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神明大人的工作》 · 幹 · 2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掃圖&修圖:速水伊織
圖源&翻譯:yukira(雪華)
顧問:失誤小忍、ALUCARD、blate1991、JNJ(jabal)、Kaien、OKA
1
「我,變成神了。」
「……噢,原來如此呢。」
高中上學路上,我下定決心坦白後,好友望月宗一郎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從初中一年級成爲鄰座以來,我們總是互相開玩笑,像這樣認真商談煩惱,說不定還是第一次。
進入五月,黃金週結束,被櫻花殘瓣染成斑駁的道路上,我和宗一郎結伴而行。
「不久前的一個晚上,突然察覺到『啊,我變成神了』。跳過了道理與理由,只是直接理解到,我已經是神了。」
「嗬~原來如此呢。」
說着同一句話點頭後,宗一郎開始詢問剛想到的問題。
「變成神後,有什麼不同了?」
「啊,當然有了,似乎能夠看見一些奇怪的生物。」
我將視線從宗一郎身上移到四周。
透明的大魚在天上輕飄飄地愜意遨遊,一隻大眼睛從貼着尋貓啓事的電線杆陰影裏緊盯這邊。
路旁的小祠堂裏,身高約十釐米的和服老人,在祠堂屋頂上享受着陽光。
這些都是成爲神後能夠看見的東西。
四月過去,進入黃金週時我就變成了神,之後幾天假期裏,看見了各種各樣的東西。
從明顯沒人的小巷間隙裏,伸出毛骨悚然的細長手臂時,出於不詳的預感,我還是趕緊跑掉了。
我邊走邊與宗一郎談論自己的親身經歷,踏上了架在小河上的小橋。這時,一隻松鼠狀的生物抱着某處找來的草莓,在欄杆上跑過,卻被陣風險些吹落。
結果,我沒繼續將她的事情放在心上,和宗一郎一起走到了學校。
「那些都是以你變成了神是事實爲前提而說的啦。當然那是不可能的,只是毫無意義的廢話而已。」
「說什麼瞎話,也許至今都沒有說過,我一直都是將你當成摯友的,相信摯友理所當然吧?」
「你不會想說電波友人是鏡子裏的自己吧。又或者說對方在鏡子對側的世界之類。那就有點不對頭了,好好面對現實吧。」
「哎呀,能跟你坦白真是太好了。我還擔心你不會相信呢,畢竟成爲神什麼的,也太荒誕無稽了。」
搞錯談話對象的我纔是笨蛋。不過說回來,在我的朋友中,能回應這種話題的人本來就不存在吧。
「沒事的真人,你只是對目前的高中生活有點疲憊了。到空氣清新的深山住一段日子,就會很快康復的。然後回來後,我們不就可以繼續聊些有趣古怪的話題了麼。」
「是因爲覺得你說神怎樣怎樣,覺得噁心才盯着你吧?」
——那也很自然。
「難道對我一見鍾情了!?」
只要集中精神,還能聽見鳥鳴,午休學校的喧鬧聲,還有下方傳來的「活祭品哪裏去了!」「把他的肉與內臟奉獻給神,皮做成魔術書的封面,血用來描繪魔方陣,骨頭就用來做麻將牌吧」之類的恐怖發言,我連忙遠離扶手,會被下面看見的。
我以不成功便成仁的念頭進行突擊——結果就真的差點成仁了。
我們學校確實有一個志願者部。
「什麼都辦不到呢。雖然有所預感而作了各種嘗試,但估計是不得要領吧。」
那羣人本來就完全不相信我。不如說他們把我當成以神之名招搖撞騙的無禮之徒,要將我當成絕對唯一最高神比魯比魯大人的活祭品,我只好馬上逃命。潘納塔迪柯塔三世哪裏去了啊。
爲了擺脫超自然現象研究會那羣人,我跑得筋疲力盡,靠在扶手上喘息。
宗一郎以完美的笑容一溜嘴說完後,就揮揮手要拔腿而逃,被我一把揪住肩膀阻止了。
「奇怪的生物麼……我什麼都看不見呢,是所謂的精靈嗎?」
我暫且當成是這麼一回事。嘛,說不定只是偶爾看着這一邊而已,不用太在意。
當然在加入的裏,不僅有性格上本來就是於助人的成員,也似乎有爲了推薦而想取得更多推薦加分的人。【內申點:由於入學評定標準包括學力考試和調查書(內申書)兩部分,內申點數加成(佔30%)對最終錄取結果也有不可忽視的影響,類似於競賽獲獎的加分制度,並加入對志願活動的考察】
「是麼,那說不定真的能使用那種力量。你看,世上也有一些人能夠掀動自己的耳朵吧?」
「……你真的覺得自己是神嗎?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對了,我今天還有值日的工作要做,抱歉我要先走了呢,真人。」
雖然也不出所料,但剛纔爲止的對話算是啥啊。
「真不想被現在的你這樣說。」
「就算你這樣說,面對堅稱自己是神的人,我該怎樣與其相處啊。最多隻能站在遠處淺笑以對吧。」
「你認識她嗎?」
「嗯啊,說不定是吧。」
切,太感動眼睛都有點溼潤了。
然而對於從一年級隸屬回家部至今的我而言,志願者部簡直是量身定做的社團。現在僅僅想到也心潮澎湃。
——卻感覺到某種視線,而環顧四周。
「還有其他變化嗎?」
可惡,什麼摯友啊。確實不認爲他會輕易相信,但這不是全盤否定了嗎。
「是呢……還有一個改變是,非常想助人。想幫助有困擾的人。吶,宗一郎,你現在有什麼困擾嗎?」
如果只是偶然擦肩而過就不得而知,但要是認識的話,她的那副外貌實在太讓人難忘了,我可不至於忘個一乾二淨吧。
「是麼……那,只要加入志願者部就行了吧?」
午休時——我三兩下喫完小賣部的麪包,走向了超自然現象研究會。
「不要,那羣人好可怕。」
宗一郎的表情不知爲何有點僵硬。
「夠啦,跟你商量的我實在太笨了!」
我正猶豫該怎樣搭話時,黑鬚千鳥突然一轉身往學校走去。就像一開始根本沒有看着我們那樣,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不過再也沒像之前那樣試圖離開了。那終究只算是玩笑話——他打算將其一笑置之吧。
「怎麼了?突然扶住橋欄。」
超自然現象研究會的成員相當熱衷,連午休也在進行活動。
她身穿我們學園的校服——看領帶顏色應該是一年生。然而少女身上卻沒有絲毫一年生的天真氣息,只是若無其事地看着這邊。
「別說毫無意義啊,我可是認真的。」
「你不認識才不正常吧。她可是在入學考試拿到滿分錄取的有名人哦。」
自己也不清楚這到底是什麼,我只是含糊地點頭回答。
我婉拒了狀如松鼠的生物遞出的草莓。接着它便鞠了一躬,踏着碎步離開了。真可愛。
說他們可怕並不是假話。不過我已經想不到還有誰能拜託了。願意認真聽自己突然變成了神這種話題的,恐怕也只有他們了吧。畢竟連最親密的朋友宗一郎也是那種反應。
即使我已經成爲了神,宗一郎這一句話仍猶如天啓。
我馬上否定掉宗一郎的胡話。實際上她——黑鬚的視線所至,似乎並不是宗一郎,而是我。
「嘛,真想討論這種話題,就到我校的超自然現象研究會吧,順利的話說不定還會被他們奉爲教祖哦。」
「誰知道呢——難道對我一見鍾情了!」
我也被宗一郎當即否定,便撓了撓頭。嘛確實不太可能啦,如果沒那回事,爲什麼她要看着這邊?
