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神明大人的工作》 · 幹 · 1.4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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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鬚千鳥起得很早。
每天清晨四點起牀後,會先到白山中部的小瀑布進行祓禊。即使遇到今天這種下着小雨的日子,也風雨不改。
以冷水衝身的過程並不痛苦,畢竟這是從小作爲修行一直經歷至今的。更何況現在身份上已擁有需要侍奉的神,自然要在一日之始先清淨身體。倒不如說這樣能完全去除身上的污穢,心情也會更舒暢。
大約十分鐘後,她走出了瀑布。
白色的袴衣緊貼在肌膚上,將身體曲線鮮明地勾畫了出來,不過這也沒什麼好在意的。畢竟在這座山裏,除了她再也沒有其他人了。
——不。
最近多了一個人,不對,是一柱神。
「每天都在做這種看起來很冷的事情呢。」
千鳥祓禊過後,有一位少女向她搭話。
少女外表年齡十歲左右,金髮綠瞳,面容姣好。
那身以黑色爲基調的哥特蘿莉裝,與她的容貌相得益彰,讓人聯想到精美的陶瓷娃娃。
她名叫虛。
是這座神社所祭祀的二柱神明之一。
也就是,千鳥所侍奉的其中一位神明。
不過,千鳥心中已經確定好優先順位了,虛不過是被定位爲另一位神的從屬神而已。
「虛大人你好,今天很早呢。」
虛起牀時間往常總在六點半左右——是自己離開黑鬚神社的時間。
「嗯,今天不知怎麼就起早了。」
虛的笑容無憂無慮。
最近經常能看見她這種表情。
但卻沒有礙於情面的感覺。
「……沒,只是看見了分叉的頭髮而已。」
「唔嘸,是什麼事?」
我一邊用指尖戳在千璃子的臉頰上打轉,一邊環顧着四周。
她們現在在黑鬚神社過着兩人獨處的日子。
「警戒區域?不過這還沒到白山吧。」
「哎,真人大人請停步。」
「沒問題啦,真人大人。黑鬚神社是真人大人的神社,所以什麼時候去都無可非議。而且說不定還會遭遇看見入浴的千鳥小姐之類的幸運色鬼事件哦!」
「這也沒錯啦,不過這裏其實是不從屬於任何一方,是既不屬於稻森也不屬於白山的緩衝地帶。」
「看來千鳥小姐誤以爲我在妖精之中也算是低水平的呢。」
面對以仰視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虛,千鳥如此回答。
現在是晚上八時左右,周圍已是一片漆黑。
虛還不要緊。儘管很怕生,但本性是個老實的好孩子。既然是跟熟悉的對象同居,應該也能好好相處吧。
「我覺得那也不要緊吧。」
「我明白了,別在我的耳邊大嚷啊。」
「……你爲什麼這麼有幹勁?」
儘管要是跟現在的虛一樣,進行受肉的話,還是會弄髒的,但只要暫時解除受肉,馬上重新創造身體的話,就能換上全新的身體。
「不是這麼一回事嗎。」
我一說完,千璃子卻對我投來了有如守望着純真無知的幼童的眼神。總有種被看扁了的感覺。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千鳥根本沒有要嫉妒虛的理由吧。」
正如她所言,一人之力實在無法面面俱到的工作,都是交給自己的僕從鬼們完成的。於是並沒有讓虛幫忙的必要——
「唔嘸,交給我吧!」
1
「真人大人也對現在的黑鬚神社很在意吧?」
走了一段路之後,千璃子才突然提起這件事,我當然也會提出抗議吧。不過面對我的質疑,這隻小妖精卻啪嗒啪嗒地擺着手。
「於是今天我要幫千鳥的忙!」
「真人大人太天真了,女人的嫉妒是很恐怖的啦~」
「……噢耶?」
千鳥遲疑着反問時,虛以天真無邪的笑容點頭回應。
「喂還不住口。」
「嘴上是這樣說的哦~」
她也是凡事井井有條萬無一失的類型。儘管對外人態度上冷淡而嚴厲,但虛也是黑鬚神社的神明,總不會對她不屑一顧吧。
「怎麼了,千鳥?」
室外正稀稀落落地下着從早晨開始的雨。
千璃子聽了,翹起一側嘴角笑了。
「再怎麼說也不會做到這種程度吧。」
「幫我的忙,嗎?」
這裏是位於黑鬚神社境內的,千鳥家。
離千鳥前往另一柱神的居所,還有一些時間。
「我明白了。不過,這樣一來也還空出不少時間吧?」
「總之啦,於是今天我們就去悄悄偷窺一下,兩位都是在神社怎樣度日的吧。」
「千鳥一直在保持着神社的整潔,很了不起呢。」
「那麼,就請您完成正殿的打掃吧。」
也就是說——我很在意。
並不該是關係變得親密的對象——她原本是這樣認爲的。
「……噢,原來如此。」
這並不是謙遜,也不是客套話,而是事實。
怎麼看都是沒什麼特別變化的山路而已。千鳥之前提及的,作爲我們土地的邊界的橋樑還在前方。
「……也爲了修正這一認識,這次我要潛入穿過千鳥小姐佈下的重重警戒網,讓她好好了解我的實力!」
虛這種純粹的神明,基本上是沒有肉體的。也就是說並不會被汗液和污垢,又或者是被生活中接觸的塵土弄髒身體。
確實我之前就有點在意。
