎麼看都不像是我所害怕的情況,她只是來回掃視着附近。
是惡作劇嗎,還是鄰居的客人呢,我決定還是先走到門外看看,卻發現有人倒在外面。
「沒辦法啊,雖說我取回了一點神力,但現在我作爲一位神明,其存在也已經近乎朦朧不清了。大概就是同樣身爲神明,以及擁有強大靈視能力的人類,也只能勉強感覺到我而已。真人君和小虛是從白山獲得力量的,所以才能看見我吧。」
是中暑還是怎麼了——總之必須先救她。
「能……」
「指誰——」
「那、那個,千鳥,其實她是——」
我當場愣住了。
「我說,菊理小姐——」
不過跟她這樣面對面,總覺得她跟誰長得有點像,但又想不起來長得像誰。
我正在猶豫之際——
她笑容可掬地將雙手交疊在胸前。
即使是千鳥,也只能以困惑的表情回應我的感嘆。
「喂,你還好吧!?」
「咦,和我?」
當然了,我家只有未成年人在住,是不會有酒的。
「對,和身爲黑鬚神社祭神,白山土地神的你見面。」
菊理小姐順勢伸手摸了摸站在千鳥身旁的虛的頭。
「真的什麼都感覺不到呢。」
菊理小姐從沙發上站起來走近千鳥。但是千鳥卻毫無反應。看來她真的看不見對方。
雖然鋼牙和其他神明之類偶爾過來玩時,也會帶一些酒過來,不過那些酒都被他們全部喝掉了,連瓶子也沒允許他們留下。
她維持着和藹的笑容,給人留下恬靜的印象。這就是不知辛勞的深閨大小姐的感覺吧。
「……然後,要聊什麼?」
「真人大人,虛大人。」
「畢竟只是來到這裏,也已經幾乎將力量都耗盡了。」
我正要提問時,虛的聲音伴隨着開門聲飄入耳中。看來去買東西的虛和千鳥正巧回來了。
這種情況下,找給一般人類救死扶傷的救護車合適嗎?
「能?」
這樣下去會迎來腥風血雨的……我的內心如此告訴我。
說起來這人怎麼突然就抱住千鳥了,是百合嗎,這是百合嗎?
然後千璃子正要從窗戶飛出去時——
「客人,嗎?哈……那我先告辭了。」
咦……現在我和菊理小姐面對面的這副情景,總有一種特別討厭的預感?然後隨着啪嗒啪嗒的腳步聲,虛先走進了起居室。
千鳥看不見菊理小姐?
讓人焦躁得就跟牙縫裏夾着什麼剔不出來一樣。
「怎麼有種在相親的感覺?」
「就跟字面上一樣,比如聊聊你的興趣吧?」
「她,是指誰?」
「餵你們就不能先不說話嗎!?」
穿着夏季版哥特蘿莉服的虛,看見坐在沙發上的菊理小姐,便歪了歪頭。
「神力所剩無幾啊。」
這時一道思緒在我頭腦裏打轉。
「噢,不過夫君已經去世了,應該可以?」
「不,我也沒說我們真的在相親啦。」
「以前我就覺得,真人原來喜歡年紀大的啊。」
「竟然是缺酒喝缺到倒下,你是酒精中毒嗎?」
要是雙親一回來,發現家裏有酒瓶什麼的,我的一人獨居生活就頓時告終了。
年齡大概二十五六,披着黑色的長直髮,身穿比巫女服更豪華一點的服飾。她就這樣躺在炎炎夏日的柏油路面上。
「嗯~好難喝,這酒好難喝啊?」
「來到這裏?爲什麼?」
「喂——!」
「那個~打擾了~」
那得分就很高了——纔沒這回事啦。
「那裏有什麼嗎?我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感覺不到……」
那就按一下門鈴嘛,我邊想着邊應了一聲「來了~!」。
不過——
「我回來啦~」
聽了千鳥的話,我和虛面面相覷——然後同時望向保持着燦爛笑容的菊理小姐。
所以我給她的是千鳥帶來的料酒。
千璃子還是有點不解,就這樣從窗戶飛走了。我目送她遠去之後,就走到門前打開正門——但是家門前誰都不在。
然後菊理小姐站在千鳥的面前,像是要纏住千鳥一般緊抱着她,但千鳥看上去卻完全沒有察覺到。
我向發出呻吟聲的女性發問。總之先叫救護車吧,但正要去打電話時,我停下了動作。她怎麼看都不像是一般的人類,不如說從她散發出的氣息看來,十有八九跟神明有關吧。
「對,請多多指教。」
不過在我採取對策之前,千鳥已經領着附近超市的塑料袋走進了房間。她以冰冷的視線環視起居室一圈——然後皺起了眉頭。
「爲了和你見面。」
「哎呀,小虛,說我年紀大也很過分呢。」
「也是呢。」
「能……」
我慌忙要作出說明,卻被虛和菊理小姐打斷了。菊理小姐似乎也認識虛,直呼了她的名字。
菊理小姐一邊說,卻一邊慈愛地撫摸着千鳥。
「原來是未亡人啊。」
之後就是千鳥的聲音。
聊點事情,呢。
「真人大人,爲什麼突然說『來了~』?」
屋外傳來一位女性的聲音。
「有感覺嗎?」
「所以說,千鳥,她只是啊,那個而已。」
「……哈。」
「一點也沒有。」
虛好奇地搖了搖頭。
「那我能碰到的,還是隻有真人君呢。」
菊理小姐不住點頭。
那只有我和虛能看見她,又是怎麼回事?
「千鳥,你真的看不見嗎?」
「嗯……不過我的靈視能力應該並無異常纔對。」
「但是你卻看不見……會有這種事嗎。」
至今千鳥經常展露出超越常人的力量,卻竟然會有辦不到的事情,這實在很意外。但菊理小姐聽了我這話卻搖搖頭。
「不是哦,正因爲她是白山——不對,是黑鬚家的巫女,所以纔看不見的。」
「因爲她是黑鬚家的巫女纔看不見?」
「因爲我的名字是菊理媛——別名是白山比咩神。」【シラヤマヒメノカミ:也稱白山姬神,但更常用的正式漢字名是白山比咩神】
「白山比咩神?」
即使她說出本名,我也只能重複她的話語而已。
不過——千鳥聽完我的話後,卻表現出劇烈的反應。
「真人大人!對方自稱白山比咩神嗎!?」
「呃,啊,對啊……」
我被千鳥的氣勢所壓制,不知所措地點了點頭。
「……爲什麼,事到如今你還要來這裏!」
千鳥陰沉着臉放出狠話,但她仍然無法看見菊理小姐,而只能來回遊移着視線。
「這個嘛……我去問問有經驗的人吧。」
是……嗎?
菊理小姐緊接着再拜託了最後一遍。
「不過這樣的話,在黑鬚神社和我碰面不就行了?」
菊理小姐則從背後抱着千鳥。
「雖然如此,這樣下去我還是會消失吧。」
「呃,也就是讓千鳥奉納神樂舞就行了?」
「還有,神樂舞不能只由千鳥一個人在跳哦?至少也要準備長笛和太鼓,而且那樣也更愉快嘛。」
「長笛和太鼓,嗎。」
千鳥語塞了。
「不久之後就沒有了。」
她打算現階段交給我來交涉吧。
首先,在我成爲黑鬚神社的祭神之前,白山是沒有神明的——這是一個誤解。
「對……流入我體內的力量,充其量只是白山活性化之後的殘餘力量。是流入真人君和小虛的力量的殘留部分。」
「你知道嗎?八月三日是我的夏祭哦?」
我再次重複了一遍。這是爲了讓聽不見菊理小姐聲音的千鳥聽見,千鳥也沒有插嘴說什麼。
即使最近情況有所改觀,但拜訪黑鬚神社的參拜客仍然寥寥無幾。要是突然說要舉辦祭典,會有人過來嗎?
「定居神?」
這不就只是菊理小姐的個人喜好嗎——不過我沒說出口。
【菊理媛神,又名菊理媛命,被視爲和加賀白山等地的『白山神社』的主祭神·白山比咩神是同一神祗。神名菊理(ククリ)是捆在一起(括り)之意,相傳她曾努力讓伊邪那美和伊邪那岐和好,而被視爲結緣之神。全國各地的白山神社後來也以菊理媛神(白山比咩神)爲主祭神,並祭祀伊邪那美和伊邪那岐】
「不過你又認識我和虛?」
居然還有這麼一個祭典,我在這個城鎮活到今天都一無所知。
「確實真人大人的力量變強了。」
還是說出來了呢。
「是說想舉辦祭典,對嗎?」
「能讓我復活嗎?」
即使面對神社過去的祭神,千鳥仍然充分發揮她毫不留情的性格。我還以爲她會稍微改變一點應對方式的,看來還是跟除我之外的神明交流時一樣。
我聽完菊理小姐至今的經歷,思考着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是被祭祀的那邊啦。」
根據菊理小姐的說明,直到她來到我家,期間發生了這些事。
似乎是因爲我成爲黑鬚神社的祭神之後,白山的靈力活性化,殘餘的靈力流入了她的體內。通過積聚這點力量,她今天勉強強化了自己的存在,而來到我家——卻在家門前耗盡力量而倒下,這就是事情的來龍去脈。
「那……也沒錯……」
看見她這副眼神,我就有一種想爲她盡一份力的感覺……
「我一直看着神社裏發生的事情嘛。不過呢……用人類的說法,感覺就跟做夢一樣吧。」
菊理小姐連連點頭。
「所以今天我想向真人君許願。」
經過漫長的年月後,正當她自身的意識也變得稀薄,再這樣下去,和世界融爲一體也只是早晚問題的時候,她取回了一點神力。
「由於真人君是現人神,成長相當迅猛,神力也迅速增大。於是從白山流給你的力量也變多——就不會再有力量殘留了。」
「儀式方面我比較清楚……但讓人們聚集起來的方法就……」
雖然千鳥曾經說過,菊理媛神由於討厭失去了靈力的黑鬚一族,而拋棄了神社出走,但實際上她一直留在黑鬚神社裏。
「我?」
「於是……就來找我了。」
成長了?我並沒有這種感覺。
聽完我的話後,涼音側着頭反問。
於是,在八月三日,我們黑鬚神社將會舉辦夏祭——
「我明白了——我就接受你的願望吧。」
她究竟抱着怎樣的心情呢。
「你希望我讓你復活嗎。」
這是什麼,我第一次聽說。
「本來現在黑鬚神社的祭神就是真人大人。事到如今還將過去的祭神復活,也沒有位置可以留給她。」
我還沒來得及發問,菊理小姐就回話了。
「總之嘛,那天是我的神力最爲強大的日子。所以——希望能在八月三日舉辦夏祭。」
儘管沒有人注意到她,她還是一直待在白山的。
我將菊理小姐的回答原封不動地告訴千鳥,千鳥也少有地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可以拜託你嗎?」
「不過說回來,夏祭該怎樣實行呢?」
「千鳥你認識她嗎?」
「那麼說……菊理小姐並沒有從神社出走吧。」
「就是這樣。這樣一來,即使白山傳送給我的力量不多,我也能夠強化自己的存在。」
「那可以拜託你嗎?」
菊理小姐總算放開了千鳥,走到我的面前,雙手啪地合掌祈願。
「是的,曾經確實舉辦過。不過在沒有祭神之後,就只剩下一個軀殼了——我姑且還是會每年一個人奉納神樂舞的。」
「千鳥,黑鬚神社會在八月三日舉辦夏祭嗎?」
「不過啊,她又沒有拋棄黑鬚神社,而是一直待在這片土地上吧。沒必要那麼冷淡地對待她吧?」
但她仍然只把話說到「並不推薦」的份上,還是把判斷的最終決定權交給我,只要我決心要做,千鳥還是會聽從我的。
……不過這不是相當困難嗎?