真是漂亮的少女——我單純只有這一想法。
「沒啥,一隻雙腳步行的松鼠差點掉到河裏,救了它一把而已。嗯?啊,不必了不必了,謝禮什麼的。」
「辦不到,我沒帶鏡子來。」
「怎麼會啊。」
——這,就是我與黑鬚千鳥的邂逅。
「還有別的變化嗎?變成神而獲得的力量,神通力——不對,這種情況下你自己就是神,應該叫神力吧?」【神通力:原爲佛教用語,這裏泛指靈能力者所能運用的特殊能力】
「要是你覺得他們很可怕,也考慮一下傾聽你發言時我的感受啊。」
我說着放開了手,宗一郎只是報以苦笑。
「正因爲很有可能,請別說下去了。」
「誰知道呢。只是內心劇烈渴求着助人而已。好想幫某人,好想幫某人,快找人幫我解脫吧!就是這種感覺。」
「剛纔說的神力啊,能掀動耳朵的人啊,那些都算啥啊。」
「啊,我可以哦。」
我聳了聳肩,打算給這個話題劃上句號時。
「哎呀,好險好險。」
「那還真是麻煩呢。首先將那位電波朋友介紹給我吧,說不定會有辦法。」
「不可能吧。」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這不是完全不相信嗎!」
「等下,你纔不是今天值日吧,挑這種時機也太刻意了吧!」
我真是有一位好朋友——不,一位摯友呢。
「正在爲好友突如其來的電波發言而困擾。我該怎麼辦呢?」
「那個……」
嘛,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有這麼噁心嗎?唔,有點噁心呢。
宗一郎只是有點佩服地回答了一聲噢,就轉移到別的問題上。
「誰知道?」
順着我的視線,宗一郎說出了她的身份。
我和宗一郎都撓了撓頭,尋思什麼時候見過她。
鏡子?爲啥要鏡子。
於是現在,我一路逃到了屋頂上。
被他這麼一說,又似乎有可能辦到了。
「說起來呢真人,我認識一位不錯的精神科醫生哦。」
「是麼,我就不行,於是也無法理解哪種感覺。現在的真人也類似吧?大概只要成功一次,就可以輕易辦到了。」
現在已經罕見的,富有光澤的漂亮黑色直髮長及腰際,通透雪白的肌膚,與胭脂般的紅脣,筆直工整的鼻樑,容顏端莊得有如精巧的工藝品。
看見我這副神情,宗一郎浮現出溫和的微笑接着說。
要論我們學校的古怪社團,超自然現象研究會也是其中最頂尖的。晝夜都在校舍內舉行詭異的儀式,與阻止他們的學生會和風紀委員屢次進行死鬥。之前說要從第七次元召喚天魔界的霸王潘納塔迪柯塔三世,還在運動場上澆上汽油,製作了一個火炎的魔方陣。
「究竟怎麼了?」
「不過,還真是沒有人相信呢。」
確有種能辦到什麼的感覺。
2
視線來源輕易就被找到了。在我們正走過的橋樑對面——與另一條路交叉處,有一位少女正盯着這邊。
「還有這一着呢!」
「宗一郎……你這傢伙真是……」
部如其名,主要參與地區的志願者活動,包括清掃街道,慰問安老院等等。也就是以助人爲目的的社團活動。
「誒,是麼……那她爲什麼剛纔一直都看着這邊?」
「不過想助人是什麼心理啊。這也是成爲神的影響麼?真人應該不是那種類型的人吧。」
「啊,那是一年級的黑鬚千鳥。」
「還決定去過療養生活了!?」
「是錯覺吧?」
宗一郎性格上雖然略顯輕浮而開朗,總體而言和我都是有常識的人。說到神怎樣怎樣的話題,應該很難相信吧。
相信我這種突然自稱神的男高中生的人才不正常吧。宗一郎和超自然現象研究會的那羣人的反應很正常。不,超自然現象研究會已經不算正常了。
但即使如此,我仍然毫不懷疑自己是神。
對此也不抱絲毫不安。
自己是神這一點,在我心中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只要心存堅定的自信,就沒有向他人闡明自己是神的必要,本來也是這樣想的,不過——我果然還是希望,有一個能理解我的人。
身爲神的事實,讓一位普通高中生獨自承擔也太沉重了。
「要是能使用什麼力量就好了。」
作爲神的力量,證明自己是神所需的力量。
宗一郎稱之爲神力的力量。
只是看見大家看不見的奇怪東西,就太缺乏說服力了。既然其他人看不見,也就會認爲那只是我的自說自話吧。
明明肯定能辦到什麼,卻毫無頭緒。
這份焦躁感翻攪着我的內心時——
我突然注意到視野裏有什麼在活動,就看着前方。
看着柵欄的對側——屋頂的邊緣。
在那裏——有兩隻手搭在上面。
……就像有誰懸吊在屋頂邊緣一樣。
仔細一看,那是一雙女性的手,修長而白皙。
然而不可能有人會懸吊在學校屋頂邊緣的。而且那附近是我剛纔俯瞰學校的位置,當時那裏什麼也沒有。
那樣的話——那是什麼?
我突然回想起來。
但,一定要說的話——
我究竟——接下來會被怎樣處置?
我在確認現狀之前,先一翻身拉開了距離。
我鬆了一口氣,再次面對少女。
被道謝的少女卻興味索然地回答。
不過我也是被突然襲擊的,這也是無可奈何吧。即使這樣,少女救了我依然是事實。
「……呼嗯,哎呀真是沒辦法,我來幫你一把吧。」
這是責備的口吻。
「嘛那就好……真人,這次的事件都是你不謹慎所導致的。」
「夠了,現在先解決哪個。」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爲什麼我要遭這種罪?
「感謝相救。差點就要被那個怪物殺掉了。」
除此以外這副情景還有別的解釋嗎。
「音守真人——真人喲,這應該不是你的真名吧?」
不知道是否祈願傳給了對方,詢問的聲音帶上了幾分詫異。
「那不就是——」
與高中格格不入的人。
在這個年齡,比起可愛,漂亮這個詞更適合形容這位少女。
「難道,你真的被那種東西抓住了?」
「喂、喂,你——」
「我叫虛(ウツロ),你呢?」
「誒,是真名啊?那又怎麼了?」
當即回答——理所當然,嗎。
外表年約十歲,擁有外國人血統的少女。
對至今無人相信而孤守這一事實的我來說,這很重要。
地板上,已經不再伸出一條條手臂了。
連臉都已經被白色的手臂所固定,我連扭頭都辦不到,也看不見聲音的主人,但可以確定是少女的聲音。
雖然也很好奇那雙手臂究竟在對面幹什麼,但現在還是不惹神不怕作祟吧。
「不用謝,倒不如說被那種程度的東西幹掉纔怪了。」
「誒,我?」
雖然不知道你是誰,總之先救救我吧!