「說起來,虛大人,之前我就一直有個疑問。」
「唔~嗯。」
「嘸……要是我想幫忙,反而給你添麻煩了?」
爲什麼我會在這種時間出門呢,是因爲在千鳥和虛回神社後,我正一個人在家裏舒舒服服地看電視時,千璃子突然就將我叫出來了。
「好了,那我們動身吧,真人大人!只要我們同心協力,肯定無往不利!首先是行走的方法,要模仿北斗七星的形狀——」
虛臉上盛放的笑容傳達出了她興奮的心情。
我們已經抵達了白山周邊。儘管仍有等距設置的路燈,但環境相當昏暗。
「……然後呢?爲什麼要因爲這種事把我叫出來?」
「第一屆緊張心跳的,黑鬚神社突擊家訪~!」
千鳥此時還沒察覺,自己注視着虛表情的同時,嘴角微微上翹的事實。
不過——在我不在身邊時,她們會聊些什麼,過着怎樣的生活,我確實完全想象不出來。
「從這一帶……?」
即使排行第二,虛也是自己應該侍奉的神明。最大限度地理解她的意向,也是侍從巫女的正常舉動。
「不過啊,夜裏悄悄潛入只有女孩子的住處什麼的——那不就是犯罪嗎?」
對她而言也許從不在意,要是換作我,肯定無法忍受這種孤獨的寂寞。
千鳥應該說過,只有在我的土地上才能自如運用力量。雖說這裏已經是土地的邊境,但仍然在稻森的範圍內。必須繼續前進才能到達白山。
即使現在,對千鳥而言,虛也不過是神社中祭祀的神。
這是她和自己關係變得親密的證明。
「而且啊真人大人,說不定千鳥小姐會跟那種惹人討厭的婆婆一樣,狠狠地使喚虛小姐喲。也許還會用手指沾起拉門木框上的灰塵哦。」
千鳥突然發出這一聲後,虛轉頭看着她。
今天是週三,這場雨已經是從週一開始下的了。
就算是梅雨時節,這種陰雨綿綿的天氣還是會讓人情緒低落。我邊想着這些邊撐起了傘動身,千璃子就坐在我的肩膀上。
雖說作爲神還怕鬼怪也太滑稽了點,但我對恐怖的東西還是沒轍。要是沒跟千璃子在一起,我早就轉頭回去了。
「這不是以人類設置的區劃爲分界的,充其量只是靈力意義上的緩衝地帶。總之從這裏開始不謹慎行動的話,馬上就會被千鳥小姐察覺了。」
我正沉思之際,千璃子卻邊說邊扯住了我的耳朵。
說實話,千鳥一方並沒有這種感覺——應該是這樣的。倒不如說千鳥活到現在,就沒有和人(虛並不是人)關係變得親密的經歷。
我半睜着眼反問回去。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千鳥也應該沒問題的。
「不行,生活調查不是突擊進行就沒有意義了!」
我都對雨中自己接下來的行動沒轍了,但還是遵循千璃子的指示邁出了腳步。
「好痛——搞什麼啊。」
「……畢竟這是我的工作。」
「從這裏開始,就進入千鳥小姐的警戒區域了。」
也就是想報一箭之仇吧。
虛坐在浴室淋浴噴頭前的木椅子上,千鳥則在她背後仔細地揉搓清洗着她的頭髮。
「而且多數工作也是交給式神完成的。」
浴室面積很大,是全以檜木製成的豪華貨。儘管身爲侍奉神明之人,也曾對有無此必要存有疑問,但既然是由來已久的東西,也就沒辦法了。
2
「對什麼在意?」
「虛大人,並沒有泡澡的必要吧?」
雨天之夜,不見星月,說不定還會有鬼怪跑出來。
千璃子的助興發言,在空無旁人的夜路上回響。
「……這個嘛,也好。那就多謝幫忙了。」
千鳥正在浴室裏給虛清洗她的金髮。
看她們平時,也不像是關係交惡的樣子。
「我倒不是特別期待這個啦……」
這時我突然想到,千鳥在不久以前都是孤身獨居在這種地方的。在虛到來之前,她都每天獨自走過這條山路。
「就是千鳥小姐和虛大人,現在正過着怎樣的生活囉。」
「從這一帶開始,必須保持警戒前進。」
我這句發言使千璃子的臉頰頓時抽搐了一下。
「咦,這裏應該還是稻森地區吧?」
「但是泡澡很舒服嘛。」
「……哈啊。」
「而且讓千鳥這樣洗頭,也很舒服。」
「是嗎。」
被這樣一說,千鳥也沒有特意抗議的想法。
侍奉本該侍奉的神明合情合理,倒不如說正如自己所願。
而且清洗虛那細嫩柔滑的頭髮與肌膚,連千鳥也會覺得很舒服。
要是有機會的話,也希望能像這樣侍奉真人,但他卻始終不允許。這對於大體上滿足現在生活的千鳥而言,是爲數不多的不滿之處。
那位大人要是能更直率地接受我就好了——在自己沉浸於這樣的想法之中時,突然注意到現在是在侍奉虛的中途。
包含着謝罪之意,千鳥更細緻地洗去頭髮上的泡沫。
「哈呼~」
虛也似乎很愜意地發出這樣的聲音。
千鳥看着她自然地露出了笑意。
「那接下來就洗身體——」
千鳥正說着——突然傳來了轟隆隆的巨響。
外面的巨大聲響足以震動浴池的熱水,虛嚇得縮起了身體。然後慌張地張望起四周。
「發、發生了什麼事!」
「……看來呢,」
另一方面,千鳥卻平靜地繼續洗掉虛後背殘留的泡沫——
「有某些愚蠢的傢伙,入侵這座白山了。」
「什麼聲音……」
而且根據聲響的大小判斷——這可是個大傢伙。
「呼嘸……打算怎麼辦?」
「如何,千璃子?」
雖然這樣吐槽了,我也不希望得到肯定的回答。
「這種怪物平常不是由反派來操縱的嗎!?」
千璃子中斷了話語,像是在警戒某種東西,而突然注意起四周來。
點頭贊同後,我突然呆立在原地不動。咦,也就是說,我已經沒法從這座山逃掉了嗎?