「即使是殘留的,只要能流入你的體內——」
「也就是說——要在夏祭當日,聚集大量感受到快樂的人才行。」
「是當地特有的神明——以前所祭祀的定居在本地的神明和菊理媛神,經過漫長的年月而融合誕生的神明。因此認爲這裏所祭祀的菊理媛神,跟其他多數神社祭祀的菊理媛神完全不同更爲合適。」
「由於今年真人大人成爲了祭神,我已經打算終止那一天的祭典了。畢竟這並不是全國的菊理媛祭,而是這裏的定居神的祭典。」
「事情就是這樣,千鳥你覺得如何?」
「……消失?」
爲了這個神社,即使不爲人知,她也一直待在白山幾十年。當自己總算取回一點神力後,卻發現自己的立身之所已經被別的神明佔據了。
由於千鳥感覺不到菊理小姐,也只能放任她的行爲了。看來菊理小姐很喜歡千鳥——是因爲她是黑鬚神社的巫女吧。
不過菊理小姐看上去卻不像。她說是找我來聊天的,究竟想跟我說什麼呢?
「……爲什麼?」
我們暫且還是坐到了起居室的沙發上。我和虛並排坐在雙人沙發上,千鳥坐在單人沙發上。
「……結緣之神白山比咩神,是黑鬚神社以前祭祀的神的名字。」
「就是這樣。」
至今一直安靜地傾聽的虛也這樣說。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菊理小姐。
「根據我所瞭解到的,我也覺得幫助她復活更好。」
神明和神明的融合,對我來說有點奇怪,但千鳥也好,菊理小姐也好,連虛也並不在意,看來這也是常事吧。
既然黑鬚神社的兩柱神都一致贊同,千鳥也沒有繼續提出反對意見了。
即使她會恨我也不奇怪。
「嗯,沒錯。」
聽完我的回答,菊理小姐那柔和的笑容更顯燦爛。
只不過她作爲神的能力過度衰弱,已經沒有人能感知到她的存在而已。
我預想到她要向我許願了。
菊理小姐注視着我。
「因爲真人君成長了。」
「我並不推薦。」
「不過要怎樣做才能讓你復活?」
「我還想看看這個城鎮的現狀嘛。」
我將菊理小姐的願望轉達給千鳥後,她以嚴肅的語氣反對。
嗯,該怎麼辦呢。
「是這樣嗎?」
「不,那樣是不夠的。千鳥的神樂舞,說到底只能在最後將現場的力量輸送給我。必須要有大量的正面感情——享受祭典的感情纔行。」
我問了問千鳥,她點頭認同。
菊理小姐卻不改那爽朗的笑容,繼續站在我們面前。
「…………啊?」
3
柔順的波浪長髮輕輕披在豐滿的胸部之上。
千鳥真的——並不在乎以前的祭神呢。
「我沒有相關知識。」
我們身處稻森天滿神社的拜殿——不對,是神社旁邊涼音的家裏,而且還在她的房間裏。涼音穿的也不是平常的巫女服,當然就是便服了。
該怎麼說……女生的房間裏有一股很怡人的香味呢!
我和涼音隔着房間裏的一張小桌子面對面坐着——而千鳥正坐在我身後一兩步的位置,緊盯着涼音的一舉一動。
也沒必要警戒她到這種程度吧。
順帶一提,虛和菊理小姐都留在黑鬚神社。
似乎是因爲菊理小姐不能經常離開白山。虛則是陪着菊理小姐留下,同時利用福神的力量對菊理小姐的神力補給進行輔助。
「……想舉辦怎樣的祭典?」
「好像能聚集很多人的就行。」
「能聚集很多人的就行?」
「真人大人,這裏開始就交給我說明吧。就算只是這樣面對面交談,也不知道這隻女狐狸會使出什麼熟練的手段來籠絡真人大人的。」
竟然在涼音面前開口說出這種話,對於千鳥這種態度我也只能寫一個服字了。涼音看來也有類似的想法,只是苦笑了一下。
「關於祭祀方面,我會在晚上奉納神樂舞。藉助神樂舞將周圍的人氣輸送給菊理媛,從而讓她復活。」
「不過我想問問,涼音能演奏長笛或者太鼓嗎?」
「咦?噢,姑且還是會點長笛的。」
「那樣的話,能請你在神樂舞期間吹奏嗎。似乎演奏是必須的。」
即使只憑氣息,都可以察覺出千鳥在我身後散發出寒冷徹骨的氣場。
千鳥對其他人相當嚴厲,而對涼音的態度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大概是因爲黑鬚神社和稻森天滿神社之前曾經發生過糾紛,即使考慮到這一點,千鳥對涼音的敵視程度也未免太過分了。
她應該很討厭跟這樣的對象一起演奏神樂舞吧,但這次可不由得她這麼任性。
而且對我來說這也是個機會,希望藉此讓千鳥和涼音和好。總不能讓她保持着這種露骨的敵意。
「……作爲町內會長,我並沒有什麼拒絕的理由。白山祭本來作爲夏祭舉辦,也跟地區的活性化息息相關。」
原來如此……那就沒問題了。
「音守大人請這邊上座。」
涼音一臉歉意地垂下了眼角。
不如說對多數的祭典而言,吸引人羣的要素主要是這方面。當然並不僅限於此,但對於黑鬚神社這種被遺忘的神社,還是要靠這一點吧。
「於是,真人大人,留在這裏也沒什麼能做的了,我們快點回去吧,快動身。」
「這家人——」
——這時,千鳥上前一步擋住了老人的視線。
「請不要用那麼失敬的眼神看着真人大人,立華。」
「是的……這片土地本來是歸黑鬚神社所有的。」
涼音像是想起了什麼而開口。
爲了表示我的謝意,我握住涼音的手揮了幾下。許多事情真的一直受她照顧了。終有一天必須回報她纔行。
「……要是變成籌備夜市的話……沒有相應門路的話不好辦。」
她還是一如既往地討厭涼音呢,這一幕不由令人苦笑,不過確實在這裏也沒什麼辦法,我正要站起來——
「我說,真人大人,我是不在意啦,但要是這麼隨便地碰其他女孩子……您身後的那位會很可怕哦?」
有種總算豁然開朗的感覺。
宗一郎應該事先聯繫過他了,不過該怎麼開口呢……我在思索之際,老人打量起我來。
「那就走吧。」
千鳥嚴厲地丟出了這一句,老人揚了揚一側的眉毛。被女高中生用這種威脅般的語氣說話,這位老人會生氣也不奇怪——
儘管在學術上和文化上都很有價值,但一般人是不會爲此而來的。
「噢……也對。」
我也曾經路過這裏好幾次,這家和風宅邸還是相當氣派的,向兩側推開的門上,有寫着『立華』的門牌。
「啊,說起來宗一郎也在青年會里呢。」
似乎屬於那邊的人更多,我有點擔心這點。
這時立華先生理了理眼鏡,話鋒一轉。
「這樣的話……會跟露天商鋪公會那邊的影響範圍有衝突嗎?」
至今她的表現,也只能聯想到這一點了。
這樣一說確實沒錯。
「嗯,就是這樣。能請你幫一個忙嗎?」
「不過這樣一來,還是需要籌備一下。千鳥,辦得到嗎?」
「當然我也可以將公會的相關人士介紹給您——不過這次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
「氏子總代表?咦,也就是說這裏的土地——」
「原來如此……他就是你所選定的神明嗎。是現人神呢。」
「我也會嘗試交涉一下的……」
「我……討厭這個立華家。」
沒記錯的話,下大雨的那段時期,他曾經參與過青年會的堆沙包工作。
「嗬,還有這種公會啊。」
「祭典的運營經常會由青年會的人蔘與。而夜市方面,之前在公民館裏舉辦孟蘭盆舞時,好幾次也是由青年會全權負責的,應該也有這方面的經驗。」
白山祭,似乎就是八月三日舉辦的那場祭典的名字。回想一下我連這都不知道,就打算要舉辦祭典了呢。
「門路,嗎。找誰比較合適?」
說起青年會,就是指爲了進行地區活動和社會活動而聚集起來的一羣年輕男性。不過由於運作上比較隨意,最近會員數越來越少了。
但對方同意的可能性很低——涼音露出這樣的表情。
說起來我也不屬於青年會。
「但是……作爲原氏子總代,我有點在意。」
立華先生坐在我們對面。
踏進大廳後,立華先生讓我坐到上席的坐墊上。
嗯,結果變成這樣了。恐怕去其他神社討論這個話題,也會得到一樣的結果。畢竟還是太倉促了……正因爲祭典每年都會舉辦,日程表也會銜接得完美無缺吧。
「……嗯,就這麼辦。謝謝你,找涼音商量實在太適合了。」
回頭一看,千鳥盯着我的眼神令人毛骨悚然。
「那——千鳥你跟他認識嗎?」
「還有其他人會開辦夜市的。」
「這又是爲什麼?」
「一般這類夜市是由露天商鋪公會進行組織的,需要佔用公用道路時,還要取得道路的使用許可。」
「現在這段日子大家都很忙碌,到處都在舉辦各種大大小小的祭典。」
4
「還是跟以前一樣呢,千鳥大人。」
我正考慮該怎麼開口,立華先生卻先打開了話題。
「只是吹笛的話沒問題。不過需要練習一下。」
「果然說到要聚集人羣,最好的方法就是開夜市吧?」
看來他就是町內會長立華先生了。
我們穿過經悉心打理的和風庭園後,被領進了雅趣淳厚的鋪有榻榻米的大廳。
「那麼,由他來介紹如何呢。」
之後我在千鳥陪同下,造訪了稻森地區邊緣,距離白山很近的某家民居。
「是這裏吧?」
「他——不,立華家,是世代擔當黑鬚神社氏子總代表的家系。」
突然被看穿身份使我嚇了一跳,是嗎——即使不是巫女或者宮司,也存在其他靈能力者的。我接受這一事實後,提出了另一個疑問。
「呃,初次見面……?」
「啊,說起來……」
在千鳥回答之前,宅邸大門旁邊的一扇便門,隨着這句話從內側打開了。裏面站在一位小個子的老人,鷹鉤鼻子上架着一副眼鏡。
「能不進這戶人家嗎,真人大人。」
在電話裏跟宗一郎談過祭典的事後,他說這不是自己能獨斷決定的事情,讓我來拜訪這家人。這裏是青年會更上級機構的,町內會長的家。