不對——不僅手腕和腳踝,就像是要包圍我似的,屋頂地板上接連叢生出一條條白色的手臂。
強烈的不詳預感。
然後——手臂驟然剎住了。
似乎在爲碰觸到少女而猶豫——不對,是在害怕吧?
「我叫真人,音守真人。」
我正要反駁少女時——卻察覺到了某件事。
「吶,你知道我是神嗎?」
「身爲神明,怎麼可以輕易造物!」
「之後再聊——要來了。」
轉頭一看,白皙的手臂緊緊糾纏着我的手腕。
是無數條白皙手臂相互纏繞咬合,形成一個扭曲的球體漂浮在半空。一副使人僅僅看着就不寒而慄的景象。
這——就是之前見過,產生不詳預感並逃離的,那雙手啊。
「明明神格還挺高的,你都被那種程度的東西幹了什麼。」
我也連忙望向那一側——卻不由愕然。
「啊,不,我還……」
「……低俗之物,還敢碰我?」
三十六計走爲上計,我正退後一步——腳踝卻突然被什麼揪住了。我當場被絆倒,狠狠地撞到了腰。
我之前碰到它,是在街道上四處遊蕩的時候,並沒有靠近過學校。難道——它是來追我的?
我也報上名字後,少女——虛卻一臉意外。
那個聲音繼續問。一瞬間我還以爲這些白皙手臂是屬於她的,看來並非如此。
我想不出能概括形容那東西的詞彙。
我正爲有人認同自己是神而高興時,少女報上了名字。
然後,在我們的注視下,幾秒之後,似乎心有不甘地蠢動着的那團手臂——咻地如同融入背景一般,消失無蹤。
報上假名也毫無意義吧。
我沒聽懂她的言外之意,卻更爲在意她的隻言片語。剛纔也是——她將我視爲了神。
不過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已經顧不上丟臉,正要求救時,連口也被堵住了。我的身體各處被白色的手臂抓緊,像是磔刑一般被壓在地板上。
我一邊呻吟一邊留神自己的腳——看見了兩隻白皙的手。
並緊握我的雙腳腳踝不放。
屋頂地板上,伸出了兩條僅到手肘位置的白皙手臂。
但相對地,那東西——飄在離地面三米的空中。
那都是白皙的手臂。
少女的斥責打斷了我的話語。
忽然有誰向我搭話。
她注視着我的視線透出幾分沒轍。
我從喉嚨深處發出悲鳴嘗試趕走它們,卻不奏效。並不是握力腕力大小的問題——不管怎樣揮舞雙腳,都不感覺那雙手臂有絲毫伸縮的跡象。
「那就是那種東西了。你就這樣認識它吧,除此以外,它什麼都不是。」
最近開始看見的古怪現象當中,也存在某種散發着尤爲討厭的氣息的東西。
「誰、誰來——唔嗚!」
至此縈繞着的不詳氣息也隨之霧散——看來危機總算過去了。
「誒,不,就算你這樣說——」
我反射性地——朝聲源的一側望去。
少女說着望向那堆白手。
接着——束縛住我的手臂突然都失去了力量。
難以置信,也不願相信的情景。
這果然還是在責備我吧。
我幹了什麼。
無法活動。
「咕,好疼……」
驚訝的神色浮現在少女臉上——
然而虛以某種怪異的視線打量了我片刻後,就像是要改變話題似的繃緊了臉。
「嘛,那我就接受你的謝意。」
怎麼了,這到底是怎麼了?
「你——在那裏幹什麼?」
首先必須設法逃跑,我正要撐起身體,這次卻輪到兩隻手腕傳來冰涼的觸感。
「什麼嘛——還真被抓住了呀。」
不妙不妙不妙不妙。
她剛纔說,神明?
再次注視原本身處的位置,那一帶仍然生長着無數白皙的手臂。只是似乎跟丟了我的行蹤,雜亂無序地扭動着。
「喂!」
「那還是要感謝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會對我真誠地致謝,你也真是一名奇妙的神呢。」
「唔、唔哇啊啊啊!」
「那種東西什麼的……」
「爲什麼,會被那種程度的東西爲所欲爲?」
聲音的主人終於說要幫忙了。
我無法開口,只能這樣祈願。
少女喃喃低語,手臂就咻咻地縮回原本的團塊之中。
誰來——救救我!
少女阻止了我的慌張追問,同時,至今僅僅在蠢動的手臂團塊,似乎終於發現了我們,伸出了好幾條手臂。延伸的長度已經遠遠超越人類手臂的範疇,正當迫近我時——少女爲了掩護我擋在了前方。
祖母綠的大眼瞳滴溜溜地轉動,軟蓬蓬的金髮在肩膀齊平。一身輕飄飄的黑色衣服——這就是所謂的哥特蘿莉裝吧,與她的外表驚人地相襯。雙手還戴着漆黑的蕾絲長手套。
說着嘴角綻放出一絲笑容。
「那、那到底是什麼?」
「真人隨意地泄漏着神力。明明力量強大卻還這樣,就會被不善之輩盯上。這次只是那種程度的東西還好,要是被強力的妖怪或者惡神所盯上,你就完了。」
「神力?隨意泄漏?」
果然是叫神力嗎。只是隨口說說就猜中了,真不愧是宗一郎。但隨意泄漏又是怎麼回事。
「怎麼了,難道不擅長使用神力嗎?」
「該說是不擅長呢還是什麼呢……說白了是連用法都不知道。」
少女目瞪口呆。我說的事就這麼奇怪嗎?
她小心翼翼地再次詢問。
「真人……難道沒有容身之所嗎?」
「誒?不,自己家還是有的。」
「不是指那個。真人該不會沒有自己的神社吧?」
「……神社?」
「……連這都不知道嗎?」
少女愕然的聲音變得有些焦躁。
「啊,不是的,那個,我是前不久才變成神的。」
「什麼啊,果然是新神嘛。而且連神社都沒有。」
虛不知爲何略顯高興地點點頭,連聲調也變得高亢起來。
「那不懂神力的使用和隱藏方式,也是沒辦法的。」
「聽起來好像自己很懂一樣。」
「呼嗯,嘛,我姑且也算是個神呢。」
我暗暗一驚。
「什麼?」
窗戶離我越來越遠。喫驚地回頭的稻森同學似乎張口說了什麼,但我還沒來得及聽清,就被拖到教室外面了。
對啊,巫女呢。
「呼,來到這裏的話,即使那個鬼女人也沒法追上了吧。」
而黑鬚本人則環顧教室後,馬上將視線鎖定在我們這側。先是盯着我看了一陣,然後又看了稻森同學一眼。這時她的眉頭微微一皺。
放學後——我在整理書包準備回家時,一位同班女生向我打招呼。
我也心存疑問——究竟有什麼事?