「不愧是千鳥小姐,除了最新式的陷阱,還準備了這種古典機關使對手陷入混亂,真有兩把刷子。」
「不過,剛纔的爆炸中,千鳥已經發現我們過來了吧?」
我豎起耳朵傾聽。
然後千璃子又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副綴滿裝飾的護目鏡戴上。接着她仔細端詳了山路的狀況,然後讚歎道。
「看、看來似乎設置了地雷呢。」
「喂、喂千璃子,該怎樣才能——」
此時千璃子意味深長地住口了。
「陷阱有這麼厲害嗎。」
「這座山究竟怎麼回事啊……」
「那是裹着靈力迷彩,能擬態真人大人氣息的人偶,即使千鳥小姐搜索真人大人的行蹤,也能暫時矇混一下。」
「……已經怎樣都好啦。」
虛耳尖地聽見了千鳥輕聲的嘆息,便以水靈靈的大眼睛注視着她。仰望着千鳥的綠色瞳仁裏,夾雜着幾分不安的神色。
順帶一提周圍由於下着小雨一片漆黑,但由於千璃子向我施下的某種咒術,我的視野就如同在白晝一般清晰。
「啊,真人大人那句話——」
「咕…………我知道啦。」
少說也有一輛小車那麼大。那頭怪物蜘蛛正從山頂靠近我們。
「這裏還是應該慎重地——?」
「你這是在威脅我嗎!?」
「那既然決定了,趕快出發吧!」
既然她都做到這個份上,也就只好陪她闖闖了——但轉眼我便後悔了。
落地時我勉強做好了受身,逃過一劫。
雖然千璃子說得沒錯,但我並沒有冒着遭受這種經歷的風險,仍要潛入黑鬚神社的打算。
陷阱包括地雷、落穴、飛網,甚至掉下來的天花板。竟然在山林裏吊起一塊天花板,這都是怎麼佈置的啊。
全靠她發現、解除、或者破壞掉這些陷阱,我們才還沒被抓到。之前我從來沒遇到過會依靠千璃子的情況。
「嗯嘸?」
虛已經換上睡衣,喝着浴後牛奶,嘴巴四周沾上了一圈白鬍子。千鳥邊用紙巾替她擦乾淨邊開口。
「做手腳?噢,那個人偶啊。」
「唔……真不愧是千鳥小姐。不僅做好了靈力上的防禦,物理上的防禦也一絲不苟。具體而言就是地雷啦落穴啦地雷啦捕獸夾啦地雷啦地雷啦。」
「目前還不清楚。不像是一般的小偷——沒經真人大人同意,就擅自踏足這座白山的傢伙,可不能輕易放他們回去。」
「這座山是要塞嗎!?」
要說爲什麼,在我踏入白山一步的瞬間,腳下的地面就突然被炸飛了。我因此摔在了溼淋淋的地上,衣服都弄得泥濘不堪。
「這、這又怎麼了?是野獸嗎!?」
所以千璃子才提議從後山,而且是從本來連路都沒有的地方進入,當時我還懷疑有沒有這個必要,但千璃子是認真的。
要是堂堂正正從正面入侵,那肯定會被千鳥察覺吧。
「唔~看來要繼續往前走,就得更加留神纔行。」
那幕驚悚的情景使我不由大喊一聲。
連討厭的預感——都沒來得及察覺,我就被什麼逮住了腳,接着順勢被倒吊舉高。然後就這樣晃來晃去。
——襲擊是在登山中途發生的。
按照千璃子的提議——我們從後山進行入侵。
我纔不要走連哪裏有陷阱都不知道的山路回去呢。而且事實上也是對千鳥她們的生活感興趣纔過來的。
「喂,千璃子?」
我和千璃子突破重重陷阱,總算抵達了山腳和黑鬚神社的中間地點,然後暫作休息。由於樹木的遮擋,這裏不會被雨淋到。
雖然沒聽懂她在說什麼,但好像很不妙。
跟我一起被炸飛的千璃子,晃晃悠悠地朝我飛來。
「應該已經注意到有誰入侵了,但估計還沒確定是我們。我也在真人大人家裏做了點手腳啦。」
「嗚噢噢噢噢噢?」
「不過我可是被稱爲妖精界的Ethan Hunt的。這種程度的安保系統,我就突破給你看。」【Ethan Hunt:系列電影Mission: Impossible(不可能的任務)的男主角,由湯姆·克魯斯飾演】
「別跟我抱怨啦。」
「這一定就是那個啦,我們要將任務執行到最後的意思啦。」
「再怎麼說這也做過頭了吧!?」
3
只聽見雨點落在樹葉上的聲響,以及蟲的鳴叫聲,然後——還有遠方傳來的,嘎沙嘎沙嘎沙嘎沙,撥開枝葉的聲音。由於在深山裏,無法辨明準確方向,但能察覺到對方是從山頂朝這邊靠近。
「入侵者似乎還在朝這邊接近嗎?」
「那是隻對回頭時作出反應的陷阱。一般而言,在對手有意逃跑的方向上,是不會佈下陷阱,任由其直接跑掉的,不過千鳥小姐看來是絕對不打算放過任何一人呢。」