「什——」
馬上就要離開的千鳥扯着我的衣襬。
「唔嘸,這下頭疼了。」
所謂風月不如油鹽吧。
「別這樣,涼音不需要道歉的,即使能跟我們商量這點,我也要感謝你纔對。」
「其他人?」
說到人來人往的熱鬧祭典,就一定會聯想到夜市吧。
涼音點頭後話鋒一轉。
「不進去……千鳥你怎麼了?」
「那已經是往事了——先請進來吧。」
「這個嘛……話是沒錯。」
千鳥的表情相當苦悶。
我感到很驚訝——千鳥竟然明確地說出討厭的想法。即使面對涼音表現出那麼明顯的討厭態度時,她都沒有明說過一次。
老人——立華先生說着領我們走進了宅邸。
「……抱歉。」
「夜市……嗎。」
既然是前氏子總代表,這也是他向神明所表示的敬意吧。我便不客氣地坐下,千鳥也在我斜後方正坐。
涼音回答了我的問題。
「找幾乎都是外行人的青年會負責的話,公會那邊應該不會有異議吧?我也會跟他們說一聲的。」
老人卻只是嘆了一口氣。
「——是鎮上的青年會。」
「真人大人,他是靈能力者。」
但是涼音對我的行動卻報以有點僵硬的表情。
「這又是怎麼回事?」
「啊、噢……原來如此。」
既然機不可失,我直接向他提出請求。
我正要按下門鈴時,卻意外地被千鳥阻止了。
「這家人做了什麼?」
不過他們也許也很忙的,不知道拜託他們會不會答應。
只有相當少的人會只爲了看儀式而前來吧。
「不過最近只是奉納神樂舞的話,是聚集不起人來的。」
「有什麼在意的嗎。」
同爲靈能力者,又住在同一個城鎮,彼此相識也很正常,但千鳥聽了我的提問卻明顯皺了皺眉。
「於是——我已經從青年會的望月,還有稻森天滿神社的涼音大人那裏聽說了。據說您要舉行白山祭。於是希望召集開辦夜店的人員。」
「我也一直關注着黑鬚神社。」
千鳥立刻極力反駁。
「本來就背叛了黑鬚神社,竟然還說得出這種話。」
「纔沒有背叛吧。」
「我可是聽說了,在割讓土地時,你積極地採取了各種行動!」
「人之所以侍奉神明,是因爲存在只有如此才能獲得的恩惠。若是這片土地上既沒有神明也沒有靈能力者的話,那就真的無可奈何了。既然不能實現願望,更重要的是無法受到保護不爲災厄所害,那麼尋求其他神明的庇護也是理所當然的。」
「也就是說你對神明並沒有敬畏之心嗎!」
「當然有,不過也不等於無條件無限度的。」
千鳥罕見地情緒激動,立華先生卻冷靜地予以還擊。這方面也是由於千鳥的年輕,以及與立華先生的年齡之差吧。
「在你的祖父創玄駕鶴之時,我應該提議過迎接其他有力的神明的。這樣的機會至今要多少有多少吧。」
「我已經將真人大人迎接當上白山的祭神了!」
「他的力量確實相當強大。現人神這一特性,終有一天會使他擁有強大的力量。但是現在的他——還不值得作爲一位神明來崇拜。」
「你這——」
「千鳥。」
我察覺到千鳥正要站起來,就叫了她的名字制止她。千鳥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沉默了。
確認她安靜下來後,我向立華先生提問。
「呃……我在哪方面做得不好?」
「一句話就是——您很危險。」
「很危險,嗎。」
「再詳細點說——我們很害怕,害怕你,以及你那份危險的力量。」
「是跟立華說的那樣,打算讓菊理媛復活之後,將神社讓給她嗎?」
「沒事……沒什麼了。」
「一旦發生了什麼特殊情況,我們不知道您會採取何種行動。說不定會再次做出一般神明不會做出的判斷,將這個城鎮置於險境。所以——我們原黑鬚神社氏子,不會認同您成爲祭神。」
虛——以及那個厄神的白皙臉龐在腦海裏浮現。
我注意到千鳥在背後似乎有所動作,就刻意地歪了歪頭。
對他們而言,白山的神明,黑鬚神社的神明就是菊理小姐吧。像我這種突然跑出來的神明,應該挺難接受的。
「……是嗎。」
立華先生盯着我的笑容片刻之後——
「不,就算您這樣說——」
「不,也不能說沒有問題吧。」
「請、請稍等一下。有件事想問問您!」
「我這次只是想來舉辦祭典的。畢竟接受了這樣的願望。」
立華先生嘴脣顫動着似乎還想開口說什麼,但最後還是放棄了閉上雙眼——然後點了點頭。
立華先生感慨萬千地自言自語。他的表情相當複雜,不過還是偏向喜悅吧。菊理小姐看來很有人望呢。
「真人大人,對於自己成爲神明這件事——」
千鳥並沒有說下去,好幾次都欲言又止。
不過——
「這可是祭典啊?當然要大家一起快快樂樂地過了。」
「菊理小姐的。」
不久,他也露出了今天的第一次笑容。
「那就……交給我吧。」
「那不就一切解決了嗎。」
這是在問什麼理所當然的事情嘛。
既然事情談好了,我正要回去時,立華先生卻慌忙地阻止了我。
我還沒有說到最後,而當看見千鳥的表情時——突然倒抽了一口涼氣。
「不過根據那個條件,我們希望讓白山比咩神大人回來當黑鬚神社的祭神。」
「……有什麼打算,這是什麼意思呢?」
千鳥毫不在乎地擱下狠話。立華先生只是嘆氣搖了搖頭。
立華先生同意讓青年會參與祭典夜市的佈置,這樣總算解決了一個問題。
「白、白山比咩神大人嗎!?她還在嗎!?」
這應該不是他個人的意見,而是這片元黑鬚神社的土地上居住的氏子們的主流意見吧。不過我曾經還是普通人類的那時,連自己是哪裏神社的氏子都不知道,這樣的人估計也很多。
「比起這個,我們先來討論祭典的話題吧。」
「什麼打算……」
我也可以理解立華先生所描述的恐怖感。
「那我們就此告辭——」
「沒關係,你能明白就好。那麼我們回到祭典的話題吧。」
「嗯?爲什麼?」
「……哈?」
「噢,太好了。」
「呃,是黑鬚神社前祭神的菊理小姐。」
於是我——
「也是呢……我覺得,這也許是能將一切問題完美解決的最好方法吧。儘管立華先生這樣說了,應該也有不少人希望原來的神明歸位的。也有一些人不會認同我這種小鬼頭是神明吧。」
太好了太好了,這就可以放心了。
「那樣我就必須不遺餘力地協助這場祭典了。」
「當然了。」
被立華先生問起這個問題時,我以他是無關人士爲由拒絕回答。但是不能這樣拒絕千鳥,她可是黑鬚神社的核心人員。
所以說,即使我不會輕易讓出祭神之位,但要是許多人如此希望,又或者,
「……也許就是這樣呢。」
「嗯,這就——」
「就說了,讓她作爲黑鬚神社的祭神——」
「有一件事……想請問真人大人。」
不,平常她也基本不會將表情外露的,但這次連藏在那背後的表情也看不見,徹底的毫無表情。
「就拜託你安排人手了。我也會去和青年會的各位打聲招呼的。」
我伸出雙手,做出了將東西搬到一旁的動作。
「而且——對我而言,黑鬚神社祭神這一地位,也似乎太沉重了一些。只要能實現別人的願望,我也並不那麼拘泥祭神之位——千鳥?」
「在菊理小姐提出要辦祭典時,我還擔心該怎麼辦呢,我們進行得還挺順利的嘛。」
她注視着我的表情,明顯十分悲愴。
「害怕……我?」
「第二次消滅了厄神還算好了。我們知道你已經打算履行神明的職責。要是你再次選擇救助厄神——我們一般人類也會往消滅你的方向採取行動。」
之後,千鳥再也沒有問我任何問題。
我將至今的來龍去脈簡明扼要地告訴了立華先生。
「要是白山比咩神大人復活的話,您有什麼打算?」
我嚴肅地拒絕了立華先生的說法。
「這跟你沒有關係吧。」
「剛纔立華的問題。真人大人——讓菊理媛復活之後,有什麼打算嗎?」
「……千鳥?」
立華先生嘆了一口氣後看着我。
「菊理……小姐?」
「我也?這樣好嗎?」
一開始,是看着傲慢的小鬼頭的眼神。但當他和我的眼神接觸後——大概是察覺到了什麼吧,他臉上明顯浮現出恐懼的表情。
「說和我沒關係嗎。」
不過接下來,我們就得想辦法聚集更多的人蔘加了。
「願望?舉辦黑鬚神社的祭典?誰的願望?」
「爲什麼?」
立華先生下定了結論。
立華先生有點不知所措地遊移着視線。
立華先生驚訝得連語氣也提高了八度。他的年紀也不小了,我都有點擔心他這麼興奮身體會受不了。
「就是她這副態度,更助長了我們的恐怖感。嗯承認吧,音守大人,您、白山,還有她的力量結合起來——差不多就到達這種程度。對我們這些普通人而言非常可怕。」
之前鋼牙也確實這麼說過。
「……恕我作出了越俎代庖的發言。」
「只要白山比咩神大人能夠回來,我們這些氏子,也會願意和土地一起重新歸屬黑鬚神社。本來在土地割讓到其他神社的時候,我們就訂立了只要有一位可靠的神明到來,我們就會重新歸屬黑鬚神社的契約。」
「那是……」
我一時無法回答千鳥的問題。
我恢復了輕鬆的語氣。
於是我在夕陽之下,看着自己長長的影子老實地回答。
「您說爲什麼……」
「敢動手就儘管放馬過來啊,反正你們只會喫到苦頭而已。」
我無視目瞪口呆的立華先生,將話題拉回原來的軌道。我本來就不是爲了收回土地,讓他們再次成爲黑鬚神社的氏子纔過來的。
「這個嘛,我們先放在一邊。」
「哈,是這樣嗎。」
在盛夏的傍晚裏,我和千鳥並肩走在路上,我的心情相當愉快。
「原來如此,白山比咩神大人,原來遭遇了這種事……」
但是千鳥卻對我的話沒有任何反應。
是以爲我在裝傻吧,立華先生的語氣有點焦急了。
「我想想,舉辦祭典本身應該沒問題吧?」