不過成爲神的這幾天,從來沒有人問過這種問題。
「音守學長差點就被那個女人的美色迷惑,然後在身爲神的重要決定上作出了錯誤選擇哦?」
「我不能長居人多之地。今天過來,是察覺到真人那股不可思議的氣息而已。」
「誰是惡女啊……」
「呃……其實呢。」
是披着柔順的波浪長髮,氣質清秀的少女。品行方正,成績優秀,而那豐滿的胸圍,更使她成爲不僅全班,甚至全部二年級男生所憧憬的女孩。
「危險的是你纔對!而且,惡女鬼女人什麼的,到底都在說誰啊?」
接着,黑鬚毫不在意地進入教室走近我們(低年級生毫無顧慮地走進全無關係的高年級生的教室裏,這一點很有膽色)。
「稻森家的巫女。」
今天早上,她緊盯着站在橋上的我,名字記得是——
「唔、唔喔喔喔!」
她叫稻森涼音。
「究、究竟這是怎麼回事。」
還要繼續被拖着走什麼的,就饒了我吧。我只好不情願地點點頭。但黑鬚爲了不讓我逃跑,握住並拉扯着我的手往前走。她的手掌涼冰冰的,握起來很舒服,但握力卻相當大,怎麼也甩不開。
這不是比什麼超自然現象研究會可靠得多嗎。
「比起這個,快走,不然的話,」
神聖——我當然對這個有點誇張的形容心中有數。畢竟是從人類變爲了神,那當然變得神聖了,此外也沒有其他變化了。
「那個……希望你別把我當成怪人。音守君,最近發生了什麼變化?」
我正要開口,將自己成爲神的事情向她坦白,並希望藉此商量之際——嘎啦一聲,教室門被拉開了。包括我在內,教室中所有人的視線,自然地朝向了門扉——然後都定在那裏。
「嗯,那個……你跟以前給人的感覺不同了。總覺得,該說是變得神聖了麼。」
「什麼啊,這不就跟我一樣麼。」
「是的,我就是……請問有什麼事。」
「那就請正常地走吧。」
3
本來神聖,就不是一名普通女高中生對普通男高中生使用的形容詞。
這樣的她在放學後特意向我打招呼,惹來了好幾位學生悄悄投來的視線。
虛露出略帶羞澀的笑容。
「哈?成爲神之後一直相當暢快呢?」
「那個……許多方面呢。身體有什麼不適嗎?」
我和黑鬚就這樣走下樓梯,來到校舍的鞋櫃前面。
我瞅了稻森同學一眼,這下黑鬚總算正面看她了。
「比起這個,請加緊腳步,那個惡女說不定會追上來的。」
「不可思議的氣息?」
「那……那個是什麼?」
「吶、喂,你打算幹什麼!」
我說着輕輕揮了揮手,轉身背對虛離開。
她也是神,和我一樣。
「——有緣再會,麼。」
「那個,黑鬚同學。我——」
爲什麼一直沒想到這點呢。既然成爲了神,找最熟悉神這一存在的人們商量就好了。教會啊,寺院啊,還有神社。
「咦?」
「嗯,一樣呢。不過作爲神我纔是前輩,要像前輩一樣對待我纔行,好好記住了。」
「雖然這麼說,我也沒有容身之所。」
「呼,來到這裏的話,即使那個鬼女人也沒法追上了吧,剛纔真是好險呢,音守學長。」
我沒能看見在背後如此回應的虛的表情。
連思考的餘裕也沒有,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拖開。
「你沒事吧!?」
那邊什麼都沒有。
「稻森同學?」
「你,又來礙我的事……」
有同伴這一點,令人心情格外愉快。
我正想追問,預備鈴卻響起了。真是的,太不湊巧了。總之還是希望與這個自稱虛的少女,第一次碰見的自己之外的神明,進行更多的交流。
我忍不住伸出了手,撫摸起她的頭。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所以別再伸手過來了!」
「你、你在幹什麼!突然在搞什麼啊!」
一名女學生站在門前。
曾經見過的,容顏端莊得像娃娃般漂亮的一年級生。
黑鬚來到我們面前,以凜然響亮而又悅耳的聲線發問。看來找的並不是稻森同學,而是我。今天與美少女真有緣呢。
即使嘗試掙扎,也拗不過黑鬚的力氣,我只好勉強扭脖子回頭看。
巫女這一特殊身份,也是她人氣的一個重要來源——既然是侍奉神的巫女,說不定能察知到我成爲了神的事實。
但看來虛卻是在擔心我。
儘管黑鬚神情嚴肅,我卻無法就此應邀。
成爲神之後,我頂多也只碰到過小動物形態的精靈,也是第一次遇到能溝通到這種程度的對象,而猜想過這一可能,竟然真猜中了。
幼女說着含意不明的話。
黑鬚看上去毫無惡作劇的意圖,於是大意了。不過她爲什麼要做這種幼稚的行爲——我正在考慮的瞬間,校服的領口突然被揪住了。
「嗯。但在這裏不便相談,可以麻煩你跟我來一趟嗎?」
這問題也太含糊了,我猶豫了一下反問。
剛纔在天台還身陷險境,也希望有個依靠的對象。
我有點緊張地問,而她也露出微妙的表情,提出一個奇怪的問題。
「……那就好。真人看來力量相當強大呢。」
黑鬚揪住我的衣領往前走。究竟那纖細的手臂是怎樣潛藏着如此蠻力的,完全無力抵抗的我只能被繼續一路拖着走。
身旁的稻森同學低聲自語。這兩人互相認識嗎?
「那個,放學後我們能見面嗎?我有很多事情想請教你。」
唔哼,虛挺起了胸板,卻與嘴上說的相反,毫無前輩的威嚴。反而少女充大人的言行更顯可愛。
連走廊學生們的好奇視線也不當一回事,只是向着某個目的地一路往前走往前走。而且就要到樓梯了。
按照剛纔對話的情況,倒是可以預想得到,我仍然喫了一驚。第一次看見有人這樣稱呼品行方正的她。
「等下,這樣可不妙!拖着下樓梯太危險了!」
虛卻搖頭回應。
「是麼,真遺憾。啊,不過你會在這個城鎮裏吧?那就有緣再會了。」
「沒事,是指什麼?」
我確認領口附近有沒有被扯破後重新站穩。
究竟怎麼回事?
她低聲嘀咕了一句。是說礙事,麼。難道這兩人關係很差?我正揣測之間,稻森同學開口了。
「變化,是指?」
「你是音守學長吧。」
即使被問及,黑鬚也沉默不語。
「美色什麼的……不,先等等,你剛纔說什麼?」
然而出乎意料,她表現出劇烈的拒絕反應。果然會討厭被初次見面的男人摸摸頭呢,得反省纔行。
「呃……抱歉,我已經約了人,可以下次再談嗎?」
——所以,
「那個,有事嗎?」
「音守君,能打擾你一下嗎?」
我們順着黑鬚突然指往窗外的方向望去。該怎麼說呢,一旦看了,才察覺到自己栽在一個相當蠢的惡作劇上。
「混雜着人類與神明的強大氣息。總之,我也是百忙纏身,不知道下次將在何時相見了。」
但稻森同學還沒說完,黑鬚已經舉手了。她指着我們背對的窗戶。
說回來,稻森同學家就是位於附近的神社,她在假日也會作爲巫女在裏面工作。我也曾作爲當地的氏子,在新年等節日前往那所神社參拜。【氏子:同祀同一個氏族神的居民。】
黑鬚總算停下了腳步,鬆開了衣領。
「……黑鬚同學。」
「沒那麼前面。」
「稻森家的巫女窮兇極惡,兇惡殘暴,冷酷無情。」
「纔沒說過這種話吧。你剛纔說了,身爲神的決定吧。」
我決定少繞圈子,單刀直入地問。
「你,知道我是神嗎?」
黑鬚聽見後皺了皺眉。糟糕,太得意忘形了嗎?又要像找宗一郎商量時一樣,被當成怪人了嗎?