我這樣一喊,千璃子才又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把小刀將繩子割斷。
「這種分析怎麼都好快放我下來啦!」
這方面我也不太懂。
「怎麼了,不是出發嗎?」
就在千璃子打算作出什麼忠告的一剎那,咔嚓,腳邊又響起了某個聲音。
「來,真人大人,我們出發吧。就像不可能的任務那樣!」
「嗯咕,他們究竟有何目的?」
回想起之前突破的陷阱,我不由一顫。
我匍匐在地,不由在這四下無人的山野大喊起來。
說着她眯細了眼睛。
千璃子精神百倍地大喊,不過和她說的相反,只是止步在現場四下張望。
「嗚、嗚哇!」
「這纔不是任務啦!」
「順帶一提,我還是知道回去的路線的——」
一言以蔽之——那是一頭巨大的蜘蛛。
能夠勉強通過這些陷阱,千璃子立下了很大功勞。
還要更厲害的陷阱,那得出現什麼啊。
「可惡,這都是哪跟哪啊!」
「噢,確實很有千鳥的作風。」
不知道她是在下決心還是在找新的藉口,感覺對千璃子說啥都沒用了。
千璃子出門時,在起居室的沙發上放了個類似木人偶的東西。
而千璃子正在用她的護目鏡觀察周圍。
「噓!您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
將手中的紙巾丟進垃圾箱後,千鳥眼中閃過一道光芒。
「哈啊!?爲什麼連地雷都……」
雨點淅淅瀝瀝地落到枝間葉上,濃郁的綠意縈繞在我們周圍。
然而在我面前的樹林之間出現的,是另一種東西。
我喪失了後退的力氣,聽從了千璃子的意見。
「應該是應對入侵者的措施吧,千鳥小姐真是毫不留情呢。只有衝擊和聲響,卻沒有實際殺傷能力,真不愧是千鳥小姐。」
讓我當心什麼的——一提及式神,我腦內頓時回想起那羣鬼的身影。
「啊,不過不過,說不定我會沒看穿陷阱,導致真人大人遭殃呢。」
「那就讓他們嚐點苦頭吧。」
「是的,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但肯定對這座神社抱有明確的目的。」
「剛、剛纔那裏明明沒有陷阱吧?」
「可惡,怎麼能待在這麼危險的地方,我回家去了!」
「真人大人,請當心!這是千鳥小姐的式神!」
「不可以急於一時喲。要是選錯了最初的路線,難易度也會因而急劇變化哦。」
「……嗬。」
「真是的,還希望多上門幾位客人,過來的卻盡是這種傢伙。」
「不不,豈敢造次啦。我只是想說,反正都成這樣了,希望能跟真人大人一起去爬山而已。」
說着,千鳥從懷裏掏出一張咒符。
「陷阱是一方面,更麻煩的是前面施下了結界之類的靈力方面的防禦。結界本身倒肯定不會攔住身爲這裏祭神的真人大人,不過似乎還佈下了八門金鎖之陣,真是頭疼。」【八門金鎖陣:相傳是爲了使占星術使用更便利而使用的方位術,八門是指休門、生門、傷門、杜門、景門、死門、驚門、開門】
本來爬上幾乎一直線的梯級都很費勁了,還要爲了迴避到處設下的陷阱,而聽從千璃子的指示呈之字形地往上攀登,繞了相當多的路。
「不過說起蜘蛛,反而或多或少有點適合千鳥小姐的風格呢。她給人一種女郎蜘蛛的感覺嘛。」
「先不扯這個,你不是能跟動物對話嗎!說服它我是這座山的祭神吧!」
「沒用的,它是那種跟機械一樣,只會聽從千鳥小姐的命令的,毫無自我意志的東西!根本不可能說服它!」
「只會聽從千鳥的命令……」
問題在於千鳥對這頭怪物下了什麼命令。再怎麼說也不會突然要它殺掉我們吧。
我們束手無策之際,蜘蛛靠近到一定距離後,就停止了前進。太好了,似乎並不會直接就撲上來襲擊我們——看來我太天真了。
蜘蛛突然掉轉頭,從屁股附近吐出了白絲。我還沒來得及躲開,腳就被白絲纏上了。沒法擺脫這些白絲,我逐漸被一圈圈捲起直到肩膀附近。
「嗚喔!?」
我摔倒在地而悲鳴。嘗試強行掙扎,蛛絲卻跟鋼鐵一樣紋絲不動。
不妙不妙不妙,正當我陷入恐慌時,千璃子的聲音也傳進了我的耳中。
「喵噢!」
發出呆呆的慘叫聲後,千璃子也被一圈圈捲起。總覺得看起來像是被蛛絲纏住的蝴蝶一樣呢。
就這樣我和千璃子都被蜘蛛抓住了,誰都無法行動。
可惡,無計可施了嗎,怎麼辦,該怎麼辦?