我正有點意外地停下腳步回頭一看——卻發現千鳥正注視着我。
「千鳥?」
「……關於你決定辭退黑鬚神社的氏子身份,並且割讓土地這一點,我不會說三道四。即使你不認同我的祭神身份,那也是你的自由。但是——你既然選擇離開黑鬚神社,那就請你別再插嘴黑鬚神社的事務。你已經是無關人士了。」
「請立華先生也來參加祭典吧。」
這件事也解決了。
對我來說,那兩次的厄神事件,也是難以忘懷的。
「加上白山的力量和巫女的力量,你的力量非常強大。而擁有這份強大力量的你……精神上卻實在太容易動搖。對於厄神采取的行動就是一個好例子。你曾經救助了厄神,之後又消滅了下一個厄神。」
於是我也沒有追問下去。
千鳥面無表情。
「怎麼了?」
千鳥應該想問這個吧——我對於自己成爲神明這件事,有沒有後悔過。
不過我不能回答這個問題。
直至千鳥親口問出這個問題爲止。
之後,我們並沒有再交談什麼,就回到了黑鬚神社。
5
「首先,夜市區域是從這裏到這裏。」
「那樣的話按照這種方式劃分店鋪比較好。發電機就便宜點出租吧。」
「可以預見到那時人流會很大,還是安放一下垃圾箱比較好。」
第二天,青年會的人們馬上就造訪了黑鬚神社。
宗一郎也過來了,於是我將跟青年會代表,以及露天商鋪公會的顧問的討論交給千鳥負責後,便邀請宗一郎到黑鬚神社的石階上聊天。
青年會的各位過來幫忙籌備祭典,而宗一郎作爲我的熟人,似乎被委託來負責跟黑鬚神社的交涉。
「抱歉呢,宗一郎,你最近也很忙吧?」
「也不算閒吧。又有作業,又有打工,還要和芽衣約會——不過沒關係。這樣也不錯嘛。」
宗一郎聳了聳肩。
「什麼啊,不是要備考複習嗎?」
某些升學補習班的廣告裏,也說過差距是從高二夏天開始拉開的。
「事實上也才高二的夏天嘛,偶爾也要放鬆一下的。」
「也許沒錯啦,不過這說不上放鬆吧。」
畢竟可是大熱天下的勞動嘛。
宗一郎卻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沒這回事啦,我很喜歡這樣的活動。不然就不會加入青年會啦。而且啊,真人——說起祭典,籌備纔是最快樂的事情哦。」
「那麼,今天也要炮製大量的甜美糕點呢。不過即使這樣說,也比不上honey的嘴脣甜美啊。」
如虛所言,之前儘管聚集過靈能相關人士,但這麼多一半人在這裏露面,這還是第一次。
「既然沒有其他洋果子店參與,對我們來說是個很好的宣傳機會。祭典的宣傳也交給我們把。」
「不,但是啊——之前你不是說過,我並不是會幫助別人的類型嗎。」
由於成爲了神明而變得渴求助人,這種事我說不出口。
「噢,望月君!」
「是啊……大概這個夏天結束就得走了。」
菊理小姐朝我眨了眨眼。
「哎呀,真是……真人君也挺任性呢?」
「當然會的。」
宗一郎揮揮手就離開了。
「請講,虛君。」
「我也改變了不少吧。」
「噢,既然有人來找我,我先過去了。」
「噢,還有這一手呢。」
虛這時嗖地舉起了手,我便像老師一樣示意她回答。
「我會寂寞的啊。」
「小虛很快就要迎來逗留在這個城鎮的最後期限了。」
「是嗎?」
「我們青年會的夜市,比菜鳥是要像樣一些。露天商鋪公會也有人來幫忙,但是這樣能開辦的店鋪數量和質量上也相當有限。而且最近幾年,且不說園原祭這種大規模的祭典,來參加小型的地區祭典的人似乎都逐年減少了。」
「……是嗎?」
「她還真是有幹勁呢。」
「拜託真人君真是太好了。」
至今進行的都是祭典的籌備工作,關鍵的招攬宣傳還沒有開始。而且剛纔宗一郎也說了,只靠青年會也許太勉強了。
「Darling真是的。即使我的嘴脣再甜美,沒有你那高超的糕點師手藝的話,也無法調理成好喫的糕點嘛?」
「唔……確實。」
「嗯,請加油吧。」
「不過啊,雖然我知道黑鬚同學是這裏神社的女兒,沒想到你也會爲了舉辦祭典而這樣積極採取行動呢。真人本來不是這種性格的人吧。」
「是啊,darling,嘿嘿。」
到頭來,希望助人的我,現在的我,跟成爲神明之前的我是判若兩人的嗎。
「要說你變了,又覺得有點不對——該怎麼說呢,是你的話,像這樣爲了別人採取什麼行動,也沒什麼奇怪的。」
「於是希望請你們幫個忙。」
「真的嗎!該怎麼辦!?」
我倒是沒有這樣想過。
「啊,也不算,只是聽說她終有一天必須離開——」
菊理小姐聽完面露喜悅的微笑。
沒有變?這是什麼意思?
「我第一次看見這座神社聚集了這麼多人呢。」
「嗯,我知道了。我們也是第一次在夜市開店,相當期待呢,對吧,honey,嘿嘿。」
我得出了這個結論——但宗一郎卻搖搖頭。
我回答走到面前的菊理小姐。
「是啊。而現在,你爲了舉辦祭典而將鎮上的青年會都捲了進來。不就擴大了你那『雙手力所能及』的範圍嗎?」
轉頭一看,有幾個人正在周圍忙活,青年會的人們也在石階下面的參道上安排夜市的佈置。
「真是的~」
「非常感謝。」
說實話,在他們的角度看來,我應該並沒幫過什麼大忙,但他們仍然爽快地接受了我的請求。
「…………也許吧。」
「那樣的話我有個想法!」
虛現在在鎮上大有人氣,只要她開頭拜託,說不定大家也會幫忙吧。
「那我也會努力讓祭典成功的。」
像是接替他現身一樣,穿着哥特蘿莉裝的虛,還有裹着類似巫女服裝扮的菊理小姐向我走近。在插肩而過之時,宗一郎和虛打了招呼,卻沒有看菊理小姐一眼——實際上也看不見吧。
「真、真的馬上就要動身了嗎!?」
「咦?」
「不是這個意思——你的話,只要是自己辦得到的,只要是自己雙手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就會想辦法做點什麼吧。」
我覺得自己倒是沒有這樣想過。這時菊理小姐卻平淡地對我說。
他們幫了這麼大忙,我卻只能鞠躬道謝而已。雖然這樣的舉動也許會讓千鳥不滿,但這樣就好。
……原來如此,確實沒錯。
……這方面確實得由我想辦法纔行。
「她明明都在這個城鎮混得這麼熟了。」
虹村先生說完,在旁邊形影不離的翠子小姐也點頭贊同。
「不過,我還是擔心能不能聚集更多人過來。」
虛就這樣跑着衝下了石階。
「那就事不宜遲,我先去一趟!」
鼓起幹勁後,我馬上採取了行動,向面前的石階踏出了腳步。途中回頭一看,菊理小姐正目送我離開。
菊理小姐避開了明言她想採取的方法。我也沒有多加追問,這裏就相信菊理小姐吧。
「沒必要擔心她啊,畢竟她是福神,而且小虛的話,在哪裏都會得到大家的寵愛吧。」
「嗯,加油,一會我也過去幫忙。」
雖然我是聽她這麼說過,但——
「……咦?」
我以爲虛只是單純地想舉辦祭典而已,但是身旁的菊理小姐卻給出另一個理由。
我氣勢十足地追問道,菊理小姐苦笑起來。
這時青年會的人來叫宗一郎了。
擴大了雙手力所能及的範圍。然後將自己雙手伸到數倍數十倍更遠的範圍——然而這雙手所承受的一切,對我來說也太沉重了。
不過這樣說來,成爲神之前我是一個怎樣的人?應該也不會提出舉辦祭典這種異想天開的計劃吧。
宗一郎以這句不明所以的話作結。
「祭典準備得如何了?」
「……也許吧。」
「不過嘛……說是要儘可能多找人來參加來着?」
「哎呀,你沒聽說嗎?」
現在只有我一個人來到了洋光堂,千鳥正忙於準備祭典和練習神樂舞。
「那樣的話,只靠我們青年會可能太勉強了。」
園原地區的某家洋果子店·洋光堂裏——虹村先生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但究竟是什麼時候離開,就沒有追問。
「我們受了你們不少的照顧……這樣吧,在夜市裏我們也會推出新款的糕點。另一位糕點師矢澤先生也來做馬卡龍吧。儘管洋光堂和夜市的搭配有點奇怪,不過這種方式也不錯嘛。」
「那先放在一邊把。所以說你既有所改變,又未曾改變。」
在我沉思之際,宗一郎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
有名洋果子店在夜市開店什麼的,這種事稀有得僅此就可以吸引人來了,而且翠子小姐是足以讓這座洋光堂變爲名店的精明經營者,不僅僅是可靠的程度了。
「不,我覺得你沒有變。」
「得再增設一些店鋪,還要進行宣傳呢。」
「要讓小虛留在這個城鎮的方法,也不是沒有啦。」
「目前很順利。」
「這個嘛,等祭典成功之後,作爲謝禮我來想辦法吧。」
「可以拜託稻森商店街的大家啊!」
最開始,我將成爲神明的事情告訴宗一郎時,他應該這樣說過的。我也這樣認爲——我本來不是這種人。
「哈……我明白了。」
這兩人從小就在一起,卻一直沒有將自己的心意傳達給對方,到了這個年紀才結成一對,反而導致他們完全變成笨蛋情侶了。不過互稱honey和darling還是有點太老套了吧。
這句極爲平淡的發言,卻使我瞪大了眼睛。
「怎麼會……」
「我也是……祭典那天,會有更多人過來吧。」
宗一郎面有難色。
「嗯,是啊?」
「呀~darling真是的!」
首先去找熟人想辦法吧——找開店而又熟悉宣傳的熟人。
「詳情請跟千鳥和青年會的各位聯繫吧。」
…………好煩!