虛能夠理解我是神,是因爲她也同樣是神。情況跟應該是一般人類的黑鬚不同。
「你到底都在說什麼?」
「也、也是呢,神什麼的——」
「知道什麼的,這不是一目瞭然的事嗎。」
…………咦?
我花了幾秒鐘才理解她的回答。一目瞭然——也就是說,她果然也知道我是神。
「啊,是、是這樣嗎?」
「沒錯。所以我纔會這樣將你帶出來,音守學長,不,音守大人。」
被添上大人的後綴,我有點不知所措。雖然之前也在預約餐廳等場合被這樣稱呼過,但從黑鬚的口吻中,可以察覺到她對我抱有真正的敬意。
「就算不加大人也沒關係的。」
「請恕我不能聽從。畢竟您是神嘛。」
「等一下等一下,這種話別在這裏說。」
我連忙打斷了黑鬚。腦裏浮現出的是宗一郎,還有超自然現象研究會諸位的反應。畢竟再也不想被那樣看待了。
實際上,放學路上的學生們,也偷偷將視線投向在鞋櫃前對話的我們。
就如畫龍未曾點睛一樣,缺少了某種關鍵。作爲神社的整體而言,因而失色,因而寂寥。
「首先請允許我對之前的無禮舉動道歉。爲了讓您來到這裏,我使用了較爲強硬的手段,實在非常抱歉。」
黑鬚乾脆地點頭後,像是要領路一樣從鳥居的側翼鑽過。
我也是神,存在其他神也很正常,而且實際上不久前我纔跟同爲神明的虛碰過面。況且這裏是神社,沒有神在這裏纔不對勁。
這份美景,有如給予登上這裏的人們的一份獎勵。
過橋之後——
兩側坐鎮着兩座狛犬,分呈阿吽之姿。【阿吽:梵文,這裏指兩頭狛犬一頭張口,一頭閉口】
具體原因不明,這裏就像被人忘卻了一樣,成爲不爲人知的地方。
沒有——所祭祀的神明?
一小時的步行已使我氣喘吁吁,但黑鬚的呼吸不見絲毫紊亂。與外表相反,她擅長的看來不僅腕力而已。
即使成爲市內名勝也不奇怪。
在濃濃的綠意中,兩側是廣闊茂密的原生林,樹枝之間灑下的縷縷陽光,在石階上搖曳不定。這裏有着與城鎮中的喧囂無緣的肅穆氣氛。甚至連空氣也給人一種凜然的感覺,該不會只是因爲深山裏的空氣更清涼吧。
黑鬚說着在此停下了腳步。
「在這座神社裏,確實能感覺到缺少了某種東西。到底缺少了什麼?看上去一般神社該有的東西這裏都有。」
「首先請到拜殿裏面來。接下來在那裏再說吧。」
「這座神社——並沒有所祭祀的神明。」
「事實上沒有靈能力的人才是多數,不過規模大到一定程度的神社或者佛閣,必然會有一位靈能力者的。」
理所當然地,從未被人行跪拜之禮的我,慌忙向黑鬚發問。她保持着這個姿勢回答。
「就是這裏。」
「嗯……首先請問音守大人,您對這座神社有什麼看法?」
「然而,這座神社有一個決定性的不足。」
「請跟着我來。」
「確實這座神社擁有千年以上的歷史,淵源純正,也打理得很好。甚至我能自豪地說,這裏足以與其他著名神社相提並論。」
然而,我卻從未聽說過這座神社的存在。不僅我,身邊的人也從未談及這座山裏的神社。
黑鬚神社。
我至今也算是造訪過好幾次神社,今天的氛圍尤其舒暢。也許跟我成爲神有關吧。
位於城鎮中心的深山確實有神社也不奇怪,倒不如說正因爲這座山一直未被開發,作爲這種神社的聖域也是理所當然的。
「順便一提,要是您不點頭,即使來硬的,我也會將您帶走的。」
「請在這裏稍待片刻。」
黑鬚說着「那我就失禮了」走進了拜殿。我被她在對面坐下時的莊嚴氣場所感染,不由也端正了坐姿。
「並不是所有在神社出生的人都會成爲巫女的——不過,我確實是。」
一座紅色鳥居標識着與俗世的分界線。
我該跟誰商量呢,猶豫之間,黑鬚在我面前活動活動右手的手指。
無視我的發問,黑鬚指路後走上了斜坡。
「請走這邊,音守大人。」
「決定性的不足?」
支撐着高處天花板的柱子上,雕刻着精細的圖案。從天花板垂下一個鈴鐺及一根粗壯的注連繩(上面還粘着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鋸齒狀的白色紙條)。
「有什麼看法……這座神社很宏偉吧?歷史悠久卻又不怠修葺。至今不知道這裏,簡直不可思議。」
4
「到底要走到哪裏啊。」
這座神社固然很宏偉,修葺整理看上去也毫無死角,卻欠缺了作爲神社的某種必須的東西。
黑鬚便老實地抬起了頭。
「少看一回也差不多吧,反正你肯定是衝着米歇爾去的吧。」
「那,能跟我來一趟嗎?」
我們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地走着山路。
如此規模的建築物,卻竟然在城鎮裏完全不爲人所知,真是不可思議。
我沒弄懂她的用意,正要有樣學樣時,卻被說了一句「音守大人請走中間」,就按着辦了。
我正尋思究竟缺少了什麼,背後拜殿的門打開了。
「那就別多此一問啊……」
她應該也有什麼話要跟我說。考慮到她也是巫女,大概也和黑鬚一樣,要討論與我成爲神有關的事吧。
黑鬚這句話證實了我的不協調感。本以爲那只是個人感覺,卻竟然正中紅心。
途中碰見了各種各樣的精靈。它們都在我們經過時點頭致意。黑鬚習以爲常地一一回禮。她果然也能看見精靈呢。靈能力者這一點果然是事實。
「喂、喂,你在幹什麼啊,黑鬚。」
靈能力者這個說法,要是以前,我會覺得很可疑,現在反而有一種親近感。不管怎樣說這邊可是神啊,可疑度比靈能力者高多了。
穿上了巫女服的黑鬚站在門前。
黑鬚的聲音裏流露出幾分憂鬱。
房間裏還有許多其他擺設,以我的知識量無法說明。但卻不會給人雜亂無章的印象,反而井井有條。
這時我纔想起還留在教室裏的稻森同學。
中心部這個詞,也許會被想象成最發達的地區,但對櫻丘市而言就另當別論。櫻丘市的中心,坐鎮着被稱爲白山的大山,街道以其爲中心,呈甜甜圈狀分佈。
「於是,你是靈能力者嗎?」
黑鬚有點得意地介紹了自家的神社。但表情隨即陰暗下來。不過這本來就是極其細微的變化,不仔細觀察就難以發現。
「是的,簡單而言,正是如此。」
原本身心已經疲憊,卻毫不費勁地登上了臺階。
「果然身處這種山靈水秀環境下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靈能力吧。」
我被她領到拜殿門前,脫下鞋走進室內。在鋪滿木板的地面上,我坐到她提供的坐墊上面。