「冷靜點,真人大人!」
「千璃子!?」
她的聲線格外可靠,難道有什麼起死回生的妙計嗎、
「知道嗎,真人大人,蜘蛛絲只有橫絲是帶粘性的,縱絲是不帶粘性的!」
「原來如此,還有這一手嗎!」
我反射性地回答,然後咀嚼起她的發言。
「這、這是……」
「咦,這個?」
「就由我們來抓住對方吧——這也沒什麼困難的。」
我和千璃子彼此相視,泛出一抹虛無的笑意。這場苦難與共的旅途,使我和千璃子之間萌生了強烈的信賴關係。
「畢竟我身爲真人大人還有虛大人的巫女,爲了無愧這一身份,一直在不斷進行訓練的。」
「不過,無視掉陷阱繼續走不就好了。」
「……這是在搞啥?」
千璃子再次立下了決心。
「……該怎麼說呢,真弱啊。這頭蜘蛛只是看起來厲害呢。」
所以纔會跟普通的人類一樣進行睡眠——說是這麼說,要求睡同一個房間,只是因爲虛怕寂寞而已。
千璃子在瑟瑟發抖。
千鳥則爲了讓她放心,而露出了微笑。
「爲啥現在要談這個!?」
「只要結合我們的力量,就算是千鳥小姐也能擊敗!」
「嗯?發生什麼了?」
——那就是,香蕉。
千璃子挺起胸膛說。
「千鳥的咒術也無法探明嗎?」
被問及的千鳥開始查探自己侍奉的神明的狀況。她集中精神緊閉雙眼,腦海裏就已經清晰地浮現出真人家裏的映像。
千鳥聽完便露出了苦笑。
哇好獵奇,好可怕!
呃……贏了?
原本虛要是解除掉受肉,回到自己的小神社,纔是最能放鬆的狀態,不過由於她正在城鎮裏散佈招福的力量,必須常時維持受肉的狀態。
「因爲啊——那種陷阱不就讓人忍不住想中招嗎!」
說到這裏應該任何人都能想象得到,就是那種陷阱。
虛最近總是跟千鳥一起睡。
「不是人類——是妖怪嗎?」
「怎麼辦怎麼辦!?」
「那是因爲真人大人的力量很強啦。」
然後順勢後背狠狠撞在一棵樹上,就一動不動了——然後軀體如融化一般消失,只留下一張咒符。
之後只要迂迴地下坡,就可以從神社的背側進入了。
「好了,真人大人,目標就在眼前啦。」
4
「真人熬夜熬太晚了。像我這種好孩子十點就該睡覺了。」
不過——
「……這樣不是很不妙嗎?」
「沒問題啦——只要進入這座山,就不可能有人能擊敗我們。」
千鳥從被鋪裏鑽出來,利索地換好衣服。虛也跟隨她站直身子,一瞬間解除了受肉,然後從睡衣換成了平常的哥特蘿莉裝。就這點而言神還是挺方便的。
「真有自信呢。」
「說起來,接下來也是從漫畫看來的,跟目前狀況完全無關的小知識。蜘蛛用絲抓住獵物後,會將消化液注入獵物體內讓其溶解,與其說是喫掉不如說是喝掉呢。」
「真人大人你不懂嗎!這個陷阱的恐怖之處!」
還傳出某種喀嚓喀嚓的聲響。
面前就是蜘蛛的口部。
然後,正當我們鼓起最後的力氣,朝着黑鬚神社前進時——我們發現了那個。
「真人大人,請仔細看好,這個古典的陷阱。反過來利用『不可能會有人掉進這種陷阱裏』的心理,從而引誘我們。啊~被考驗了,我們被考驗了!」
即使聽見千璃子的稱讚,我也沒法高興。就是如此的沒有實在感。
「那就是——」
我們說話期間,蜘蛛已經靠近了我們。它像是要壓在我身上之前就停下了腳步。
一瞬間解除掉也沒有大礙,但要是整晚都解除掉,就會帶來不良影響。
再怎麼說都不會中這種陷阱吧,而且自己也沒笨到會中這種陷阱,但它確實就佈置在眼前。
聽完千鳥的說明之後,虛「原來如此……」地點了點頭。
然後陷阱,則是由一個大型的籮筐,一根木棒,還有一條繩索組成。
「嗚喔喔喔,怎麼可以——任由你喝掉啊啊啊啊!」
「入侵者將我送去的式神擊破了。」
「喔喔,不愧是真人大人!幹得好!」
「且不提真人,我作爲神明力量並不強大。」
承受了我一發重拳的蜘蛛,那巨大的軀體卻輕易被吹飛了。
我擊敗千鳥的那天會到來嗎?