我爲了不被他們釋放出的甜膩氣息燻到,趕緊快步離開洋光堂。要是繼續待在那裏,說不定我要麼會失去意識要麼直接揍翻他們吧。
一走出店就感到一股熱氣襲來,但比店內要好多了。不如說店員看見他們這樣真的沒問題嗎?一定都在忍耐吧。
不過——之後該怎麼辦呢。
一時起勁離開了黑鬚神社,但除了這家洋光堂之外我就不知道該找誰了,商店街的熟人也拜託虛去聯繫了。比起從小就在這個城鎮生活的我,居然要拜託虛去吸引人過來,真是丟臉呢。
我一邊考慮該怎麼辦,一邊在園原裏走來走去。
人和動物都到室內避難免受暑氣之苦了,到處都冷冷清清的。
夏季大白天實在是熱,而且是酷熱。
當空的烈日毫不留情地炙烤着肌膚,柏油路面釋放出的熱氣都灼熱得路面像要熔化似的,而蟬們就在這樣的天氣裏進行着大合唱。
其他神明可以用神力控制溫度,但我現在還沒有本事做到這一點。而且——也不太想這樣做。
我擦掉額上的汗水仰望天空,巨大的積雨雲在蔚藍的天空中不斷改變着形狀。還有一羣小魚在空中游弋,這些應該就是精靈吧。
現在我已經把這副光景視爲理所當然的了。
就當我仰望着天空閒逛時——
「……噢,那邊的是白山的神明吧。」
「噢哇!」
突然從下面傳來了一個聲音。
我連忙低頭看腳下,有一個少女趴在那裏。
她身上裹着一套富有特色的帶風帽綠色外套,看起來很眼熟——是瀨野川河神的使者。
之前加深交情時,時常見面時會和她聊天,特別是討論到青蛙時會談得很起勁。
而現在她——正趴倒在酷暑天之下的路旁。
「真人閣下——能稍候片刻嗎?」
「……你在幹什麼?」
「可以嗎?」
「纔不要這種東西。」
「……我知道了。」
我將情況告訴了青蛙子。一方面有人願意和我聊聊也很感激了,而且也想聽聽其他人的意見。
「那我要走了。現在要去很多地方呢。」
今天的鋼牙是男性形態,真遺憾——纔怪。
「嗯,是沒錯……」
「是嗎!謝謝你們!」
「不過沒問題,這方面找我的主人聊聊就行了。」
「……森羅萬象一切生命的感情?」
「呼,得救了。最近夏天真是太熱了,地球正在溫室化呢。」
「唔嘸嘸……收集正面的感情嗎。對我來說有點困難呢,畢竟我只是一隻青蛙。」
……原來如此,還有這一手啊。
「『如果要收集正面的感情讓神明覆活的話——並不一定要收集人類的感情。只要是森羅萬象一切生命的感情,都可以收集。』」
「菊理媛大人,真的會復活嗎?」
「咦,你會來嗎?還有呆子什麼的……」
平常言行都是遊刃有餘的鋼牙,這時卻以認真的表情前傾發問,我遲疑了一下才回答。
「現在正在思考辭世的俳句。」
「說起來白山的神明在這裏幹什麼?一直在發呆看着天空吧?」
之前一直只從人類的視角來思考,才忽視了這一點。
這不會是在接收什麼電波吧,我看着她轉了好幾秒後,突然睜開了眼睛。
「『有什麼要跟我商量的嗎?』」
「嗯,有什麼事?」
在我看來只是青蛙子在說話而已,不過她似乎正跟瀨野川的河神通信。
「嗬……」
說着她抬頭盯着我。
要邀請其他神明的話,今天就得到處走動了。
青蛙子接過後,將水嘩嘩地澆到自己的衣服上。神奇的是衣服並沒有變溼,而是將水吸收掉了。還以爲穿着這身衣服會很熱,看來並不是普通的衣服呢。
「就用身體來償還吧。」
「要是菊理媛大人能夠復活,那真是可喜可賀。我們園原神社將全面予以協助。」
「鄙人也擔任這裏的神明很久了……是啊,有時我們兵刃相向爭奪土地,有時則將背後交給對方共守土地。」
「呃,嗯……有點事。」
「神明就是如此喜歡祭典的。當然我也喜歡。當天一定會到場的。」
「主人的傳言到了,『您好啊,真人閣下』。」
「呃,也沒必要——」
然後雙手舉到頭上,豎起食指開始骨碌碌地繞圈。
「總之先跟所有認識的神明見個面吧。」
青蛙子嗖地站了起來。
「那就麻煩青蛙子你了,能帶我找一下你的主人嗎?」
青蛙子似乎看見了剛纔我的舉動,於是就問。
我是想請她領我去找瀨野川的河神的,不過青蛙子只回了一句「收到了」就閉上了眼睛。
「有件事想請教一下——閣下最近有沒有聽說過關於黑獸的傳言?」
「那就拜託你了。」
「我對自己太鼓的實力有信心。而且也和孫子用『太鼓達人』訓練過。」
「看上去有什麼煩惱呢,發生什麼了?」
青蛙子(估計還有她背後的瀨野川河神)聽完後沉思了幾秒,然後回答道。
我在心裏一擊掌。
「結緣之神白山比咩神,又名菊理媛神。神如其名,是被稱爲結緣的神明。又被稱爲調停之神,言語之神,以及聯繫神與人的巫女之神。」
「你的主人?」
我一邊輕輕敲着青蛙子帶着風帽的頭,一邊笑着說。
「既然白山的神明對我有救命之恩,那就必須以禮相報了。」
青蛙子表情不爲所動……完全不知道她是不是認真的。雖然千鳥也面無表情,但實際上她的表情還是經常外露的。不過青蛙子的表情完全讀不懂。
「……雖然鄙人也不覺得她會拋棄自己的神社跑到別處去,但還以爲她肯定已經變回這個世界的一部分了——沒想到還留有能夠復活的餘力。」
我低頭行禮後就立刻站了起來。
「噢,是瀨野川的青蛙子嗎……你在幹什麼?」
「辭世……」
於是場景轉到了園原神社。
都島先生也如是說。
「……哈,你好。」
動物也好,妖怪也好,精靈也好,神明也好,大家都來享受祭典就行了。
並不是只有人類會享受祭典的。
確實,菊理小姐的話語總能直擊心靈。這就是她這位神明的特性吧。
鋼牙眺望着遠方几秒後,回到原來的話題。
我,與這座神社的祭神天狼鋼牙,還有擔任宮司的老人都島宗嗣面對面坐在鋪滿地板的拜殿裏。
「別自己說畢竟啊,青蛙可是很棒的。」
我離開後,中途回頭一看,少女的身影已經消失了,只有一隻小青蛙跳入了路邊的草叢。
6
「『YAHOOOOOOOOOOOO祭典啊祭典啊~』以上就是主人的傳言。」
「『當然我也會在祭典當日,和友神們一起參加的。不如說爲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啊您這個呆子。』」
「爭奪、共守?」
等我說完後,青蛙子盤起雙臂扭了扭頭。
「唔唔~」
我在附近隨處可見的自動販賣機買了一瓶礦泉水,遞給青蛙子。
「…………其實呢。」
也就是之前在河灘打掃時看見的那隻田螺吧。
「……請給我水。」
「……快要曬乾了。」
我記得瀨野川的神明,是一位遣詞造句更彬彬有禮的神明纔對。
聽見鋼牙說全面予以協助後,我也感到輕鬆了不少。
順便說一句,青蛙子是我擅自起的稱呼,她毫不在意就接受了。
「客氣什麼,對鄙人而言,舊友能夠復活也是一件樂事。」
「嗯,歡迎到來。」
「那樣的話,太鼓請交給我來演奏吧。」
「作爲救命之恩的回禮,還是可以跟你聊聊的。」
「靜靜古池塘,蛙兒飛身躍其中,卻覺水無蹤。」【古池や、カエル飛び込む、水も無し,譯文有參考原捏他的譯文】
原來是遊戲的實力啊,應該是開玩笑吧。
語氣還是那麼木訥,不過聽起來有點精神了。
「呃,青蛙子應該和你說過了。我想舉辦一場祭典。而且需要收集正面的感情,不過沒辦法如預想一樣召集到那麼多的人呢。」
「鋼牙和菊理小姐認識嗎?」
儘管找田螺商量也有點奇怪,不過當時通過千璃子翻譯後和它對話,覺得它言行也挺理智的。就嘗試找它聊聊吧。
相當危險的說法呢。
我一時還在揣摩話中的含義——突然靈光一閃。
「說這種東西也太過分了,不過不要也好。」
「在神務省和願望管理局進行整備之前,也發生過這些事。現在看來已經是陳年舊事了。」
我正要馬上動身時,卻被鋼牙制止了。
「總覺得最後角色形象崩潰了?」
「嗯,那下回見。」
「我正在請示主人的意見,myunmyun。」
「這不是很不妙嗎?」
青蛙子保持着原來的姿勢回答。
「黑……獸?」
「實際上,她的話語似乎擁有讓對方信服的力量。總之在她失去蹤影之前,她是代表這個櫻丘市的神明,擁有毫不遜色代表之名的力量。」
「真人閣下,之後有什麼打算?」
這事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我好奇地停下了要踏出拜殿的腳步。
「其實——」
之後鋼牙向我介紹了黑獸相關的事情。
最近似乎在櫻丘市一帶有黑獸出沒。它們非常好戰,特別在面對神明時會敵意畢露地發起進攻。
不論神明消滅掉多少黑獸,它們都會在別的地方出現。鋼牙推測也許本來就有很多,或者有誰從哪裏將它們召喚出來。
「鄙人昨晚也被黑獸襲擊了。」
「喂,連鋼牙你也?沒事吧?」
「嗯,沒什麼問題。」
既然平安無事地待在這裏,應該也沒問題吧。
「黑獸作爲對手相當強,如果是人類和妖怪對上它們會很危險,但神明的話,那種程度的對手完全不成問題。」
「相當有自信呢。」
「神明和其他存在的力量差距就是這麼懸殊。總之現在它們在城鎮裏出沒並襲擊神明。」
「我說啊,鋼牙,那就是說——」
「不知道是否受到虛閣下的影響。」
鋼牙搶在我之前回答了。