總覺得比起現在才謝罪,我更希望她能停止跪拜。
「家——也就是說,你是巫女嗎?」
「原來如此,早上你果然是在看我呢。」
我閒得連交談對象都沒有,便開始環顧四周。
不過視線都集中在黑鬚身上。大概只是單純被她的美貌所吸引吧,但我仍然不希望我們的對話被聽見。
從高中步行了大約一小時,我們來到了櫻丘市的中心部。
純白無垢的衣衫,鮮豔奪目的緋袴,上面還披着設計精巧的薄裳。如此裝扮的黑鬚,卻突然雙膝與前額着地,也就是向我行了跪拜之禮。
黑鬚深深鞠了一躬後,留下一句話離開了。
竟然在這種地方有一座神社。
我跟着黑鬚踏上長長的梯級。
沒錯,那——就是神社。
我們正在攀登的山道,說得好聽是綠意盎然,說得不好聽是除了綠色之外一無所有。
「那已經沒關係了,總之先抬起頭吧。」
此時回眸遠眺櫻丘市的街區,宛如模型的城鎮街道遠方,一條小河閃爍着粼粼波光。
現在我們正朝着這座白山前進。周圍已經渺無人煙,只有一條前人鋪修的狹窄小路蜿蜒而上。
我嘟囔了一句,看來跟誰商量也被強行決定了。
「你的眼睛……?」
但是我沒能馬上理解她說的話。
「我生來靈力就非常強大,由此帶來的反作用改變了我的瞳色。平常是戴有色隱形眼鏡隱藏起來的。」
附近已可算是深山,一切都被包覆在鬱鬱蔥蔥的氣息之中。
「我今天本來打算早點回家,看『Full House』重播的。」
「剛纔不是說一目瞭然的嗎?」
我讀不懂她的意圖,於是還是先老實回答。
「之前只是知道擁有神力的存在就在身邊,確實在那時才確信音守大人就是神的。」
這——真是一座宏偉的神社。
這幾個字雕刻在鳥居一側的石柱上。
「嗯,我知道了。」
我卻被她的雙眼又嚇了一跳。她的瞳色變成了清澈通透的天藍色。這份不可思議的色彩,加上黑鬚的神祕氣質,使她的美貌驚爲天人。
所謂神社,確實是神明理應身處的場所。但實際上神明身處什麼的——想到這裏,我才察覺到根本性的問題。
跟在黑鬚身後的我得到了她的肯定回答。
黑鬚神社的拜殿相當寬敞。長方形的拜殿估計有四十張榻榻米大。而且兩側還存在其他房間。
「不是啦,我對斯蒂芬妮更——」
樹蔭間點點陽光,灑落在延伸至鳥居深處的石階上。
再走了一段路,渡過跨在清澈溪流上的一道小橋。書寫着橋名的金屬銘牌,早已由於風化而無法辨認。
「抱歉讓您久等了,音守大人。」
「就當時暫時保留的驚喜吧。」
然而,在觀察四周一段時候後,我察覺到一絲不協調。
「這裏是我家。」
「……然後,要說的是什麼事?」
我們邊聊邊踏上階梯,在階梯的頂端遇到了另一座鳥居,從鳥居延伸的石板路,筆直地通往寬敞的拜殿。儘管處於深山之中,石板路上卻沒有半根雜草。路旁有一座放置着洗手用水及木勺的小屋,還能看見類似於社務所及舞臺的小型建築。
神應該身處的場所裏,卻沒有神,這就是不協調感的真相。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家祖祖輩輩的靈能力者,都會在這裏擔任神職——」
黑鬚以平淡的語氣回答。
「在我四代之前,也就是曾曾祖父那時,他突然喪失了靈能力。毫無預兆地,在某一天就徹底失去了能力。這一狀況被他的孩子,也就是曾祖父所繼承。在那以來,直到我這一代之前,我家都沒有一名靈能力者出生。」
「直到你這一代之前,麼。」
「沒錯,正如先前所言,我擁有靈能力。說不清是由於前幾代缺失的反作用,還是我的先天資質所致,靈能力還相當強大。這雙蒼藍色的眼睛就是其證明。」
「爲什麼會突然喪失靈能力呢?」
「至今還弄不清楚。不過更嚴重的問題是,在我出生很久以前,這座神社所祭祀的神明就不在了。」
沒有神的神社,儘管我還沒理解那意味着什麼,但從黑鬚的口吻聽起來,對神社而言是致命性的打擊。
「那跟靈能力者不再出現有關嗎?」
「是靈能力者消失後神才離開呢,還是神離開後靈能力者才消失呢,這倒是能確認是前者。其他靈能力者,曾證明至祖父一代爲止,神還留在神社裏面的。」
「那就是說……」
「神明實在厭倦了喪失對神感知能力的我們,才離開了神社吧。現在說不定正在哪裏享受另一段生活呢。」
「說得跟中年離婚一樣。」
「不……那樣就好。神職者喪失力量的話,神明的力量也會漸漸流失。倒不如說必須感謝神明,願意留到祖父那一代。」
黑鬚的聲音乾脆利落,感覺不到一絲負面的感情。
「然而,失去神明的這片土地,也就失去了神明的祝福。沒有神的神社,就失去了吸引人前來的力量。在那以後,這座神社就變得冷清了。」
原來如此,這就是這座神社變成今天這種境地的緣由。我們櫻丘市市民對這座神社一無所知,也是這個原因。
「以前這座神社在櫻丘市以興隆著稱,現在卻幾乎連參拜客都沒有,幾近荒廢。只是一座勉強維持着外觀,卻無法完成自己職責的神社而已。」
「欸,是什麼?」
雖然自己並不是想說不知道工作該幹些什麼,而是想問自己究竟會被怎樣對待。
該說是很優秀的家族麼。只是在談論雙親時,黑鬚似乎有一些懊悔,也許有什麼執着的事情。
她爲什麼要做到這個份上,都要復興這座神社?正值青春年月的高中一年生,就說要奉獻自己的身心什麼的,這可不是能輕易說出口的話吧。
「我是在這座神社,由祖父撫養長大的。」
她的聲音與表情裏都流露出不快,果然對雙親有所不滿。
要是能拿到錢,那就和打工差不多了,似乎試試也不錯。打工神明,總有一種會遭天譴的感覺呢。
學校屋頂——被白皙手臂襲擊的那一幕在我腦海裏浮現。
黑鬚抬起頭時發出一聲驚歎。我的想法也許還沒傳達給她,就重新再說了一遍。
再次體驗那份恐怖什麼的,還是敬謝不敏了吧。
再次深鞠一躬的黑鬚,聲線有點顫抖。
「那方面我會全部告訴您的。」
我提出這個問題後,黑鬚似乎有點難以啓齒,但最後還是開始說明理由了。
「別用這種黑心企業的套話來勸誘我啊。而且這裏這麼冷清,還有閒錢發給我嗎?」
心中確實有種幫她一把的想法。那是成爲神之後的日常欲求呢,還是我自己的真實感情呢,我無法辨別,但我仍然有這種念頭。
察覺到這是說服我的好時機,黑鬚更是充滿幹勁。
黑鬚在自己說出答案之前,還是顯得有點躊躇。爲什麼呢,之前明明一直都說得那麼流暢。