儘管那份觸感讓人恐懼——但更驚人的事發生了。
「千、千鳥小姐,竟然佈下瞭如此可怕的陷阱。」
「要叫真人過來嗎?」
千璃子啪嗒啪嗒地在我面前飛上半空。由於蜘蛛消失了,捆住她的蛛絲也消失了。
「咦,但那麼容易就消失了哦?」
「一點都不弱哦?作爲式神大概屬於相當強的那類了。」
「對方身上看來包裹着靈力迷彩,於是無法確認。看來是相當高級的咒術。而且應該是二人組,每一位都不像是普通的人類。」
「要是那樣……真的沒問題嗎?」
我爬起身後,難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拳頭。
「對了,真人現在怎樣了?」
擔任這座神社的祭神,就已經給他帶來相當大的負擔。在一天結束之後,千鳥還是希望能保障他的放鬆時間的。
我們已經到達了足以俯瞰黑鬚神社的位置。現在我們正注視着黑鬚神社的本殿,也就是我的神社的屋頂。
「這個廢柴妖精!」
「……然後這一知識,在目前一直被裹到肩膀的狀況下,有什麼用?」
「又或者是神明吧。」
「……哈?」
這一疑問在我腦內一角湧現後,我還是將其無視掉,機械性地挪動了腳步。
「……這到底……」
千璃子聽完「哈——」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就以指導不成器的學生般的教師口吻說。
太長了——這段旅程實在太長了。陷阱與式神的屢次襲擊,使我們喫了不少苦頭。而千璃子負責設法對付陷阱,式神則由我來清理。
在山上的樹木之間,就那麼孤零零地——掛着一串香蕉,還有一個陷阱。
「沒有,只是之前看漫畫時看見,就打算總有一天告訴別人而已。」
「好了,我們繼續前進吧,真人大人!」
說到這裏,虛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會中那種水平的單純陷阱,我還以爲對方只是哪來的不良少年或者小毛賊而已……看來對方也擁有相當程度的力量。現在還沒弄清楚究竟潛入白山的是什麼人。」
「是啊……就在眼前了。」
——這時,
「但是對方也很有能耐哦?」
再怎麼吐槽,眼前的蜘蛛似乎也要張嘴咬向我了。難道我要被溶掉了?然後再被喝掉?
「哼哼哼,千鳥小姐還是太天真了。」
「這陷阱到底哪裏恐怖了?」
這一映像並非僅是千鳥的想象,而是現在音守家真真正正的情況。千鳥從正門經過走廊,從右側的門進入了客廳,便看見了真人的身影。
我不斷往身體積蓄力氣——啪嚓啪嚓啪嚓,原本堅固的蛛絲,竟然輕易就被掙斷了。還沒來得及感到不可思議,我就揮拳打向了蜘蛛。
但似乎千璃子卻抱有另一種想法。看來這是我所不能理解的,存在某種特別之處的陷阱。
在準備虛睡覺用的被鋪時,千鳥皺起了眉頭。
「沒事,無須擔心——畢竟還留有這座山最高級的防禦。」
虛的提議是妥當的。儘管千鳥和虛都能夠使用土地的力量,但白山說到底還是屬於土地神真人的。他坐鎮在此與否,可以利用的力量可謂天淵之別。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有實在感啦。
「咦?」
我再次觀察起陷阱,但橫看豎看也不過是一個簡陋的陷阱而已。跟千璃子這一路上解除的陷阱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虛的臉上搖曳着不安的神色。
「真人大人——現在仍然待在家裏。正躺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
「……不必,難得真人大人能好好放鬆一下,沒必要打擾他。」
雖然並沒睡在同一牀被鋪,但睡在同一個房間。
「最高級的,防禦?那究竟是什麼?」
香蕉,就是那種香蕉。色澤金黃,曲線優雅,被譽爲水果之王者的香蕉。
「我們終於走到了這一步!」
「您這究竟是什麼話!怎能如此浪費機會!」
嗯,夠了。儘管千璃子在這一路上展示了她的可靠之處,但本質上她還是個廢柴啊。
原來如此,雖然沒有笨蛋會中這種陷阱,但還是有笨蛋會想去中這種陷阱啊。
「來吧,我這就來自投羅網囉~哎呀,究竟要怎樣中招纔好呢!就這樣直接上當也不錯,不過一開始先是裝作無視的樣子,等靠近之後再一口氣闖進去也不錯嘛!」
千璃子就這樣晃晃悠悠地,像是被花香引誘的蝴蝶一般靠近了籮筐,正當她將手搭在木棒上時——咚隆地,沉重的一聲,一個吊鐘從上方墜落,將千璃子的身影完全蓋住了。
……噢,原來是這種陷阱啊。
這是利用樹葉巧妙地將吊鐘隱藏起來,而我們都沒能看穿。
「嗚哇,發生了什麼事!好黑呀,好窄呀,好可怕呀!」