「不過,鄙人認爲之前的厄神事件後,虛閣下的影響應該已經消失了。讓虛閣下轉生爲福神這件事,導致黑獸產生的可能性相當低。」
「……是嗎。」
還沒確定這回事件仍是那次轉生所導致的,我還是先鬆了一口氣。
「閣下也可能會被盯上,希望多加留神。」
「嗯我明白了……那麼,還能舉辦祭典吧?」
我點頭同時流出幾滴冷汗。
迦具土神聽了我的話「唔~嗯」地沉思了片刻,視線在空中游移着,斟酌了一會之後才慢慢開口。
不過可以感受到他對肌肉的熱情了。
迦具土神哼地擺起了架子。
「那去玩啥?捉迷藏,還是躲貓貓——怎麼會去玩啊!」
「地方小真抱歉呢,一般的神社也就這麼大的。我們神社的巫女們,都是和一般人一樣在其他地方有自己住家的。」
本來必須是這個健身房的會員才能入內的,不過我好歹是跟力神有點交情的神明,可以讓我進去。
「我又不是一天到晚都跟千鳥在一起的。」
他也好迦具土神也好,原來對千鳥的印象是這樣的。考慮到她平日的言行,倒也難怪。
「那你又爲什麼要那麼努力鍛鍊肌肉呢?不管怎麼鍛鍊,一旦發生什麼意外就會啪地消失了,而且即使不鍛鍊也能維持身體吧。」
迦具土神也是長居於此的神明,應該也認識她吧。
「還得去邀請其他神明……怎麼了,寂寞了嗎?」
……還說是誰的錯,我覺得這只是他與生俱來的資質吧。
也對,像黑鬚神社和園原神社規模這麼大的神社,也不是隨處可見的。倒不如說規模類似這裏的神社才更多。
他還真好懂啊。
「嗯,已經要走了嗎。明明再待一會也可以的。」
「是真人嗎……那個可怕的巫女怎麼了?」
也就是說這裏只是一般的健身房而已,我走進裏面的接待處。
「是嗎……來得正好,你也終於領悟到肌肉的美妙之處了。來,跟我一起鍛鍊肌肉吧。今天A型的幸運肌肉是胸肌。」
「迦~具醬~一起去玩吧~!」
「是嗎是嗎!既然你都低頭客氣到這個份上了,那就沒法了呢!」
是嗎,寫着田力讀作男啊。
「……是嗎?」
暫且先記住迦具土神對菊理小姐的這副印象吧。
……希望祭典不會被肌肉侵蝕就好了。
「噢……」
「我們神明無論怎麼鍛鍊,只要解除過一次受肉狀態,就會恢復原狀。所以之前被你打敗而解除受肉狀態的那次,我維持了三十年的肌肉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了。現在耳邊還彷彿殘留着我那些可愛的肌肉們的臨終慘叫聲。」
他就是火神·迦具土神——是一位和我頗有交情的櫻丘市神明。
「好我知道了——我也會帶認識的神,我們神社的相關人士,還有來這個健身房鍛鍊的人去參加的。」
「吵死了!都是誰的錯啊!」
「哼哼,竟然還來邀請老子,真是其志可嘉。」
「不,倒不如說問題剛剛相反。我們神明不論過着多麼懈怠的生活,一旦解除受肉狀態,再次構築身體的話,就會恢復原狀。故而一般的神都是不鍛鍊的。」
與其說是力神天手力男神,不如說他是肌肉教的教祖。曾經有一次我諷刺說他連腦袋裏面都塞滿了肌肉,他卻反而很高興。
……真是硬來啊。
「請問天手力男神在嗎?」
總覺得和我至今抱有的,文靜大姐姐菊理小姐的形象大相徑庭。
「是啊,於是今天是來邀請你那天過來玩的。」
「我就是沒弄懂你爲什麼會這樣想啦。」
天手力男神點了點頭。看來他也對那個祭典略知一二。
「那麼有什麼事?難得只有你一個人來呢,那個可怕的巫女呢?」
這句話我怎麼也不能當作沒聽見。
「那總之,迦具土神也會來吧。」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要是復活了那位菊理媛,事情可不會那麼輕易結束的。」
之後我輪流拜訪了我所認識的這個城鎮的神社。
「噢,肌肉祭嗎——不,這時應該說是Muscle Festival更適合吧。」
「算了,總有一天你也能理解到肌肉的美妙之處的。那麼——既然不是來鍛鍊肌肉的,有什麼事?」
「嗯,老子會帶見面禮去的,你就好好期待吧。」
「算了,那我也差不多該走了。」
不過嘛,再多聊一會也好。
這句話太有衝擊力,我條件反射地吐槽了。既然沒有意義,那爲什麼還要每天這樣鍛鍊呢。
「說起來,這場祭典是爲了復活菊理小姐而舉辦的。」
「那我去找找他。」
「嗬,夏祭?你們那邊也要搞祭典嗎?」
「沒啥就算你不來也——」
「纔不是啊,還有什麼叫幸運肌肉啊。」
「纔不是那種超詭異的祭典,只是正常的黑鬚神社祭典而已。八月三日舉辦的那個。」
要是那黑獸什麼的可能會出現大鬧,也許停辦比較好吧。
「好~啊~」
「你好啊,天手力男神。」
嗯,完全聽不懂。
「話先說在前面,她並不是一位壞神明。也會好好爲人類着想。但是該怎麼說呢——就是毫不留情。」
大樓二樓的窗戶上掛着一塊招牌,上面寫着田力肌肉健身房。雖然名字挺誇張的,但既然他在這裏,就可以理解了。
我到訪的下一站,是距離迦具土神的神社很近的一幢四層大樓。
他竟然三十年來都保持受肉狀態鍛鍊肌肉嗎。這樣的話,儘管當時我爲了救虛也非常拼命,但還是做了件壞事呢。
「原來沒有嗎!」
他並沒有停止舉啞鈴,而是回答我說。
就這樣聊着聊着,話題不久轉到了菊理小姐身上。
他就是位於這座大樓天台的神社,笹野神社的祭神天手力男神。
「噢,這位不是音守大人嗎。」
像平常那樣寫作手力不就好了,看來還是特意改變的。【天手力男神即タヂカラオ,漢字既可以寫作手力男,也可以寫作田力男】
這時我提出了之前就經常想到的一個疑問。
「噢,原來如此。」
於是事情就辦完了,不過就這樣直接離開也不太好,我就和迦具土神聊起了閒話。
「你啊……越來越順勢說溜了才吐槽啦。」
沒記錯的話,還有一位二十四五的巫女侍奉他的。
「復活那位菊理媛嗎……這又會變成一場不得了的騷動呢。」
說是有名的火神,但他只是從本體分離出來的分靈,並沒有多少威嚴。性格就跟板凳藝人差不多,挺容易相處的。
「這倒沒有問題。要是害怕這種小事就停辦祭典,反而會被附近的城鎮恥笑吧。」
我們也曾經見過幾次,他也是靈能力者,是侍奉力神·天手力男神的權禰宜。
這時,天手力男神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啞鈴。然後非常自然地擺出了展露胸前肌肉的姿勢。他的肌肉微微顫抖。
火神·迦具土神的神社,是隨處可見的小神社。
「哼,你真是不懂呢。」
「在的,他正在三樓的肌肉訓練室鍛鍊身體。」
「聽好了真人——肌肉並不只長在身體之上,也存在於自己的內心之中。沒錯,我鍛鍊的是自己心中的肌肉啊!」
「說起來,這裏這麼小,沒有人住的空間了吧?巫女要怎麼辦?」
我打算先叫一聲,突然點點光芒在眼前聚集成一個人形,然後變成了一個紅髮衝冠的年輕男人。
「嗯,對了對了,我是來邀請你參加夏祭的。」
「千鳥在神社準備夏祭。」
畢竟許多時候,不同的人對某人抱有不同的印象也很正常。
他經常反覆遊說我,說肌肉是多麼多麼的美妙。
「……不得了的騷動?這是什麼意思?」
「我說啊,神明鍛鍊肌肉有意義嗎?」
「怎、怎怎怎麼可能會寂寞啊!笨蛋笨——蛋!」
「要是你無論如何都要邀請老子,老子也可以走一趟啦。」
「沒有吧?」
「啊,好的,拜託你了。」
一位體型健美的接待員問候道。
在爬完樓梯到三樓後(這個健身房採取儘量不使用電梯的方針),我看見一個肌肉發達的光頭男人,正在舉啞鈴鍛鍊身體。
「該怎麼說……呢。那位菊理媛,儘管看上去笑容可掬,但爲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是一位手段過激的神明。」
穿過兩幢住宅直接的鳥居,就能看見一座正殿孤零零地坐落在鋪滿玉砂利的地面上。真是一座雅緻的神社呢。
得到鋼牙的協助後,我便離開了園原神社。
通過東奔西走逐一告知,他們都答應來參加了。
7
「唔,那真是抱歉了——雖然我不太懂肌肉的臨終慘叫是怎樣的。」
「哦,白山祭啊。」
果然神明真的都很喜歡祭典。
而且他們也很懷念白山祭。似乎在半世紀以上之前,白山夏祭是這一帶的代表性祭典。
而在櫻丘市土生土長的我卻不知道這個祭典,可見時光飛逝,以及神社失去神明的可怕之處。這個祭典已經被人類遺忘祭典了。
……被遺忘,嗎。
一直沒有任何人察覺到菊理小姐的存在,她至今又是抱着怎樣的心情,看待自己被遺忘這件事的呢。
「唔,那邊的是……」
我在考慮這個問題的中途,突然注意到路邊的一隻貓。它正背對着我在圍牆的角落裏幹些什麼。是一隻黑白毛色的貓。
我對它的外表有印象——大概是它。
「喂,小G?」
我喊了一聲,貓就轉頭看着我。
『噢,是神明大人嗎,好久不見了。』
然後一個聲音直接在我腦裏響起。
它果然就是之前實現尋貓願望時認識的小G。畢竟我不太會區分貓,還擔心要是認錯了貓該怎麼辦。
「你在那裏幹什麼啊。」
『喔,我在跟他們玩。』
他們——是?