「突然怎麼了?」
她的這番話使我摸不着頭腦。
「而且還會有金錢上的薪酬。歡迎沒有經驗的神,沒有業績定額限制,不用加班,即使年輕人也能接到重要的工作任務,是讓您無拘無束,笑容常在的工作環境。」
也就是那麼一回事吧。我目不轉睛地盯着黑鬚的臉,她果然是認真的,並不像是說謊或者開玩笑。
這也很正常,不會有人認真拜託區區一位普通高中生吧。最多隻會是拜託打掃啦,家人拜託跑跑腿之類的。
於是我——
已經沒法再繼續討論這個話題了。
「音守大人,您現在身爲神,正處於相當危險的狀態。」
黑鬚低頭沉默了片刻,很快又振作起精神抬起臉。
被指出自己的性命之憂時,內心的天平還是會傾斜的。
「我也會幫忙的,做飯洗衣服打掃,全部交給我吧。」
能自稱優秀這一點,確實不同凡響。
「咦?你的雙親呢?」
「我明白了,我,會當這裏的祭神。」
我對力量增長本身沒有興趣。本來現在連怎麼使用力量都不清楚。不過能接受使用方法的教學,說實話還是有點動心的。
「請容我拜託處於這種狀況的您——能否成爲這座神社的祭神呢?拜託您了。」
「是、是麼。」
咕嚕,我不由嚥了一口唾沫。
這時纔開始無意識地觀察黑鬚。
然而現在,面前的少女正有求於我。
身心一切——也就是說。
「所以,我無論如何都想重振這座神社。所以拜託了,請問您能否成爲這座神社的祭神呢?」
「嗯,應該就會這樣吧?」
「你,這樣說是什麼意思?」
對自己的神力到達哪個程度並沒有概念。自己也才變成神不久,應該沒多了不起吧。不過這樣說來,之前虛也說過我的神力很強。
黑鬚天藍色的眼瞳注視着我。
儘管沒搞懂神社的工作內容,但可以看出這裏的人爲此煞費苦心。我也許僅僅出於同情心回了一句。恐怕嘴上說說也太輕鬆了吧。
我沉默了。
黑鬚似乎讀懂了我臉上的想法。
要是當時虛沒有來救我,我會變成怎樣呢。而且今後也不能指望別人來救援,我又沒有能夠自衛的手段。
之前都沒在意的,脂粉未施的紅脣,巫女服衣襟間可以窺見的雪白脖子,以及撐起白衣的胸部,都映入了眼簾。
「要是缺乏靈能力者,目前的狀況確實束手無策。但既然有我,這也該劃上句號了。我,想重振這座神社。」
「不過,幸好我身上擁有靈能力。也進行過大量神職方面的修行。與身邊其他人相比,我也是一位優秀的巫女。」
——成爲了神的我。
「當然了,成爲這裏的神明之後,對您也是有好處的。您由於剛當上神,還不懂得如何使用力量,我也可以教您。而且神擁有自己的土地,與作爲土地力量媒介的巫女之後,力量也會飛躍性地增長。」
「沒關係,不用勉強自己。而且,音守大人,最後,您成爲這座神社的祭神,還有一個好處的。」
我——至今從未被任何人,如此認真地拜託過。
我還是壓抑住膨脹起來的色心發問。
「我明白了。」
「接下來是祖父的遺言。他將這座神社託付給我。儘管神明已經不在了,從祖先繼承而來的神社,就此荒廢下去的話也說不過去。只能將此託付給擁有靈能力的我了,他是這樣說完才辭世的。」
但黑鬚並不在意。
「不,先等一下,黑鬚,總之先抬起頭來。這種姿勢下我們也沒法好好談吧。」
黑鬚以冷靜而又熱情的視線,緊緊地盯住我。
「我?」
「於是我找到了您。」
不過,但是,然而,可是,即使那樣——各種思緒在腦海裏浮沉。縈繞盤旋的念頭糾纏成了一團。
想得出神的我,突然察覺到她的視線抬起頭來。
「音守大人成爲這座神社的祭神時,我就會成爲您的巫女。」
「不過你看,神也很忙吧,我還必須上學和幹家務啊!」
「對於渴求力量的對手,您現在是上好的食料。擁有強大的力量,卻不懂得使用的方法。就像放在飢餓的猛獸面前的松阪牛一樣。」
「也只是剛變成的。」
「你想表達什麼?」
「是麼……真是不容易呢。」
說實話,當她談及這座神社沒有神明時,已經隱約預想到會提出這樣的請求了。但當這樣的拜託從她口中正式說出時,我還是暗暗一驚。
自己還沒枯竭到,如此漂亮的女性在我面前說到這個份上,還能無動於衷。但比起這個,我更在意另一件事。
「巫女,是要全心全意侍奉神靈的人。」
「以下說出來會變成對您的威脅,我本來不太想說的……」
「看來您已經心中有數了。要是您能成爲我家神社的祭神,區區那種力量弱小的傢伙,根本無法向您出手。而如何跟比它更強的存在戰鬥,我也會告訴您的。」
「喔……」
說着,黑鬚再次行起跪拜之禮。
「他們忙於工作,住在東京的房子裏。對神社也毫無興趣,將我交給祖父撫養了。」
黑鬚聽了我的回答後,發呆了幾秒,過了一會——
我勉強說服黑鬚讓她抬頭。但她那雙天藍色的清澈眼瞳,如同要射穿我一般。被一直給人冷靜印象的她如此注視着,我感覺渾身不自在。
話題看來接近核心了。黑鬚的聲音也似乎增添了幾分熱度。說不定她內裏還意外地熱情。
不過,且不予評價教育孩子的方式,我還是可以理解她的父母將工作優先於神社的想法的。沒有靈能力,卻有其他方面的才能,那就總會想在相應道路上一展所長吧。
「……欸?」
「但是祖父一直爲了本該存在於此的神明,嘗試取回那份力量,即使失敗了,也留在了這座神社裏。」
「就算你要我當這裏的神,我本來連神的工作也不瞭解呀。」
「當然了,我實際上也是初次迎神,恐怕多有不周,但祖父已經將侍奉神的方方面面都教給我了。」
「是嗎?」
黑鬚中斷了雙親的話題,繼續說回主題。
「跟年月沒有關係。重要的是您現在是一位沒有容身之所,自由自在的神明。而且神力還相當強。」
「哈啊!?不行不行,身心一切什麼的!」
「而且呢,」
但她終於下定了決心開口。
對珍惜這座神社的她而言,應該難以諒解發現不了神社價值的雙親吧。而將撫養孩子交給祖父,自己卻埋頭工作,則加劇了這份不滿。
黑鬚聽了有點難爲情,但仍然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的——音守大人,您是神明吧。」
「當您成爲這座神社的祭神之後,我就會全心全意地侍奉您。也就是說——我的身心一切,將全部爲您所有。」
黑鬚不給我任何退路,連珠炮般地提出意見。
「我個人從事的就是靈能力相關的工作——而且我的雙親,儘管沒有靈能力,卻有商業上的才能,父親在外資公司裏面擔任管理職務,母親則是活躍中的時裝設計師。」