從吊鐘裏傳出類似某位穿白領校服的少爺的臺詞。【暗いです、狹いです、怖いです:原捏他是《福星小子》中面堂財閥的下任繼承人,面堂終太郎的經典臺詞「暗いよ~狹いよ~怖いよ~」(好黑呀~好窄呀~好可怕呀~),密閉恐懼症與黑暗恐懼症是他爲數不多的弱點】
說實話我都想就這樣丟下她不管了,但再怎麼說這也太不講義理了,才改變了主意。
「唉,這傢伙真是的。」
沒辦法,還是幫千璃子一把吧,我想着正踏出一步——我的手卻碰到了從旁邊樹林之間伸出的什麼東西,下一剎那,世界就顛倒過來了。當我意識到並不是世界而是我自己顛倒過來時,我已經狠狠地摔在地上了。
「咳啊!」
肺裏的空氣被壓迫了出來,我還沒透過氣來時——
「歸根到底——」
耳邊傳來的,是一個熟悉的,卻至今從未以我爲對象的冰冷的聲音。
「——這座神社的最高級防禦,就是我。好好記住了,只要我還在這裏,不論是什麼來頭的傢伙,都不可能入侵這座聖域。」
然後,她以更爲冷酷的眼神俯瞰着我。
「好了,能說一下你襲擊這座神社的理由嗎。要是不想說的話,就讓你喫點、苦、頭……?」
她的臉色逐漸發青。
在皎潔的月色中,優雅起舞的千鳥,與沐浴在光輝之中的虛。
千鳥停頓了片刻,罕有地泛起了略帶羞澀的微笑。
千鳥似乎還不太明白地歪了歪頭。同樣一旁的虛也歪了歪頭,這一幕真有點有趣。
「而且我——也很珍視着虛大人的。」
「這都是怎樣的老爺爺啊……」
對高中一年生而言也有點太誇張了,不過這也是千鳥在以她的方式重視着虛吧。
5
我還沒弄懂千鳥的用意而讓她繼續說下去。
「咒術的精度,在妖精當中也估計屬於上等水平吧。」
「爲了讓她好好反省一下,再這樣放置一會吧。」
「嗯,讓她寫一百頁反省文就原諒她吧。」
那副幻想的景象,我一生都不會忘記。
「你是打算將那位老人殺掉嗎!?」
正如她所言,毫無反駁餘地。
「完全是盛讚一番嘛。」
「是這樣嗎?」
「……是這樣嗎?」
「因爲真人大人是一位很棒的神明。」
「還有一件在意的事。爲什麼設置了這麼多陷阱?作爲獨居女孩的安全設施,未免太小題大做了。」
這不是變得意外地有趣嘛。
我在爬山時也思考過這個問題。
「是真人的錯。」
千鳥一直都在自我反省,我和虛好好勸說了她一陣,她才恢復了平常的樣子。
「也好,這次我也獲益不少。我深切地瞭解到,只依賴靈能力也是不行的。」
「嗯,抱歉打擾了,就這麼辦吧。」
「嗯,是這樣吧?」
「那麼……這次就網開一面吧。雖然是千璃子的提議,不過我也挺來勁的。」
「以前,我應該說過有一位老人經常來採野菜吧?」
聽完這次的來龍去脈之後,虛乾脆地判決道。
說着我回想起這一路上的經歷。千璃子實際上展示了突破千鳥準備的重重陷阱的實力——雖然最後是那副樣子啦。
「真的非常抱歉。」
聽完我的話,千鳥像是重新整理自己的心情一般,垂下了視線。但她很快抬起頭注視着我。
「並不是這個問題——」
爲什麼,嗎。
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噢,原來如此。
姑且吐槽了她一句,不過這種程度也還好吧。雖然對不起千璃子,不過作爲惡作劇的懲罰還算是合適的。
連年紀尚輕還是神明的我都覺得棘手,一般的老人在那堆機關面前早就沒命了吧。但千鳥卻一臉嚴肅地搖了搖頭。
「真人你在說什麼?」
「關於這點,那位老人面對我設下的機關,不僅全數避過或者解除掉,甚至進一步設下了新的機關。就因爲他,其實連我都不敢輕率地在山裏閒逛。」
「我明白,我在反省了。」
「說不定我是將那位大人——當成了自己的女兒吧。」
進行晚上的問候吧。
「呃……晚上好啊,千鳥。」
她緩緩地,像是在摸索着自己的心意一般開口。
「……像是女兒一樣,嗎。」
「咦,不救她出來嗎?」
「就是說,雖然救助虛是我憑自己的意願而行動的。不過你最後也只是陪着我吧。」
不過嘛,還是先——
「是嗎,那——」
「雖然現在才說也有點奇怪,其實儀式還是頗費功夫的。但正因爲費了一番功夫,事成之後才更讓人感慨萬千。我認爲,虛大人是我和真人大人,兩人的力量結晶。」
千鳥並沒有插嘴,而是聽我說下去。
「現在成爲了福神的虛大人,是藉助真人大人的神力,通過我執行的儀式,從厄神轉化成福神而重生的存在。」
「沒有這回事,未能看穿擬態,向真人大人釋放式神,還將您狠狠地甩到地上——這是需要切腹的重罪。」
「……這不叫原諒吧?」
那邊現在坐鎮着一口吊鐘,裏面傳來了千璃子的啜泣聲。
這裏原來是如此的魔境嗎。
回想起剛纔遭遇的種種陷阱,我不由產生了這種想法,但還是對虛的發言保持了沉默。
「不過嘛,擁有如此出色的才能,卻花在這種事情上,她無法出人頭地的理由可見一斑。」
……不對,這不算是理所當然吧?
「雖然我也還沒弄清,自己對那位大人抱有的感情——」
說到底爲什麼我會有這種打算呢?