我感到有什麼不對勁,就湊上前去,看見有三隻小精靈在互相偎依成一團。一隻雙腳步行的松鼠,一棵穿着帶紋和袴的胡蘿蔔,還有一團黑色的毛玉抱成一團瑟瑟發抖。看來小G剛纔正用前爪撥弄他們吧。
貓就是會做這種事呢。
「你啊,別再欺負他們了。」
『纔沒欺負呢,只是一起玩玩而已。又不打算喫掉。』
我連忙一把摟住她往旁邊一跳,勉強和黑獸擦身而過。
虛天真無邪地撲了上來,我卻有點掃興,這也太弱了吧。
菊理小姐只是要求有正面感情的羣體,並沒有指定種族,那樣應該貓也可以吧……大概。
小G之前受到飼主女兒,小學生美彌子醬過分的疼愛而導致神經衰弱,於是便離家出走了。
而且——虛很快就要離開了。
我還在猶豫之際,黑獸已經重整了體勢。
「虛,我們先回黑鬚神社吧。」
「真人,小心點,我——完全判斷不出它的身份。」
該怎麼開口呢——這時我注意到其中一隻精靈曾經見過。
說完那隻松鼠撲通一聲就躺了。
「虛,情況如何?」
『他只是太感動而暈過去了而已。』
不過有點意外。她要是能騰出自由時間,即使沒別的事也會緊緊跟着我的。
「那我也得走了……呃,那位就拜託你們了。」
不過這也太利索了吧。我將虛放下來後還警戒了一會,但並沒有什麼將要發生的跡象。
「……總算,搞定了?」
「到祭典當日我們也好好享受吧。到時也有很多時間吧。」
儘管感覺不到視線中的敵意……虛還是皺起了眉頭。
『他是白山神明的粉絲啊,差不多就是追星族吧。』
虛也有點爲難。
「真人,怎麼了?」
就在我要拜託他們之前。
足以吸收掉陽光的漆黑毛髮,毛茸茸的尾巴,尺寸跟大型犬差不多——它正緊緊盯着我們。
「嗯,商店街的大家都願意幫忙。蔬菜店的大叔會賣冰鎮蔬菜,咖啡廳的店長會提供冰咖啡,粗點心店也會來,還有商店街的大家會帶很多東西過來舉行抽獎吧。」
我條件反射地揮手撥開它。然後——僅僅這樣一撥,黑獸連一聲慘叫也沒有,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正如虛所說的,她一副喜不自勝笑容滿面的樣子。等祭典臨近時,不僅小孩子,大人也會露出這副表情吧。
夜市也更加充實了。
「即使這樣,也別調戲精靈來排解壓力啊。對了,很快就有很好玩的機會了,忍耐一下吧。」
看來真的不知道它的身份。
『祭典,嗎?』
小G就這樣跟我約好參加祭典了。
我一搭話,他們就突然身子一顫。不過並沒有一鬨而散,而是戰戰兢兢地抬頭看着我。
「虛!」
「夏祭哦。很快我們神社就要舉辦了。希望能有儘可能多的來客,你也邀請你的同伴來玩吧?」
正當我啓程回家時,發現一個哥特蘿莉打扮的金髮少女。她也看見我了,就綻放出滿臉的笑容啪嗒啪嗒地跑了過來,好可愛。
「千鳥說今天要去朋友家。」
雖然菊理小姐說會想辦法,但也必須做好心理準備了。
「你們沒事吧。」
人類,神明,動物,最後還有精靈,我已經向認識的對象全都打過招呼了。做到這種程度真的再也找不到邀請對象了。
「算了,於是呢,你們也聽見我和小G的對話吧。要是你們有空,歡迎參加我們的祭典。」
『我也會和其他貓說的,畢竟神明大人對我有恩。不過我們一般不會因爲被誰說去哪裏就會去哪裏的。那再見了。』
「哎~就算你要我戰鬥啊~」
『神、神神神神、神明大人和我說話了!』
我拜託他們照顧雙腳步行的松鼠後,就離開了。
粗看上去像是狐狸,是一頭四隻腳的野獸。
「好,我們逃吧。」
然後再次朝抱着虛的我飛撲過來。
「判斷不出它的身份?」
「當時真的太感謝了,然後——」
「嗯,大家一起享受吧。千鳥現在也很忙。」
跟虛說的一樣,總之只能在這裏一戰了。
虛氣勢十足地從手中射出一道光芒。
她有朋友嗎,我想到這個失禮的問題——這時我突然停下了腳步。虛也跟着停下看着我。
我目送它離開後,轉頭看向被小G逼到角落的精靈們。
「噢哇!?」
「……我不知道它究竟是什麼。肯定不是一般的野獸,但既不是神明,也不是妖怪,既不是精靈,也不是式神。」
「……怎、怎麼了?」
「喫掉,這說法也太煞有其事了吧。」
『不,倒也沒以前那麼嚴重。但畢竟是小孩子,即使會小心也很快會忘記吧……』
不過,那頭黑獸究竟是什麼。虛只是說完全判斷不出它的身份……總覺得有種特別不祥的預感。
『原來如此,那請務必讓我們參加。』
「噢,那不錯呢。」
現在千鳥正在黑鬚神社籌備夏祭。
「嗯……也是。」
朝我們正面衝來的黑獸完全承受了這一擊——但它毫髮無損地繼續往我們衝來。
「真人,只好動手了!」
「啊,不過她說今天下午會騰出一點時間的。」
說起來最近,視野的角落裏經常看見這隻松鼠呢。
我視線前方三岔路口的中間——有一頭野獸。
虛突然想起來。
基本上儀式方面,神社內的各種事務,凡是我不清楚的都交給她了。可以說一切都交給她了。今天也是從早上忙到現在。
不過,這頭黑獸恐怕就是鋼牙說過的,在最近城鎮裏出沒的野獸。終於來襲擊我了嗎。
「感動?」
「喂、喂!你沒事吧!」
『呼嗯……祭典的話,在攤位應該有各種剩下的東西喫吧。』
其他精靈跟慌慌張張的我說。
「對,由白山的黑鬚神社舉辦的。」
『有什麼好玩的機會?』
這方面該說不愧是動物嗎。
察覺到我的疑問,虛補充了一句。
「我現在相當期待了。」
『自從那次離家出走以來,我就被允許外出了。畢竟出走過一次吧。多虧這我也能享受自由的時光了——也算是和美彌子相處之餘透透氣。』
真是千鈞一髮,不過虛的力量竟然完全不起效果——這樣的話。
「……朋友?」
「那也是個不錯的主意——真人不戰鬥嗎?」
『喔,沒事的,神明大人。』
那也沒辦法的,不過小G也不像以前那樣要離家出走了。
「啊……對了,你就是之前幫了我的精靈啊。」
然後小G嗖地跳上了圍牆,接着不知道走到哪裏去了。
「我也很期待呢。」
「那算啥啊。」
精靈們也答應來了。
我正打量着它,黑獸先是壓低了身體,然後沿着地面以高速狂奔過來。落地無聲,卻疾馳如風。
爲此也希望虛能充分享受這次的祭典。
爲了打開話題,我就向那隻雙腳步行的松鼠搭話了。它曾經在我和鋼牙戰鬥時,將作爲武器的木刀帶來給我。
「喂,它衝過來了!」
「不愧是真人!」
「那就是久違的自由時間了呢。」
「不……那個。」
之後就只剩踏踏實實籌備祭典,迎接當日的來臨了。
「難道美彌子醬又故態復萌了?」
「咦,說來你不是家貓嗎?」
我決定先跟千鳥商量一下,就這樣揹着虛走往黑鬚神社。
「嗨呀!」
打倒了——嗎?