自己明明能辦到什麼,卻什麼都沒做到,這種狀況實在讓人牙癢癢。
「不……但是啊……」
但黑鬚似乎要防止我逃跑,保持着正坐的姿勢不斷往這邊靠,臉也越湊越近。近距離看見她端莊的美貌,使我不由屏住了呼吸。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作爲巫女,必須有向神獻身的覺悟。」
「危險?哪方面?」
「……真是個了不起的人呢。」
「啊,抱歉,我想入神了。」
「非常、感謝。」
說着又一次深深地鞠躬。
「那麼事不宜遲,我們進行讓您就任這座神社祭神的儀式吧,請到這邊來。」
我被領着走出拜殿,經過迴廊來到了神社的中心部。不知不覺暮色已濃,晚霞將天邊燃成了火紅色。
由於這裏是一般參拜客所不能踏足的,建築本身要比拜殿小得多。地板墊得很高,幾乎沒有任何裝飾,給人一種質樸的印象。
「這裏就是黑鬚神社的本殿。也就是神明的房間了。」
黑鬚一邊說明,一邊將本殿的門扉向兩側推開。
「請進。」
我按她說的先走進本殿。
內部比外觀更狹窄。
沒有窗戶,房間裏只有夕陽從門外映入的餘暉,當太陽下山之後,這裏就會一片漆黑吧。我猶豫了一下,踏上裏面一塵不染的木製地板。這是每天都悉心打掃的證明。
「然後,我們要怎麼做?」
回頭一看,黑鬚砰地從內側關上了門。
室內變得更加昏暗,光源只剩下從門扉的格子裏透進的陽光。而背朝光源的黑鬚,在夕陽的映照下散發出神聖的氣息。
她比我更有神明的感覺。
黑鬚就這樣盯着我看了幾秒纔開口。
「……神的力量,是由神本身的力量,土地的力量,以及聯繫神與土地的巫女的力量相乘而決定的。」
「土地,是指神社這裏的屬地?」
「不是,是包括整座白山全部,更進一步包括附近的土地。以前神明還在的時候,這座神社所有的土地要寬廣得多。在靈能力消失與神明離開之後,土地逐漸被割讓給其他神社,餘下的只有這麼一點。」
「說起所有,你家擁有這麼大一片土地麼。」
那也是擁有一座山啊。
要說我毫無那種念頭,那纔是在說謊。一開始黑鬚說要獻出自己的身心之類的時候,我確實有過這方面的想象。
「啊,那樣的話……沒關係的。我也是第一次,並不會在意大小啊時間長短啊之類的。」
——和黑鬚接吻了——我還沒來得及體會這一點。
「那就不行。」
一邊維持着半脫的姿勢,黑鬚歪了歪頭。
「……爲什麼討厭和我交合呢?」
「究竟有什麼問題啊……」
「從今以後,此生此世,請您多多指教——真人大人。」
「並不是討厭啦,不過我們還是要更瞭解對方,成爲戀人之後再做這種事。你對我並沒有戀愛之情吧?」
「不對不對,就算這樣,你也要多珍惜一下自己啊!」
黑鬚向着這樣的我,再次跪倒,深深彎下了腰——
「是沒有。」
「您……對我的身體毫無渴求麼?」
初次目睹她的笑容,已經足以使我入迷了。
她難道真的只將神社放在第一位,其他方面的常識都不懂麼。祖父究竟都是怎麼養育她的啊。
「這,就是與神結下聯繫,的,感覺麼……」
「白山是這一帶的靈脈集中點,是力量豐饒的土地。現在您將會通過我,與土地結下契約。」
「並非如此。本來巫女——侍奉神明的人之所以要保持純潔,是要將自己的貞操獻給神明的意思,而當對方是作爲神本身的您時,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我也同樣嘗試壓抑住上揚的聲線,點頭認同。
「……我明白了,那就以此代替。」
「那就開始儀式吧。」
黑鬚的發問使我無言以對。
「…………」
「問題可大了!」
「這裏說的所有,終歸只是靈的意義上的,並非法律上的所有權。不過真要說的話,白山確實是我家的。」
這就是——這片土地的力量。
「纔不是這種意思!」
我夾雜着說教地向黑鬚進行解釋。她只是默默地傾聽,最後總算點頭了。
「結下緊密聯繫是說那方面麼!」
「不對啦!而且巫女不是必須保持純潔之身才行麼!?」
她勉強用冷靜來掩飾,但那斷斷續續的語氣,並沒能隱藏住她的興奮。
由於剛纔的餘韻,心臟仍在怦然直跳。
但是——這樣並不行吧。也許我的想法有點守舊,這種像是交易一般的形式,一點都不好。雖然說不定這對於成爲祭神是必須的。
像是新婚初夜的新娘那樣,她說着露出了笑容。
我還沒來得及回問儀式該怎樣做。
「該怎麼做,才能與土地結下契約?」
「嗚哇哇!你突然都在幹什麼!」
就這樣,成爲神不久的我,在今天擁有了自己的神社——以及自己的巫女。
這份力量與我的力量相互交織,在我的體內激盪。
沙——黑鬚將巫女服自肩膀處敞開。雪白的肌膚,與形狀漂亮的胸部膨起,逐漸顯露出來。
「幹、什麼?」
我向她搭話後,她纔開始了行動。
讓人聯想到天地開闢的強烈衝擊。
「……黑鬚?」
「我發誓會對神明永遠忠誠的,這樣就沒問題了吧,那麼我們繼續——」
「啊,嗯。應該是吧。」
而且還有一個不能說出口的理由,總覺得黑鬚散發出一種不好惹的氣場。該怎麼說呢,說得嚴重點,一旦出手,將會影響自己的一生。
黑鬚明白到我不打算改變想法後,就說着湊近我——我的嘴脣,與黑鬚柔軟的脣瓣接觸了。
嘴脣相接之後的瞬間,一陣熱流湧入了我的身體。似乎要染遍全身每一個細胞的,強大,而又讓人安心的感覺。
不知爲何,黑鬚沉默了片刻。
「完全沒聽懂嘛!」
「就如剛纔說明的那樣——音守大人要成爲這片土地的神明,就需要與作爲巫女的我,結下緊密的聯繫。」
「要是原本意義上的神明,只要巫女獻出自己的身體作爲憑依的媒介就行了,但您還是擁有實體的人類,雙方交合纔是最有效率的做法。」
「要成爲這座神社的祭神,也就要與我結下緊密的聯繫……」
我直視着黑鬚的雙眼,以堅決的語氣下定論。
「爲什麼要脫衣服!」
不假思索的回答啊,還是有點遺憾的。
黑鬚露出更爲不解的神情,突然像是察覺到什麼似的,一邊顧忌着我的表情一邊說。
黑鬚的雙脣離開時,她也像是感覺到什麼似的,白皙的美貌上泛起一陣紅潮,眼瞳也變得溼潤,散發出美豔奪目的神采。
總之,這種事情還是按部就班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