「嗬,那可真厲害呢。」
「……不過,真沒想到千璃子會擁有這種程度的力量。」
千鳥難得地露出了笑容,好可怕。
千鳥不動神色地開始說明。
沒記錯的話,是在最開始的尋貓願望時聽說的。
爲了轉移跟千鳥的話題,我將視線轉向某個地方。
「該怎麼說呢。」
「……哈啊。」
千鳥只對此不能退讓,我不由苦笑。
噢噢,慌起來了慌起來了。能看見她這副表情,說不定就有這麼辛苦跑一趟的價值了。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她這種表情。
「啊,對,是這樣說過?」
千鳥轉身走向自家的方向。是我的錯覺嗎,她的步伐輕快了不少。不過對淋雨的身體來說,能泡個澡確實太好了。
對啊,千璃子還是見習的願望管理員呢。
「不過話說回來,妖精的惡作劇就跟本能差不多的。」
「真人大人,在外受涼了吧。請泡個澡暖暖身子。衣服也得拿去洗了,之後雨勢還會增大的,今晚就在這邊留宿吧。」
「……我並不會對真人大人的意向提出異議,並且會發自心底地予以服從。」
「是的。」
「怎、怎麼會這樣,真人大人明明在自己家——難、難道這是擬態!?」
竟然會佔得這位千鳥的先手。
「恐怕是某原特殊部隊隊員的炊事員,或者擁有類似的經歷吧。由於沒有靈能力,反而不會被靈力方面的防禦阻擋。說實話只是來採野菜的話,這也太費功夫了,不過他始終不肯放棄呢。」
我作出這一判斷後,又改變了話題。
我想要問的是你自己的想法,但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千鳥卻「而且——」地接下去。
我回想起千鳥將虛從厄神轉化爲福神的那次儀式。
「虛,你能過去幫千璃子一把嗎?」
我費了一番工夫,才阻止了千鳥要在淋溼的地面上下跪的打算,等候虛過來再下定論,而虛得到的結論也非常正確。
「之前你也說過,你在嚴格篩選適任這座神社的神明吧?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會選上我。」
以此作結之後,千鳥向我提議。
「不過,真人大人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遇到陌生的對手入侵土地,這是理所當然的應對手段。千鳥並沒做錯。」
「——對祭祀的神明抱有這種念頭,會不會太傲慢了呢。」
「故事和童話裏,經常會有提及妖精的惡作劇。其中也有一些妖精,會進行那種涉及生死的讓人笑不出來的惡作劇;相比起來這次也算是可愛的惡作劇了吧。純粹的麻煩製造者,這就是妖精這一種族吧。」
我指着現在還能聽見啜泣聲的吊鐘,虛說着「我明白了」就聽話地走開了。應該已經察覺到讓她迴避的意圖吧,果然是個好孩子。
我將視線轉向千鳥和她身邊的虛。
「我也很意外。我承認至今都小看了她。這是我的大意,竟然被她漂亮地耍了。真人大人的擬態實在非常巧妙。」
「就說沒關係啦。」
這時她凝望着千璃子的眼神,原來如此,是母親守望着女兒的慈愛眼神吧。
「這些全部,都是用來對付那位老人的機關。」
詢問時千鳥的視線中並沒有責怪的意味,只是抱有單純的疑問。
「我只是有點在意你和虛過着怎樣的生活而已。於是打算來個突擊的暗中觀察吧。」
我這樣一說,千鳥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點頭答應了。
我再次面對千鳥。
千鳥點點頭,似乎不像在說謊。
「既然如此執着,卻因爲我個人的任性,使虛也成爲這座神社的一柱神明,這會不會無視了你的心情呢。所以我一直想看看你們過着怎樣的生活。」
那樣的話——就足夠了。
於是我靠近正在對那口吊鐘束手無策的虛。
「來,我來幫忙吧。」
「真人,這口鐘很重哦。」
實際提一下,確實很重。
不過——我就這樣輕鬆地單手提起了吊鐘。
「噢噢,真人好厲害!」
「我也在跟千鳥的式神戰鬥期間,或多或少弄懂了神力的使用方法。好了,千璃子沒事吧?」
「嗚哇~!真人大人~!」
千璃子從吊鐘裏飛出來後,緊緊地抱住了我。看來在吊鐘裏相當可怕呢。我苦笑一聲,就順着她的意思去了。
不過——
「嗚嗚,唏唏,唏——」
「別趁亂在擤鼻涕啊!」
「咕,穿幫了嗎。」
我將千璃子扯了下來。真是的,對她友善一點就蹭鼻子上臉了。剛一放開她,她的臉上已經堆滿了笑容。
「啊,今天也過得很快樂呢!」
千鳥那句純粹麻煩製造者的描述,真是太適合說出這種話的千璃子了。
真是的,完全敵不過這傢伙啊。
「那就回家吧。我今天也會在這邊留宿的。」
「噢噢,今天真人也要住下來啊!」
我突然產生了一個疑問。
爲了矇混過去,我快步走上千鳥回家的方向。背後傳來了虛和千璃子的吵鬧聲。
「吵死了小個子,再說了連你也要住下來嗎。」
「真人大人,不可以夜襲我哦。」
虛展露出開朗的笑容。
這時——
如果虛是千鳥的女兒——那父親又是誰呢?
「夜襲是什麼意思?」
「啊,沒什麼啦。還是快點去千鳥家吧。」
「真是失禮的說法啊!」
雨勢也增大了,快點動身吧。
似乎會得出某種可怕的結論,我便不再思考下去了。
「說起來……女兒?」