8
稻森天滿神社的巫女,稻森涼音對自己是一名美少女也有所自覺。
當然要是當面稱讚她,她還是會表現出謙遜的態度,但性格上也不會裝乖到說出「我怎麼配呢」這種話。
而且她天生的認真個性,也使身邊的人經常找她幫忙。
即使在學校班級並沒有擔任班長,也經常被老師安排各種雜務,作爲靈能力者也負責管理這個城鎮的新人。
但儘管如此,涼音也依然只是一介高中女生而已。
於是她也會像現在這樣,隨便地穿着無袖貼身上衣和短褲,在自家開着空調的起居室裏躺在沙發上喫雪糕,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涼音~妾身也要喫雪糕~」
一位穿着紅色和服的少女,跟涼音一樣懶洋洋地趴在對面沙發上。涼音所侍奉的神明朱理媛這樣開口。
「真是的,自己去拿啦。」
即使嘴上這樣說,巫女還是會聽從自己侍奉的神明的。
涼音勉強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向冰箱時——家門的對講機響了。
她先走到對講機的顯示屏前一看——就愣住了。
「涼音,雪糕還沒拿來嗎——怎麼了?」
「媛大人……敵人來襲了。」
「哈?汝在說啥啊?」
朱理正對涼音的反應感到奇怪,就湊近踮高去看對講機的屏幕——然後也愣住了。
畫面裏顯示出一位黑色長髮穿巫女服的少女。
——黑鬚千鳥。
「爲、爲爲爲!爲啥那個可怕的巫女會來這裏吶!」
「我怎麼知道啊!」
被這樣的少女所傾慕的真人也不容易呢。
涼音回想起結業禮那天真人的表現。
「這次也是嗎?」
涼音只好勉爲其難地將千鳥領進了家門。
「沒錯沒錯,等妾身漂亮地擊退那個巫女之後,就慢慢享用冰箱裏的高級雪糕吧。那妾身先走了!」
也是呢,涼音心裏也明白了。
情況——是指那件事啊。
「真人大人嘛,該怎麼說呢,一直都是順其自然的性格吧?比如發生了什麼他都會接受。所以,他對於成爲神明這件事,應該也不太在意吧?」
「爲什麼你會這麼深入地談論真人大人啊。」
(我也還是太天真了呢)
既是町內會長,也是稻森神社氏子的立華先生已經和涼音說過了。立華把希望讓菊理媛重登黑鬚神社祭神之位的想法,告訴了真人。
千鳥似乎受到相當大打擊,臉色都發青了。涼音感到有點過意不去,連忙安慰她。
涼音嘆了一口氣,預想到之後的事態,就趕快回房間換衣服了。要和那個少女見面的話,可不能在衣着上掉以輕心。
「你……對於菊理媛復活這件事,認爲真人大人有什麼打算?」
但是千鳥似乎沒聽見,而開始了沉思。
「……真人大人,怎麼會。」
「……是這樣嗎?」
而且不知爲何,涼音感到心臟砰砰直跳。
明明是自己開口問的,千鳥的語氣卻有點鬧彆扭。
「該、該怎麼辦啊媛大人。還是先聯繫太宰府和北野天滿宮——」
「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嗚哇,好可愛……)
「普通的神明而言這樣也沒錯,但真人大人也是一名普通的高中生啊。」
「真人大人也是普通的男高中生哦。對自己的將來也會有各種各樣的煩惱。正好高二夏天就是這樣的時期。」
……就在如此想着時,涼音才注意到千鳥不知何時開始盯着自己。
涼音對她的反應有點危懼感。她也太將音守真人神聖化了。不對,這種時候該說——戀愛是盲目的吧。
這不正是眼前這位完美少女的可乘之機嗎。要是好好利用這一機會,就可以創造與她對抗的一線機會。
「什麼嘛,不用擔心。對方畢竟區區一個巫女,總會有辦法吶。」
自己已經提好建議了。之後就由她自己判斷吧。
涼音還來不及制止她,朱理就以電光火石的動作從起居室衝出去了。
畢竟朱理都被抓住了,也不能再假裝不在家。
這種情況下,還是沒辦法利用這一點。
「我——我應該將自己把真人大人變成了神明這件事,告訴真人大人嗎?」
千鳥端正地坐在沙發上說。
音守真人——對自己成爲神這件事會不會懷恨在心什麼的。
「真人大人才不是普通的高中生。」
涼音用茶壺沏了一杯茶端給千鳥後問。
「真人大人究竟有什麼打算,我也不清楚。不過他最近有點煩惱自己的將來。」
說完這句話後,涼音就閉嘴了。
正當涼音利索地換好衣服時——叮咚,對講機又響了。涼音已經不再確認顯示屏了,直接打開了家門。
總之現在先妥當地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吧。
「商量……你?找我?」
涼音認爲,拙劣的謊言很可能會被千鳥看穿。
「啊,有、有什麼事?」
涼音的表情抽搐了一下。
「我不知道。不過你和真人大人,現在也過得很好吧?我不認爲有必要在這種事情上特意引起糾紛。」
「這裏只有你和我在。」
「所以將神社交託給菊理媛大人,而自己去大城市上大學,這樣的選擇他或許也考慮過吧。」
「乾脆爲了阻止菊理媛大人的復活,放棄舉辦祭典吧?」
說着千鳥又一次垂下了視線,涼音思考起來。
就涼音她們稻森天滿神社而言,是打算同意這一安排的。
「因爲——你知道我的情況。」
「那麼,今天有什麼要事嗎?」
不過即使朱理在神明之中力量算是比較弱的,在自己的土地上竟然被她那麼輕易地打敗,這個巫女實在也太超出規格了吧。
涼音苦笑着等待千鳥的下一句話。
難得自己認真給她提建議,這都是在說什麼話。雖然嘛,自己也不是沒想過,比起同齡女生來說自己是要腹黑一點。但也只是一點而已。肯定是這樣的。
「真人呢!?真人在旁邊嗎!」
「那太花時間了。事到如今沒辦法了——由妾身殺出一條血路吧。」
該怎麼回答呢——涼音慎重地挑選用詞後開口。
「不過,我並不認爲將所有真相都說出口,永遠都是最佳選擇。有時反而沉默是金。」
千鳥斬釘截鐵地說。
「要是這樣做,真人大人會生氣的……」
涼音也並不是真心要讓她放棄祭典,只是這麼一說——千鳥卻微微垂下了視線,以完全不像是她的軟弱語氣回答。
千鳥正如此拜託着自己。
「纔沒有後悔過。那是神的啓示,怎麼可能後悔呢……不過,我還沒有確認過真人大人的意願,就將他變成神了。」
「我覺得,他也應該不會對此懷恨在心吧?」
涼音一瞬間轉動腦袋考慮該如何作答。
正因爲如此,對涼音而言,這一事實也被視爲對付眼前這位,在各方面全面優勝於自己的少女的殺手鐧——沒想到竟然會被她找來商量這件事。
而千鳥卻沉默着考慮片刻之後,終於下定決心開口。
平日總是敵視自己的千鳥,竟然露出這副不安的表情,真是惹人憐愛。這就是所謂的傲嬌嗎,涼音不由無視氣氛產生了這種想法。
到頭來這纔是真正的問題啊,真是繞了好大一個圈子。
說到這位少女會煩惱到找別人商量的事情,也就只有那麼一點了。
這也沒錯啦,但考慮到平日千鳥的態度,涼音會感到意外也很正常。
「媛大人那可是死亡FLAG啊!媛大人!」
「是關於真人大人的事情——稻森涼音。」
本來就說好了,當黑鬚神社再次出現神明時,在雙方同意之下,就會原樣奉還那一帶的土地的。更重要的是涼音所侍奉的天滿神社的神明,天神道真希望和黑鬚神社加深關係。要是對方有這個意願,歸還土地並無問題。
「我說,媛大人,我們還是假裝不在家——」
「沒、沒看見他!」
涼音讀不懂千鳥的意圖。
「常言說,正直是一種美德。」
朱理髮出了慘叫。
涼音自虐地想着,然後提出了儘可能老實的建議。
「這個問題……爲什麼要問我?」
察覺到千鳥正認真傾聽,涼音繼續說。
「商量些……什麼?」
「媛、媛大人?」
「……你真是腹黑。」
開門一看——黑鬚千鳥正單手揪着雙眼直轉圈圈的朱理的後脖,靜靜地佇立在門外。
即使聽了涼音的說明,千鳥還是很不滿。
千鳥猶豫了片刻,最後終於提出了這一問題。
也就是說只要真人有這個打算——事情就會如此安排。
不過,這種時候該怎麼回答呢。
「這個啊,充其量只是『或許』而已哦?」
被打得落花流水的朱理,哭着跑回了隔壁的神社。也因爲如此,涼音不得不陷入了和千鳥一對一的境地。
「黑鬚同學後悔過,讓真人大人變成神明嗎?」
不過嘛,真是位麻煩的少女呢。這就是涼音對千鳥的想法。擁有各種不必要的過剩才能,結果在許多事情上,她的思考都跑到了奇怪的方向上。
「——稻森涼音。你認爲,真人大人會對自己成爲神明這件事懷恨在心嗎?」
音守真人,是被眼前這位少女變成神的這一事實。之前,涼音曾經追問過千鳥。而真人並不知道這一事實。
「煩惱將來?你在說什麼啊,真人大人會一直以祭神的身份,坐鎮在黑鬚神社的,完全沒必要煩惱自己的將來。」
然後她們關掉了顯示屏,彼此以嚴肅的表情對視。
「那傢伙明明都給她安好鎖鏈了,現在又把她放養算是怎樣啊!難不成真的是來進攻這裏的嗎!」
「沒……」
不過——涼音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不過,要將真相留在自己心中,也是需要作出相當覺悟的。往往也有一吐爲快更落得輕鬆的情況。」
涼音慌張開口時,千鳥卻馬上別開了臉。然後保持着別開臉的姿勢,有點畏畏縮縮地低語。
「那個……非常感謝你跟我商量這些事。」
(哎呀,她真是的——)
剎那之間,涼音產生了視野邊緣盛開了朵朵百合花的感覺,當然只是錯覺而已。肯定是錯覺。現在自己之所以會一點點地湊近千鳥,只不過是因爲千鳥手邊的茶杯已經空了,自己打算往裏倒點茶而已。
正當涼音就這樣向千鳥伸出手時——
「涼音~妾身來救汝了~!」
朱理卻突然闖了進來。她的小手裏還握着一把對她而言太長的刀。
「哼哼哼,剛纔一時大意,這次可不一樣了。妾身已經裝備上父親大人賜予的神刀了!來吧咱們決一勝——嗯?涼音?爲什麼看着妾身的眼神就跟看着礙事的傢伙一樣?」
「不會不會,怎麼可能呢。我可是侍奉媛大人的巫女啊?怎麼會產生您在氣氛正好的時候來礙事的想法呢。」
「也對吶,總之,黑鬚的黑巫女喲,咱們決一勝負吧!」
「誰是黑巫女啊。」
朱理無視掉千鳥的吐槽,拔出神刀撲了上去。
這次的戰鬥比剛纔持續得更久。
——儘管如此,結果也沒什麼不同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